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錢18
今天外科急診輪到劉大夫值班。對三十的夜班, 劉大夫的怨念早已深入骨髓了。上班十多年來, 一半以上的年三十,都輪到他值夜班。簡直令他忍無可忍。尤其是輪到急診了, 他居然是要在急診值一天一夜的三十班。
今年的急診室裏,不知道事情怎麽這麽多,從下午四點左右就沒有消停過。
放鞭炮炸傷的手指頭的, 一起接一起。他帶着汪大夫,在急診的簡易手術室裏,就沒停過做清創縫合。這要都是小孩子不懂事也就算了。可眼前這個二十多歲的人了,把二踢腳拿手裏放,将右手的拇指和食指炸得血肉模糊;萬幸他還知道用另一只手護着眼睛, 但是手背也是鮮血淋淋 肌腱的損傷也挺嚴重的。
“小汪, 你自己在這兒做清創縫合。遇到重患往手術室先給我打個電話, 忙不過來就找石主任。我喊李敏去手術室跟手做這個肌腱修補去。”
小汪大夫點頭記下。
李敏被他喊去手術室幫忙做肌腱吻合。劉大夫決定從患者的小腿取一塊肌腱下來。怎麽也不能讓他兩只手的功能都受影響不是!
這個李敏剛剛消完毒,尚未做手術呢,汪大夫打電話到手術室了。
——急診又來了一個切肉切掉手指頭的。斷指用幹淨的手絹包着, 天冷, 看起來有接活的可能。
劉大夫罵罵咧咧地穿着剛上身的手術袍, 到手術室門口去看患者。回來後跟李敏叨叨:“我都想掰開這人的腦子看看, 那裏面裝的是豆渣還是進水了。真他M的活見鬼了, 切破手指頭咱們能理解, 誰都有疏忽的時候。可是切斷啊, 整節斷下來, 這反射弧得多長啊!他腦子要是沒問題, 我跟他姓。”
麻醉是姜大夫,年齡比劉大夫大了不少。笑眯眯地問他:“那患者姓什麽?”
巡臺護士接了一句:“姓劉。五百年前的一家人,一個祖宗下來的。虧得他能說出這話來。”
器械護士很年輕,她笑得不得了,眯着月牙眼說劉大夫:“我還真以為你要改姓了呢。”
李敏也覺得不可思議。可他們能怎麽辦?倆人商量了一下,準備硬着腦皮去給患者接手指頭。左手中指少了一截,到底是會影響生活的。
“我給石主任打電話了,讓他過來手術室幫忙。你跟他接這臺。行不行?”劉大夫換了手術袍開始工作。
“行啊。有人帶着我做新術式,怎麽都行。”李敏十指翻飛,上止血鉗子 打結 剪線,讓劉大夫順利做術者的同時也贊佩不已。
“小李,你這十根指頭可得護好了。我要有你這麽靈巧的手指,估計五年前,陳院長就收我去神經外科了。”
姜麻給他潑涼水:“照照鏡子啊,你能跟李大夫比嗎?人家是醫大畢業的,你呢?後升的大專,跟我是同學,有點兒着墨沒有?”
倆人叮叮當當地嗆起來,李敏權當沒聽見這些話。
穿着洗手服的石主任推開手術間,探進來一個腦袋問:“大劉,你做過斷指再植嗎?”
