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19章 419 錢17

在範主任春風化雨的“威逼利誘”下, 無處可逃 也逃避不了的吳冬, 便把冷小鳳寄錢回家的起因 還有借錢的事兒,包括李敏勸她找自己媽商量的話合盤端出了。末了他嘆息道:“媽, 小鳳她們家簡直太過份了……”

範主任擺擺手說:“人之常情。做事撿容易的來罷了。原來我給他們家兩萬的彩禮錢, 說不好聽的就是要買斷冷小鳳這個人。估計她父母也是明白這點的,所以才有她弟弟不想留省城,就催着她要賣房子 要那八千塊。

咱們不說冷家的不是, 普普通通的工人家庭,能供出來四個大學生,單這一點就比我和你爸爸做得好。”

吳冬臉紅。“媽, 是我們仨小時候都不懂事兒。”

範主任嘆道:“不怪你們仨。你看看咱們醫院退休的那些老主任們,要是在院裏幹得不錯的,誰家的孩子出息了?遠的不說,程主任家裏那一窩, 還不如你們仨呢。”

“他們都趕上上山下鄉了。我們仨不如舒院長和陳院長家的孩子。”

範主任笑笑,“陳院長不同, 他父親是省政協的,家裏多少代的書香門第。你尹阿姨從內科去理療室, 就是為了照顧家庭和孩子。可就是這樣,他家老二的成績聽說也不是怎麽理想。” 她沒有把舒院長與陳文強的關系告訴兒子。

說着話,她微不可察地略略嘆口氣。

“不怪你們, 怪我那時候太把職稱 太把工作當回事兒了。我要是學你尹阿姨退後一步, 放下工作 只管你們仨的學習, 不說你和三兒那時候還小, 你姐姐考上醫學院還是可能的。”

吳冬還是很愧疚。“我要是能考上個大專,”

範主任截住兒子的話說:“還是會發生這樣的事兒。這世上的事兒啊,有一利就有一弊,只要做選擇的時候只看到了好處,以後來的壞處一般比好處要多。咱們選了要面子,就得舍了裏子。你說是不是?”

吳冬略略苦痛地點點頭。

“當初選冷小鳳,我也是反複斟酌過的。醫大的那幾個女孩子,只有她,咱們家才有可能扶起來。其他人,先不說人家有沒有男朋友,但跨科了,在別人的手底下,那就得再多一層交換的了。

還有,二冬啊,你要這麽想,她冷小鳳要是沒點兒缺點,她要是像李敏似的那個硬脾氣,她就不可能嫁到咱們家來。你說是不是?”

她說的輕松,但是落寞的傷感情緒還是沒藏住。冷小鳳這孩子啊,枉費自己的一番苦心教導了,這孩子與自家不貼心啊。

“她該和你商量的。”吳冬說出自己的看法。“我覺得李敏勸她的話很對。得罪唐書記有什麽好?”

“她怎麽好意思和我商量?她的自尊和自卑是攪合在一起的,讓她向我張口要錢給娘家?她開不了這個口。救急不救窮的基本道理她懂得。”

“但她這麽做,遲早會壞事兒的。她娘家就是無底洞的。”

範主任不以為然地說:“無底洞也得咱們家願意往裏填。無底洞這話以後你不要再說了。太傷人!你說一句,就把她推離咱們身邊一寸。你們的日子還得好好過下去的。

其實,二冬啊,她現在還沒把咱們家當成她自己這輩子的家,沒有歸附感;沒把咱家的錢,當成是她自己孩子的錢,所以她才會這麽做。等她把孩子生下來就好了。咱們無非就是再等幾個月的時間罷了。”

吳冬不信冷小鳳會改。

“她那樣環境長大的人,最會為自己 為自己的孩子打算的。”範主任信心滿滿地對兒子說。她對吳冬隐下,若是冷小鳳再不懂為自己小家打算,她将把誰借錢給冷小鳳 她就停了誰家藥散布出去的決心。

