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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465 福禍6

李敏沒想過放棄自己的事業。這一年多的努力, 讓她越來越喜歡神經外科的工作 。看着那些被自己解除疾病困擾的患者,高高興興地走出醫院, 她非常開心。女外科大夫,不僅僅是說出去好聽,她更享受這份工作帶給自己的精神愉悅和物質上的滿足。

那驕傲 那滿足是沒有事情能夠替代的。

穆傑也不行。

穆傑在南疆的那一年,她想着 盼着的就是穆傑能好好的 能平安;穆傑從前線下來了, 她盼着穆傑能早日與自己通信;然後又盼着穆傑早日能回到後方 回到內地。

如今穆傑就駐紮在距離省城三百公裏處的軍營了,她不知怎麽就湧出了日日厮守的想法。穆傑現在能轉業到地方嗎?絕對不可能的。

自己能舍了專業去随軍嗎?

同樣是不可能的。

……

思來想去, 不就是像婦産科劉主任那樣兩地分居而已。

李敏覺得自己能接受。

在最開始決定與穆傑相處的時候, 她曾經就想過可能會有兩地分居的生活。她也不是沒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問過自己,能不能接受那樣的生活方式。當時的想法是五年的時間,自己可以把精力全部地用在臨床工作上 能晉了中級職稱;穆傑能在軍中更進一步, 那時候倆人在一起……

現在穆傑好好地提前回來了,提前三年多回來了。而自己好像得隴望蜀 有點兒貪心了。

電梯的紅色數字閃爍,1樓到了。空無一人的電梯張開了大嘴。保安見李敏沒注意到電梯, 就提醒她:“李大夫,電梯到了。”

李敏被驚醒, 她踏進電梯,在關上電梯門之前朝保安笑笑說:“謝謝你啊, 我走神了。”

電梯門合攏直上。

空空的電梯裏, 李敏輕啐自己的貪心, 然後自我安慰, 比起不得不獨身的林巧稚來說, 自己現在有彼此相愛的穆傑, 即便比原來的計劃提前了三年多結婚,即便是兩地分居,也已經好太多太多了。

到了十二樓,她腳步輕松地邁了出去。

回到十二樓,李敏先去護士辦公室,跟坐在那兒的石主任報備自己領完了結婚證,還大大方方地把結婚證給護士辦公室的所有人傳看。

“恭喜你啊。”石主任很欣賞李敏的果斷。想好了 認準了要做,就會盡快把事情做好。果然很有外科大夫的樣兒,不是那種拖泥帶水 黏糊磨叽的性格。

呂青就問李敏:“準備怎麽辦婚禮啊?”

“我和陳院長請假了,準備下周回家待幾天,然後等7月份再休假了。”

呂青點頭。省院差不多都知道李敏登記了,李敏這說法,也是自己準備好的 給其他來問消息之人的答案。這一年多,李敏随份子給出去不少錢,自己少不得要幫着她一份份收回來的。

李敏收好結婚證和所有人了祝福,回去值班室換衣服。然後打電話給婦産科找嚴虹。

“彩虹兒,我領完結婚證了。”

“恭喜啊。祝你和穆傑恩恩愛愛白頭到老。”

“謝謝。”

李敏又給冷小鳳 劉娜打電話。

冷小鳳和劉娜問的都是怎麽辦婚禮的事兒,得知李敏不辦以後,冷小鳳頗為遺憾地說:“真的不擺酒啊?”

“嗯。不擺的。”

“那你參加周日的聚會嗎?”

“什麽聚會?”

“就是醫大這些年分到省院的這些人啊。初四那天我和劉娜去嚴虹家定的。這個周日去嚴虹家。為了你能參加,還特意選在中午的時間。可能是你們外科這倆天的事情太多了,她沒來得及說。”

“好啊。是不是人太多了,到時候要是坐不開,就去我家一部分了。” 若是她們仨一起定的聚會,自己自然要去的了。

“那當然好了。你不發燒了吧?”

