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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245 過年1

集資房的熱鬧沒持續幾天, 然後接上了思想教育的熱潮,可這些絲毫沒有影響到臨床工作。鑒于李敏每天下班回來,都累得跟一條死狗似的先癱在床上倒氣,無論是冷小鳳還是劉娜, 不僅不羨慕她十二月份拿到兩千多塊錢了,連寝室的氣氛也變得越來越融洽了。

“敏敏,你這也太累了, 跟院長申請換科吧。”

劉娜因為想要帶着龔大夫與徐強攤牌的事兒,被她姐姐狠狠地收拾了一頓。但龔大夫知道她的打算 事後也沒說她什麽,反而跟李敏和嚴虹說:“娜娜是小孩子脾氣, 請你們平時多包容她一些兒吧。”

讓李敏和嚴虹說:幸好事情被她姐姐被攔下來了。不然這倆還是同學,這事兒傳出去多難聽啊。

冷小鳳過來幫着李敏脫大衣 摘圍巾, “怎麽今天看你特別累啊?”

“趕上第二天了,又連做了兩臺肝癌。平時都不會這麽安排的。”

“我看你平時也沒好那兒去。”劉娜給李敏遞過來一大缸子紅糖水, “快趁熱喝了吧。我上回來事兒時,站的腿肚子都抽筋了。”

“那是腓腸肌痙攣。學醫的說腿肚子抽筋也不怕人笑話。”

“我看你這說話的精神頭, 還可以再去做一臺肝癌切除術。怎麽現在這麽多癌症啊?”

“以前應該也不少。過去的人脾氣不好的少, 凡事能忍能挺;等到醫院都是晚期,也沒法手術了。現在來醫院中期的比較多,自然是想早切除早了了。”灌下去半缸子紅糖水,自覺恢複了不少精神, 李敏自己安慰自己:“很快就過年了, 到小年基本停擇期手術, 就可以好好歇歇了。”

“今年的小年是2月7號, 還有半個月呢。”

“三十二年都彈指一揮間了,半個月很快過去的。”李敏把紅糖水都灌進肚子裏,把冷小鳳換過的熱水袋抱進懷裏,按在小腹上,哼哼唧唧地說:“小鳳,秋天房子下來了,娜娜和彩虹兒都有主的,你陪我去我那兒住呗。”

劉娜遞熱水給李敏:“再喝點白開水,別壞了牙齒。我說你是不是身體累極了,話就特別多啊。什麽叫我和彩虹兒有主的。”

“莫非你們今年冬天不搬家?你舍得龔師兄天天這麽打水,我們還怪不好意思呢。”

劉娜卻悠悠然地笑着說;“他今兒個沒搶到暖瓶。吳冬昨晚到的,今天的熱水都是他打的。”

“哎,小鳳,那你怎麽還留在這兒啊。趕緊走,趕緊走!平時吳冬不在你去得挺勤的,怎麽人家回來了,你反而不去了。”

冷小鳳扭捏一下說:“我爸媽還有我哥姐今天都來了,一會兒都去四海酒家吃飯,我回來換件衣裳。”

“哎呀,”李敏激動起來,“小鳳,那今兒個是會親家啊。不過我怎麽覺得有點怪呢。不是應該吳主任他們全家過去你家嗎?”

“怪什麽啊,”劉娜給李敏解釋:“兒科這季節患兒多,吳主任走不開,所以吳家就特意請小鳳她家人過來呗。你一天到晚忙得啥都顧不上,這些事兒你自然不知道了。”

李敏趕緊對冷小鳳笑着作揖:“小鳳,替我給你爸媽哥姐問好啊。”

“嗯。”冷小鳳答應一聲,把大紅圍巾挂脖子上出去了。

“娜娜,你呢?和龔師兄進展的怎樣了?”