——但婆媳關系不好,這時候應該讓一些老同志知道了。唯有如此的未雨綢缪,才能防備得了醫藥公司那借款造謠。

還有,“二冬,我記得你當初整聯的猴票買了十張的。這結婚你賣了幾張?剩下的你不要再動了。怎麽也得給你兒子留點兒。我看那猴票還得漲。”

吳冬咬唇,低聲說道:“去年秋天整版的價格在一萬七左右,四張足夠結婚的了。”

範主任點點頭,把吳冬洗好的芹菜控水,嘴裏繼續勸說兒子。“二冬,你抽空好好和小鳳談談,你告訴她,不用她籌錢還那醫藥代表了,你會把郵票賣了還人家的錢。還趙大夫 還那醫藥代表。

趁你寒假在家,你把這事兒給辦好了。

你記得要去那家公司的辦事處了結這件事兒,讓那醫院代表和辦事處的主管 主任給你寫個收錢的收據,注明全部三千元的借款全部還清。然後,你還要跟他們要一下他們處理小鳳借款的複印件,應該財務會計那兒有做帳留存。

就是年前這幾天的事情,還不到把單據交給總公司的時候。你記得最好讓他們蓋上辦事處的公章,也好證明這複印件的真僞。”

吳冬眼前一亮,是呵,自己出手把這事兒“斷根”,拿着這蓋了公章的複印件回來,不信冷小鳳還有臉再借錢給娘家?!

吳家的團圓飯吃的比較快,主要原因是冷小鳳還要回去床上躺着休息的。她沒吃多少就很歉意地說:“爸媽,你們慢慢吃。”

“沒事兒,你去歇着吧。二冬,你送小鳳回去。”吳主任發話。“早知道就讓二冬直接來兒科這面掃雪了。”

吳主任挺後悔的。因為他不知道冷小鳳寄錢回家的。寄錢的事兒範主任和兒子說好了不告訴他,免得他真被激得心髒受不了。

吳冬陪着冷小鳳洗漱,然後又送她回房間。冷小鳳躺了一下午,她反複思量得出日子還得過下去,什麽樣的後悔也回不到當初的。她決定自己先開口,積極挽回夫妻關系。

于是在吳冬扶着她躺好後,她抓着吳冬的手沒有松,吳冬只能順着她的勁兒,坐在床邊。

“吳冬,我以後再不會給他們寄錢了。你別生氣。好不好?”冷小鳳言辭殷殷 滿眼渴望。

吳冬被範主任開導了半下午,這時也抱着與冷小鳳同樣的想法。

點點頭說:“我信你。不過你跟醫藥代表借的那三千塊錢,我覺得還是早還了早了事兒好。你說你自己攢錢還,你就是吃喝不花錢,那也得攢上一年呢。

借錢的事兒是個禍胎,不能等你攢錢的,我想法去還吧。你把那人的公司 姓名 電話告訴我,我在返校前把這事兒處理好。”

“你還?你拿什麽還?”冷小鳳很吃驚。因為吳冬還在藥學院學習,每個月除了那點死工資和補貼,再沒別的了。

吳冬嘆口氣道:“我是這麽想的:我返校總要帶些錢,這學期不能再向老趙借錢了。然後暑假回來的時候,我還想去趟上海和北京的郵市。不然以後再想去,一個是難請到假,再一個特意過去,路費也開銷不起。

主要吧,我是這麽想:你在家,吃喝啥的雖有爸媽不用咱倆掏錢,但你手裏也得有點兒餘錢應急的。像這次,如果你手裏的錢足夠多,就不會跟別人借錢了。”

吳冬這番話說得入情在理,卻讓冷小鳳的心裏再度湧起了酸澀。爸媽也好,哥姐也好,但他們都指靠着自己的錢過上好日子。

那是什麽錢?冷小鳳在下午裝睡的時候深刻反省,最後得出一個悲哀的結論:李敏說那是自己二十年的工資,那是撿好聽的。

那是吳家給的彩禮。

姐姐因為四千塊的彩禮沒帶嫁妝過去,她每個月還交夥食費呢,還被她小姑子說成是他們家花錢買的人。

現在,誰家娶媳婦給兩萬塊的彩禮 然後娘家一點也不搭嫁妝啊。這換在過去可以說是自己的賣身錢了!