“沒有,我看過一次。”
“我去問問骨科的住院總,他要做過就讓他做了啊。”
“行,你安排吧。”
急診是劉大夫負責,但是整個外科的值班工作,是由當晚的副主任醫師負責的。石主任把骨科的住院總王大夫 還有普外的住院總陳大夫,都喊來手術室幫忙了。
總王大夫看過斷指以後,跟石主任商量:“石主任,這個手指我傾向做個斷指再植。但我只跟着上臺做過幾次助手,不敢保證肯定能成功。”
做過幾次助手,好過只看過一次手術的。石主任心裏立即就有了權衡。不完全是為了患者 但也是為了手術的成功率。
寬厚地笑笑,語重心長地說:“哪個外科大夫不是從失敗中練出來的。你放心去做。如果你不敢試,我就打電話給你們向主任,問問他是做斷指再植還是直接清創縫合了。小夥子,我跟你說,這樣的機會可不多啊。”
是,這樣的機會不僅是不多,而且是極為難得。如果不是年三十,王大夫斷定,若自己敢搶做斷指再植的術者,向主任能把他罵死,且下場絕對不會比小金好。
但今天向主任應該是不願意來醫院的……作為骨科的住院總,日夜守在病房的這半年,不知眼看多少這類手術從眼前溜走的王大夫,忍不住蠢蠢欲動的心了。
——雖然這個斷指是被生豬肉污染了創面。但有幾個斷指不是污染創面的?不是這樣污染就是那種污染的。大不了在術後抗感染用藥上多花心思。至于感染的斷指,那就不用考慮有再植的可能性。
“我做。石主任,能不能把李敏派過來幫我啊?我想讓她來做顯微鏡下的血管和神經部分的吻合,我來做肌腱的吻合,這樣能提高手術的成功率。”
“行,沒問題,我讓小李過去幫你。小陳,你刷手跟劉大夫那臺手術,把李大夫替換下來,那臺是取小腿肌腱修補雙手肌腱的。”
“好。”普外的住院總陳大夫還願意跟劉大夫上手術呢。劉大夫人好 肯邊做手術邊指導自己。他沒有賣弄太多高深的理論上的東西,每句話都是實打實的臨床經驗……
于是李敏過去幫着王大夫做斷指再植的顯微鏡下血管吻合等。劉大夫帶着普外的陳大夫繼續處理雙手肌腱的損傷。
但是門診源源不斷地還送來外傷重到得進手術室的患者。接着,石主任帶着骨科的值班大夫,開臺修補剁肉餡 卻被掉下的菜刀砍斷足背肌腱 血管的。
石主任在刷手前到李敏他們這個手術間又遛達了一趟,把即将手術的患者情況告訴他倆,還笑着扔下一句:“福無雙至禍不單行。今晚咱們是與肌腱對上了。”
應了他這話了,小汪大夫連續不斷往急診打電話求援,激得劉大夫在手術間暴跳如雷。“老子會分/身術嗎?做完手術能不回急診嗎?他M的了,怎麽就不知道找人幫忙啊。”
但他罵完以後還得處理求救電話。跟着石主任上臺的楊宇,最先被打發去急診室做清創縫合了。接着小曹他們那幾個沒有獨立值班 住在單身宿舍 沒回家的小大夫,也被劉大夫打發人喊去急診室加班,跟着汪大夫做清創縫合 處理簡單的外傷。
急診處理不來的外傷,排隊等着手術吧。
唉!這個兵荒馬亂的年三十啊。
等舒院長帶着陳文強他們在夜裏十一點多鐘,來到外科慰問的時候,三個外科病房,只剩下了普外病房的值班大夫李明智一個。他人留在創傷外科的護士辦公室,守着電話機聽各科護士彙報情況,不停地在三個外科病房間來回蹿 處理突發事件。
焦慮的李明智得到院領導的親切慰問和表揚。
及至院領導們走到十七層的手術室門外,卻見潘志和婦科張大夫推着平車 載着腹部高聳的産婦從電梯出來了。麻醉科的二線班大夫站在手術室門口幫着接患者,巡臺護士的人手不夠用了。
“小潘,你準備改産科了?”傅院長開玩笑。
潘志趕緊擺手說:“那誰月份大了,我擔心她靠不上手術臺,速度慢了影響孕婦和胎兒。”
“那誰是誰啊?”唐書記對能替妻子上臺的潘志印象很不錯。這樣總比那年蘇穎出事兒要好。
潘志嘿嘿一笑說:“急診剖宮産,我先進去準備。”便跟着張姐從另一邊進手術室了。
對潘志這樣的愛妻行為,陳文強都自愧不如。因為當初小尹懷孕值班的時候,他可沒有替小尹上夜班。
“他行嗎?”費院長有點兒擔心。
“我問過婦産科了,他不取孩子。別的地方,他一個普外科的主治醫,比産科大夫都做得好呢。再說咱們省院外科的那些老人兒,以前婦産科就一個值夜班的大夫時,哪個沒給婦産科搭過手?”
