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石主任嘴裏喊着“讓開, 讓開”,兩臂猶如蛙泳般先往前伸 然後向外扒拉, 他人高力氣大, 一下子把前面阻了他道路的人,扒拉的東倒西歪。被扒拉到的圍觀者就有張嘴想罵的, 可是才罵出一個字,見扒拉人的是石主任,立即捂住闖禍的嘴。有那反應快的人就笑着招呼:“石主任, 你來啦。”
看到石主任的人都配合着往邊上擠擠給他讓地方。所以石主任三下倆下地就擠到了人群的最裏面, 看到圈中的事兒,他開始發傻了。
場中的倆女人一個他認識:是內分泌科的羅主任。另一個也穿着白大衣,壯碩的身體 臉上帶着巴掌的痕跡, 不僅被看起來有點兒瘦削的羅主任扯住了 而且還被扯得東倒西歪。那壯碩的女人看起來根本不是羅主任的對手, 哭喊着 叫着 紮撒着一只手被羅主任架着 抓撓不到羅主任的臉和頭發。
羅主任嘴裏還在教訓那女人:“會不會說話?啊?你沒有爸媽還是沒有兒女?你爸媽就是這麽教導你的?你就是這麽給兒女做榜樣的嗎?”
石主任趕緊過去把倆人分開。不想那壯碩的女人脫離了羅主任的鉗制, 反而像沒挨夠打似的往上沖, 嘴裏還不幹不淨地罵着:“你八輩子沒見過男人啦。別人家的男人, 你也往自己屋裏拉。你爸媽住院還不是要給你這個賣屄的騰地方。還手術呢, 怎麽不一下子磕死了。”
饒是石主任這些年下鄉支農沒少去基層,聽了這話也都皺眉, 這也罵的太難聽了。
于是就說:“你哪科的,讓你們主任來。”
可羅主任是幹過婦女主任的人啊,絲毫不因為芬姐罵的難聽就會氣得說不出來話。她聲勢更勝地逼問道:“證人證據呢?你今兒要是拿不出證人證據 空口白牙地誣陷我 詛咒我爸媽, 我不會輕饒了你。說啊, 昨晚誰看到我在單身宿舍 往屋裏拉男人了?”
芬姐這人從來是先高聲混罵一通 再撲上去不管頭臉地抓撓幾把, 就能在家和以知識分子為主的省院占上風的,如今打不過羅主任 叫罵也無效,她就沒了後手了。如今在羅主任的逼問下,只梗着脖子喊:“反正有人看見了。不然我也不會聽說了。”
“誰看見了?你又聽誰說的?咱們帶着證人去院長跟前對質去。”羅主任步步緊逼。
芬姐吱吱唔唔地說不出來人名。供應室那些人的話,她聽不出來真假嗎?她過來就是想罵一頓 出出在供應室受的窩囊氣而已,沒想到羅主任是她平生未遇過的硬茬子。
她往後這麽躲了,羅主任卻不依不饒了。
“我不管你是誰 是哪科的什麽人,你這樣造謠污蔑我 到我父親的病床前撒潑,我要不為自己找個公道,我就不做這內分泌的主任了。走,你跟我去院辦去。”
羅主任越過石主任拽住芬姐的一只手臂就要拖她走。
石主任猜測這眼前的女人應該是楊大夫的前妻,他不僅不去攔着,還對邊上的幾個陪護說:“你們把路都讓開 要是願意幫忙呢,就給羅主任寫份證明材料,不然就回去病室吧。”
十二樓的這四個外科大夫,李主任老 陳院長忙 李大夫是女的又太年輕,石主任雖人高馬大的,但總是笑呵呵的模樣,是這病房的患者和陪護好接近也好說話的人。他發話了,立即就有患者陪護答應寫證明的,就是沒出聲的顧着看熱鬧的,也很聽話地開始三三兩兩地回各自的病室。。
芬姐見自己沒占到上風還挨了打,如今羅主任不依不饒地要拖她去院辦,立即如死狗一般地要往地上坐,嚎哭着開始耍賴了。
“我不活啦,你搶了我男人還要打死我啊。”
羅主任雙手加力,拖着打墜的芬姐往前蹭,嘴裏厲聲地呵斥她:“你活不活的我才不管,你跟我去院辦說明情況。起來不起來?你不起來走就以為我就拿你沒辦法了?”
芬姐不理不睬 閉着眼睛嚎哭 往後撅屁股欲坐地上。
“你想我打暈你 用平車推去院辦嗎?”
芬姐下意識地忘了掙紮,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肥碩的身子害怕地縮了縮。
羅主任一看有門,索性不去拖她了,一手如鐵鉗子般緊抓着芬姐的手臂,一手點着芬姐的鼻子冷笑:“你想和我撒潑?我在‘鐵姑娘隊’當隊長的時候,你在幹嘛!想和我耍賴?我做婦女主任的時候,誰家再潑辣的媳婦放刁,我都能收拾得老老實實的。這二十年我還沒遇過那個潑婦敢跟我嗆聲找茬的。你起來不起來?”
