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393 調整5 (1)
所有的希望都在柴主任和博士身上呢。他們承受的壓力就是病理科存在的意義。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電子鐘的秒針, 速度飛快地轉了一圈又一圈。
其實這個手術還有一個非常大膽的方案, 就是把這個可疑的“卵巢組織”埋藏在腹膜外和皮下脂肪之間。這匪夷所思的方案, 目的是要回避腹腔的高溫。
因為即便再次出現卵睾——考慮到這孩子月經史現狀,睾wan組織占據的成份也不會大。
但這麽一來, 孩子的行動就更受限了。對13歲的孩子來說,限制行動的本身,就是生活質量的一種下降。但是在能保命的前提下,孩子能夠回到學校正常上課, 這樣的限制活動的生活質量下降,孩子媽媽也是非常願意的。
“我就希望她能活着。其次才是好好活着。”
母女相依為命數年,單親母親□□裸的心願,讓陳文強和李主任決定在萬不得已的情況下, 采用這個方案。
二十分鐘過去了,守在電話機邊上的護士長,被突兀響起的鈴聲吓着了。等她如搶一般地抓起聽筒,都顧不上問問是不是病理科,就急急忙忙地說:“柴主任,全是卵巢吧?”
得到肯定的大夫,激動中的護士長不忘帶好口罩,腳步輕快地往6手術間疾走。
“好消息。”護士長到底是在手術室幹了多年了, 她張嘴就把大家最期盼的心願滿足了。“柴主任說鏡下未見到睾wan組織。任何一個穿刺點的标本都沒發現有睾wan組織。”
這真是令人歡欣鼓舞的消息, 讓手術室裏的所有人都深深出了一口氣。蘇穎将雙肩放下說:“咱們可以按着術前讨論的最優方案進行了。”
最優方案是最有利這孩子的。但由于患兒出生一個多月做過手術, 再加上解剖的變異, 固定子宮的四條韌帶主韌帶 闊韌帶 圓韌帶還有骶子宮韌帶都無法以正常的生理标識來判斷。
“小蘇, 子宮頸的整形就不用做了。我還是堅持這孩子日後最好也不要懷孕。”李主任發話,手術的難度立即降下很多。
“不做也好。她這宮頸完全是抻變形的。或許還納以後會自我修複呢。”蘇穎極其艱難地将子宮盡可能固定在正常的生理位置上。
這樣的固定只能保證其正常的生理 日常的生活 極輕體力的工作,劇烈活動都要受限,尤其不能負重。至于承受懷孕期間子宮負重的牽拉力度和重荷,在場的任何人都不敢對此報有奢望。
“我估計她成年以後 還得在結婚前,再來做一次yin道整形手術。”李主任蓋棺定論。
蘇穎見李主任決定不處理宮頸,那麽相連的畸形yin道上端也可以暫時擱置。手術創面太大對這孩子是很不利的。
但是輸卵管的整形就是必須在這次完成的。這根細長扭曲的輸卵管不做好固定,那是随時可能在腹腔裏扭轉 甚至打結,後果不僅是導致急腹症,還會因其扭轉影響了卵巢的血供 最嚴重的後果就是卵巢因為缺血壞死。
這麽說吧,整個手術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保住這孩子的卵巢,讓她在未來的幾十年能和正常女性一樣。
“陳院長,你來吧。”蘇穎略側身對陳文強說。
要保留卵巢就要有足夠的血運 就不能在給輸卵管做整形時損傷供血血管。陳文強當仁不讓地刷手上臺,與李敏帶着顯微鏡完成最後的 被寄予衆望的手術部分。
整個手術耗時大半天順利地完成了,但是關于這個小女孩的新生活還是剛剛開始。術後還要密切觀察其卵巢的變化,畢竟穿刺活檢是“點”選了卵巢的部分組織,若是有遺漏的□□組織,在溫度偏高的腹腔內,是很容易發生惡變的。
半個月後,小女孩出院了。嚴虹和李敏共同參詳着寫了密密麻麻 兩頁多的出院小結,除了手術等治療,大部分是注意事項。李敏還到醫務處走了一趟,提前給小女孩開好了未來一年免上體育課的證明。
