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361 祈禱18 (1)
周一的手術, 因為上周六就報過去是畸胎瘤且是位于肝髒上的,得到消息想圍觀 看個新鮮的人就比較多。
陳文強換好洗手服 剛觸碰到手術間的旋轉門, 就被老遠趕過來的護士長老吆喝住了。護士長快步走過來, 逮住陳文強逼問:“陳院長,你們外科還能不能行了?就這麽個手術到底想進多少人看?算上你我今早已經攆了十幾個人了。”
“我們科就我一個啊。老李和老石都沒來。你看我也沒帶實習生的。”陳文強有點兒委屈, 短袖的洗手服被護士長拽的領口都咧巴到一邊了。長期對手術室“母老虎”養成的畏懼 在加上其所受的儒家教育,讓他不敢伸手與護士長硬搶自己的衣袖。
只吶吶地說:“你幹嘛抓我像逮賊一樣?”
“我問你李主任和石主任帶的實習生算不算你們科的?還有他倆帶的新分來的大學生呢?”
陳文強咧嘴,央求護士長道:“畸胎瘤的病例咱們省院很少遇到的, 讓覃璋和楊宇進去看看呗。”
“不行。張正傑帶的小曹和實習生要看, 謝遜帶的實習生也要看。老梁也說了他要看。算上你這都幾個人了?你給我算算這都幾個了?你當我這是火車站還是菜市場?人多了容易發生感染。你不知道啊?”
陳文強見護士長強調感染的事兒,人家有理他只能退讓一步。“要不光讓今年分來的新畢業生來看了,實習生就算?”
畸胎瘤不在畢業實習的要求內, 實習生看不到也算不得什麽事兒。
“我不管誰進去看手術, 反正不算你最多進去兩個。一會兒開臺了我會過去檢查的, 要是超過人數了, 我都攆出去。”
她原本想說包括陳文強在內一起攆出去的, 但到底顧忌陳文強已經是院長了, 對他網開一面沒做什麽要求。
“好好,你說了算, 聽你的。”陳文強立即投降了。只要自己進手術間沒被限制,其他人不歸他操心的。
護士長滿意地松開陳文強的短袖,邊走還邊嘀咕:“那麽多人進去看熱鬧, 感染了怎麽辦?手術室又不是菜市場, 還誰想來就來的。”
“如何了?”梁主任下了手術過來看, 他見陳文強踩着高凳看得挺專心的,另一邊站着的小曹和楊宇看得也聽認真的,就問擔任麻醉的周主任。
“血運太豐富了,不那麽好做。”
梁主任自去搬了一個高高的踏腳凳,站在頭架那兒往術野看。他看了幾眼就發現,這豈止是不那麽好做,這簡直快要無處下手了。無數的增生血管深入到畸胎瘤的被膜內去,謝遜和李敏只能逐一結紮血管 小心地剝離瘤體。
邊上的張正傑和小詹,倆人插不上手,完全就是看客。
看了一會兒,梁主任嘟囔:“這到底是畸胎瘤發出的血管 還是肝髒主動增生血管滋養瘤體啊?我怎麽看着再拖延半年,這畸胎瘤和肝髒就會長成一體沒法分了呢。”
陳文強聽梁主任在患者頭部那邊說話,擡頭掃了他一眼說:“我看都有。術前CT就發現這點兒了。真可能像你說的那樣,不用半年就會長成為一體。你要不要上去幫忙?”
