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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306 死生2

帶着心電監護 挂着輸液管的年輕女人, 虛弱地躺在床上。見了嚴虹進來, 她朝嚴虹伸出手。邊上的看護立即按住她的手說:“別動,免得滴流鼓了要重紮針。”

“嚴大夫, 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女人孱弱的聲音裏含着堅定的乞求:“我看産育大全說産後要盡快開奶,才會有奶。我就想我現在這樣,也不知道能陪孩子多久, 我就想喂他吃一天奶, 哪怕是一頓 一口,等他将來長大了,也知道他吃過母乳是什麽味道,不比其他孩子差。”

李敏和嚴虹被她說的喉嚨發澀 眼角濕潤。床邊的監護儀的數字閃出心律的數值。嚴虹嘆口氣, 将患者的手腕擺好。

“你的心情我理解, 不僅是你的身體負荷不了喂奶,再說這液體裏還有抗生素等不少藥物呢。”

“嚴大夫, 我從手術室回來,就沒讓護士給我挂藥。我這全是葡萄糖。”

嚴虹回頭看小護士。

小護士點頭,小小聲地說:“我接班就是這樣的。白班交班說她從手術室回來是清醒的,然後就要拔輸液,好說歹說勸住了。但是只讓挂葡萄糖。”

女人觑着嚴虹的臉色不好, 小小聲地說:“嚴大夫, 不怪她們, 是我不肯, 我跟護士長說過了。我就只喂這一次。書上說第一次沒有多少乳汁的。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影響。嚴大夫, ”女人看出來嚴虹的猶豫, 再接再厲地打悲情牌。

“喂一次奶我也不會少活一天,可是對孩子這一輩子就不一樣了。嚴大夫你說是不?求求你,幫幫我兒子了。”

嚴虹抿嘴問陪護:“有開奶跡象了?”

陪護點頭。

“咱們說好只這一次?”

“好,就一次。”女人狂喜。

嚴虹回頭對小護士說:“去把她的孩子抱過來吧。”

陪護見嚴虹發話了,就趕緊去擰熱毛巾。等孩子抱過來的時候,這面已經搖高了床頭,李敏幫着嚴虹把産婦扶起來 護士幫着抱着孩子 還要注意她手背上針頭,五個人齊心合作終于讓孩子叼上了乳tou。

大概是本能吧,新生兒叼住了乳tou就開始使勁吸吮。産婦疼得“嘶嘶”抽涼氣,但卻笑得非常開心。這一頓吃了小一刻鐘的時間,新生兒才停了口。女人緩緩伸手撫摸了一下孩子的小臉蛋,然後精疲力竭地靠回床頭,猶帶着眷戀不舍的眼神看着孩子。

“你們看他剛才吃的多有勁啊。”

陪護在幫她整理衣服,随口應道:“他長大肯定是個健壯的帥小夥兒。”

初為人母的産婦臉上綻放出幸福花兒:“那可就太好了。”

小護士給新生兒拍奶嗝,接話道:“嘴壯的孩子長大身體都好。”

産婦點點頭說:“那這孩子小名就叫壯壯了。大名留給他爸爸取吧。”

李敏幫着把床頭搖到45度的位置,嚴虹扶産婦躺好。接着說:“這名字取的好。”等檢查了輸液的針頭沒事兒,嚴虹對小護士說:“你把孩子送回新生兒室,然後給她換上抗生素。”

小護士應了一聲看向産婦。産婦歉意地笑着說:“換吧,該挂什麽挂什麽。給你們添麻煩了。謝謝你嚴大夫。”

李敏跟嚴虹出來,見到監護室門外站起一個年輕的男人,看那紅着眼圈的模樣應該與産婦是一家的。

“嚴大夫,她還好嗎?”

“還行,剛才給孩子喂了一回奶。你怎麽不進去?”

“我,我怕自己忍不住。我怕自己看着她就想哭。”年輕的男人說着話眼淚蓄滿眼眶。他抹掉眼淚說:“謝謝你嚴大夫。她在家就跟我說,能給孩子喂一頓奶,也不擔心兒子以後覺得委屈。”

嚴虹搖搖頭:“她要是發現腫瘤就做手術,或許會多活一陣子。”

男人低頭說:“她不肯手術的。她說了自己不過是少活幾個月,能換回來兒子多活八十年,值了。”

生死面前,當媽的選擇……或許每個人也都有不同的選擇吧。

劉大夫跟着李主任等人離開太平間。

孩子屬于夭折,要在死亡當日的日落前送走。當爹當媽的并沒有開口怪責劉大夫他們幾個,但他們臉上無聲的悲恸,更讓劉大夫內疚 自責不已。

李主任等人陪着那孩子的父母将孩子送上靈車。

孩子的父親拍拍劉大夫的肩膀說:“小偉,你嫂子就是那麽一說,你們誰也別當真。我現在得為你這活人着想。”

劉立偉紅了眼圈說:“謝謝哥原諒我們,我真是沒臉讓哥和嫂子說原諒。但嫂子說的我們會認真辦到的。”

難過地站在太平間的門口,看着在車廂裏互相攙扶依靠的夫妻倆,都目不轉睛地盯着那小小的棺材,他的眼淚忍不住滾滾落下。

周主任很體恤地說:“小劉啊,今天這事兒過了就算過了,你也別灰心。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明白了,咱們當大夫的,誰手下沒有屈死鬼啊。只不過咱們認真一點兒,屈死鬼能少一點兒罷了。”

黃麻搭着劉大夫的肩膀說:“我跟你一起賠。那孩子的媽媽要的也不算多。十一歲的男孩,換咱們都是當爹的,誰都是寧可不要這錢 也要孩子安然無恙的。”