“挺好的啊,我說什麽他就是什麽呗。”劉娜笑得挺開心 挺滿足,眼神裏的光芒證明她所言是發自肺腑的。

李敏突然想起自己沒見過徐強,好像徐強都沒來過省院。每周都是劉娜去醫大找他。劉娜她現在這樣子,與她之前提起徐強的驕傲 與她每次從醫大回來的疲憊大不同。

這心滿意足 含羞帶笑的光芒,讓李敏想起輔導員說的那句話:好多女生都欽佩甚至崇拜能考上研究生的人,不過是新時代的另外一種英雄情結。其實很多研究生,除了在本專業做了一個課題外,遇事兒比不上在臨床摸爬滾打了三年的同學。

那麽劉娜屬于碩士 博士的潛在崇拜者?不過看劉娜最近的笑臉,李敏覺得還是煙火氣息濃郁的龔大夫更适合她。

劉娜把盆裏的內衣等都提出來晾好,才又對李敏說道:“我這不是吃完晚飯要洗點兒小東西嘛,就讓龔海回去了。他一會兒上來,我們去看電影,你去不去?”

“不去,不想充電燈泡。”李敏拒絕的很幹脆。

“我們需要你照亮兒呢。”劉娜笑得挺招人恨的。

“我要有那精神頭我就看會兒書。”李敏抱着熱水袋毫不猶豫地再次拒絕。她把腳從床上挪到桌子上,伸手指按壓腳背,很憂傷地說:“娜娜,我的腳肯定站腫了。今兒個從手術室出來,穿靴子都有點兒緊。”

“那你把腳架高 早點兒燙腳吧。”劉娜看看表,開始收拾東西,“我看小鳳今晚不會早回來的。”

“你呢?準備什麽時候回來?”

“十點半之前肯定回來。彩虹兒夜班,你可以鎖門先睡。”

“行啊,那我就先睡了。”

抱怨腳腫的不止李敏一個。汪秋雲此時也在家裏哎呦。

“王哥兒,你看我的腳怎麽這麽早就腫了?上回珍珠要生了才這樣的。”汪秋雲癱在沙發上不想起來。

王大夫走過去扒下汪秋雲的襪子去按她的腳背,看着很快恢複的皮膚,他不認為汪秋雲的腳浮腫了。他沉吟一下說:“可是今兒個站久了。累着了?”

“或許吧,也沒站多久。但就是半下午的就覺得棉鞋有點兒夾腳了。連帶小腿這兒都不得勁。”汪秋雲輕蹙眉頭,纖細的手指捏着小腿肚,嬌嬌地訴說着自己的不舒服。

“也可能是坐久了控的。你把腳略擡高一些,好好歇一會兒看看是不是能緩解。”王大夫抓過一個靠墊,墊到汪秋雲的腳踝處,自己上手給汪秋雲揉小腿。他不想和汪秋雲說,正常人下午下肢的□□會比上午多的生理問題。

“可我還沒做飯呢。”汪秋雲下班直接回家,是王大夫去學前班接的孩子。

“我去做吧。”王大夫也很累了,但是不忍這時候還讓汪秋雲去做飯,他自己拖着疲憊的雙腿去廚房。好在冰箱裏有現成的凍餃子,煮餃子還是很快的。

“爸爸今天也很累了,是不是?”珍珠跟去廚房,站在廚房門口問。

“是啊。你怎麽知道的?”王大夫挺喜歡和自己親近的珍珠。

“爸爸不累就會抱我上樓的。”珍珠說的很認真。“爸爸是不是又做了大手術?”

提到今天的手術,王大夫覺得自己這幾個月對李主任的恭敬,終于收到了來自李主任的回應。他們那組第二例的肝癌手術,李主任破天荒地沒去接替下臺的陳文強,而是讓自己上臺了。更讓他吃驚也沒想到的 不過三個月沒與李敏一起手術,李敏居然可以和梁主任一起做肝癌了——梁主任居然敢放手讓李敏做腫瘤的部分游離,這樣下去,說不定李敏會走去謝遜的前面。