“你家這孩子短期內不要做跑 跳 踢球 滑冰等劇烈活動。相關的我們都寫在本子上了。”李敏早把手術細節挑着講給母女倆了,現在她和嚴虹又把基因學性染色體的相關內容 真假兩性畸形細細講給母女倆。
最後倆人提醒孩子媽媽道:“你要盡快帶她去做基因檢測。如果是46XX,我們大家就可以比較放心她,基本是就沒有卵睾的可能。如果是47XXY,我們就得高度注意回納的卵巢。”
孩子媽媽很後悔,要是早幾年去醫大做了基因檢測就好了。可大部分的患者及家屬通常就是這樣的做法——
沒事兒的時候該吃的藥不吃 該做的檢查不做;等事情臨頭了,就開始後悔為什麽以前沒聽大夫的話。
呵呵……
嚴虹要把這個先天畸形的患兒手術和治療,寫成病例報導的論文。她改了又改 幾易其稿,又找蘇穎看過了,但她還是有些不滿意。潘志看她擰着秀眉 絞盡腦汁的樣子,暗自慶幸自己是晉完中級調到的省院。
M的,必須要有兩年內的 省級專業期刊上發表的文章,且還得是第一作者;要是國家級專業期刊放寬到第二作者,這要求也太苛刻了。怪不得自己留在醫大附院的同學,至今還有一半沒晉上中級職稱。
除了比例數的問題,也肯定有這論文苛刻要求的險阻原因存在。
“彩虹兒,今晚你就先這樣吧。明天再繼續改了。”潘志幫不上嚴虹的忙,但看她懷着孩子熬夜很舍不得。
“你英語背完了?”嚴虹見潘志還有閑暇關心自己,慢慢擡頭瞟了潘志一眼。
“嗯,今天的背完了。”
“那你複習之前的吧。我今兒沒精神聽你背了。你該複習哪天的了?”
潘志看看牆上貼的循壞記憶提醒回答:“周一的。”然後認命地重新拿起新概念第二冊 開始複習。
小豔聽着他們夫妻倆說話,拿着鬧鐘從小房間出來了。“虹姨,馬上十點半了,你該睡覺了。你看,還有不到三分鐘了。”
“好吧,那我先去睡了。”嚴虹打個哈欠,把自己的東西攏到一起。
小豔幫着放到一邊的紙箱裏,然後跟着嚴虹進主卧房,幫她拉窗簾 又遞睡袍等。等嚴虹換好衣服了,她又快手快腳地端過來一盆燙腳的熱水。
“虹姨,我在姨姥家看別人家都是天天晚上看電視的,怎麽你們就是天天看書的?”
“沒辦法,當大夫的這工作,就得每天看書。不然患者過來看病,認不出來是什麽病就麻煩了。”
“哎呀,虹姨,你們可真不容易啊。”
“我們總比你敏姨好,她那新房子都整好了,可也沒空兒在家住幾天。”
“虹姨,我聽說外科大夫掙得很多,是不是真的?”小豔很好趣地問。
“應該是。不過你看你姨夫,他掙錢了有空兒花嗎?”
小豔捂嘴笑起來。
小豔的笑是源于李敏與潘志前幾天中午在飯桌上的一次争辯:倆人到底誰更累?
潘志認為自己現在除了比李敏好了每天可以回家,別的就沒比李敏強。而他在工作中承受的壓力,他自覺比李敏大多了。
首先,雖然外科有三個住院總承擔了大部分的實習生教學工作,但他是教學秘書,他還是要做一些協調性的 大方向上的教學安排事務。與骨科向主任的溝通總是卡殼,是潘志的煩惱之一。
其次,因為李敏基本都只管神經外科的患者了,且每周最多4臺手術。(樓上樓下的患者病情都了解是另外的事兒,潘志不與李敏比這個)
可他潘志随着手術季的到來,每天最少一大一小兩個手術。有的時候甚至是兩臺大手術還得加一個小的。
而潘志在謝遜去創傷外科以後,不論是因為陳文強的原因 還是為了自己技術上的繼續提高和發展,他都選擇緊跟在梁主任的身邊。手術季的到來,使得他和梁主任帶着的今年夏天上班的那兩個新人 一個進修大夫 兩個實習生的組合,俨然是一個緊密牢固的治療小組。
一助啊,又累又緊張。
對了,還得分神替梁主任照顧住院總小陳 住院醫小李的患者。這才是潘志心累的主要原因。也是他認為李敏管兩層樓患者不算什麽的根據。
