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438 夜歸9(第一更)
秦處長給ICU打了電話, 落實了要将術後的患者送過去之後,他先過去第九手術間知會一聲。等到了手術間了, 他發現李敏已經下完醫囑 脫了手術袍,在看王大夫和陳大夫縫皮 對皮。
陳大夫因為這大半年多以來, 手術做的比較多, 因此他把關腹的工作, 讓給手術機會相對少的王大夫。
姜麻還是悠閑地坐在皮圓凳上,左半圈 右半圈地來回旋轉着。他這閑着沒事兒幹了, 就打開嘲諷模式, 在拿王大夫和陳大夫墊牙 出溜嘴皮子呢。
“你說你們倆,啊,就這麽點兒活, 就這麽個關腹幹了這麽老半天, 居然都不如一個小姑娘飒楞痛快。你倆還能不能行啦?”
王大夫忙不在乎地 笑嘻嘻地與姜麻叫號:“你不服氣你上來跟我師妹較量啊。”
“你好意思說那是你師妹麽?趕緊叫師姐。”姜麻不給王大夫留臉。在他的認知裏, 王大夫他們是與謝遜一輩的, 謝遜那麽桀骜的人, 在自己面前還要收斂幾分呢。你姓王的小子才進了主治醫幾天, 算個□□diao。
“叫老師都成。”王大夫根本不在意姜麻的貶低自己的語氣。自己上回都說了要拜師的, 這才時隔幾天,能再度跟李敏同臺,看李敏處理腹腔出血的迅捷和準确,他暗暗佩服。自己要是畢業後一直在普外工作, 也就是這個水平而已。他下決心要按着李敏說的方法繼續練習手感, 直到徹底掌握縫合技巧。
“來, 叫一聲李老師,給咱們大家開開眼。”姜麻繼續給王大夫加碼。
王大夫把最後一針縫好,嘴裏不示弱地說:“能者為師,先達者為師。古今中外就沒少了年齡大的拜年紀小的為師的。不差我一個的。是不是師妹?”
李敏笑笑:“各有所長。骨科的那些我是一點也不懂的。這些活就是幹得多了而已。陳大夫知道的。”
陳大夫笑笑,幫着王大夫把敷料擺好,算是給李敏回應了。
這樣的手術間氣氛秦處長是能夠看明白的,這是患者沒事兒了。他不搭理他們的閑磨牙和鬥嘴。抓住李敏說完話的空歇插話吩咐他們道:“李大夫,你們這個患者一會兒要送去ICU的啊。陳院長都安排好了。”
“好啊。”李敏立即答應下來。術後把患者交給ICU,自己還省勁了呢。但是首程和術後記錄……
“陳大夫,”李敏才喊了一聲陳大夫。在脫手套的陳大夫立即說:“我跟去ICU,把首程和手術記錄都寫好了再回普外。你倆幫我看看病房。”
“OK。”王大夫出面應了。
秦處長又跑去王主任那邊的手術間。這回肯定還是要把陳文強拱出來抵擋王主任的。
“王主任,哎呦,你這邊也這麽快就要結束了啊。那個傷者的家長 市計經委那邊有人打電話 把陳院長請過來了。陳院長剛才在李大夫那邊看着他們做的手術,他說這患者術後先送去ICU呆兩天。”
王主任聽說陳文強來了 還看完李敏他們那邊的手術了,他頓時覺得肩膀上的擔子減輕了一半以上。既然陳文強做出術後送去ICU的安排,自己何樂而不從呢。
立即就明白地回答秦處長:“行啊,送ICU我們也省事兒啊。”然後還打着哈哈說笑話:“這白天來了個骨盆骨折,晚上又來一個,好事成雙啊。”
秦處長咧嘴,好事成雙還能這麽用?但是王主任不擺臉子給自己 不怼自己,答應了把患者送去ICU,好事成雙他愛怎麽用就怎麽用吧。
李敏換好衣服往十二樓打電話。
“喂,我是李敏。溫暖啊,我現在從手術室回去,你等下給我開病房門啊。”
……
“好,謝謝。”
王大夫聽到了李敏的電話內容,招呼她一聲說:“走吧,我送你回病房。”
倆人出了手術室,就被站在電梯間的秦處長攔住。“李大夫 王大夫,這是咱們省計經委的羅主任。你們才做的那臺手術是他們家的親戚。”
随着秦處長的介紹,羅主任再度伸出手感謝。“年輕有為,謝謝你們啊。”領導的風範一展無遺。
“傷得重不重?手術順利嗎?以後會不會有什麽後遺症?”站在羅主任身邊的女人問。她身邊幾為四五十歲的人都殷切地看着李敏和王大夫。
要不是秦主任剛才給她們解釋了,今天省院白天早已經做過了至少三 四悠的手術了,他們都想問問秦處長,問什麽不找主任做手術。
“重,很重。手術很不好做的。不僅做了脾摘除,還因為腸系膜上動脈的分支血管被損傷,導致我們不得不切除了該血管供血的部分腸管。傷者以後肯定是要受到影響的。”李敏有陳文強過來看患者在前,她已經領悟到秦處長請陳文強來的意思。
往重了說,才顯得秦處長找陳院長來的必要性。
若不往重了說,萬一出現意外了呢?