張正傑見陳文強這麽說話,就接話道:“梁主任上來吧。讓小李和謝主任也能換換手。”
梁主任擺手道:“我才下臺。讓他倆做吧。小年輕的體力比我好,他倆搭夥兒切肝兒,也是做順手了的。”
這時候的謝遜和李敏,他倆的全部精力都在瘤體的無數血管上。
涉及到肝髒內的血管,倆人不敢用電凝,一個是怕術後出現肝髒內凝血點出血;再一個也怕瘤體的血管在電凝後,随着肝髒供血的改變,出現應激反應在術中出血。
倆人一直都小心翼翼 極其輕柔地對待瘤體,生怕哪個動作刺激到瘤體裏的組織,讓瘤體出現脫落細胞。一旦有脫落的腫瘤細胞進入瘤體內破裂的毛細血管網裏,就會沿着層疊的滋養血管 流去還沒有斷離的肝血管網絡。
跟着很快就會發生腫瘤細胞在肝髒內的種植和腹腔內的種植。依照這腫瘤在最近半年的增長速度,他們不敢确定這畸胎瘤百分百是良性的。
所以再小心謹慎的操作也不為過。
分針轉了一圈又一圈,巡臺護士抓準時機,一次又一次給頭也不擡的謝遜和李敏擦汗。手術間裏落針可聞。
當這個比謝遜拳頭略大點兒的畸胎瘤 被完整核出來的時候,整個手術間的人都将後背松了下去。
呼吸音成為手術間此時充滿每個人耳朵的唯一聲音。
“M的,這要是不趕緊手術的話,哪天把肝被膜撐破了也有可能的。”陳文強感慨了一句。
張正傑向梁主任補充道:“她懷孕時的B超後來找出來給我們看了,那時候就提示畸胎瘤。大小将近5乘4厘米。”
“她這畸胎瘤從小就有,肝髒被膜也包裹它一起長大。”梁主任要過手術刀,和陳文強準備将畸胎瘤剖開了看看。“不過這一年多增長的太快,是有撐破肝被膜的可能。”
護士長推開一個門縫喊道:“陳院長,柴主任過來了,讓你們先別剖畸胎瘤。”
梁主任只得遺憾地将手術刀放下,與端着不鏽鋼盆的陳文強說:“那咱們送出去吧。”
謝遜邊剪引流管 邊留心李敏和張正傑沖洗腹腔,還不忘喊一句:“讓老柴先別拿走,我和師妹一會兒還要看剖開的內容物。”
“行,我和他說。”梁主任答應着和陳文強出去了。
手術室的大廳裏,那止柴主任一個。省院管宣傳的也按着護士長的要求,在進門口那兒規規矩矩地戴着帽子 口罩,脖子上着個大相機等着拍照呢。
“來,給你們先看看外表,等會兒謝遜和李敏下臺了,咱們再剖開。”梁主任端着标本盆,得意洋洋地招呼所有人。
柴主任等大家看過以後說:“老陳,你拿去給家屬看一眼吧。”
等李敏和謝遜下臺了,柴主任才動手剖開這個拳頭大小的畸胎瘤,見裏面除了一團濃密的 絨乎乎的 類似胎毛和成人頭發混雜在一起的毛發之外,還有七八顆發育成熟的牙齒,三四根指甲已經長好的小手指,以及一根成人的大拇指。還有其它辨認不出來 要往什麽器官方向發育的大團組織。
總之,讓看的人開了眼界。
“都看差不多了吧?我拿走啦。”柴主任将标本裝入他帶來的瓶子裏。像捧着稀世罕見的寶貝一樣,小心翼翼地抱着離開了。
晚上李敏過去看患者,患者已經從家屬的臉色猜測到那畸胎瘤不是什麽好東西了。她伸手去抓住李敏的手問:“李大夫,我還能活多久?”
“你争取活五年以上,好不好?”李敏笑着安慰她。
“我能活那麽久嗎?不是說肝癌一般活不過半年嗎?”患者不大敢相信李敏的話。
李敏繼續笑着安撫她:“你這不是肝癌,是寄生在肝髒的畸胎瘤。是否是惡性的要等病理出來才知道。但是在臨床上,哪怕是惡性腫瘤,只要活過五年了,就是治愈了。”
“啊?”患者吃驚地瞪大眼睛 合不攏嘴巴了
“你閨女那麽小,你要豎立信心 你要好好活着 你要陪她長大 看她以後也做媽媽。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患者的眼淚立即就下來了,她哽咽着說:“謝謝你,李大夫。謝謝你。我明白,我會好好活着的。”
富雲香很快發現了李敏對她的不同,也很快就跟上了李敏對她的“照顧”。她無師自通地先把羅大姐講述的內容寫下來,然後自己試着從幾個方面分析羅大姐的話和那些人的立場 思維。最後加上自己要是處在哪個環境中,該怎麽應對。
這樣學習幾周後,李敏手邊的那些心理學的書籍,大多是穆傑沒帶走的,富雲香吃得很透了。
“李老師,我覺得我可以去考心理學的研究生了。”
“不想當兒科大夫了?”
