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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李敏吓得往牆角縮了一下, 媽呀,平時看着很和氣的老師,發火怎麽這麽吓人呢!跟陳文強比起來,謝遜那天在手術間都算得上溫柔了。

梁主任見陳文強發飙, 趕緊開口轉移陳文強的注意力,他逮着劉大夫問:“劉大夫,患兒手術前禁食水多長時間?”

“午飯基本沒吃多少, 午後沒進食沒喝水。”

黃大夫不等梁主任開口,就立即跟上說:“術中補液是450ml糖鹽水,我就是考慮術後患兒在這麽炎熱的天氣裏一下午沒吃沒喝, 術後要禁食水,出手術室前我怕到外科這一路要是有不順什麽的, 給換了一瓶10%葡萄糖液體挂上了。”

“術後呢?”陳文強追問。

“我給了500ml的鹽水加640萬u青黴素,這孩子平時很少生病, 基本不用藥,青黴素皮試不過敏。”這句話劉大夫回答的理直氣壯, 他認為自己的這個處置沒什麽問題。

陳文強冷哼一聲道:“我們先不管護士怎麽處理的那500ml10%的葡萄糖。謝遜, 你來給這倆傻瓜講講課。”

謝遜坐直了才說話:“我支持潘大夫的意見,傾向于短時間內的輸液量過急造成的急性左心衰肺水腫。患兒是未成年人,結合術中 術後的補液量 液體進入體內的時間,鼻孔流出粉紅色的血液, 符合急性左心衰肺水腫。

另外輸液過多 過快導致急性左心衰肺水腫的同時也會有腦水腫的出現。缺氧 抽搐 昏迷, 用腦水腫都可以解釋。

但我認為患兒由床上的半坐位突然下地改為直立體位, 是誘發他死亡的直接因素。如果患兒不改變體位, 可能今早交班後查房的時候,陳院長就能發現患兒的不妥了。”

倨傲的謝遜說完自己的推斷,還在所有的外科大夫面前拍馬屁。不管這馬屁拍的是不是巧妙,但是陳文強在謝遜說完話以後,臉色好轉了一點兒。

石主任嘆息道:“麻醉科黃大夫的考慮是有道理的,劉大夫的術後給藥也沒有大的出格。但說患兒死亡的直接原因……

我們先不說患者是不是短時間內補液過快造成了左心衰肺水腫。我想問你倆一句,你們倆在給患兒補液的時候,有沒有考慮過這是個十一歲的孩子?有沒有想過要調慢輸液速度?從而調整單位時間裏的輸入身體的補液量?

在手術間只有一個小時多一點的時間,灌注進去了450ml的液體,中間還有葡萄糖,但跟着灌注了500ml的鹽水。是的,天熱,孩子出汗 體溫升高 不感蒸發,都要丢失大量的體/液。但從晚6點到24點,成人輸注這些液體量沒問題,但那是一個孩子……”

黃大夫聽明白了,他冷汗涔涔擡頭想說話,但是被周主任嚴厲的眼神逼住了。負責記錄死亡讨論的劉大夫已經傻了。參加手術的陳大夫也讪讪的——石主任的話,雖然沒提他,也讓他産生一種不如潘志的感覺。

梁主任把暴怒的陳文強按下去坐好,慢悠悠地說道:“在我們外科 尤其是普外科,傾向術後給患者大量補液。常常是手術當日就要進兩 三千的液體,輸到下半夜才輸完,第二天上班後又是兩千 三千的液體灌進去。沒把患者淹死都算好的了。”

向主任在一邊說道:“我們骨科就沒有你們普外這些臭毛病。”

梁主任好像沒聽見一樣,接着對陳文強說:“這事兒你是準備交醫務科處理還是讓劉大夫與黃大夫倆人處理?護士那邊呢?”

劉大夫立即乞求道:“陳院長,讓我先與家屬談談吧。”

黃大夫恨不能這時候當縮頭烏龜藏起自己的身體,他在周主任目光的逼迫下,讪讪地說:“我與劉大夫一起去試試。但是不是要屍檢才能确定死亡原因啊?”

石主任說道:“你們只是見的少了。後續怎麽處理再說。我們現在讨論一下左心衰肺水腫的處理。陳院長召集所有外科大夫過來做死亡病歷讨論,目的就是給年輕大夫提個醒。小李,這個患兒的急性左心衰的治療原則?”

屋子裏姓李的好幾個,但大家都知道這個小李指的是李敏。

“吸氧 強心 利尿 解痙攣。”李敏答了以後見石主任還向自己這邊望着,就接着繼續說:“這個患兒如果當時 當時,我應該給速尿20mg或者40mg ,不,就20mg靜脈推注;”

李敏緊張,因為她也是從成人角度考慮速尿的用量了。“讓他保持坐位,限制活動,然後急診給他做血液透析。”

劉大夫悲鳴一聲:“我聽心音的時候,他已經沒有心跳 也沒有呼吸了。”

自己手上沒經過不明原因死者的年輕人,理解不了劉大夫的失控。但是更多的人,包括向主任在內都被劉大夫的悲鳴改變了情緒。

最明顯的是陳文強。

——他又心軟了。

石主任看着陳文強的臉色變了,拍拍劉大夫的肩膀說:“還有一種可能是心源性猝死。這類猝死常有遺傳性的心血管疾病以及神經系統疾病。如果患兒父母同意做屍檢,就能明确死亡的原因——到底是我們推測的外科術後因輸液引起來的急性左心衰肺水腫,還是有心血管內科基礎疾病如心髒離子通道疾病。”

在座被石主任說得變“方”的人比較多,李敏情不自禁地往謝遜身後要躲。偏石主任的站的位置斜對着李敏他們這個牆角。

石主任逮住她追問:“要是有腦水腫呢?”

