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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303 夭折2

猝不及防的死亡讓劉大夫和李敏失魂落魄。孩子父母親的哀恸更是讓劉大夫痛苦萬分。

早會的時候, 陳文強聽了劉大夫的死亡病例小結,要了患者的病歷前後翻看,末了質問劉大夫:“那孩子之前你就沒發現有任何征兆?”

劉大夫點點頭:“昨晚術後回來挺好的。那是我老鄰居家的孩子,奔着我過來手術, 術中 術後所有一切都很正常的。夜裏12點前吧,我要睡覺了,還過去看了一趟, 都挺好的。然後四點鐘的時候,我看他們家三口人關燈睡着的,問護士說液體都滴完了, 我再就沒進去。”

陳文強聽了劉大夫這段解釋,臉色越發繃得緊也越發難堪了。石主任悄悄地拽了一下他的衣袖, 陳文強瞥了石主任一眼,默不做聲地把自己的衣袖抽出來, 朝石主任搖頭。

石主任堅持,又拽了陳文強的衣袖一把。倆人像是演啞劇一般, 看呆了一屋的大夫和護士。

末了陳文強咬住了嘴唇 朝石主任點下頭, 所有人都看出來他是把要說的話憋了回去。他轉向要了護士的值班日記拿在手裏,閉眼做了兩次深呼吸,才勉強用極為克制的語氣說出話了。

“大家先查房治療科裏的活人吧!通知所有的外科大夫,下午四點鐘過來做死亡病例讨論。”

石主任的嘆息便輕輕地從嘴裏飄逸出來。低氣壓随着陳文強的話籠罩在創傷外科的上空。再遲鈍的人也能察覺到那孩子的死亡不是那麽簡單了。能溜走的人都踮着腳尖去忙了。陳文強把着電話機打電話, 護士長避無可避, 她得等陳文強放下電話, 通知骨科和普外來做死亡病歷讨論。

陳文強的嗓門有點大。

“老周啊, 我們科昨晚做的那個患兒,就是急性化膿性闌尾炎的那例,今早将近六點的時候猝死了。你下午四點到我們參加死亡讨論。”

……

大概是周主任不願意來吧。陳文強接下去的聲音充滿不高興和命令了,已經不是要周主任一個人過來參加死亡病歷讨論了。

“你和劉主任都來,讓昨晚主持麻醉的值班大夫也過來。今天下午四點不跟臺的麻醉科大夫都過來,都過來參加死亡讨論。”

“啪唧”陳文強把話筒摔了。

所有人跟避貓鼠一般地躲着陳文強,但是李敏躲不了。陳文強還得看那幾個外傷術後的傷口情況。她準備好換藥碗,吩咐路凱文推着處置車在換藥室門裏那兒站着等。

陳文強的臉色非常不好看,幸好他還沒失去理智遷怒到李敏的頭上。梁主任照常要在早會後過來看那個腸管部分切除術後。

已經拆開的那幾針就那麽地咧在那兒。

“小李,帶線剪和止血鉗子沒?”

“帶了。還帶了兩支慶大黴素和注射器。”

“你要都拆開?”陳文強問梁主任。

“拆開。裏面出事兒了,外面長的越好看越麻煩。”李敏遞東西,梁主任接過注射器把慶大黴素注入腹腔深處。然後把患者的傷口拆開了一半,塞進去小半條碘伏紗布做引流。

“看看,還是咱們李大夫貼心,這東西備的多齊整,就知道我要拆縫合口 塞引流條的。行啦,先這麽地,下午我再過來。”

“老梁,下午四點死亡病歷讨論。讓你們科全體大夫都到。”

“什麽病例?”

“急性化膿性闌尾炎。十一歲,術後十個小時突然死亡。”

梁主任立即變色道:“好,我準時過來。普外的上下夜班的都會來。”

下午四點,外科所有的大夫都擠到創傷外科來了,再加上差不多同樣數量的實習學生,還有麻醉科的十幾個大夫,今天新到外科的八個規培生。這些人把十一樓的護士辦公室擠得水洩不通。

還不等開始讨論呢,差不多人人都開始抹汗了。

陳文強臉色陰郁地往護士辦公桌日班責任護士的主位那兒一坐,他的頭頂有電扇愉快地轉動着。有資格在電扇下面坐着的就只有那幾個科主任和副主任醫師了。

但謝遜這個年輕的副主任醫師 科室的副主任,沒擠去那堆主任裏去彰顯他的身份和地位。他早早地來到創傷外科,挑了個陳文強不扭脖子就看不到的地方。

與陳文強視線平齊的洗手池。

洗手池邊是個涼快的地方,他搶占了洗手池靠牆那邊鋪着瓷磚的平臺,一屁股坐了上去,叫了李敏過去說話,還招呼後來的麻醉科劉主任一塊坐

——坐在水池上。

“劉大夫,你彙報病歷。”陳文強聲氣很不好,他開口了,擠了這麽多人的辦公室,除了電扇的輕微聲響,沒人再敢小聲說話了。

劉大夫捧着病歷 以一副念悼詞的悲恸開始念:“患兒十一歲,昨天因轉移性右下腹疼痛1天收入院。查血常規WBC1萬6,中性93,凝血六項D-2聚體略高,昨晚18點40分急診行CSEA麻醉下闌尾切除術,術中證實是急性化膿性闌尾炎。手術過程順利,歷時45分鐘。術後給予靜點青黴素抗炎,液體在24點前輸完。”