陳大夫悶悶地問:“我該出多少?劉大夫。”

李主任就說:“老周,晚飯後你咱倆過去找陳院長商量商量吧。”

周主任點頭同意。

劉大夫感激地說:“謝謝。今天要不是你們求情,我們三個可就是責任事故了。”

“老陳就是那麽一說罷了。不過小黃你昨晚給液體也給的太快了。”周主任說黃大夫。

“我是看那孩子嘴唇已經幹裂得要爆皮 眼窩凹陷,是輕度失水征象。”黃大夫為自己辯解。

“那你就給補個急性左心衰出來?”周主任不悅。

黃大夫幹嘎巴嘴回不出來話,慫慫地在自己的科主任面前低下頭。

“你別不服氣。兒外立起來後,咱們麻醉科不管是哪一個,以後都可能在值班的時候接到需要急診手術的小孩子,要是在兒外手術的患兒身上再發生這樣的事兒,哼,不用等陳院長說什麽,我先就把人交到醫務科去。”

“主任,我會小心的,再不會了。”

陳文強吃了晚飯就去了舒院長家。

“老陳,你也不用這麽急 這麽氣的。這孩子的事兒,給我們敲響了警鐘,我們省院這四年多擴張的太快了。那些年輕大夫們接觸的患者範圍跟着擴展很多,可是他們原有的知識不是忘了就是沒及時更新。

不論是哪種情況,以後出現今天這樣事兒的幾率就不會少。你說是不是?”

“老舒,你不知道我最氣的是麻醉科的那個黃大夫,他難道不知道不知道那麽快的後果嗎?還有我們科的那個護士小方,四十歲的人了,照理做了二十年的護士,不知道把滴流速度調慢?說破天我也不信。我看她的心根本就沒在臨床護理上。我跟王靜說了,讓她去供應室。這回供應室大換人,她就留在那兒吧。”

“老陳,你不是遷怒到小方身上了吧?”

陳文強搖頭:“自然沒有。你想她那是最後一關,醫囑不合理,臨床護士要提出異議的。不然在處置臺上挂那個藥品配伍禁忌做什麽。我這麽說不是替劉大夫推卸責任,他還是主要責任人,他要是在醫囑本上表明輸液速度,是不是就沒事兒了。”

“那我問你,你做的那幾例患兒的開顱手術,你和李大夫有标注輸液速度嗎?”

陳文強立即精神百倍地回答:“有啊,不僅是患兒,就是年齡大的,上回那個七十多歲的腦纖維瘤,小李都還标了輸液速度呢。哼!普外的那個趙大夫也是的,他是本科畢業的,去年晉了主治醫呢,他多少認真一點兒,都不會出現這樣的事兒。”

舒院長決定不跟陳文強繼續讨論這個話題了。

“老陳,我覺得咱們要利用這件事兒亡羊補牢。你們科石主任說的話很有道理,不如借這件事兒把各科主任組織起來,辦疑難雜症病例講座,也不拘是你們外科的主任 外科的病歷,咱們省院這麽多主任 副主任醫師以上的人,都可以先輪一遍。你看怎麽樣?”

陳文強立即問道:“到大會議室做業務學習?”

“可以啊。時間長短由各科主任自行安排,每次準備一個病例就夠了。”

陳文強想了一下說:“周三下午原來有政治學習的。那這個病例講解就放在政治學習之後?”

“可以。團委小高還和我說想向學醫大附院學習,每周三辦個舞會,就跟在政治學習之後。你認為可行嗎?”

陳文強覺得沒所謂:“行啊。先學疑難病例分析,然後愛跳就去跳呗。別跳到太晚了,讓食堂有意見就好。”

門鈴響起,舒院長走過去開門,見是李主任和周主任倆人站在門外。他立即熱情地往裏讓人:“稀客稀客,快進來坐。”

陳文強站起來問:“是找我?”

周主任笑着回答:“我和老李約好晚飯後去找你,打電話過去小尹說你來這邊了。這不是那孩子的事兒不好拖嘛,我和老李就過來了。”

舒院長請李主任 周主任坐下後,便問:“孩子的父母親怎麽說?”

“父母親的态度,大概是因為劉大夫與他們是鄰居。孩子的母親說了一句要醫院賠兩萬,但孩子父親讓劉大夫不用當真。老舒 老陳,你倆怎麽看?”

周主任與他倆都是同學,說話直接了當不繞圈子。

陳文強立即搶先說:“明天就賠兩萬給患兒父母。早給錢早完事兒。”

舒院長沉吟一下說:“這事兒你們看需要院裏出面嗎?若是需要院裏開院務會讨論,我估計院裏出這筆錢或者出一半以上都沒有問題。但就老陳剛才給我介紹的死亡原因,他們三個大夫一個護士就要受處分。”

陳文強想了想便道:“若是能可以,能不經院裏就不經過院裏吧,讓他們幾個自己出錢,在下面科裏解決最好。”

“是啊,”李主任贊同道:“他們幾個都太年輕了,背不起處分的。”

“賠償比例呢?”周主任問。

“劉大夫的責任最重,黃大夫首當其沖,他倆要多出點兒。然後是趙大夫,小方也得出。”陳文強回答周主任的問話後,站起來對舒院長說:“小劉和小黃都在主治醫師那樓住,我和老周過去看看,今晚能定下方案,我就給你打了電話。”

“那好,我等你的電話。老李就別去了,黑燈瞎火的,在我家坐一會兒聊聊天。”

舒院長挽留李主任。李主任正好要為兒子工作的事兒與舒院長談談,就順勢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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