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李主任立即忍不住給他潑冷水道:“他們的附屬醫院也想定三級甲等呢。這些年下來, 他們的技術力量我看也未必有富裕。不信你過去問問,他們定然會回你一句自己是泥菩薩過江的。我看你還是繼續往醫大使勁吧。”
陳文強嘆息一下,沒有接話。
李主任見他發愁,就繼續說:“醫大這多少年的教工宿舍緊張, 都一直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改善。前些年在校園蓋的那棟宿舍樓,我聽說當時只有副高 副教授才能分到房子。這幾年臨床才升上去的副主任醫師,必然是沒有房子 甚至是住在筒子間的。你那還不是有幾套三室的, 不就是為這事兒準備的?”
“老李,你說的是有道理。那些才升上去沒幾年的副主任醫師,都是跟我和老石差不多的年紀 差不多時候畢業的。
醫大幾個附院和我們不同的是:醫大在謝遜他們那屆畢業後, 就把工農兵那些人都清除出去了。這事兒你也知道。所以,我要的各科帶頭人, 是醫大的中堅力量,正是最頂人用的時候。要是現在我敢挖他們挑大梁的各科副高, 醫大絕對會跟省院翻臉。咱們還得從醫大要學生,但是醫大卻沒有任何事兒要求我們。”
“讓老舒通過省廳運作呢?”
“老舒已經在做這件事兒, 但人醫大不肯吐口, 就說他們自己也沒富裕的人手。唉,老舒最近沒少往醫大跑,一個是為學科帶頭人,再一個就是為今年的畢業生。醫院想再要幾個像去年小李她們那樣的女孩子, 進來就個頂個都能在科裏當人用。要是用房子挖了醫大的牆角, 我怕人家就不給咱們好學生了。”
“好學生也不是白給的, 那不也給老舒搭了幾個關系戶的男生過來?”
陳文強被噎得沒話講。老梁過去普外以後, 雖沒有公開說,但私底下也與自己和李主任嘀咕了幾次,說前年畢業的本科連疝氣手術都做不利索,更別提去年畢業的了。“好好的幾個大男人,居然不如李敏個女孩子下苦功。”
為此,陳文強特意過去幾次看他們普外的手術。看多幾次他發現,固然有那幾個小大夫基本操作不如李敏的緣故,但也未必全是那幾個小大夫的事兒。上級主治醫出于各種原因不放手,把着手術不給他們做術者,他們就是畢業五年八年,也做不好疝氣的手術。
就是在夜班期間對李敏和小金大撒手的謝遜,在普外科手術日的工作态度與夜班截然相反的——和他搭臺的一助都沒有太多的伸手機會。
陳文強反複想了又想,明白這是退休去門診的程主任留下的痼疾。
一個科室的風氣如此,那不是一年兩年能夠形成的,同時也意味着不是一年兩年能改變的。但他不想老梁才過去 作為“外人”立即就大刀闊斧地做變革,讓老梁立時就與謝遜 還有那兩個主治醫對上,只能增加老梁的工作難度,所以他只能假裝沒看出來原因。
相信假以時日,老梁也能發現問題所在吧。所以他現在不想對李主任多說,免得李主任捅破了此事,讓老梁難為。
石主任聽了個全篇後,卻開口勸陳文強:“醫大肯定少不了想留在省城的各種關系學生。市一級的醫院,那些學生也不想去。倒不如攤開和校長 學生處談,一個副高搭配一個學生。”
陳文強笑:“這話老舒不能先開口,他先說了,就很可能一個副高搭配兩個 三個學生了。去年搭過來的那幾個學生,唉。”
“那就換個人跟學生處處長講呗。反正學生分配最後都要在他那兒彙總。”
陳文強拍手笑道:“就是。我讓人給臨床想過來的副高透風,讓他們自己去找學校的學生處處長。”
石主任就說:“能考上醫大并畢業的學生,應該也不會差勁吧。”
陳文強搖頭不太贊成:“牛尾未必比得上雞頭的銳氣。省城醫學院是大專,咱們仨畢業的醫學院也不是重點,但我看着幾年分過來的學生與醫大去年前年搭過來的比較,在大學成績好的,無論分去哪科都挺上進的。”
李主任一笑做了總結:“狼走天邊仍舊是狼。”
陳文強和石主任最末了一下這話,倆人都不約而同地點頭:“是這個理。”
李敏把那個肺癌患者的查體做了,化驗單等檢查開出去以後,就回到辦公室來寫大病歷。等她把這些事情做好 拿過去給石主任看,石主任就說:“小李,我這面的患者有些多,這個患者你來管吧。”
“我管可以的。但是手術的你們仨做啊。”李敏看着石主任很認真地說話。
陳文強吐了一口煙,笑着說:“石主任剛才提醒我了,我讓木匠房給你做個踩不翻的踏腳凳。你跟他倆多上上胸科的手術,咱們組的事兒,咱們自己搞利索了。不然秋天王大夫去門診,我不見得有空兒搭臺。你有事兒就說,我和老李可猜不出來你那些小心思。”
李敏臉紅,忙點頭說:“是,是。石主任,謝謝你啊。”
石主任笑笑:“我也是在教學醫院見過比你矮的女生看胸科手術。陳院長和李主任”
陳文強搶話開起玩笑:“我倆見識少了,是不是?”