再次,卞主任在那例肝硬化肝癌的肝葉切除術失敗後,迫于陳文強的禁止令,沒有再伸手肝癌手術,但他和許主任聯合起來,形成了抵抗梁主任的一股技術力量——我倆是副主任醫師,我們不需要你管我們倆的。
我倆有資格送手術通知單;我倆合作不需要別人參加我們所管病床的手術;我倆就是你梁主任領導下的普外科的化外之民。
這樣明晃晃的 分裂普外科的動作之大,搞得省院差不多的人都知道了。雖然倆人囿于陳文強的限制,只能做資深主治醫師級別的手術,但這倆人與向主任勾勾連連的,平白給潘志這個教學秘書又增設了不少障礙。
所以,潘志沒想到省院比市院還不省心。每天上班不僅是對體力 對精神承受力也是極大的挑戰。
最後,回家還要被嚴虹“逼”着背英語。當然這最後一條潘志沒有說出口,是嚴虹幫着潘志說的。
李敏聽潘志說完,她手指點着嚴虹 笑歪在小豔的身上。
“彩虹兒,你給他說說我去年年底怎麽熬過來的。”
嚴虹笑而不語。
“潘師兄啊,你這些真沒有我去年底辛苦。你知道為什麽娜娜和小鳳她倆說什麽我都不會真惱嗎?就是因為我去年比你還忙的時候,回來都是她倆幫我打水買飯的。至于背英語啊,那算什麽辛苦事兒啊,我每天也要背啊。再說彩虹兒她們仨,誰不是揣着孩子一起背呢。”
潘志看看嚴虹。
嚴虹笑着說:“你別看我,産科從來就都是現在這麽忙,沒什麽手術季不手術季之分,我自顧不暇,還得小鳳和娜娜幫一把呢。”
“潘師兄,你別看你現在管了二十張多張床,比我們去你那兒實習的時候累。但你手下有小王 還有一個實習生幫忙呢。
我去年這時候一個人管了創傷外科一半的床位,不是三十張啊,還有走廊的加床呢。真的就我一個人。真的,我不騙你。所有的病歷都是我寫的,每一臺手術我都上了。要不我怎麽敢和唐書記 章主任算賬,按着創傷外科的獎金和手術提成,我兩年也能存夠買三室一廳的錢了。”
習慣了下面地級市醫院工作強度的潘志,現在工作量突然翻倍了,他自然有些吃不消。但看李敏說話的模樣不像作僞,嚴虹也是笑吟吟表示贊同,他吃驚之餘也為自己剛才的那些理由找場,就故意哀嘆道:“我就想着到省城來工作,到了省城能多掙錢,可掙了錢我也沒得時間去花啊。”
年輕人的世界就是這樣,忙着工作賺錢,忙到沒有花錢的時間。徐強就屬于這中間的翹楚。
又擴展了幾家醫院,代理的品種已經超過十個了。他白天忙着在各家醫院裏穿梭,見他的目标醫生,晚上往往是陪着藥劑科的采購 庫管 甚至是藥劑科的主任 財務科的主任等一起吃喝玩樂。
省城大大小小的好吃好玩的地方,現在就沒有他徐強不知道 就沒有他徐強沒去過的。尤其是接近年底了,沒完成銷售任務的藥廠想沖沖量,試圖讓醫院多進一些貨。已經完成銷售任務的,更是如催命一樣催促徐強,要他幫着收回貨款。
徐強開始是不想涉足收回貨款這方面的事務,可是架不住廠商給他的返點的吸引力。一番計算後,徐強發現收回貨款比從臨床大夫那裏賺提成還劃得來。
激動之餘,他又開辟了新的業務戰場。
莫名已經十幾天沒見到徐強了。好容易徐強過來省院這邊一趟,最後也只是在藥劑科那邊匆匆給她打了一個電話。
“中午不能跟你一起吃飯了。”徐強遺憾地知會莫名。“我得去市一那邊一趟,那邊的財務科主任今天中午有空。”
“好吧。”莫名說不上自己是什麽感覺。她覺得自己這個男朋友,比那些奮鬥在臨床第一線的外科大夫還要忙。但外科大夫的忙,自己知道是在手術臺是在病房;可徐強的忙卻是在燈紅酒綠的地方。
想到曾經陪徐強去過一次的卡拉-OK……她覺得自己與徐強的聯系,好像是随時可能斷線的風筝一般。
莫名的心裏忐忑不安,她吃完午飯就過來找李敏。可她等到一點多點兒了,才把李敏等回來。
“李敏,不是說你們外科的住院總一定要24小時在崗嗎?”