所以他今天不僅是身體累,精神上前所未有的壓力 緊迫感,也讓他開始考慮往普胸使勁的可能性。同時他也後悔自己過去的三年,簡直是白白浪費了與李主任 梁主任 陳文強同組的機會。想到李敏十二月比自己還不少的工資單,再想想那工資單背後的隐形收入,王大夫的心裏像五味少了一個——甜。澀澀的後悔溢滿肺腑。

王大夫燒上水,轉回身蹲下來與珍珠平視,他發現珍珠的眼睛澄澈得如同一泓秋水,在偏暗的冬日廚房裏閃耀着明亮的光芒,這孩子聰明 心思細膩 敏感。看着孩子仰望自己的孺慕眼神,王大夫想到自己肩上的重任……

“嗯,今天是做了一個大手術,所以爸爸累了。媽媽上班也累了,咱們今天就吃餃子,好不好?”

“好。爸爸,我會剝蒜的。我可以剝的很幹淨。”

“爸爸有更好的辦法剝蒜。等爸爸剝給你看。”王大夫去陽臺揪了兩頭大蒜回來,剝去蒜頭最外一層,再用清水沖洗 掰成數瓣,然後用刀背将大蒜拍開,輕輕一撲棱,滿滿一菜板的蒜瓣,蒜衣就都脫落了。

“爸爸真厲害。”珍珠驚呼出聲,然後跑去廳裏。“媽媽,爸爸可厲害了。這麽一拍,大蒜就剝好了。你快過來看啊。”

王大夫往開水鍋裏下凍餃子,耳邊聽着客廳那邊繼女珍珠的贊嘆,頓覺勞累了一天,再在廚房裏做點兒飯菜也不是不可以的。

汪秋雲被女兒拽了過來,她看着王大夫用漏勺沿着鍋沿輕輕滑動,攪動一鍋的餃子順着一個方向悠悠地轉動,自在自然,沒有一點兒勉強不願意做的味道。便回頭對女兒說:“珍珠去寫作業好不好?”

小姑娘指着菜板上的大蒜瓣讓媽媽看,然後跑出去寫作業去了。

汪秋雲走到王大夫的身後,兩手悄悄圍上他的腰,将臉貼到他的後背上。王大夫蓋上餃子鍋,兩手握住妻子的手。

“去好好躺一會兒,一會兒餃子就好了。”

“王哥兒,你待我真好。我聽說外科大夫回家都不下廚房的,沒想到你還會煮餃子。”

“我會做的菜多着呢。等禮拜天給你做十個碟八個碗的。”

“不要,那你多辛苦啊。好容易有個禮拜天,你多歇會兒。唔,就做一個糖醋刀魚,好不好?”

“好。”王大夫掀開鍋蓋,将下沉的餃子攪動起來,再次看到餃子順水漂浮後,他才放心地蓋上鍋蓋,處理菜板上那些大蒜瓣。

汪秋雲始終不輕不重地挂在他後背上,看着他把蒜剝出來 再用擀面杖一點點搗爛 搗出漿液,中間還要往開了餃子鍋裏添水,忍不住在他後背上笑眯了眼睛。

“王哥兒,過小年回去要帶些什麽?”

“小年還得留在省院這邊。我們得小年後才會封臺。東西不用你準備,我們三十,今年三十是星期幾?”

“星期四。”汪秋雲早把王大夫上夜班的日子标出來了。

“若是沒什麽意外的話,按順序我就要值初一的白班。三十去我媽那兒吃頓飯就回來。給我媽幾百塊錢,然後我那些侄子侄女等給他們一人五十。這些我都會預備好的。”

“過年會放幾天假?”

“三十下午開始放假,初二大查房,人人都得到崗。初六就正式上班了。”王大夫又給鍋裏點了一次水,拍拍汪秋雲的手說:“馬上就好了,你把這個蒜泥和香油拿過去吧。”

“好。”

汪秋雲端着蒜泥碗和香油瓶子走了,王大夫準備碟子盛餃子,他覺得有汪秋雲陪着在廚房聊天,不知不覺就把事情幹好了。端着兩盤滿滿的餃子往飯桌上放,看着一大一小如花的笑臉等着自己,他覺得這點兒辛苦——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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