從陳文強開始負責全院的醫療工作以來,任何可能出錯的地方 任何潛在的醫療安全陷阱,他都要仔細地審察一遍才能放過去的。
“等去年分來的新人能獨立值班就好了。”舒院長安慰焦慮的費院長,然後看看手表說:“咱們得快一點兒,該過去內科那邊看看了。”
于是他們這一行人又從17樓下一樓的門診,頂着漫天飛舞的雪花,進入內科中心大樓。安安靜靜的內科大樓,給人一種要是全部熄燈都可以的感覺。全無剛才在外科急診 病房 手術室見到的忙碌景象。
“老陳啊,今晚內科和外科的一樣都是三倍工資,看看人家這清閑,再想想你自己這些年。後悔不?”傅院長側臉向與自己并肩而行的陳文強開玩笑。
“我都幹了三十來年了,想後悔也晚了。可你當了這麽些年的院長,年年三十大半夜的過來醫院加班,再怎麽積極慰問值夜班的醫護人員,你也沒一分錢好拿,你後悔不?”
傅院長咧嘴笑笑:“後悔了。我早就後悔了。明年三十我去分院,可不陪你們在這邊晃悠了。”
“你去分院啊。嗯,那也是的,你明年該去分院慰問了。”陳文強揶揄傅院長。
“那還用明年,明天晚上咱們就得去分院慰問值班的。”費院長提醒大家。
唐書記就說:“還是老規矩,明天我陪傅院長去分院慰問,你們在這邊看家。這邊就診的患者人數多,越是年節越得防備**。”
“那也好。咱們還按往年的來。”舒院長拍板。
“老傅,你後悔不後悔?分院啊,可比這面辛苦啊。”陳文強問傅院長。
怎麽可能後悔?!想想院領導的待遇,多少人想當院長還當不上呢。一官二吏,難道你不知道?古今中外,在哪兒都是一樣的。
們這時候還真不知道,政府機關有編制的人,将有一個獲得全國人民趨之若鹜的新身份:公務員。國家也将很快全面鋪開公務員錄用考試。這考試将成為全國性的 一個經久不衰的熱點。這考試也造就了無數各式各樣 動辄就幾萬塊的專項培訓班。數以百萬計的莘莘學子,不管是什麽專業的本科畢業生 研究生,甚至還有博士生,都争先恐後地參與到競争公務員的行列裏。
目的大概就是先為吏 再做官,為人民服務 造福百姓了。至于為個人待遇收入等說法,就不上臺面來說了。
們這時候還不知道,十年後的米國,出現的那位紐約市市長,人家當市長,每年只象征性地要1美元的薪水。更不知道25年後的米國出現了不要薪水的總統。
當然他們這時候還不知道,20年後即便是醫大的本科生,想進他們省院的難度也堪比登天了。一般的碩士生,都必須要有足夠硬的導師支持,才能夠進到省院。甚至得是臨床的博士生,才能在省院順利謀到編制。就連到省院實習和規培,都得有過硬的本科成績,通過基礎的進門考試。
手術室裏,李敏與王大夫面對面地坐着做斷指再植手術。患者伸出的左臂,被固定在小桌板上,他整個人也被固定在窄窄的手術臺上。