“每天給一個小時回家換洗衣服的。你過來挺久的了?”
“有一會兒。”
李敏打開值班室的門讓莫名進去,屋裏還是那個空蕩蕩的老樣子。
“莫名,說吧,你有什麽事兒?”李敏把羽絨服卷卷放到被子上,換上值班的軍大衣裹上。北面的房間就是冷,尤其自己這個算是靠邊的房間。
“就不興我來看看你?”莫名習慣性地坐去屋裏唯一的一張椅子。
“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人,有話直說比較好。”
“李敏,有沒有告訴你,說你說話太直不招人喜歡?”
“有啊。從小就沒少。可我這個人小時候比較犟,大概那時候覺得這麽做沒什麽不好的。每次被我姥姥說,我都會梗脖子跟她犟:喜歡我的人不會因為這個不喜歡我;不喜歡我的人,那她們去找自己喜歡的 說話彎彎繞的好了。大家都自在。”
李敏說笑着眼底泛起思念來,想起總是收拾得幹淨利索的外祖母,嘆息道:“我現在養成習慣了,在熟人面前想改也改不了。”
莫名嘆口氣:“李敏,我真羨慕你活得潇灑。”
“你遇到什麽事兒了?”李敏坐在床上盯着莫名問:“年底我忙,沒空閑聊天。你要是有事兒,我就幫你參謀參謀,不然我就要寫病歷了。”
“李敏。”莫名拉長音叫了李敏一聲,可想想自己在省醫,除了李敏再找不到其他人說話,便垂頭喪氣地把徐強很忙的事兒說了。
“這個啊。在我的印象裏徐強一直就是這麽忙。我就從來沒見過他來省醫看娜娜。再說他這兩個多月也來省院找過你啊,你還有什麽不知足的。莫非你想着倆個人能像連體嬰那樣?”
“那我倒沒那麽想,可是大家在一個城市裏,怎麽也應該一周見一次面吧。”莫名咽下徐強過來是為了工作 看自己是順便的解釋。
“莫名,你過來和我說這個?不是特意來諷刺我的?”李敏笑吟吟地調侃莫名。
“你看你想哪兒去了。”莫名嗔怪李敏。“我就是說徐強把錢看得太重了。”
“他做醫藥代表就是為了錢啊。他不拼命賺錢他要糊弄誰啊!莫名,我覺得他就是目的性很強的人。你自己覺得呢?”
“唉,不說他了。我自己看着怎麽調整下自己吧。如果不行就算了。”莫名脫口而出這樣的話,然後她自己立即就呆愣住。
但她跟着醒悟過來顧左右而言他:“天氣預報說今晚有大雪。嗯,李敏,我先回去了。”
李敏看着慌亂的莫名,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湧起了惋惜的感覺。她把莫名送到電梯口說:“莫名,我總覺得你值得一個把你捧在手心裏 放在心上的人。”
剩下的那什麽把錢看得比你重的話,李敏咽下了沒有說。
莫名笑笑搖搖頭,匆匆鑽進了電梯。可是李敏的話還是刺入她的內心了。她裹緊軍大衣匆匆往內科住院大樓疾走,一路上她不停地問自己:“徐強有把自己捧在手心裏 放在心上了嗎?”
