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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祈禱16

“11室3床的那個老太太, 她血管不好,早晨就告訴家屬注意護理了。可她上廁所一回鼓一回,今天都紮了四回了。她家人還抱怨我紮的位置不好。嗚嗚,她女兒剛才推我, 我撞到床欄杆了。”小護士伸手捂着骶尾關節處,委屈得眼淚一串一串的。

李敏抓起桌上的盤鑰匙,對小護士招招手:“跟我來換藥室, 我給你檢查一下。”

小吳也跟着說:“那處可傷不得,不然以後懷孩子擎等着遭罪呢。你快跟李大夫去吧。”

“你別吓唬小孩子。快跟我過來吧。”

李敏帶着小護士往換藥室去,迎面遇上3床的女兒來找。

“李大夫, 我媽媽的手讓她給紮爛了,你趕緊換個人給紮滴流吧。”

“你先等等啊。我給她做個檢查再說。”

“等什麽啊, 我媽還在床上躺着呢。”中年女人滿臉的橫肉,那種遇到一點兒不如意 刁蠻的脾氣就要像火山噴發勢頭的。

女人攔住李敏的去路, 手指頭卻點着小護士,幾乎要點到人家小姑娘的臉上了。

“你什麽意思, 我就推你一下, 你還要訛我是不是?我告訴你我不怕的。你出去外面訪一紡,老娘我活了40多年我怕過誰!”

李敏把小護士往自己身後拉了拉,安靜地等她說完,看着眼前擋路的女人不動也不說話。寂靜的走廊裏, 這女人突兀的喊叫, 讓部分患者家屬發現了她們之間的暗流湧動, 各病室門口靜悄悄地都出來了不少人。

“你讓路!”

“我不讓!你能把我怎麽地?”

走廊深處傳來一個男聲的嘲弄:“好狗不擋道!”

“哈哈哈, 是啊。好狗不擋道!”附和的聲音比較多,看熱鬧的患者家屬還是願意站在李敏這個認真的住院總這邊。

女人回頭去找說話的男人,邊上監護室出來的那幾個三 四十歲的男女嘻哈笑着說:“欺負倆小姑娘算你什麽本事兒,啊?”

這是昨天做了開顱手術的患者家屬,他們一邊說一邊朝李敏遞眼色,就差明說我們來幫你打架了。

們這幾個人離得近,臉上的嘲弄之意明顯,找茬要出頭的意思更明顯。

女人氣得臉紅脖子粗。待要上前去理論一番,卻看那幾個男女開始撸袖子,一幅好整以暇就等她過來開打的模樣,她便知道自己在這幾個人手裏是讨不到好的。

于是她又回頭對兇巴巴地李敏說:“李大夫,你趕緊給我媽找人紮滴流。不然我到醫務科投訴你。”

李敏站着不動。嘩啦着手裏的盤鑰匙催促她讓路。

雙方就這麽在走廊裏僵持上了。

走廊裏的僵持,成為這個下午十二樓閑得發慌的 陪護家屬們解悶的疏散地兒。那女人在一浪高過一浪的嘲笑聲裏,不得不讓開路。

李敏朝支持自己的陪護家屬們擺手連聲道謝後,領着小護士進了換藥室。她回身鎖上換藥室的門對小護士說:“到屏風後面趴着,我看看你骨頭碰傷了沒有。”

小護士剛才被走廊裏的陣勢吓得夠嗆,這會兒還沒有緩過臉色。但她知道李敏護着自己了,心慌之際還不忘道謝。

“李大夫謝謝你啊。”

“不客氣,趕緊把衣服掫上去趴着。”

“這裏疼嗎?”

“疼。”

“這兒呢?”

“更疼了。”

“去透視吧,必要讓他們點個片。”

“會骨折嗎?”

“應該不會。一會兒你小心點兒,慢點走。你等等我找個人陪你去。”

“嗯。”

李敏回到護士辦公室,發現小吳還坐在辦公桌的後面。便問她:“那3床的患者你去給她重新紮了?”

“沒有。我去看了一下,告訴她沒法紮了。”小吳說的理直氣壯。“我告訴她她媽媽的血管條件非常不好,手上沒地方能紮了。我讓她給她媽媽先洗腳,然後紮腳背上。哼!”

“同意了?”李敏看小吳那不是好笑的樣兒,心裏猜測事情不是那麽簡單。

“她當然不同意了。我讓她好好想想,不想在足背紮,就等你回來給她做大隐靜脈剖開留置。小樣兒地了,我不信還收拾不了她了。怎麽樣?不會骶骨骨裂吧?”

李敏開檢查單問小吳:“你看着楊宇沒?”

楊宇從裏間出來:“李大夫,有事兒?”

“你帶她去做個透視,若是有必要的話就點個兒片。跟放射科說檢查費算到我們科的支出裏,我跟李主任和護士長說。”

“好。”

楊宇答應一聲帶着小護士要走,覃璋從裏間也出來了。

“我陪你們一起去。”

李敏點頭,小吳客氣地謝道:“辛苦你們倆個了。”

省院的患者來自省內各地,真的是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偶爾遇到一兩個欺負小護士 小大夫的人,是一點兒也不稀罕的。

既往遇到這樣的情況,不論是陳文強還是李主任,他們一貫的态度都是硬頂回去。張正傑更是一貫堅持“你敢罵人我就敢扇耳光”的做法。

所以不管11室3床患者的手背 足背靜脈的條件,不管小吳選擇的處理方式是不是适合,李敏別無選擇地要支持小吳。

她坐在護士辦公室裏等患者家屬來找,做好了一會兒要給患者做靜脈剖開留置的準備。

至于患者家屬會不會去醫務處投訴,與她沒有什麽關系,那都歸科主任和護士長去處理。要是他們不能把事情處理好,十二樓的醫護以後就會成一盤散沙。

小吳笑吟吟地和李敏東拉西扯。科裏的患者是少,但是監護室住的滿滿的。想在監護室住滿三天都不容易。

每天早上處置班的人數足夠,到了下午和晚上,基本就只有兩三個人了。能安排休假的,呂青都安排走了,免得年底事情多起來,護士連輪休都沒可能了。

等來等去沒等到患者家屬過來,卻等來了醫務處的盧幹事。

“李大夫,患者家屬投訴你了。”

李敏失笑。

小吳笑着問:“投訴李大夫了?什麽原因?”