因為王大夫和李敏通過與患者的簡單交談,發現這人的精神 智力有待評定。
在明亮的無影燈下,小燈盤的無影燈将患者的傷處照得清清楚楚。這個手術是王大夫主導,他說先吻合哪根肌腱 哪根血管,李敏就依着指令百分百地将其按要求的做好。
一個做指揮 一個無條件地服從。手術進行得就很順利。這也是石主任看一圈就放心離開的原因。倆人忙乎了兩個多小時,才把中指末節完全接好。
原因嘛——倆人都是第一次。
只不過王大夫比李敏還好點兒,他以前跟着向主任上過類似的手術。
手術終于成功地完成了。患者被解了束縛從手術臺上坐起來。他捧着包紮得白胖胖的左手開始掉金豆子:“我以為自己這手就廢了呢。我還沒娶着媳婦呢。要不是我媽媽說好女孩子都不要殘廢人的,我就不來接手指頭了,好容易切下來的呢。”
王大夫被他說得笑起來。看着這天生有些憨的人,辛苦一晚上的心情就更好了。“你先別激動。我跟你說啊你一激動,這小血管就容易痙攣 就不過血了。這不過血了,就長不上了。也就是說咱們給你接上了,但最後能不能活 能不能跟原來一樣,還要看你自己的。”
“大夫,你說,我全能做到。我不要自己變殘廢。我奶奶說我得娶媳婦傳宗接代呢。”憨憨胖胖的小夥子立即開始表決心。
“別抽煙,別喝酒,別吃辛辣的刺激食物,別碰着 別凍着這根手指頭。該用的藥我會給你用,所有對你這根手指頭好的治療,我都會給你用上的。剩下的咱們看命了。”
“看命?是算命嗎?我奶奶說我是紫微星照命。大富大貴的命格。”患者不大理解。“我不是都到醫院來了,還看什麽命?我媽說算命是封建迷信,老跟我奶奶為算命的事兒吵架。”
李敏幫着器械護士把顯微器械收好,提醒王大夫說:“得趕緊送他回病房用藥了。”
王大夫失笑,把那句就你這樣還“紫微星照命”的話留在肚子裏。他答應李敏一聲,扶着小夥子下手術床。那小夥子壓得他險些閃了腰。
打趣那小夥子說:“你這一身肉,可夠瓷實啊。我和你說大夫也不是萬能的,不要以為進了醫院就能達到目的啦!那樣這世上就沒有死人了,全他M的是長生不老的神仙了。”
“我爸爸說你們能救死扶傷的。”小夥子有點兒軸,但顯然是很聽話的 沒長大的孩子款。估計智力水平應該是在學前班左右吧。
“那只是美好願望。咱們大夫啊,就是個技術工,幹得多就熟練些。能治了病 救不了命。你得和我一起使勁,把該做的都做到了,剩下的就看老天爺的意思了。明白嗎?”
這個患者是有點兒憨,可他就是因為頭腦有些問題,才有斷指這樣的事情發生。但手術室外等着的他父母是正常人。
王大夫趕緊又把所有的術後要求,再重複地叮囑了一遍。
“你們一定要有人跟在病房護理他,寸步不離的那種。不然我們就白費這功夫了,還不如就在急診那邊把斷端給他直接縫合上,省了錢還少遭罪了。明白嗎?”