“想當啊。想當兒童心理專業的大夫。”
“那可不容易。身體上的疾病好治,兒童心理疾患與生活環境 撫養人關聯密切。如果不能改變生活環境和撫養人的思想 對患兒的态度,語言疏導很難達到目的,也很容易反複。”
富雲香猶豫了一會兒說:“我想有機會進行孤獨症患兒的疏導和治療。那些家長一般都很配合治療的。”
有關兒童孤獨症又稱自閉症,李敏也就是比普通人多聽說過幾遍疾病的名稱。這個不在考試的範圍裏,甚至上大課時老師提都沒提。
“你為什麽那麽想做兒科醫生呢?”
“我爺爺說我小時候總生病,有一次他都以為我沒救了。後來找到一位白天被挂牌子you街的兒科老教授。那老教授看在我父親的份上出手救了我,還給我調養了幾年身體,我就再沒有生病了。”
“你那時候多大啊?”
“四歲?五歲?也可能更小。反正是沒上學呢。”
“與那老教授還有聯系嗎?”
“以前寒暑假時,我爺爺會帶我去看他。這十來年我和爺爺每年都去給他掃墓。”
李敏沉默了。好一會兒以後,她拍拍富雲香的肩膀,那樣的經歷能長成現在這樣,已經很不錯了。撫養她的人功不可沒。
自己這樣引導富雲香,算是對得起梁主任的委托 也對得起那些沒照面的前輩。
還有梁主任能對自己說富雲香的事兒,也就能對陳文強說的,不用自己多嘴的。富雲香的畢業分配和前路,已經是定好的了。
有的人前路有長輩操心 早安排好的,可再好的安排也需要自己努力 不被那崗位淘汰。
覃璋再次遇上小顧的時候,是他送術後的患者去透析室。遠遠看到曾經飛揚的小顧,如今換了嶄新的粉色護士裝,裏面穿着淺藍色的洗手服,跟在季護士長身邊上機。
态度認真 操作仔細 動作嚴謹。每一步都讓嚴苛的季護士長挑剔不出毛病。
季護士長把顧麗華這一個多月的努力都看在眼裏,忍不住在心裏感慨,要是兩年前就能這樣幹活,現在早是獨當一面的能手了。
“小顧,去拿一套備用的管子來。”
護士長一聲令下,顧麗華穿着平底的護士鞋快步往儲物櫃那邊去。每天在透析室裏,都是護士長一個指令她一個動作。但今天迎頭碰上推着患者進來的覃璋,她忍不住就是一愣。
“快點兒。”護士長在那邊喊了。顧麗華趕緊撇開眼睛,加快腳步取東西 再往季護士長那邊趕。“你把管子連接好,用林格氏液開機先循環,注意速度,注意別有氣泡産生了。”
顧麗華臉上的那一抹不自然,很快讓季護士長發現了。她看看一邊站着的覃璋伸手攆人:“你,帶患者家屬先去外面等,一會兒再進來。”
覃璋出去了,小顧恢複了自然。
“消毒,戴手套。”護士長檢查患者後,嚴肅地對小顧下命令。
“是。”小顧給患者擺好體位。
“消毒範圍?”季護士長站在一邊考問她。要不是為了帶她,護士長已經很久沒親手操作透析機了。
“穿刺點周圍15厘米。”這是護士長因為小顧短時間記不明白 取巧兒讓她背的。實際操作消毒範圍基本都是在10厘米。
顧麗華在護士長的瞪眼中,這次終于沒将這句話說出來。
護士長滿意地微微颌首,然後給小顧遞東西:“穿刺點在哪兒?”
“髂前上棘與恥骨聯合中 內側交點下2到3厘米。股動脈波動處內側0.5到1厘米。”小顧鋪好孔巾。
“摸準股動脈了?”