同一時間,博士在張羅小姨子搬家的事兒。
“娜娜,你姐姐月份大了,大冬天的,每天坐公交車來回太不安全了,所以她暫時不搬過來住,等放寒假的時候搬過來了。
你姐姐的意見是二樓那邊已經空了快兩月了,屋子裏也沒什麽味道的。她讓你和龔海先搬過去住,然後把這套房子的地板給鋪了。
你再拖延,潘志他哥兄弟們沒有別的活了,人家就要回去了。”
為着她們姊妹倆都懷孕的緣故,博士選擇的實木地板是沒有上色 也沒有噴漆的原木,鋪地板的時候也沒有用乳白膠。他家的廚房學了嚴虹家的也鋪了地板,封了陽臺的窗戶,至于洗手間幹脆就直接抹了水泥。整個裝修後的房子裏,不存在任何不利于孕婦和嬰兒的地方。
給暖氣之前,劉紅曾經過來了一趟,讓龔海自己找時間搬家。可龔海這個慫貨在娜娜反對的狀态下,不僅沒搬家且不告訴劉紅,直到博士因事兒過來省院才發覺。
于是博士在扛不住劉紅唠叨的情況下,不得不調整了自己的工作安排,擠出一天的時間,過來給小姨子搬家。
可劉娜咬着嘴唇 把筷子紮在飯碗裏 專心地扒拉着米粒,她回避着博士的眼光,就是不吭聲。她心裏想的則是現在搬家 借錢鋪地板,還不如那時候借錢 或者晚點給嚴虹婆家錢了呢。
劉娜軸在那兒了不吭聲,龔海就慫得不敢說話,他恨不能自己不在場,等博士和劉娜做出決定 決出勝負了,自己聽勝利者的吆喝照辦就好。
龔海是怕劉娜生氣,可博士不這麽想啊。他覺得自己今天要不把這事兒給辦好,回去醫大就得面對生氣的妻子日以繼夜的唠叨。
劉紅可與劉娜不同,那道理是一套一套的,十年的經驗告訴自己,想說服劉紅 講過劉紅那是不可能的事兒。姐妹倆比較起來,還是劉娜這邊好對付一點兒。
于是博士把劉娜的不吭聲當作默認了。
對龔海說:“龔海,你去把東西收拾收拾,趁着天好,今天下午我先替你倆搬一部分,晚上咱們就到二樓那邊去做飯。等你下班了,再喊潘志他哥兄弟們過來幫咱倆搬張床過去。娜娜你下班在科室多待一會兒,晚點兒等龔海去接你回來。你倆今晚就住在那邊了。
我和潘家裝修的人說好了,你們家的水泥地面不刨,直接在上面鋪木地板 封陽臺的窗戶。至于衣櫃都不用搬,鋪地板的時候,他們人多,來回挪動一下就可以了。”
龔海沒想到博士把這些都安排好了。不僅如此呢,博士掏出一個清單給他:“你按着這上面的收拾吧,他們明天過來開始裝修。”
不刨水泥地面?劉娜立即找到反對的理由了。
“那不是屋子裏會矮了?”
“你姐姐說了,你們倆都不是那種1米8的大個子,矮了幾厘米對生活沒有影響。”
“那屋門不是打不開了?”劉娜轉眼又找到一個理由。
“這都給你想過了:把裏屋的木門,鋸掉幾厘米就可以了。外面的大門朝外開,沒有任何影響的。這樣施工最快,最多五天就能搞好了。”
劉娜沒詞了,龔海感激地看着博士說:“姐夫,我這就按這單子去收拾。”
“去吧。”
“姐夫,我不想搬。”劉娜見話己說到這份上了,趕緊搬出自己的撒手锏。“我不喜歡這樣鋪地板,我就不搬。”
她開始跟博士耍賴了。
“那你下午給你姐姐打電話,她要是同意你不搬,我就把搬過去的東西給你送回來。你看怎麽樣?”
不怎麽樣。可劉娜知道自己是絕對講不過姐姐的。“我不想搬,搬去新地方我睡不着覺。”
“咱們今晚先過去試試,要是睡不着咱們明天就回來。”龔海見劉娜不敢與大姨姐相抗,知道今天搬家是不可避免的了,趕緊旗幟鮮明地站到博士一邊開始哄劉娜。
博士笑吟吟地接着說:“我讓他們先鋪你們卧房的地板,明天晚上回來住也可以。”
“看,娜娜,咱們就過去住一晚上。”龔海趕緊跟上。然後他看着不開心的劉娜,小心翼翼地建議道:“要不你換成今晚的夜班吧?明天下夜班到二樓去休息,等晚上回家地板就都鋪好了。你照舊可以在自己家裏睡。”龔海耐心地哄勸劉娜。
不哄還好,這一哄劉娜開始抹眼淚了。她抽噎着嘟囔:“裝修什麽啊,我們還沒攢夠鋪地板的錢呢。”
博士也無奈,自家買房子就是全借的外債,裝修的錢還是導師幫忙的。劉紅不搬過來住,是倆人再沒有餘力兩處安家。照劉紅的說法,被褥可以從妹妹這裏借,那些窗簾什麽的得置辦一套。
飯碗筷子什麽的總要買吧。多買一個飯鍋 多買兩個飯碗也是錢,這樣的小數累計到一起,他們夫妻倆也承擔不起。