劉大夫伸着脖子咽了一口唾沫,更艱難地往下說道:“我在淩晨4點曾到病室外看,患兒一家熄燈睡覺了。今天早晨将近6點鐘的時候,患兒母親叫半坐卧的孩子站起來刷牙。孩子尚未站穩,突發雙鼻孔流出粉紅血液,四肢抽搐 昏迷,值班護士因為在其附近病室,立即電話喊我去十二樓。我到病室內的時候,我們科李大夫已經在了。”

“李大夫,你說說是什麽情況。”

李敏想從瓷磚臺上下去,但擠得人太多,一時竟然找不到可落腳的地方。她只好坐着把自己所見說了一遍。

向主任就問:“李大夫的夜班嗎?患兒父親攔住你 你就任由他攔住了?”

“我不是夜班,我是恰巧在十二樓的。那患兒住在靠牆的床位,他父親四十歲左右,他伸開胳膊攔着路,或者等你看到他就知道我是沒可能推開他的。他處于失控狀态,根本聽不進去我說的話。”

“劉大夫,你說說。”

“那患兒是我老鄰居家的孩子。”劉大夫紅了眼圈,哽咽道:“他父親從小待我像自家的兄弟一般。孩子病了就奔着我來的。黃麻知道,昨晚手術前我特意拜托他好好麻醉。手術是我和普外的陳大夫做的,一針一線都做的非常仔細。那孩子從小就很皮實,沒有任何疾病史。我,我”

劉大夫說不下去了,所有人都同情地看向他還有陳大夫。陳大夫是本省濱海醫學院的本科畢業生,去年剛剛晉了主治醫。

向主任輕咳一聲說:“老陳,我不知道昨晚有這例手術。”

這樣的小手術不報到昨晚夜班的向主任那裏,內中的曲折大家只能去猜測了。但劉大夫和陳大夫倆做這樣的急診手術,也沒什麽超過權限的說法。

陳文強沒搭理向主任,拍着病歷說:“現在開始讨論死亡原因。實習生先說。王大力,你先說。”

靠牆快成紙片人的王大力,紅臉磕巴了,“院長,我不知道。”他快哭出來了。

“路凱文,你知道嗎?”

“我也不知道。”

“實習生,你們誰發言?”

沒人回答。

“楊宇,你說。”新來的臨床大夫裏,陳文強就記住了他的名字。

“我覺得他的粉紅色鼻血奇怪。”

陳文強點點頭接着問:“還有嗎?”

“沒有了。”

“別的人呢,還有七個今天進外科的。”

小小聲的“沒有”,陸續哼唧出來了。

“李敏,你呢?你在現場。”陳文強點到李敏。

那粉紅色鼻血,一直在李敏的腦海裏盤旋,将她的思路引導去肺栓塞肺水腫方向。

“院長,在屍體解剖前我的說法是猜測。粉紅色鼻血,我懷疑他是肺栓塞引起肺水腫。因為一般的術後猝死,排出手術原因的出血,依次應該是心腦血管的意外,肺栓塞,窒息。”

已經繃得緊緊的劉大夫 黃麻 包括陳大夫都看先縮在牆角的李敏。李敏聲音清脆又響亮,全屋的人立即聽得清清楚楚的。

“汪大夫,你的意見呢?去年進外科的,挨個說。”陳文強按着次序叫人。

“患兒,患兒可能是肺栓塞吧。粉紅色泡沫痰,如果舌頭後墜,從鼻腔裏流出來也可能。”

住院醫師都點名了以後,就輪到潘志了。沒等陳文強點名,潘志自報家門。

“我是潘志,進省院一周,去年晉的普外主治醫。我認為患兒雖有四肢抽縮 昏迷症狀,但是結合劉大夫所說的既往史,腦血管的意外可能性不大。

肺栓塞通常伴有胸痛,劉大夫在淩晨4點去看患兒,患兒下半夜能夠安睡,結合他的年齡,且是在術後十小時內無其它疼痛猝死,我不支持肺栓塞的考慮。

剛才李大夫說了,患兒昏迷後她有用紗布打開患兒的口腔,沒有看到舌後墜。粉紅色鼻血對肺部同時發生病變都有輔助診斷意義。至于是從嘴裏出來還是鼻腔流出來影響不大。

我的猜測偏向急性左心衰合并肺水腫。我想知道确切的昨天手術中輸液量 術後又給的液體量?”

“劉大夫 黃大夫?”

二人懵頭蒙腦的不能立即報出輸液量。

陳文強怒不可遏地站起來拍桌子道:“你倆腦袋進屎啦還是灌尿了?現在給我說清楚,這孩子到底是因為什麽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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