“今早就基本正常了。”

“什麽叫基本正常啊,發燒就是發燒,不發燒就是不發燒,你趕緊再量一次,別出去走了一圈,溫度又上去了。”

“好,馬上去量體溫。”

至于劉娜的電話,劉娜只說了一句:“恭喜你啊。我這邊有患者在補牙”就撂了電話。

李敏頓時有些不能理解劉娜了。你說你,啊,有患者躺在診療床上補牙呢,你讓接電話的護士轉告一聲不就得了,還敢放下患者來聽電話?

下次見面得提醒她的。

要不要給莫名打電話,李敏猶豫了一下還是打給她了。她還是很喜歡莫名的狠勁 欣賞莫名的努力,還有她不服輸的 肯吃苦的精神。當然,莫名一直與自己交好的态度,是李敏願意給她打電話的主要原因。

“莫名,我領完結婚證了。”

“真的?恭喜恭喜。什麽時候擺酒啊?”

“不擺了,下周等病房的重傷患都平穩了,我們回我家一趟。”

“這樣啊。”莫名挺為李敏惋惜的,但也理解李敏不好在省院擺酒的原因。不等她多說什麽呢,便不得不因為李敏這面有人敲門而撂下了電話。

楊宇在門外喊李敏:“李老師,石主任說要查房了。”

陳文強睡了一下午,精神好了很多。他和石主任帶着十二樓的全體大夫和實習生們,又重複了一遍昨晚的查房過程,仍是那麽仔細 認真。都查完以後,眼看着六點半了,早就過了下班時間了。

陳文強就說:“咱們這麽查一遍,大家心裏也都有底了。你們都回去吧,我和小李去ICU看看。老石你今晚也甭過來了,在家好好休息一晚上。”

“好。今晚小潘在病房,還有小李,我可以安心睡一晚上了。你也回家好好睡覺了。”

“嗯。”

李敏跟着陳文強去ICU。等電梯的時候,陳文強向李敏确認是不是已經領完結婚證了,然後點點頭說了個“好”字。

電梯上來了,裏面擠了不少來探視傷者的家屬人等,ICU的外面也圍滿了人,陳文強沉默地往前疾走,再沒有與李敏說話。

們在ICU不僅看了那個消防員,還看了另外兩個胸腹聯合傷的術後患者。李敏這才意識到自己這兩天錯過的工作——陳文強和石主任都不聲不響地替自己做了。

值班護士向陳文強彙報:“陳院長,你們科石主任下午給那倆患者換過藥了。他說若今晚沒什麽意外,明天就把他們接回去了。腦外傷的那個你們接不接?”

“接。現在就接回去。”

“老師,我們把他放那個房間?”

“放四人間的小房間就可以了。那監護室先空着了。”

“好。”李敏立即給夜班護士打電話,告知她們要把人放到15病室裏。趕緊把病床收拾出來,自己和陳院長就把人接回去了。

接電話的小翟立即帶着實習護士忙起來。

等李敏和陳文強推着患者回來了,小翟對陳文強抱怨:“陳院長,你接人前該告訴我們的。這急急忙忙的,正幹的活都得放下了整你這個的。”

“好,下回一定先告訴你。”陳文強答應了一聲,不以為忤。

已經吃完飯的潘志,過來幫着李敏安頓那消防員,然後又給他找了陪護來。

潘志叮囑陪護說:“他是消防員,為救火在化工廠受傷的。他家人在外地,還沒有過來。全靠你一個人照顧他,你要多加小心。有什麽事兒,馬上就要喊護士 找我們。”

“嗯嗯,我會的,你放心好了。”

年輕的消防員躺在病床上,對潘志和李敏謝了又謝的。倒讓他倆很不好意思。等他倆把移床的所有事情都處置好 離開病室時,陳文強早已回家了。

潘志就說李敏:“師妹,穆傑給你送飯過來了,在值班室等着呢。你家穆傑做飯挺好吃的,你有口福了。”

“是啊,他做飯是很好吃的。你有什麽想吃的,你自己和他說。”

潘志笑笑,回去大夫辦公室了。

李敏洗了手準備回值班室吃晚飯。梁主任背着手晃悠悠地過來了。

“小李。”梁主任招呼欲開值班室門的李敏。

“梁主任。”李敏拿着鑰匙回頭打招呼。“今晚夜班?”