這個李敏很清楚,她立即答道:“給25%的甘露醇快速靜滴。這孩子最好是在床前看着甘露醇輸注的速度。”

“如果是離子通道疾病呢?”

李敏都想抱腦袋哀嚎了:為什麽盯着我問啊。但是她不能不答的。

“這個,需要先判斷出是哪種類型的離子通道問題。具體好像省醫目前還不能做檢測。”

問住李敏了石主任淡淡說道:“省城也沒有能檢測的醫院。試驗性給藥不符合對着患兒的急救。”

李敏大大地舒了一口氣。

已經緩和了情緒的陳文強補充道:“還有一種特殊的術後原因是氯/胺/酮過敏。尤其是小兒,容易在氯/胺/酮過敏的時候,在術後的這個時間段裏出現痙攣 抽搐 昏迷。但無論是我們猜測的哪一種死因,都讓我要提醒你們 提醒在座的全體大夫們,在以後的工作中一定要牢記:小兒不同于成人,再小心謹慎都不為過。

在兒外科的大夫沒有配齊前,遇到兒科的小患者,你們不要怕麻煩,一定要請兒科吳主任幫忙把關。”

年輕的大夫們立即參差不起答應道:“是。”

“剩下的就是你們仨今天要扪心自問:你們在下醫囑的時候,有沒有考慮孩子的年齡 體重,知道不知道需要在醫囑的後面标明輸液速度 或者是口頭告知護士輸液速度?”

三個人都緩緩搖頭。

“這才是你們仨的錯誤所在。其他人引以為戒。”

普外的陳大夫反應的略慢了一點兒,臉上認錯的表情也沒有那麽到位,立即就被陳文強揪住問道:“陳大夫,你是本科畢業的,與黃大夫和劉大夫的醫士班升大專不同,你的兒科學知識全忘了嗎?還是你覺得這個患兒去由劉大夫負責的 你只是一個跟着上臺的下級醫師?”

陳大夫的臉色來回變幻,最後他吶吶道:“陳院長,這兩條我都有。我錯了。”

陳文強這人就是這樣的。你跟他橫 他那脖子梗的比誰都直;你要是真心實意認錯,他接受了,又心軟得一塌糊塗。

“這件事兒不管怎麽說也是外科的醫療事故。”陳文強在這個屬于他的王國裏有着“金口玉言”的能力。“至于是技術事故還是責任事故,認定就不能由我們醫院了。”

李主任就叫了他一句:“陳文強,他仨還年輕。”

李敏來到省醫差幾天就工作滿一年了,頭一次聽到有人叫陳文強的名字。

梁主任和向主任也跟着央求道:“老陳,他們仨都年輕呢。”

石主任也向陳文強乞求:“陳院長,他們就是見少了。要不我們這些人以後每周或者每月講一個罕見的死亡病歷。”

陳文強雙手攥拳,他明白石主任的意思,不過就是提醒自己說誰的手下都有屈死鬼。他深吸一口氣說:“所有人就這件事寫一份反思,三天內交給我。你們仨去征求患兒父母親的原諒。該給多少賠償咱們得認賬。散會。”

三個當事人明白陳文強是高高舉起輕輕落下了。其他人也明白。站在門口的人開始往外走。

陳大夫先感激涕零地說:“謝謝陳院長。謝謝李主任 梁主任 向主任 石主任。”

劉大夫紅着眼睛向幾個主任鞠躬。

黃大夫遲疑了一下子跟在劉大夫的身後鞠躬。

周主任對李主任說:“老李,你陪我跟他們仨去見患兒的父母好不好?”

李主任點頭。

人群散了以後,陳文強叫了護士長和呂青,把猜測的患兒死亡原因告訴她們倆個。然後很沉痛地說:“那孩子的事兒,昨晚的夜班護士責任最大。她怎麽能在孩子回來以後不調整輸液速度呢?該她的責任,她得承擔。回頭讓她和劉大夫他們一起賠償。”

護士長連連點頭。

“院長,我知道。夜班護士應該調慢輸液速度。這件事兒,我會和全體護士反複強調。方姐那兒我也會找她談話。”

呂青提醒護士長道:“方姐也四十多了,是不是讓她出班啊?或許是昨晚她注意力都在那幾個傷口感染的重患那邊了。”

沒等護士長說話,陳文強就說:“等這事兒處理好了,讓小方去供應室長白班吧。如果人手配夠了,十二樓這邊的護士和十一樓完全分開值班。”

“是要馬上分科嗎?”

陳文強搖頭:“暫時還不能分科。護士的業務學習你倆抓緊,不行就選派兩個護士去兒科學習一周 或者請兒科的護士長過來講課。患兒的術後護理,咱們科的所有護士必須得過關,以後不僅神經外科的小患者,敞開收兒外的患者後,創傷外科的患兒也會增加。”

護士長和呂青連連點頭,她倆早就明白這個道理,既往陳院長做完手術将患兒交給兒科看護,都是臨時過渡的事兒,沒可能一直那麽下去的。

護士長想了一會兒決定雙管齊下。“院長,我想想請兒科護士長來講課,同時派溫暖和謝珊芊過去兒科學習。她倆年輕,未來三年可以全心全意在工作上。”

“行。”陳文強同意了護士長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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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子通道由細胞産生的特殊蛋白質構成,它們聚集起來并鑲嵌在細胞膜上,中間形成水分子占據的孔隙,這些孔隙就是水溶性物質快速進出細胞的通道。離子通道的活性,就是細胞通過離子通道的開放和關閉調節相應物質進出細胞速度的能力,對實現細胞各種功能具有重要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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