想來想去,想自己活得好 活得舒服的只有吳冬!

這麽多的錢,自己背着他寄給娘家後,他還肯信自己,肯有擔當地出面了結此事兒,還想給自己手裏留多一點兒錢。她心裏的天平開始傾斜。

但是——

“吳冬,你和我說實話,你從哪兒來錢呢?咱們可不能違法犯罪啊。”

“看你說的。你都想到哪兒了。我不是還有那些郵票嘛。我這麽想的,我那整聯的猴票如今漲價漲得挺快的,差不多能值兩萬塊了。我把那個賣了。賣得急,可能會少賣個千八百的,但是還錢是足夠足夠了。”

“不行。”冷小鳳立即激動起來。她抓住吳冬手說:“那得給兒子留着。”

“二冬,你又招惹小鳳做什麽?”吳主任在廳裏聽到那句小鳳高聲喊“不行”,立即就惱火了。他大聲吆喝兒子:“你沒耐心煩,你就給我出來,別氣着她們娘倆了。”

吳冬既擔心激動的冷小鳳,又挂念老爸,于是他搖搖頭示意冷小鳳別說話,自己朝外面喊:“是我不讓小鳳喝涼水。”

冷小鳳也意識到自己剛才激動了。她做了幾個深呼吸說:“爸,我沒事兒。”然後壓低聲音說:“吳冬,你聽我說,我在兒科不像是李敏在外科,可能我這一輩子都要像爸一樣,掙不到什麽大錢兒。你在藥劑科也比不上咱媽,是不是?你那些郵票就是将來給孩子的唯一依仗。你不能賣的,你聽我說,你真不能賣的。”

吳冬見小鳳果真為孩子考慮,他心裏對小鳳就又多了一點兒殷切的期望。“小鳳,你先聽我說完了再說能不能賣。那整版的猴票如果能賣到1萬8甚至更多,還了那兩筆之後,我給你留個整數在家。你存一半 留手裏一半,我不在家你手裏有錢,遇事心裏就不慌了。”

“吳冬,我跟着爸媽一起住,我有什麽好慌的。你放心,再遇到什麽事兒,我一定跟媽說,讓媽拿主意。”冷小鳳急急地對吳冬做承諾。

從吳冬給她講那些郵票,尤其是猴票這十年的升值趨勢,冷小鳳就把那些郵票劃到自己的名下 劃為自己肚子裏這孩子的私産。

“可是,小鳳,我不立即把這事兒處理好,要是弄到我媽被叫去問話……”

冷小鳳靠着被子,攥緊吳冬的手,下定決心說道:“你去跟媽說說,看用個什麽理由問媽借錢吧。然後我把每月的工資 你的和我的都郵給你,差不多夠你去上海和北京了吧?”

冷小鳳見吳冬還不答應,立即就咬牙切齒道:“不管怎麽說,那郵票堅決不能賣!也不能 不能讓這事兒牽連到媽身上。”

她下午一直就在想這事兒呢。她覺得向婆婆借錢是明智的選擇。另一個她也怕吳冬私下跟婆婆說。

那還不如争取讓吳冬去跟婆婆借錢 先把此事了了。

“小鳳,差不多5000塊呢。跟我媽借錢,她肯定會問我原因的。我們仨這二 三十年,在我媽跟前就沒哄弄過去一回。

要是被我媽發現我說謊,她得更氣了。小時候有一次我姐替三兒攬錯,我媽連我姐都打。我記得那時候我媽說的話,大概意思就是:你今天替他承擔錯誤了,往後他就不會考慮後果的。我姐被打得好幾天屁股沒敢沾凳子。”