羅主任的手掌立起來,芬姐吓得立即縮脖子。
“孬種,慫貨。剛才的威風哪兒去了。起來,自己走。”羅主任把芬姐拽的直踉跄。
馬主任氣虛喘喘匆匆趕過來。其實她可以到的更早一點兒的。但她在大熱的天,居然是爬了十二層的樓梯走到創傷外科的。芬姐太事兒了,她不想留她在供應室了。
“哎呀,羅主任,這是怎麽了?”
羅主任回頭見是馬主任,認得這是前不久求自己辦過事的,就點點頭 甩甩手裏拽着的芬姐胳膊說:“你認識這人?”
馬主任滿頭滿臉都是汗 帶着點不好意思說:“是我供應室的。我聽說她過來就急忙在後面追,電梯都往上走,我就只好爬樓梯上來了。這是怎麽了?”
羅主任尴尬但很氣憤地說:“我爸媽住院了,我這不沒事兒就過來看看嘛。這潑婦不知道是誰家倒血黴娶進門的,進了監護室就說我搶她對象了。我還不知道他們倆口子都是哪路神明呢。我得拽她去院辦好好說道說道。”
馬主任張張嘴剛想說話,就見石主任在羅主任身側豎起手指到唇邊,搖晃着不讓她說話。
“這個,這個,芬姐你趕緊向羅主任認錯道歉。”
芬姐這輩子就沒給人認錯 道歉過,她見馬主任這麽說立即梗着脖子往一邊看,咬着嘴唇不說話。
馬主任很生氣地說:“芬姐,你不道歉我就不管你了。我早和你說過,再來創傷外科鬧,你就去後勤那邊,是去掃地還是去洗衣班,反正你已經離婚了,醫院不會因為外科大夫倒班再照顧你 留你在供應室的。”
馬主任數落了芬姐幾句,自覺把該說的話都透露給羅主任 而且還滿足了石主任的不說破。她朝羅主任歉意地笑笑,又對石主任點下頭,幹脆果斷地轉身離開了。
馬主任走了,羅主任也把手裏拽着的女人對上號了:原來這就是楊大夫的前妻!什麽東西!就這樣的人,居然是橫掃省院女大夫和護士無人敢惹的?是能打啊 還是能罵?剛才要不是看着石主任過來 自己要維持個形象,單憑她那句賣屄,自己就會再扇她幾個耳光。
羅主任忘記了她可是跟男人一樣幹活的“鐵姑娘隊”隊長,芬姐雖然在農村長大,但從來就沒有正經下地幹過農活,屬于“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那類人。
哪裏打得過她!
芬姐以前在家次次占上風,那是楊大夫不還手;在醫院是女大夫和護士怕丢人 不和她對罵對打;且芬姐罵一句髒話,羅主任就扇幾個耳光的打法,是省院的任何女大夫和護士都做不到的。
而供應室那些和她相仿的,無論是誰也都是背着馬主任嘀嘀咕咕扯閑篇 誰也不敢在供應室動手撕扯打架。
因為馬主任領命上任時對護理部和院辦就一個要求:供應室的職工要是不聽話,她有權利把人踢出去,且醫院再安排的工作不能比供應室好。
供應室的那些職工不好管理,是院辦和護理部撓頭很久的事兒。能說通馬主任轉崗,院裏是給她提了一級行政待遇的。只要她能按住那些女人 不影響了臨床工作,保證供應室的的正常工作,這要求也不算過分。
供應室比起同樣是長白班的洗衣班 食堂,是長白班裏上崗條件要求低 工作環境好的崗位,安置的都是走了關系 有點背景的 一線倒班大夫們沒什麽文化的家屬。供應室的職工不僅拿的是平均獎 還能照顧到家裏,一直是家屬争奪的熱門俏活兒。
對馬主任來說,多一個早已經離婚的芬姐,不見得有什麽好處;可供應室少一個芬姐,卻能空置出來一個定編的崗位。不論費院長想安排誰的親屬進供應室,自己都不會得罪了費院長。
再則馬主任覺得從自己到了供應室後,沒見芬姐和誰走的親近了,拿芬姐做吓猴子的那只雞,不用擔心會引起什麽不良反應。
羅主任見拽不起來芬姐,就讓護士給院辦章主任 醫務科秦處長還有護理部廖主任打電話,把他們請下來說話。
芬姐見護士真去打電話了,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就想走。
羅主任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拎得踉跄着又坐地下了。很不屑地呵斥道:“鬧完了就想走?你當這省院病房是你們大隊啊。你乖乖地等着醫院領導來處理。你不是很有理嗎?”
石主任始終站在走廊裏看着倆女人撕扯。李敏寫完兩個手術記錄出來,見他還是那幅抱肘看熱鬧的神态,心說這人怎麽這麽閑呢?她哪裏知道石主任的心理是想幫自己的舍友一把 助羅主任一次解決芬姐呢。
可是石主任也沒想到,等了一個多小時了,不見院辦來人,醫務處 護理部也都不來人。陳院長到底在院辦開什麽會,羅主任打電話都請不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