“嗯。”小顧的動作很标準。左手的食 中 無名指并攏,呈一條直線輕放在股動脈的上方。
為這個動作,她挨了護士長無數次的止血鉗敲打。
“穿刺吧。”護士長發話了。
小顧拿起一次性的穿刺套管針。這不是她第一次給患者做穿刺了。每一次她動手做的患者都是護士長精心挑選過的。
首先得是急性腎功能不全的青壯年男性,一般狀況過得去,人得偏瘦,且最好是第一次穿刺;
這樣的基礎狀态血管彈性一般都比較好,不會因為大腿根部的脂肪,影響判斷股動脈。也不會因為血容量不容或是浮腫等原因,讓小顧不好找尋股靜脈 也不會發生不好判斷是不是進入了股靜脈的事兒。
“針頭方向。”護士長再次提醒。
小顧機械地回答:“針頭與皮膚呈40°角 針頭斜面朝內朝上,免得刺入股動脈。按壓股動脈的手指不能太用力,免得使股動脈滑動造成穿刺了股動脈。進針3厘米左右抽一次回血,感受針尖在股靜脈腔的位置,再進去1到2厘米。及時固定穿刺針,免得損傷大隐靜脈根部。”
“很好。不錯。一針穿刺成功。”護士長表揚小顧以後,幫着她給患者固定留置管,然後帶着她檢查機器運行。等一切都正常以後,才讓隔壁床的陪護把覃璋和家屬喊進來。
“你們好好看着患者,有什麽事情立即按鈴喊人。”護士長吩咐了一句,然後就帶着小顧離開了,絲毫沒給小顧與覃璋說話的機會。
季護士長與傅院長夫妻的關系都不錯,不然當初傅院長也不會把小顧安排到她這裏——既能學到技術還是長白班 獎金也比一般的臨床科室高。
這回傅院長是舍下老臉,再來找季護士長。季護士長不僅應了,還說自己親自帶小顧幾個月。
“她要是再不成器,我勸你們兩口子就死心吧。不如把她弄去哪個中小學做校醫,平時也就是磕傷了抹點兒二百二,再有事兒先找家長,不行就送急診。”
戚主任覺得這主意很好,但傅院長還是願意再給小顧争取這最後一個機會。兩口子雞皮酸臉地商量了半宿,最後決定對小顧合盤端出她可能的未來——讓她自己拿主意!
傅院長鎖了這些安排後,還特意把趙大夫的麻醉事故提出來說。
“靠誰也不如靠自己。你知道李敏已經通過了中級的初審,比當初的謝遜還早了一年。”
戚主任插話道:“那是費院長主張取消了實習期。李敏算不得比謝遜早。”
傅院長笑笑感謝老伴兒的提醒,自己忘記了不适合對外甥女說李敏比別人強的話。
“你說的對。”但是傅院長就想用李敏和謝遜激勵外甥女。“你看不論謝遜還是李敏,他倆分來省院工作,在省院都是沒有任何背景,完全是靠自己的能力,在省院站住了腳。
還有季護士長那人你也知道,她在透析室是說一不二的。可她當初就是醫大衛校短訓班的赤腳醫生。你看她這麽些年靠着自己努力,大專文憑拿到手了,人家也在省院站住腳了。”
小顧有些怕季護士長 也怕去透析室,實在是昔日的陰影太重了。但她心裏也一直在比較。做校醫的可怕在于掙錢太少,一個月就幾十元的工資,可能是一輩子的。
去透析室跟着季護士長幹活,會挨呵斥,但像舅媽說的學會了 幹好了,也就能立足了。
至于到工會做幹事,等舅舅退休了,自己被踢到哪個沒人愛去的角落熬着都有可能。
是去透析室做護士 還是去小學做校醫?比較起來……
傅院長把道理講完了,小顧心裏的比較也出來了,她立即很明确地表示:“我去透析室。”
“那我們對你就一個要求:季護士長說什麽你就聽什麽,讓你怎麽做就怎麽做。不然就去做校醫了。”
三個人不約而同地把工會幹事的事兒摒棄在選擇之外。
季護士長把小顧帶到自己的辦公室,她坐下來喝了幾口水之後問:“那就是覃璋吧?”
“是。”小顧覺得自己很丢臉,一次兩次都被人拒絕了。而且覃璋寧可寫檢讨書呢。她低頭用腳尖蹭地。
“你覺得他能不能跟李敏比?”
小顧愕然張嘴,跟李敏比?比什麽?比外科技術?
“你是不是在想全院的年輕大夫裏,就沒人能跟李敏比技術的?”
小顧點下頭。
“謝遜謝主任呢?”
這回小顧懂得立即搖頭了:“他沒法跟謝主任比。”
“他不是比謝遜長得好嗎?”
小顧想了一下說:“提起謝主任,大家想到的是他手術做得好,不會想着說他長什麽模樣。”
“那陳院長呢?”