盧幹事有點兒尴尬地說:“滴流鼓了,李大夫不讓護士去紮滴流。”

李敏氣笑了:“我讓護士幹什麽去了她說沒?”

盧幹事就說:“咱們是醫院,是要治病救人的。患者家屬着急了一點兒,也是你們科反複紮了4次的緣故。”

李敏就不想和盧幹事說話。叩叩桌面示意對面坐着的小吳:“你給盧幹事解釋吧。”

小吳她們這樣工作的幾年的護士,從來是不怎麽鳥醫務處的人。

她沒什麽好聲氣地問:“你有問她為什麽紮了四次嗎?患者去一次廁所就要重新紮一次。即便是沒有人護理,也不會這樣的。憑什麽她着急啊?”

盧幹事這才知道實情遠不是患者投訴的那麽簡單。M的,又被投訴的騙了一次。怪不得退休的董主任說十次投訴裏,有一次是醫護人員的錯都罕見。

收斂問罪的語氣辯解道:“她就和我說紮了四次滴流。”

小吳還是那态度:“還有,我和你說被她推倒撞傷的護士去放射科拍片去了。要是骨裂的話,她要承擔醫藥費不說,等我們院長和主任回來會報警的。”

盧幹事聽說骨折也有點兒怕了,忙問:“哪裏骨折?”

李敏慢悠悠地說:“懷疑是骶尾關節骨裂。要知道人小護士剛上班一個月,才20歲。這要是骨裂了,以後懷孕生孩子得要多遭罪。人爸媽找過來,咱們省院還不得給人按工傷處理啊。”

盧幹事顯然經的事情還少,這也顧不得了說別的了,匆忙說了一句:“那患者家屬說她着急就推了護士一把。”

再往下的話他說不下去了。醫務科經常遇到蠻不講理的人,這樣斷章取義的投訴,實在不是什麽新鮮事兒。

小吳不幹了。立即責問他:“你都知道她推人了,你來了不問我們護士怎麽了,偏說我們不對?!哼,你等着,年底我們科肯定給你差評。”

事情變成這樣,是盧幹事沒想到的。他惹不起歸護理部管的小吳,就催李敏:“那個李大夫,你看誰能給她紮針趕緊紮了 把滴流挂上吧。”

李敏攤手:“盧幹事,我不是護士長,沒法安排科裏護士幹活。再說小吳早就去看過了,說她的手背血管不适合再紮,準備紮腳背,不然就做大隐靜脈切開留置。我這哪兒都沒去,就等着給她做這個小手術呢。”

那患者陪護在門外聽了有一會兒了,見李敏和小吳都不動彈,搬來的救兵也說不動她倆,急得三步并做兩步闖進辦公室。

“你們還是不是為人民服務了?為啥還不去給我媽紮滴流?”

小吳冷靜地問:“你給你媽媽洗完腳了?”

“幹嘛要洗腳?沒聽說紮滴流要洗腳的。”

“我告訴你要是局部皮膚太髒可容易感染啊。那是你親媽,你不是希望她腳部感染吧?”

“感染就找你們省院賠。”

小吳挑眉看盧幹事,意思是這樣的患者家屬你跑來給她主持正義?

盧幹事明白這時候自己得站護士這邊了,他深吸一口氣說:“你給你媽洗個腳,然後護士就去給你媽媽紮滴流。”

“紮手不行嗎?”患者家屬見盧幹事拿李敏和小吳也沒辦法,退而求其次懇請紮手上。

“不行。她手部的血管不好,你又看護不了,只能紮腳。”小吳的态度很堅決。

“那她怎麽上廁所?”

“在床上啊,有坐便器啊,你還在這兒護理的。”

患者家屬立即就尥蹶子了,不管不顧地說:“你們愛紮不紮,不紮拉倒,我還不管了呢。反正人在你們醫院,出了事兒是你們醫院負責。”甩劑子就走了。

“看吧,你說這人是講道理的不?盧幹事,你既然下來了,你就把這事兒處理好了。不然別怪我去護理部投訴你。”小吳笑眯眯地給盧幹事加碼。

盧幹事沒法子了,他轉頭問李敏:“那患者是什麽病住院的?現在病情怎麽樣了?”

“胸痛半年,加重一個月餘。納差 食欲不振,有發熱,溫度在38.5℃左右。昨天下午收入院 實際是今天上午才住進來的。白細胞剛過1萬,輔助檢查結果都沒出來呢。”

“那你懷疑是什麽問題啊?”

“叩診胸腔有積液。像結核性胸膜炎 肺炎 肺癌等都有可能引起胸水。”李敏挑盧幹事能理解的說。“但胸外科管床的大夫準備等胸片出來 做了CT以後抽胸水檢查。目前除了消炎藥就是支持療法的那些液體。”

盧幹事明白了,怪不得李敏和值班護士都不着急呢。既然自己接手了這事兒,不處理好是沒法回去了。

決定去病房裏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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