其實主要是明年孩子出生後,生活開銷會劇增到什麽程度,小夫妻倆心裏都沒有底兒。所以博士自覺是真的沒有餘力幫着小姨子家出裝修的錢了。
龔海繼續哄着劉娜說:“咱們這兩個月的獎金也不少的。你看咱們先把封陽臺的錢給了,至于木地板可以晚一點兒給錢的。”
“那還不如沒搬進來的時候這麽辦呢。”
“是是,你說得對。當初是我沒考慮好。沒搬進來的時候這麽辦就好了。娜娜,咱們今天搬家,光鋪一個地板,下周就能搬回來住了。”
“那我搬過去就不搬回來了。”劉娜挑眉 鬥氣一般地看博士,想想這是姐夫不是自己姐姐,到底差了一層,就畫蛇添足地加了一句:“我要住到龔建出生。”
博士從六年多前劉娜進大學,就見時為女友的劉紅像照顧女兒一般地待劉娜。如今見劉娜耍起這樣的小孩子脾氣了,知道搬家這事兒她是已經同意了,他趕緊順毛往下捋:“娜娜,随便你住到什麽時候。我和你姐姐商量好了,到時候你姐姐過這邊休産假,你倆住在一起也方便我和龔海照顧。”
沒說出來的心裏話則是:只要你同意搬家就好。要是你願意住二樓,我換到三樓住也沒什麽所謂。我也不是那種1米8的大個子,也不差這屋子矮了那麽幾公分。
梁主任頭頂蒸騰的熱氣從手術室的淋浴間出來。他手裏提着綠色的塑料籃子裏,裝着白色紫标簽的力士洗發水 沐浴露,籃子邊上搭着白毛巾和嫩黃色的搓澡巾。這些東西一看就不是他這樣的大老爺們該用的洗澡什物。
連續多日加碼的工作量,讓他每天都感到疲憊。手術後一定要洗一個熱水澡,讓僵硬的腰腿肌肉在熱水中得到松弛的機會,已經成了梁主任的最新追求和新習慣。每次經過熱水澡的纾解,他都感覺整個人輕松了許多。
周主任在他身後走過來,拍了他肩膀一巴掌說:“老梁,去中醫正骨那邊按按了。老胳膊老腿的,你這麽拼可不成。”
“一起去了。”梁主任覺得熱水澡雖然洗脫了一身的疲憊,但是去中醫那邊按按,明天再站到手術臺上,身體就會沒有今天的記憶了。
“行啊,你等我一會兒,我跟小劉招呼一聲。”
“那我往門診打個電話安排一下。”
沒用一刻鐘,倆人就躺在門診的按摩床上了。這間按摩室本是專為頸椎病和腰腿疼的骨科慢性病種預備的。
可每年到了手術季的下午,這裏就快成了外科這些老主任們的包場。最開始是程主任發現了這個寶地,他把周主任帶過去之後,跟着李主任 梁主任都成了這裏的常客了。
“唉。歲月不饒人啊。”梁主任感慨了一句:“換十年前 二十年前,我哪會這麽抱堆啊。”
給他按摩的大夫笑着說:“梁主任,你二十年前比我現在還年輕呢。三十出頭,正是咱們男人的最好時候呢。”
周主任卻說他:“換二十年前他也扛不住的。每天至少兩臺大手術,昨天三臺,下臺後天後黑了。老梁,你這麽幹,就是鐵打的人也嗆不住。我說你就跟老陳商量下 或許讓他帶着小李幫你承擔點兒,你不能先把自己熬垮了,再全推到老陳那兒去。”
這才是周主任今天叫他過來的真實目的。
“你以為我不想嗎?老陳一天到晚忙得抓不着人影,神經外科的那些事兒,他都全推到小李一個人頭上了。我想找小李過來搭把手,她也倒不出來手。
唉,這每天兩臺大手術啊,主要是謝遜不在。我也沒想到老陳突然準許謝遜去進修了。要是有謝遜,一天一臺大的算個鳥啊。”
“老梁啊,謝遜去進修那是早就有消息的事兒了。但你也不能把自己就這麽囫囵個地搥過去,填到那空缺裏不是。你還是應該把你的普外科調劑一下的。”
梁主任嘆氣,“小李,小高,你倆當沒帶耳朵啊。”
“好啊。”
“梁主任你放心,咱倆要做不到這個,這診室你們早不來了。”
“嗯,我們信你倆嘴緊。”這倆人從來都是嘴緊得跟蚌殼一樣,十多年下去了,倆人在省院的位置是極其超然的。有點兒什麽事兒,到哪科都是一路綠燈。
“我這裏難調整主要是有幾個方面的原因。第一是我們科的那個小潘就是個初級主治醫的水平。”
周主任嗤笑梁主任一句:“他去年進的主治醫,可不就是你說的水平。”
“哪是你這麽種說法的,人李敏還是今年才晉的主治醫呢。”
“別那麽比。你怎麽不比謝遜那時候?謝遜不是比李敏打磨的更久 手術做得更穩。”
“你都說了謝遜打磨的更久了。你覺得他做得穩,是因為你看他手術的年頭多。你想小李去年這時候和老陳做的那臺煙霧病,你能說她手不穩嗎?”