吳冬伸手撫摸小鳳剛顯懷的肚子,笑着說:“吳雙來得真是時候。我說你們宿舍這幾個女孩子也真會起名。吳雙!天下無雙!這名字真好。你說到時候讓爸知道孩子早早被你們起名了,他肯定會不高興。可這麽好的名字,我估計他又得氣不起來的。”

說到孩子,小鳳也放輕松,她眼裏滿是纏綿缱绻,吳冬沒與自己生氣就好。但吳冬接下來的溫柔,又讓她害怕了。

“鳳,你現在這情況,我媽不會說你 也不會打你,你說是不是?我要去說可能就一個錯變成兩個了。媽不罰你,罰我雙倍也非常可能。算了,為你們娘倆,我也是應該的。”

“媽會怎麽罰你?”冷小鳳輕松地擺弄着吳冬的手指頭玩。

“确切說,是吳家的老規矩了。犯錯以後去跪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冷小鳳大驚失色。

“是啊。到我這兒兩錯就得是兩個時辰了。沒事兒,也就四個小時,咬咬牙就過去了。”

冷小鳳往後瑟縮了一下,抓緊吳冬的手問:“吳冬,你家怎麽有這樣的老規矩?”太可怕了。

“這有什麽奇怪的?我爺爺是讀了大學 留過洋的人。那個年代能讀得起書的人家,都是有點兒家財的,相應地就有一些老規矩。去年在南方祭祖,我身後還跟了一串比我爸年齡都大 管我叫叔叔的人呢。

不過你放心,規矩是打了不罰罰了不打。我快三十了,我寧可去跪,也不想脫褲子被打屁股。”

吳冬說得輕松,但他試圖安慰小鳳的心意,讓冷小鳳看得很清楚。

她搖搖腦袋深吸一口氣,下定決心用一種慷慨赴死的毅然說:“吳冬,不用你去說,也不用你想方設法編借口了。我已經做錯了,再讓你說假話騙媽 騙不過再被罰,我更沒臉了。那我自己會瞧不起自己的。你說的對,媽現在不會說我 也不會打我 罰我,我,我去和媽實話實說吧。”

吳冬反手攥緊冷小鳳的手,她還知道顧惜自己 那這日子就有希望,還能好好過下去。但他還是要給冷小鳳先做個心裏鋪墊。

“鳳兒,那你可要想好了。這事兒讓我媽知道了,可能我媽以後會瞧不起你們家的。”

“事兒都做了,得了裏子還想要面子?媽前年就教過我了。”冷小鳳雖嘴裏說着這樣的話,但眼淚還是跟着就下來了,一串一串地無聲地往下流。

吳冬趕緊提醒她說:“別哭。你還懷着孩子呢。你再哭,就得去醫院了。”

“我不哭。”冷小鳳接過毛巾,胡亂在臉上摸了幾下,十根指頭絞着毛巾說:“你要在家就好了。遇上事兒我也可以先和你商量,就不用這麽被動地事後補救。”

“不怪你。”吳冬的眼裏都是疼惜。“換了我的話,家裏父母還住在平房,有機會能改善一下,我也會舍不得放棄這個機會的。”

“吳冬,你不用安慰我。人窮志短,我家人到底還是少了一點兒骨氣,被你媽看不起也是應該的。可是,可是,媽能不能不告訴爸和大雅姐?”

