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281 發威3
護士長有段時間沒發威了, 以至省院的大夫們都快忘記手術室是母老虎的地盤了。
下了手術的王大夫在更衣室裏扭着脖子照鏡子,左轉右扭地想看自己後腰部的淤青。他嘴裏抽着冷氣, 不敢上手去摸傷處, 心裏暗惱護士長下手太重 掐的太狠了!這不是他第一次在手術室挨收拾了,往常雖然會疼, 但沒有這麽疼啊。
說起來省院這些進手術室的各科大夫們,沒挨過護士長這樣收拾的人屈指可數。因為手術室護士長的禁令很多,違反了就卵圓鉗子伺候。但不這樣也不行, 一旦在手術室成為院內感染的源頭, 估計這些外科大夫先就會發瘋了。
所以對上護士長發飙,誰都是忍受不了也得咬牙硬挺。
想想昨晚帶了那麽多實習生,一趟一趟地來回在手術室換洗手服, 王大夫承認是自己孟浪了, 也知道自己這頓掐挨的不冤。
護士長不給自己來個狠的, 怕是今天骨科和普外科就得有樣學樣了。
劉大夫換完衣服了, 看他還在那兒照鏡子呢, 就勸他道:“大王, 回頭去中醫拿點兒藥酒好好地揉揉,不然十天半拉月還不會消呢。”
王大夫龇牙咧嘴:“那藥酒也不是好用的, 揉起來比掐的時候還疼。再說那味道也大,孩子還小呢。”
省院中醫科自己配的藥酒,據說比新加坡的紅花油效果還好, 可就是味道沖鼻子, 幾天都消散不了。
“那也是的。晚上用熱毛巾熥熥, 也聊勝于無。你這回是把護士長惹毛了啊。”
王大夫不搭理劉大夫這話兒開始穿衣服。然後對劉大夫說:“大劉,我今兒個下夜班休息,下午得借她們娘倆出院,我那幾個患者你幫我看一下啊。”
“行啊,我幫你看着。你去忙吧。需要我搭手不?”
“先不用,需要的時候我去找你。”
王大夫出了手術室就去婦産科,卻見兒子和珍珠一人一邊地趴在新生兒的腦袋邊上,盯着睡着的孩子看呢。
汪秋雲躲在最裏面的床上穿着長衣長褲,她腦袋上戴着一頂鮮豔的絨線帽子,半靠在床頭笑着看孩子,手裏的毛巾在不停地擦汗。
“爸,你快來看新妹妹。”小男孩先發現了王大夫,激動地向他招手,但是還沒忘壓低聲音說話。“爸,阿姨說我可以給小妹妹取名字,你說給她取什麽名字才好聽呢?”
王大夫莞爾,心說汪秋雲真會糊弄孩子。
“你都取了那些名字啊?”
小男孩皺眉思索,最後覺得自己取的都不好聽,為難地朝父親搖頭。
王大夫摸摸兒子的頭說:“不急,你慢慢想,等你想好了咱們再給妹妹上戶口。”然後他轉頭問汪秋雲:“秋雲,上午感覺如何?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
“都挺好的。嚴大夫早上過來查房說,要是下午沒事兒就可以回家了。她早上種卡介苗哭了一陣子。”
“妹妹哭得可吓人了。”
“新妹妹哭的聲音好大。她害怕打針。”
兩個孩子搶着說話,王大夫應接不暇,他連連點頭後說:“嗯,她小是怕打針,你倆哄着她點兒。那就好,那就好。哎,珍珠怎麽沒去學前班?”
“爸爸,學前班放假了。哥哥說他可以教我寫字 學拼音。”
汪秋雲笑着解釋:“我看小志能帶珍珠,就沒讓小駱送她去幼兒園那邊了。他倆一起還有個伴兒玩。”
王大夫看趴在那兒的兒子,臉上沒有絲毫的勉強,就說:“那先就在家玩一天了。他媽媽說給他報了不少的補習班,暑期要去上課的。”
“下周開始上課的。爸,我這周要在這裏看新妹妹,下周上課就不能過來了。”
“我和你媽媽商量下再說。”
小男孩知道爸爸會商量成功的,便轉過頭又去看新生兒。
石主任開始沒過來看手術,留在科裏把歸自己帶的那個實習生交上來的作業看了一遍。然後又去11樓,問顧大夫和宋大夫要了他倆的實習生作業都看了一遍。
顧大夫就對石主任說:“我回家就讓兒子這麽學。”
“你兒子大幾了?”