“哪裏哪裏。我這不是想着小李能上臺,咱們組人手充裕點嘛。李大夫自己管的患者自己做術者最高啊。”
陳文強一擺手:“她胸科手術沒上幾例,離做術者還遠着呢。這手術還得你和老李做。”
李敏也趕緊讨饒:“李主任,石主任,這患者還得你們來做術者,我給你倆拉鈎。”
“練練就好了,誰不是從拉鈎做起來的。”
王大夫也是這麽想的。誰不是從拉鈎做起呢。但他突然發現李敏在休息半個月後,開始上胸科手術了。而胸科手術他想去拉鈎也插不上手了。
劉大夫卻從收拾那裏得到消息,本着為他解惑便告訴他:“大王,手術室說木匠房給李大夫特制了一個踏腳凳,專為她上胸科手術的呢。”王大夫的嘴裏立即和塞進一把黃連似的了。兩萬二的房款再加上裝修,如一座沉重的大山,讓他明白了兒子的“貴重”。他甚至有一種想法,想與兒子商量商量,像別家一樣住在客廳。但他立即就把這樣的念頭收了回去。
——若是那樣,怕兒子再不會過來住了。
北方的春天好像很短,好像前不久才看到返青 看到柳枝開始在春風中搖曳着嫩綠的枝條,然後柳樹毛子也漫天飛舞起來。氣溫陡然升高了,中午随處可見怕熱的人穿起了短袖 短裙。
初夏的腳步就這麽突然地悄悄地貼近了省城。
男大夫們開始換上短袖的白大褂。年輕的小護士也有穿短袖白大褂的了。
這些護士們把上午的活幹的差不多了,聚集在一起開始向護士長念叨:“護士長,兒科和婦産科的護士都換粉色的了,咱們科怎麽不換啊?”
“對啊,護士長,咱們科什麽時候能換啊。粉色的比白色的穿起來漂亮多了。”
護士長笑眯眯地聽着年輕的小護士們帶着撒嬌性質的抱怨,最後說道:“咱們科什麽時候換我不知道。但換了以後你們就不是白衣天使了。有不想做天使的沒?”
陳文強過來翻檢出一本病歷,笑着說護士長:“又忽悠小姑娘了。”
護士長立即把矛頭指向陳文強,示意周圍的護士說:“你們不要問我,你們問院長啊。”
陳文強拿着病歷想走,卻被七嘴八舌的護士們的問話攔住了。
“對啊,陳院長,我們科護士什麽時候換粉色的工作服啊?”
“這個歸護理部管。讓你們護士長問護理部去。”陳文強又把球踢回給護士長。
護士長用手裏的鋼筆敲敲桌子問道:“大後天考英語,你們幾個想進護師的準備好了沒?這一次考試兩年有效,你們不趁着沒結婚 沒拖家帶口有孩子的時候趕緊考了,難道還等着抱着孩子被單詞嗎?”
謝珊芊立即從護士長身邊溜走。
“珊珊,你回來。你又不考試,你跑什麽跑。”
謝珊芊被護士長喊住,不情不願地回來繼續抄醫囑。
姜護士就為謝珊芊說話。
“護士長,咱們珊珊幹活可挺認真的。我帶過那麽過剛畢業的護士,就沒誰能像珊珊這麽準成 招人喜歡的。”
“那是,好幾個老太太問我她有沒有對象,想給珊珊介紹自家孩子呢。珊珊,你想找個什麽樣的?”
謝珊芊臉紅紅地說:“我還沒過20歲的生日呢。我媽媽讓我過兩年再說。”
“噢。忘記你這麽小的。”護士長說着話,看到李敏過來挑揀病歷,就笑着說:“以後找個李大夫這樣的吧。”
李敏詫異地挑眉問:“找我這樣的做什麽?”
小姜拍護士長一把:“你今兒這麽高興!盡逗她們玩。李大夫是女的。女的!”
李敏看着謝珊芊的臉色,猜到護士長說的是哪類話了,笑眯眯道:“等今年的畢業生分來了,護士長給珊珊好好選一個呗。我不成,咱們國家不允許同性戀。再說我有男朋友了,可不敢吃着碗裏的 還瞄着鍋裏的漂亮小姑娘。”
“李大夫,”謝珊芊不敢和護士長橫,卻朝李敏瞪眼,張牙舞爪要膈肌她。
李敏趕緊求饒,嘴上還說:“姜姐評評理,我說的是不是好話,是不是為珊珊好?”
“李大夫,拿到病歷沒?”石主任聽外間護士們嘻嘻哈哈地笑鬧,提高聲音喊李敏。
“來了來了。”李敏趕緊拿着病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