“老梁,你和我擡杠呢。小李那是心态穩。你忘記她那天沒有是一針完成的吻合血管 都是分兩次進針了?”
“這就是我喜歡那孩子的原因啊。她肯給別人留餘地。謝遜幹活是不給別人留餘地的。你想想是不是這道理。”
“男孩子自然與女孩子不同的。”周主任為謝遜辯一句。
“去。謝遜都三十幾了,你還說他是男孩子呢。”
“不過他這半年也變化不小的。你別總是老眼光看人。”
“那是我教導的。”梁主任洋洋自得。“要不怎麽聰明人就招人待見呢。那是響鼓不用重錘,你略略點撥一下就明白了。而不是像我們科的那倆老混球,怎麽說道理都沒用。哼!”
周主任明白他說的是卞主任和許主任,但這回他就沒搭話茬了。他與梁主任這邊關系好,與老卞 老向他們關系也不錯。
可以說就沒有與麻醉科關系不好的外科大夫。手術中肌肉松一松或者緊一緊,對外科大夫們來說,手術難度是翻倍的。
甚至影響成敗。
梁主任的煩惱周主任都理解,就像梁主任早先在酒桌上說過:蠢材就是蠢材,再折騰也沒用。但是他到底沒将普外的風氣完全扭轉過來,不得不說是省院普外科的一個大遺憾了。
梁主任見周主任不啃聲,自己繼續往下說:“這外科需要天生的機靈勁兒和你那麻醉科需要對藥物有天生的敏感是一樣的。像那小陳去年也進了主治醫,但是他比潘志就不如,也都是被那群老混蛋們給耽誤了。
三十歲之前,要是不撒手讓年輕大夫動手去幹,等年齡大了,反應跟不上了,又沒有足夠的老本可吃,時日長了就成了小宋 小周現在的模樣了。”
周主任知道他嘴裏的老混蛋,首指的就是去門診的程主任。“我看小宋 小周他倆是被職稱限制住了。他們不晉副高,就不敢沾副高級別的手術。”
“不是副高職稱就不沾副高級別的手術,晉副高的時候要求能做了副高級別的手術。這就是一個悖論所在。要我說這人要是過了四十歲,自己不努力進取,別人是沒那心思提拔他們的。”
“你若是能讓他倆幫你一把,是不是也能輕松點?”
“我也想啊。但他倆天分一般,我要是有培養他倆的那功夫,我不如在小潘和小陳身上多使點兒力氣。不說他倆的基本功不如謝遜那些話,至少人小潘和小陳倆是正經本科畢業的,理論基礎紮實啊。”
梁主任跟周主任叨叨了這麽一大氣,覺得心裏的憋屈纾解了好多。眼看着陳文強把神經外科 石磊把心胸外科都從無到有地裏起來了。就是泌尿外科,楊衛國在進修回來小黃協助下,把泌尿外科的架子也拉起來半個了……
可唯獨自己——
被陳文強寄予厚望的自己,卻沒能把普外的風氣扭轉了。
周主任知道他的心結所在,就勸他說:“十年以上的痼疾,你又不是神仙,怎麽可能一朝一夕就改得了?沒個十年八年是不成的。”
“不用十年我就得退休了。”
“你不想向正高使使勁?”
“那是可遇不可求的事兒,不是我想不想的。你體外循環的論文弄妥當了?”
“還沒呢。案例數還是有點兒太少了。”
“你這幾例都挺成功的,慢慢攢呗。用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