“嗯。你下午領了結婚證了?”

“嗯,領了。”

“好啊。”梁主任從身後拿出一個紅色的大利是封遞給李敏說:“恩恩愛愛,白頭到老。好好過日子啊。”

“謝謝梁主任。”李敏伸手接過來。

“穆傑是不是在值班室等你啊,忙你的去吧。”老頭兒促狹地夾眼,如願地看到李敏臉紅了,才一擺手往電梯間那邊回去了。

李敏看着梁主任的背影,心裏都是感動。沒等她把鑰匙插進鎖孔呢,穆傑從裏面打開了門。

“都搞好了?燙燙手,暖和暖和好吃飯。”

李敏把鑰匙放回白大衣兜裏,脫了白大衣挂門上,把利是封放到桌面上。

“梁主任給你的?”穆傑子屋子裏聽到了李敏說話。

“是啊,第一份。”李敏把雙手浸在溫熱的水裏,東一下西一下地玩水。

“飯菜要涼了,趕緊吃飯了。”

李敏擦手,穆傑把飯盒從暖氣上拿下來。

“今兒個小豔做了殺豬菜,我回去的時候,她告訴我帶了咱倆的份。我就把下午出門前做的羊腩煲,分了一半給他們。兩個炖菜。我蒸了豆包。”

“好啊。”李敏美滋滋地做到辦公桌前,伸手拿起一個豆包,涼熱溫度正好。

她掰開豆沙包,先把裏面的豆沙吃了,然後把羊腩夾進豆□□裏。穆傑看她這樣的吃法,笑她像小孩子一樣。

“小豔說她炖的殺豬菜你吃的。你吃不吃啊?有酸菜的,還有不少肥肉。也不算肥,肥瘦相間的。”

小豔做殺豬菜的特點:酸菜是配菜,裏面好吃的是凍豆腐和血腸。汆白肉是提味的,既往都是歸潘志吃的。現在有了穆傑,李敏看着保溫桶裏的汆白肉,就明白小豔的意思了。

“這些肉和酸菜是小豔給你預備的。”

穆傑夾了一筷子送進嘴:“挺好吃的,五花三層的。小豔這酸菜切得也挺細的。”

“那你多吃點兒。潘志跟我們仨一樣,基本不吃酸菜。”

“他一個大老爺們怎麽好意思挑嘴!”穆傑很不屑。

“他是吃傷了。”李敏把自己所知的潘志讀書時的艱難 還有後來的事跡說給穆傑。“這還是冷小鳳借錢之後他才說的。”

穆傑覺得潘志這大學念得也挺不容易的,應該還比不上自己的。自己在軍校和所有同學吃一樣的,好壞不論——管飽。他還要在吃的方面克扣自己……真可憐!難怪他一個大男人長得弱不禁風的,還跟敏敏一樣暈臺了。

但潘志有那樣的頭腦帶領全家致富,又讓他欽佩。雖然吧,這人就考個研究生,考了幾次還沒考上,但是這努力,姑且先認可他的努力精神吧。

吃着 吃着穆傑突然問李敏:“你們科去年追你的那個人是叫覃璋吧?”

李敏一愣,反問穆傑道:“你怎麽知道的?”

“我這兩天在你們科,那個鄭大夫 還有楊宇跟我打招呼都很自然,唯獨他看着我的眼神挺複雜的,還躲躲閃閃的。不做賊不心虛。我想除了他也就沒別人了。”

“還有跟着潘志的小王呢。”

“小王太矮了。”穆傑滿不在乎地把小王排斥在外了。“你說的是去年分到你們科的,那小王是才跟着潘志過來的。”

也是哦。

“那覃璋估計是覺得自己長得不錯吧?”