小顧努力去想陳文強那張沒特色的臉 沒特色的身材,能記得的就是他神經外科很強 脾氣很大 沒人敢惹他。
“你說會有人在乎陳院長長什麽模樣嗎?會有人在乎謝主任長什麽模樣嗎?你看,哪怕是提起李敏,你首先想到的也是她技術好。
小顧啊,你舅舅舅媽把你交給我,我就托大跟你說這麽一句話:臉蛋是不是好看不重要,咱們在醫院是靠技術吃飯的。”
季護士長給了小顧幾分鐘消化的時間接着說:“技術不好的,早晚得被打發去分院。你知道分院的,每個月基本工資以外就十塊八塊的獎金。而個人技術過硬的,除了醫大過來的那幾個教授,你看兒外的柳主任,都多大歲數了,省院還是要幫他調動工作 給房子 安排子女工作。”
小顧頻頻點頭承認護士長說的沒錯。
護士長見小顧受教,就接着說:“陳院長調回來之前,省院是沒有外科大夫出身的院長。你看舒院長是循環內科的 你舅舅原來是呼吸科的。就是費院長最早也是內科大夫。你明白我說話的意思嗎?”
小顧沒跟上護士長的思路。
“傻丫頭。內科大夫容易出院長,這麽說你明白了嗎?”
“嗯嗯,明白了。”
“但哪一個能成為院長,在二十多歲的時候根本看不出來。對吧?”
小顧的腦袋裏,以前最多想的是流行什麽款式的衣裳,最近想得最多的是怎麽別被護士長的止血鉗敲打。護士長這樣的話,她跟不上趟 也給不了護士長滿意的回應。
她卡巴着眼睛接不上話。
護士長在心裏嘆氣:就這麽個傻孩子,虧得覃璋沒相中她,不然以後不走楊衛華的那條路,都是祖墳埋對了地方 祖宗八代保佑她呢。
“我們不說院長的事兒。省院幾百個大夫裏,就只有四個院長。我們說外科大夫。差不多的外科大夫都能賺到錢。技術好的賺得多一點兒,技術差的賺得少一點兒;這個明白嗎?”
“明白。患者會額外給他們錢的。李敏就是這麽買的三房一廳。”
“你不用盯着李敏,你離李敏太遠了。你不如學學小吳,找個心在你身上的對象,把自己的小日子過好。”
小顧最近被護士長吃噠多了,下意識地就“嗯”了一句。
護士長失笑,接着說道:“可男人長得好看,能頂什麽用?我告訴你男人就兩個出路:一個是能當官,一個是能掙錢。”
小顧還是第一次接觸這樣的言論,一時懵得找不到北了。
但護士長接着又給她當頭一棒:“女人也是一樣。像唐書記那樣能當官 或者像李敏那樣能掙錢。”
“你看主任樓裏分到三室一廳的,打頭就是唐書記;覃璋為什麽急巴巴地追李敏,是因為李敏買了三室一廳;小吳她婆婆來吵鬧了,但一室一廳是在小吳名下的,她對象是不是連個屁都沒放?影響到小吳什麽沒有?”
“你再看原來供應室的芬姐,扒着楊大夫十年不撒手,雖養大倆孩子了,最後還是離婚了。可人羅教授憑自己的能耐被挖到省院來,楊大夫是不是颠颠地陪着她每天去買菜?”
這些都是小顧知道的。護士長說覃璋喜歡的不是李敏那個人時,小顧的心情略好了一點兒。但是想到覃璋也不喜歡自己,她忍不住臉色就又轉黯淡了。
“所以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要想讓別人尊敬你 扒着你,得自己有能耐。你學不了唐書記 你也學不成李敏的。你該聰明點兒去學小吳。
我給你說句到家的話,覃璋不顧李敏對象是軍人 為了房子追李敏的事兒,已經斷了他在外科上進的路了。他就是去內科,将來也沒機會升上去做院長。這麽個當不了官 掙不到錢 光臉蛋好看的男人,你要來幹什麽用?”
顧麗華完全懵了。
“你沒事兒就好好想想我才說的話。”護士長喝完水,又給自己的水杯裏續上一點兒,站起身對小顧說:“走啦,跟我去巡查了。”
季護士長帶着小顧去巡查 歸小顧負責的那兩臺透析機和患者。她心裏卻想着要不是在省院分到了兩室一廳的房子,陰天下雪 不管樂意不樂意的,自己不都得擠公交車王回趕啊。
***
演出的時間臨近了,莫名卻去院辦那層樓找團委書記。
“小高。昨天我老師說,我和李敏的這個舞蹈放伴奏帶,不如組織醫院的男大夫上場伴唱。”
小高眼前一亮,節目如何能更有新意,一直是困擾她的核心問題。現在羅主任有了新想法,她便立即追問道“羅主任可說了是怎樣的伴唱嗎?”