“明白,明白。謝謝大夫啊。謝謝你幫我兒子接上手指頭。”患者父母連連道謝。
自家的傻兒子能去街道正常上班,已經是老天開眼了。來的路上問他,割破手疼不疼?疼!流血怕不怕?怕!但我就想看看割下來的是什麽樣。遇上這樣的孩子,看着五大三粗的,不張嘴說話,哪兒都挺好的。
只是做出來的事兒……唉!這大過年的,說不得罵不得的,這可不就應了老話裏的讨債鬼投胎嘛。
“不是他接的。他告訴一個戴眼鏡的女孩子接的。”局麻下的手術,憨憨胖胖的小夥子把手術過程聽得清清楚楚,他見到父母了,底氣又足起來了。
“這孩子,說什麽傻話呢。哪有女孩子做外科大夫的。”他媽媽嗔怪他一句。“大夫,你別見怪啊。”
王大夫卻認真地說:“他這手指頭确實不是我接的,是我們省院神經外科的李大夫在顯微鏡下給他接的。我是骨科大夫,顯微鏡下的操作沒有李大夫熟練。”
王大夫豈止是不熟練,他只帶過幾次五倍的目鏡。這次這麽長時間的佩戴,他能夠不因為眩暈下臺 還能分清血管 神經,指揮李敏 協助她做吻合手術,已經是非常不錯了。
李敏從手術室出來,一家三口站在電梯間呢。那患者的手上還包着他父親脫下的羽絨服呢。
“怎麽還沒回病房?”李敏詫異地問。
那對父母趕緊說:“我兒子一定要謝謝你才肯走。”
“謝謝你李大夫。”那患者對李敏微微鞠躬,然後從他父親手裏拿過一個信封說:“這是我爸爸媽媽給你的。”
遇上這樣的癡兒,李敏對自己第一次做的此類手術 還是在沒做過術者的王大夫指導下,她心裏沒底兒,就不想收這個錢。
“你收了。我知道都是你接的手指頭。王大夫都收了。”
這癡兒,怎麽什麽都往外說啊。他這樣,李敏就更不敢收了。推拒不過她便對那癡兒說:“好。我收了。但我給你做壓歲錢,你也收了好不好?”
“好。那我給你拜年。過年好!”
“嗯。過年好。”李敏把信封給回他,笑着按亮了電梯。“趕緊回病房了,不然王大夫該着急了。”
患者的父母過意不去,想從兒子手裏拿回信封,可那胖憨憨勁頭賊大地用傷手擋住父母 護着右手裏的信封說:“這是李大夫給我的壓歲錢,你們不能搶。我要讓我奶奶攢起來,以後給我娶媳婦的。”
李敏莞爾。
電梯到了,李敏領先進去,對那對父母說:“我第一次做斷指再植,都是在王大夫的指導下做的手術,術後如何還要靠王大夫的精心治療和護士們的護理。你們也要多費心看好他。”
“好好,我們會的。”
“骨科到了,你們可以下去了。”
那對父母謝了又謝,帶着孩子出去了。
李敏回到十二樓,就給王大夫打電話,把那癡兒的話說給他,電話那端的王大夫就是一愣。
“你怎麽處理的?”
“你給他壓歲錢吧。不然他四處說,沒的被醫務處抓典型了。”
“好好,我明白了。謝謝你啊,李大夫。”王大夫放下電話就去處理此事。M的,這癡兒是真傻還是假傻啊?!不過一向與自己只是點頭之交的李敏,肯打來這麽個電話提醒自己,自己可欠了李敏的一個大人情了。
石主任很晚才回病房,收到十一樓住院的那幾個患者,他得逐個看過才能放心。等他回來十二樓,見李敏正和護士小姜等坐着嗑瓜子 聊天呢。
“怎麽沒去睡覺啊,小李?”
“怕急診又來電話。”李敏困得直打哈欠。普外科的李明智見她回來立即扔下一句“十一樓 十二樓是歸你負責的”然後就走了。十一樓才收入院的患者有好幾個,一會兒一個電話的,她哪裏敢去睡覺。
“你去睡吧,你不像我們,明天回家可以補覺。忙得開我就不叫你了。”
“那我就可就不客氣了。謝謝你石主任。對了,我得先給你拜個年,過年好。”李敏很認真地拜年。
石主任笑眯眯地說:“今天沒準備壓歲錢啊。”
“那也要給你拜年的。”李敏笑着拿起自己的面前的那張報紙,想把瓜子皮倒垃圾桶裏。
小姜就說她:“你放那兒了,我一會兒一起收拾。”
“順手的事兒。”李敏倒了垃圾,洗手回值班室。一覺睡到小豔來敲門。
“敏姨,敏姨。是我,小豔兒。”
“噢,等下啊,我馬上給你開門。”李敏趿拉着鞋子過去,把反鎖的門打開一個縫,見只有小豔在門口,便說:“快進來。凍死我了。”
“敏姨,過年好。”小豔邁步進門,脆生生地笑着拜年。
正要往被子裏鑽的李敏僵住,回身笑着說:“過年好。你等我暖和一下啊。”
李敏在被子蛄蛹一會兒,才戀戀不舍地爬出被窩穿衣服。“你今天怎麽來得這麽早啊?”