“是啊。”李敏把傅院長外甥女看上他 然後覃璋開始拒絕 現在又與人家好了的事兒說了一遍。

“這個人啊,你以後離他遠點兒。”穆傑語重心長地認真叮囑李敏。

“我自然會離他遠遠的了。”李敏挺随意地順口答應了。

“敏敏,我讓你離他遠點兒,也不全是因為他去年追過你的原因。而是我覺得這個人的思想 為人有問題,已經到了不可藥救的程度。

你聽聽我說的是不是有道理。”

“首先他大節有虧。南疆那場戰争從77年開始有風聲,前後持續了十幾年,恰好貫穿了他的兒童期 少年期直至大學時光,算是他整個成長過程了。期間國家有安排無數次的英模報告團,在各大中小學 企事業單位巡回做報告,盡興各種形式的愛國主義教育。

這麽樣聲勢浩大 轟轟烈烈的愛國主義教育,都沒能改變他 影響到他,讓他最後還能做出把個人的私利放在國家大義前面的事情,那這個人有機會為了個人利益就能當漢奸,是沒有什麽疑問的。”

“其次是他做事不夠光明磊落。他弄一些同學是想搞輿論攻勢,壞人家女孩子的名聲,讓女孩子被迫背負了與他有關系的名聲。這就是地痞無賴的做法了。

與其你以後還要防着他 防着與他有利益之争時,他會用類似的陰私手段,還不如早早躲他遠遠的。

不好以為清者就能自清,大多數的時候,人們願意相信謠言。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李敏把豆包羊腩肉塊含在嘴裏,想了一會兒點點頭,覺得穆傑說的沒有錯。

“我們上了前線收不到家裏的任何消息,其實也是怕戰士們的心理,被類似這樣的人或事兒影響了情緒。你想啊,這邊在戰壕裏 在貓耳洞裏狙擊侵略者,後方送來一封女朋友的來信,我有了更好的人選了,我們分手吧。那對前線戰士是多大的影響和打擊啊。”

“是是。那會影響士氣的。”

“其實在大學裏,比我高年級的 那些寫了請戰書的同學,他們的女朋友,有的得知請戰書之事後,就有立即提出分手的。”

穆傑沉默了,回想起好友拿到分手信那幾天的沉郁,美味的五花肉都不香了……

“想起什麽了?”李敏問穆傑。

穆傑把自己大三時的所見所聞說給李敏。

李敏笑笑說:“哪裏都是什麽樣的人都有啊。那些人怕的無非就是上戰場的男朋友傷了 殘了而已。和覃璋應該是一類的人。沒想國家 只想到了個人。”

“那你怕不怕?”穆傑盯着李敏問。

“怕。非常害怕。你留給我的那封信,‘如果沒有消息,就代表我很好’,我那時就盼着沒有部隊的來信。但我堅持默念你會平安回來的,你會平安回來的。果然你平安回來了。”李敏摘了眼鏡搽眼淚。

穆傑心疼地用手指拭去李敏眼尾的餘淚,問她道:“萬一,我是說我萬一傷了 殘了呢?”

“沒有什麽萬一。”李敏惡狠狠地瞪着他喊:“我會做手術!我給你做手術!我會治好你的!”

“敏敏。”穆傑激動地握住李敏的手。

倆人四目相對,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穆傑,我剛上大學的那個冬天,有一個大五的師姐,她的高中同學也是軍校生,在南疆戰場上失去了一條腿,到省城來做英模報告會,後來是同學聚會見到她……就幾天的功夫,他們就結婚了啊。學校特批的。”

“他們以前是未婚夫妻?”

“不是。據說上大學以後,就沒有什麽聯系的。”

“那這個就……”穆傑沉吟着,到底沒說出來什麽。他反手給李敏夾菜。“多吃點兒羊肉。你看你這幾天發燒,病得人都瘦了。”

“我還好啦。”李敏不覺得自己瘦了。

“是嗎?”穆傑上下打量李敏,搖頭否認:“瘦得沒二兩肉了。好什麽!”

“你!”李敏生氣。

“嘿嘿,我跟你開玩笑的。”穆傑趕緊換了态度。“冬天天冷,人需要的熱量多,應該多吃點兒肉。羊肉大補。等夏天再吃清淡點兒的就可以了。”

李敏摸摸臉,哼了一聲,斜睨了穆傑一眼,把他夾給自己的羊腩塊慢慢叼進嘴裏。穆傑看着那塊羊腩在紅唇貝齒間輾轉,他的喉結不由自主地上下移動……

費勁兒地把眼睛移開,不敢繼續去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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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的萬字更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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