“人也不用太多,十個八個的就足夠。但是一定要長得帥 唱得好的。到時候可以把伴奏帶的聲音放小一點兒,讓唱歌的人能聽到 類似無伴奏合唱的性質。但間奏不需要他們唱歌時,再把音樂放大聲點兒。”
小高一想到李敏和莫名跳雙人舞 後面站了一排省院最帥的男大夫唱歌,那畫面太有吸引力了。她立即拍手贊道:“好主意。我得趕緊把人确定下來,然後召集人一起練習。”
莫名就看着小高抿嘴笑。
“你笑什麽?你們主任知道省院誰唱的好了?能推薦給我幾個嗎?”小高對天發誓,她就是随口一問。羅主任師生二人才過來省院幾個月啊。
莫明卻笑着回答道:“楊大夫唱的不錯。聽說在急診的王大夫唱的也不錯。”
小高立即明白這話從那裏來的了,趕緊對莫名道謝并說:“你回去幫我謝謝羅主任啊,我先去把人湊齊了。”
小高在省院奔波了一天,先到各科護士那兒摸底,然後篩選一遍 确定人選後,再挨科找人做工作,最終順利将省院唱歌好 長得好的老少爺們都說服了。
為首的是谪仙般的舒院長。
這是內科關主任推辭不了小高的纏磨,有意拉舒院長陪綁,說起十年來前的聯歡會。
“小高啊,我和你說你這次選人唱歌,別人不找,也得找舒院長。我才到省院那年開新年聯歡會,內科在一起開聯歡會。舒院長當時是咱們內科的大主任。他唱了《紅星照我去戰鬥》,比電影裏李雙江的原唱還要好。”
呼吸科的老人,紛紛為關主任作證,證明舒院長确實唱過《紅星照我去戰鬥》,唱的還特別好。
小高美美地在自己的名單上又添了舒院長。
更讓所有人關注的是這麽大範圍的選擇男聲合唱,居然是為了給跳雙人舞的倆女孩子伴唱。
少不得就有人拉住小高纏磨。
“高書記,是誰跳舞啊?哪科的啊?”
小高一律笑眯眯地不予回答。被纏得走不脫了,就說:“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了”
慶十一的聯歡會經小高這麽操作,勾起了人們的好奇心 ,全院職工的熱情空前高漲起來。
“舒院長。”有點兒娃娃臉的小高,是笑起來很甜很甜的那種小姑娘。
“今年十一的聯歡會,我搞了一個跨科的節目。倆個女孩子跳雙人舞,全院選了這十來個大夫做男聲伴唱。”
小高将雀屏中選的男大夫名單遞上。
舒院長接過去說:“哎呦,這楊宇是今年新畢業的啊。父子同臺,好!不過小高啊,我這都知天命的人了,你看這裏我年齡最大,唱歌力氣也不足了,我就不上了吧?”
“舒院長你謙虛了。內科可說過你唱《紅星照我去戰鬥》,比電影裏李雙江的原唱還好呢。你是院長啊,得支持我們共青團的工作。”
舒院長笑了。
看來小高真做了不少工作,連十年前的事情都挖掘出來了。
推辭不了,他就說:“好好,我支持你的工作。唱什麽歌呢?這歌詞可得積極向上的。”
“是王傑的《祈禱》。”小高早有準備,見舒院長提起來歌詞,立即就把準備好的歌詞遞過去:“院長,你看這歌詞‘讓歡喜代替哀愁 快樂健康留四方 幸福像花兒開放’,是不是很适合我們醫院?”
舒院長把通篇歌詞看了以後肯定道:“這歌詞很不錯,與我們省院的工作性質也很契合。這次的聯歡會你為籌劃節目,可沒少花心思,辛苦啦。”
小高略微臉紅,但她仍平和地向舒院長彙報:“今年特殊,十一參加集體婚禮的護士比較多,聯歡會就缺了人手。我去找內分泌的莫名,她提出來和外科李敏一起跳舞。《祈禱》也是她選的。”
“莫名?羅主任帶來的研究生?”