秦處長對李敏的說法很滿意,他微微向李敏颌首。心裏想這眼力見可以,難怪陳文強收她做學生。
聽的人就都有點兒犯傻。還沒見過這樣對家屬說話的大夫。不是應該安慰家屬手術完成的很好,請不要擔心,然後再勸慰幾句以後慢慢将養就沒太大影響嗎?剛才秦處長的話可就隐含着這些意思的。
王大夫看到秦處長颌首了,他便朝這些人點點頭,肯定地說:“手術是非常難的。也就是李大夫做的腦血管手術多,才能發現腸系膜上動脈小分支血管出血的事兒。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那個我們今天連做了十幾個小時的手術,也不知道下半夜會不會還有意外。我們要回科裏休息了。這個患者的情況,你們明後天再跟管他的大夫了解吧。”
王大夫累得不想直腰了,他看李敏也沒比自己輕松多少。這一天大家都是做了四臺甚至五臺手術的。而且,這什麽計經委主任的,再是什麽主任,和他們這樣的小大夫關系也不大。巴結不上去,不如幹脆點兒離開。
圍攏的人群見他倆疲憊不堪的樣子,立即散開一條通道讓他們通過。
王大夫把李敏送到十二樓病房門的門口,見護士拿着盤鑰匙在等李敏,就笑着看她進去說:“趕緊睡會兒吧。”
“好。謝謝啊。”李敏朝他擺擺手,幫着溫暖把病房門鎖上了。
“陳院長在主任辦公室睡覺呢。”溫暖把病房裏的事兒告訴李敏。
“嗯。我回值班室。有事兒你來喊我,電話我拔掉了。”李敏囑咐溫暖。
“我記得的。”
等李敏和王大夫進了電梯,秦主任就對圍在自己身邊的人說:“現在傷者應該在麻醉蘇醒室的,要不你們去兩個人跟我去看看傷者?只能隔着玻璃看一眼的。多了人是不可以的,怕感染。”
“好啊,去看看也能安心。”
這些男女商議了一會兒後,最後是倆孩子的母親,跟着秦處長去十六樓看才出手術室的傷者。
“秦處長,真是那女大夫做的手術?你要不說我還以為她是護士呢。”說話的人五十多歲。保養不錯的臉上,籠罩着揮之不去的憂慮。
“是啊。她前年就給我們系統的那位老領導,就是紅小鬼出身的那位做了開顱手術。都看到他現在能拄着拐杖自己走。在腦出血的患者裏,能恢複到他那樣的可不多的。”
“那手術是她主刀的嗎?”另一個女人明顯對醫院的事情知道的多一些。
“是我們陳院長主刀的。她那時大學才剛畢業。這兩年陳院長收她做學生 帶她上手術,已經是我們省院年輕一代的佼佼者。普外的梁主任也很看好她,去年還做了不少例的肝癌切除。今晚要不是有她在,王主任不敢兩臺同時開的。那你們倆家就得有一家的孩子,等梁主任或者陳院長來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等得及……”
秦處長恰到好處地停住話,然後還以很後怕的語氣說:“傷者家屬都沒來,我代簽字的時候心裏也打怵。老羅的電話,提醒我得把陳院長找來。哈哈,要不是羅主任的電話,我可不敢違反規定找陳院長的。”
“哎呀,難為你了秦主任。”
“天啊,要那樣就太可怕了。”
“唉,你說說這孩子,怎麽這麽愁人。非鬧着要買摩托車,一萬六的摩托車還嫌不夠好,改裝又花了好幾千。然後今天彙一夥兒去水庫,明天彙一夥兒去棋盤山。虧得今兒個還沒出城,這要是出城了,叫救護車都來不及。”
“我聽他們那夥兒孩子們說是在雪地上坡時滾下來的。我就搞不明白這些孩子怎麽想的。有平地不夠他們開摩托車的嗎?還偏要跑去大野地找那種上坡下坡的地方去!早知道他作成這樣挨刀,去年秋天說什麽我也同意他爸把他送去參軍了。”
倆女人不停地唠叨着各自的兒子忤逆 不是等,令旁聽的秦處長直抽搐嘴角。孩子要摩托車就買,為個玩兒投進去兩萬塊了,這家長……啧啧,不敢恭維。
陳大夫和姜麻坐那兒守着患者呢。陳大夫在寫手術記錄,他隔着窗玻璃見了秦處長,趕緊把手裏工作放下,反穿了一件手術袍走出來問:“秦處長有事兒?”
“過來看看剛才手術的患者。王主任那臺推出來了嗎?”
“還沒有。這個還沒蘇醒。剛才姜麻說快了,蘇醒後就送去ICU。”
“這是我們陳大夫,普外科的住院總,剛才手術的一助。”秦處長向身邊倆女人介紹。
“謝謝你啊陳大夫。謝謝你救了我兒子。”其中一位說得挺客氣的。
陳大夫忙擺手說:“別謝我,我只是助手。手術是李大夫做的。”
“我可以進去看看嗎?”
“這個?”陳大夫沉吟一下,然後果斷地搖頭拒絕。“你看我們麻醉大夫都穿着洗手服,我出來是另外換的衣服。你們穿這些衣服其實不适合到這裏來的。秦處長……”
秦處長立即回答道:“我們馬上就走。”然後轉頭勸那倆女人:“一會兒王主任那臺推出來了,我們再過來看。”
兩個女人戀戀不舍,但還是跟着秦處長離開了。
陳大夫進去蘇醒室,姜麻就說:“秦處長給你出難題了?”
“還行吧。和他說了不适合進來,他就帶人走了。”小陳是多一句抱怨的話都不敢說。
姜麻則不屑地撇撇嘴:“他就喜歡搞這套。一天到晚不論幹什麽事兒,要不順帶着整點兒別人欠他人情的,他就得是白走一趟的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