“我媽那人你還不了解她啊!你看家裏的什麽事兒,從我爸病了以後,她是不肯讓我爸煩心一點點的。她更不可能告訴我姐了。”

“吳冬,爸病了的事兒,是我做得不好。我不該故意氣他……”冷小鳳愧疚,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低。

“小鳳,這和你氣不氣他關系不大。是我爸自己一直沒過去家産被沒收的那個坎。我媽還說能早知道他有這毛病,大家都能注意着 把藥給他随時帶着,他自己也會加小心,反而是壞事兒變好事兒了。要是誰也不知道他有這毛病,萬一突然倒下了,你也知道容搶救的時間就那麽幾分鐘,未必就能有專業的心內科大夫在他身邊,及時采取适合他的急救。那才麻煩了呢。”

“吳冬,也就是媽才會這麽想 也就你們 你肯原諒我。”冷小鳳的臉上泛起愧色。她沒戴眼鏡,一雙哭過的 發紅的淚眼,直直地凝視着近在咫尺的吳冬,她想從他的臉上 眼睛裏看出他內心的真正想法。

“你是真的不介意我借錢這事兒,還是看在孩子份上?”

吳冬坦然地溫和笑着,安撫冷小鳳說:“鳳兒,咱倆是要過一輩子的。這麽點事兒,我個大男人不擔起來,還要在心裏存了怨氣,咱倆還怎麽能過得好 過得下去。

我跟你說凡事有一弊就有一利。想不開的人,就是揪着弊端不肯換個方向。就我爸心髒那事兒啊,這幾個月你都加了小心在照顧他的情緒,我媽都看在眼裏呢。”

冷小鳳仔細辨認吳冬的神情不似作僞,才真的放松下來。吳冬一手握緊她的手,一手輕撫在她凸起的肚子上。

冷小鳳肯主動認錯的這番談話,讓他的心情也不複午飯後那樣了。

到底還是自己不夠擔事!換了母親來處理,絕對不會鬧到要請李姨來的。

覺得母親對妻子的看法很對:冷小鳳就是在成長的道路上缺乏指引,都是自己胡亂摸索着 胡亂往前闖的。趁着氣氛好 冷小鳳的精神也好,他就想與她多說一點兒,說一些他從母親那裏得來的教導和指引。

“小鳳,你以前沒接觸過那些藥商 也沒接觸過那些醫藥代表。跟他們打交道,帶十個心眼可能都不夠用。我以前剛從省城的藥學院進修回來,先跟着采購跑各大藥材公司打雜。那兩年,每天晚上我媽都要仔細問我,見了誰 都說了什麽話。然後一點點地給我分析,那些話背後的目的。”

冷小鳳從小到大,哪裏有被父母這樣對待過。她父母最多只會問哥哥弟弟成績的時候,順帶問一句她在班級排了多少名,那也是因為期中 期末考試是和哥哥弟弟一起的。然後哪怕她每次都比哥哥弟弟考得好,也就換得父母淡淡一句:“考得不錯。”為着每年可以獲得父母的四次“考得不錯”,她拼盡全力地學習了十二年半。

她這回也是做了很多心理建設才把錢寄回去的。她就是憋着一口氣:看吧,你們從小誇到大的倆兒子,都花了我的錢,包括你們自己 包括你們喜歡的大女兒。

吳冬見冷小鳳聽得認真,就繼續跟她說一些醫藥代表的事兒。

“後來換張紅琪當了采購,我跟他跑了不長時間,我媽就不讓我跟他了,讓我去做管庫的助手。每天就是在藥庫裏跟着幹活,開始逐漸接觸到一些醫藥代表。

慢慢我就發現他們有很多共性。我說給我媽聽,我媽告訴我那是因為那些醫藥代表都經過大同小異的系統培訓。

那些專門給醫藥代表做培訓的講師,每天琢磨的就是人心。專門教導醫藥代表如何說話 如何做事兒 如何逢迎才不露痕跡。但最終的目的是把藥劑科的主任 還有臨床大夫捏在他們的手心裏,為了他們的産品,任由他們搓扁揉圓。”