“是啊。她跳舞很好看的。”小高挺感激莫名的。要不是有莫名最初的一點兒也沒推拒就答應了幫自己的忙,也沒有後來這麽沒讓人渴望的節目了。
“她和李敏一起跳舞?”舒院長驚訝了,“想不到李大夫會跳舞啊。”
“她跳的更好。随便就能做一字馬。院長,你可別說出去啊。現在全院沒有人知道是誰上臺跳雙人舞呢。”小高正色跟舒院長提要求:“我一直對全院保密舞者呢。”
“好好,我不說。”舒院長對聯歡會的熱情也被勾起來了。“那怎麽想到要伴唱了?”
小高抿嘴笑得更甜了,她把羅主任和楊大夫那些不适合自己講的話隐下。只說:“是羅主任的主意。她說這樣整個節目更有看頭,更能吸引全院職工參加的熱情。”
“好,不錯。小高你這工作做得好。充分調動了醫護人員的積極性。我很期待看這雙人舞了。”
小高掏出一盤磁帶說:“這A面的第一支曲子就是王傑和王韻婵的原唱,後面全是我翻錄的無歌詞的伴奏音樂,好方便大家練習的。”
“好。小高你做事兒果然細心。”舒院長收下磁帶。“我今兒個回家就好好學,什麽時候合練呢?”
十一沒有幾天了,而聯歡會例行是安排在十一之前的。
“明晚7點到小會議室第一次合練。”
“小會議室啊,我看不如去大會議室好了。估計練習的時候會有不少人去看的。天涼快了,出來走走比窩在家裏看電視好。”
“那就去大會議室,明晚7點練習。我把舞曲準備好,要是去的人多,估計有人會想跳舞。”
“行啊,不要搞晚了,影響第二天的工作了。”
“那九點就關燈鎖大會議室。”
楊大夫父子都中選了。覃璋卻因為唱的不達标被小高放棄了。可惜張正傑唱得好是有名的,但因為身高問題也被小高舍棄了。
氣得張正傑在科裏出來進去地嘟囔:“你以為我願意上臺賣唱麽。”
引得全科的大夫護士背着他偷偷笑。
知道男聲合練消息的醫護人員,第二天晚飯後陸續提前到了大會議室,來看省院最帥的這九個老少爺們。人頭攢動 濟濟一堂,比政治學習來的人都齊全得多。
潘志開始被安排在舒院長身邊站着。平時看起來還過得去的潘志,一下子被舒院長比下去了。最後還是關主任自稱臉皮夠厚:“咱們按年齡排隊,讓我來挨着咱們院長吧。”
算是給潘志解了圍。
只是這一個簡單的站位安排,就把看熱鬧的醫護人員笑得前仰後合,潘志也一下子被全院職工記住了。
等着這十來個男人開唱了,大會議室裏面立即雅雀無聲。
合唱了一遍後,王大夫提議:“咱們要不要分分高低聲部?”大家的調兒好像不那麽一致啊。
衆人都看舒院長。
舒院長忙說:“這個我不懂。你們誰懂誰來分配,我服從安排。”
幹診趙主任挺着西瓜球一樣的肚子站出來說:“來來來,我給你們分一下。楊大夫和王大夫跟着”
“倆楊大夫呢。”關主任今晚情緒好,笑着提醒趙主任。
趙主任立即笑着說:“老楊大夫。你們爺倆真是上陣父子兵啊。關主任,你們仨正當年,氣息悠長,聲音渾厚,可以略放開唱。其他人把聲音壓低一點兒。尤其是舒院長你,更要低一點兒,你降一個八度,你可別把大家都帶去到你那高調門去了。”
舒院長就笑着答應了趙主任的安排。
再一次合唱一遍,聽起來就好多了。
趙主任拍手道:“哎呀,我年輕的時候最喜歡唱歌了。你們多練幾次,以後這個組合可以參加比賽的。”
舒院長笑眯眯地看着趙主任的肚子說:“老趙年輕的時候在我們學校可是風度翩翩 一表人才。”
趙主任努力把肚子往裏縮縮,擺擺手說:“老喽,好漢不提當年勇。倒是你比年輕的時候百尺竿頭更勝一步。”
有些男人過了青春年華的最好時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