“開學就大二了。眼看着就學局解了。到時候讓他學到哪部分就畫哪部分。可惜沒早知道這方法,讓他學解剖的時候用。”
“現在也不晚。等局解正好可以用。倒是我家的那個大四了,該早動手做好準備。不然到時候就和這幾個的解剖圖畫的一樣了。”石主任安慰顧大夫,心說該好好和兒子說說,讓兒子試試這方法。
宋大夫就說:“石主任 老顧,還是你們倆省心啊,兒子能考去醫大。我家的那倆還糊塗着呢,到現在還以為是為我這個當爹的學習呢。”
“等他們懂事就好了。我家那個剛上高中的時候也糊塗着,沒曾想到高三就明白事兒了。像我家老二現在就沒開竅,也是愁死個人的。天天為學習的事兒,和她媽媽吵嘴。”
“我家裏也還有才上高中的老二呢,她一個就愁死我了,心思一點兒也不在學習上。為她學習的事兒,她媽媽快愁白頭了。”
三個大男人湊在一起說了一陣子孩子的不省心,然後顧大夫掐着時間差不多了,就往手術室打電話。回來招呼宋大夫說:“手術室那邊說大王他們那臺快結束了,咱倆帶患者過去吧。早做完好能正常點吃午飯。”
顧宋倆人帶患者去手術室,石主任就又回去12樓辦公室。他在醫學院工作多年,從有赤腳醫生培訓時就開始做帶教老師,自然明白這樣的作業對實習生産生的深遠影響,暗忖這屆的實習生有福氣。
——因為經過這樣訓練的外科實習生,哪怕以後被分到基層醫院,只要給他們上手的機會,假以時日,這些學生都有成為優秀外科大夫的可能。
然後他又禁不住思索,看李敏兩次考試奪了第一,估計她自己就是這樣學出來的。除了暗贊李敏的學習方法好,心裏也佩服李敏的無私。要知道這些實習生裏,很可能就有留在省院外科 甚至留在神經外科的,将來是同志也是競争對手。
想到女同志生育後要在孩子和家庭上付出的精力,他忍不住喟嘆一聲,李敏還是吃虧在性別上了。
但他很快抛開吃虧不吃虧的想法,以省院目前的神經外科患者數量,會有一個相當長的時間不可能單獨立科,這意味着在陳文強掌控下的神經外科不會進新人。
嘲笑了自己鹹吃蘿蔔淡操心的同時,他轉念想到醫大畢業的學生都這樣了,不知道從北醫和協和畢業的,又該是怎樣的光景?應該會比李敏強!畢竟高考分數差了那麽多呢。但是能強多少 會強在哪兒呢?
迫切地想知道,卻沒有适合的途徑去知道。
扼腕嘆息之餘,也惋惜自己在那名不見經傳的醫學院禁锢的太久了,以至失去了這輩子的機會。唉!要是早十年醫學院同意自己報考研究生 有機會去京城讀書就好了。
石主任之所以義無反顧地花了大價錢也要回到省城 離開那奉獻了一生最好時光的醫學院附院,前面是有學校卡着研究生報考的事兒,後面就是副教授升科室副主任的“不公平”。
說好的公開選拔 競争上崗的,結果他石磊差不多得了全票,最後卻仍不得不“向北稱臣”。
三十年啊。石磊任何時候回想起自己在醫學院的時光,都免不了要嗟嘆一番。少年懵懂就去醫學院讀書,畢業就留在附院從小大夫做起來,每年的巡回醫療 抗險救災都有自己的名字,有時候一走就是一 兩個月 甚至更久……
幹呗,男人還怕辛苦嗎?!
可辛苦二十多年,卻眼睜睜地看着不如自己的人成為副主任 成為未來的下屆科主任。內裏的滋味,讓石磊的心如同裹了寒冰。
這例肺囊腫的手術比上次的肺膿腫要好做很多。唯一的難點在于這是一個剛過了7周歲的孩子。
李敏對這例肺囊腫跟蹤了很久。這孩子有先天性的肺囊腫,開始的時候并不算很大。但家長敘述的病史——從上幼兒園就很容易發生肺炎。
結合3歲以後才有的幾張胸正側位片子,可以看到這三年來,囊腫已經從不到2厘米超過3厘米了。
去年初冬孩子因為肺炎住到省醫的兒科,吳主任在家長準備好歷年的胸片和住院資料後,請李主任過去會診,當時李敏有跟着李主任過去。鑒于創傷外科的患者比較多 吳主任又有立兒外科的想法等各種原因,給出的治療方案就是先控制感染 等天氣回暖後再手術。
但孩子在家裏平安渡過冬天後,家長又不舍得給這麽小的孩子做手術了。小半年的時間裏,父母親帶着孩子輾轉去了不少地方的兒科會診。最後的意見都是需要手術。等他們決定要給孩子做手術了,可醫大的兒外科床位已經排到開學以後了。
為了不讓孩子再延遲一年讀書,他們這次直接來找李主任辦的住院。而李敏不知道的是李主任開始就向患兒家長交代了這手術由她做。例子就是前兩個月內科轉過來的那例肺膿腫。
患兒家長詢問過關主任後,認可了李主任的安排。
肺囊腫的手術很順利,可是午飯還是推遲到一點半以後了。術後李主任做主帶着實習生一起去吃飯。四海酒家的老板見來了這麽多人,笑得見牙不見眼的。特意給他們找了一個大包間,擠擠可以放兩張桌子。
患者家屬就建議:“要不咱們分兩桌做吧。”
陳文強就說:“咱們不喝酒,擠擠熱鬧,不換了。趕緊上菜吃飯,回去還有事兒呢。”
李主任知道陳文強下午要開會,故而他不提喝酒的事兒,自然沒人喝酒,一大桌人說說笑笑端着米飯就着豐盛的菜品,高高興興地用了午餐。
們卻不知道創傷外科病房裏打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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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兒外科意見
肺囊腫在2厘米以下的,可以保守觀察;
超過2厘米,在孩子上幼兒園以後,與外界接觸多了,發生感染的幾率會增加。應盡早手術。
現在有腔鏡下手術,不必像原來那樣開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