“不早了,這都七點多了。我都先去婦産科給虹姨和潘叔送過早飯了。”
“昨晚怎麽輪到你虹姨夜班了?我記得她應該是初一的白班啊!”
“別人要和她換的。”
“這她也肯?”李敏生氣。産科值三十夜班的人也太過份了,居然拿夜班找孕婦換白班!也太差勁兒了。
“潘叔肯啊。他說反正虹姨在哪兒都是睡覺,他今天不用上班,虹姨白天在家過年更好。還說能交下個人情就多交一個,不是什麽壞事。”
李敏點點頭說:“也是。我忘了有潘志給她上夜班呢。”她收拾好自己,從書包裏拿出一個紅色的利是封,遞給小豔說:“壓歲錢。祝我們小豔今年更漂亮。”
“謝謝敏姨。”小豔樂呵呵地把利是收了起來。“敏姨,你幫我開下門,我去倒水去。”
“好啊。”
小豔端着洗臉盆出去了,李敏喝了半缸子溫水,然後拿好鑰匙,提着水壺出門。迎面遇上神色憔悴的小姜。那臉色難看的,吓了李敏一跳。
“姜姐,昨晚一點兒沒睡?”
“沒睡。這不才從十一樓回來。要命了,下半夜來了喝醉酒動刀的,聽說傷得很厲害。石主任帶普外的大夫在手術室忙,患者才送出來,他還沒回來呢。”
“樓下又收了幾個?”
“算這個又收了三個。劉大夫昨夜忙瘋了,楊宇跟着他一夜沒睡。樓下的護士讓你過去填那個加班表呢。”
“嗯。我去趟洗手間就下去。”
李敏回到值班室,小豔已幫她把床鋪整理好了。“敏姨,你中午記得把保溫桶帶回去啊。”
“嗯。中午你不用帶我的飯,我爸媽在這兒呢。”
“好,那我先回去了。晚上還是六點給你送過來?”
“行啊。我中午給你送保溫桶。再告訴你是不是我媽帶我晚上的份兒。”
小豔笑笑說:“随便敏姨了。換換口味也好。今早的餃子就是你家爺爺奶奶現包的。”
“嗯。你把衣服穿好,我得先下樓一趟。”
李敏帶着小豔從電梯那邊走,下行的電梯門打開,出來昨晚做手術的那患者的母親。她看到李敏很高興地說:“李大夫,我正要找你呢。”
小豔進了電梯,與李敏招招手。電梯門阖上下行而去。
女人見電梯間只剩自己和李敏,就把一個信封往李敏的口袋裏塞。
“李大夫,我家孩子你也看明白了,難為你辛辛苦苦給他做手術 還願意哄他高興。謝謝你啊。”
“哎,這錢我真不能收。”李敏趕緊把信封掏出來想還給她。女人連連推拒。李敏只好實話實說道:“我和你說這種手術我是第一次做,術後效果如何,我沒有一點兒的把握。我希望你能理解我。”
女人嘆息道:“我不為術後效果,就為你肯哄我兒子開心。這是給你的壓歲錢。這你得收吧?我怎麽也比你大了二三十歲呢。李大夫,我還得謝你的。你跟王大夫說了,是不?他後來去病房也給了我兒子一份壓歲錢,我兒子他高興的不得了。後半夜睡得挺踏實,早晨也沒喊傷口疼的。”
李敏見她這樣,就只好收下她的心意。還叮囑她說:“王大夫和我一樣是住院總,24小時在病房值班的。你如果有什麽事兒,就直接去找他。他會很認真看你兒子的。”
“嗯嗯。我明白。謝謝 謝謝。”
電梯過來,一上一下,倆人招招手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