吳冬這樣說醫藥代表,冷小鳳掩不住愕然的表情。她吶吶地說:“不會吧?他們過來也就是發點兒資料,送點兒便簽紙 圓珠筆等小東西,嗯,也有的會送點水果。還有的醫藥代表會根據用藥量給提成。”

“問題就在這個用藥量提成……”吳冬嚴肅起來。

冷小鳳趕緊解釋道:“吳冬,你知道爸的脾氣。他對兒科的所有大夫 尤其對我的醫囑看得很嚴,稍微錯格一點兒,他查房的時候就會發火。平時他得空也會檢查醫囑,查到不對的地方也會罵人的。

任何人的錯,他都不會允許。再說了,小兒用藥量也少,你放心,我不會為了用藥量的那點兒提成,讓爸在科裏為難的。”

吳冬點點頭,他知道這事兒。老爸之所以把兒科醫囑看得嚴,是不想鬧出不合理用藥,牽連到老媽身上。

忙對不安的冷小鳳解釋這點兒,然後又補充道:“小鳳,那個根據用藥量提成這事兒,我媽說那麽幹早晚會出事兒的。給病人用藥和工人的計件領獎金是不能類同的。是藥三分毒,能少用就少用。那能用錢促使大夫多開藥呢?

其實我媽她很反對醫藥代表去找臨床大夫的。

她都向院務會提交過意見書 也向專業雜志投過稿,說這樣刺激臨床大夫用藥,肯定會有人為了提成多用藥 濫用藥。

算了,過年咱們不說這些煩心的事兒。以後等你接觸的醫藥代表多了,看多幾個在他們身上栽跟頭的大夫了,你就會對他們起防範之心 敬而遠之了。”

冷小鳳并不太認可吳冬的話,但是她不忘自己的目的是要說服吳冬不賣郵票 向婆婆借錢。遂點頭應合道:“你說的我明白了。我會記着加小心的。吳冬,我在科裏任何事兒都有爸把關呢,你放心。你去陪爸媽吧,我躺一會兒就起來去跟媽說那事兒。”

“好。”吳冬體貼地把被子給冷小鳳蓋好,把臺燈旋暗,拿着小鳳的喝水杯,悄悄離開。

客廳裏,老倆口早吃完飯了。但是吳主任不肯回屋休息,他斜楞着身體,側着耳朵聽兒子房間的動靜。那架勢好像有個不對就要跳起來沖過去。

開着的電視機處于靜音狀态。連範主任收拾桌子,他都嫌棄有聲制止了。看吳冬出來了,他立即問道:“小鳳沒事兒吧?要不要去醫院?”

“沒事兒。睡了。”吳冬放輕手腳地收拾飯桌。“她就是今天掃雪累着了。爸你也進屋躺着吧,等會兒聯歡會開始了我去叫你。”

“不用。我在這挺好的。”吳主任心說,我回去你們把兩屋門一關,我啥也不知道,那怎麽行。

“老吳,你回床上靠着,不關門,行不?”

吳主任立即站起來回屋。

這都行?吳冬對親媽佩服極了。

等娘倆把廚房收拾好 準備包餃子了,吳冬挑挑撿撿地把自己與小鳳的話說了些給範主任。

“媽,小鳳就像你說的那樣,是自己摸索着長大的。她要是在我們家,我們仨個可就都要靠邊站了。”

“很有可能。不過,小鳳經過這事兒懂多點兒也好,醫藥代表哪敢借她那麽多錢 且連個借條也不打的。這人啊,活得太單純了,以後被人賣吃了,都不知道上哪兒要錢去。”

“都能被人賣了,肯定是找不到要錢的地兒了。”

娘倆輕聲說笑開始包餃子。

兩間卧房,一間關門一間開門,內裏一個閉目沉睡 一個瞪大眼睛側耳聆聽,俱都與客廳裏開着的電視機一樣無聲。

※※※※※※※※※※※※※※※※※※※※

錢啊錢!.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