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467 福禍8
這個能夠獨處的值班室, 對于剛剛領了結婚證的 這對年輕的合法夫妻來說,真不是個倆人能相擁的最好地方, 旖旎的氣氛讓倆人的心跳加劇。
“別……”
怎麽聽着這拒絕都像是在邀請似的!
好在兩個人都是意志力和自控力都很強的人……戀戀不舍地分開後,穆傑把軍大衣穿上說:“你去查房,我回家把這些東西送回去。我一會兒就回來。”
“你還回來?”李敏臉紅似血。“你今晚自己在家睡吧。”
“那怎麽成。”穆傑把帽子扣腦袋上,他要趁着理智尚在果斷地走出去。他怕自己再不走, 就不想出這值班室的門了。“我的假期已經過去3天了。”
過去一天,今年能相聚在一起的時間就少一天。
李敏雙手捂臉看着穆傑帶上門,她打開氣窗, 讓冷空氣進入值班室。她覺得自己真應該好好冷靜冷靜的。
一切都是恰恰好。在對的時間 對的地方 遇上一個讓自己心動的人。是這個人, 沒錯的。李敏相信自己的判斷。但轉瞬間她又開始為沒有假期焦慮……
自家的新房子那麽大, 收拾好半年了;自家的大床那麽好, 買回來半年了;那床大紅織錦的被面 那些專為結婚用的床褥, 是自己和嚴虹一起千挑萬選出來的,也準備好快半年了。
李敏再環視一圈簡陋的值班室,心裏暗暗拿定了主意:堅決不能在這樣的值班室!
那太委屈自己了。
她揉揉已經降溫的兩頰,伸手關上氣窗。
李敏走去護士辦公室, 站在裏外屋的門口, 跟在裏間看書的潘志交代:“潘師兄,我去十一樓查房了。”
“好。”潘志從書本上擡起頭, 笑着應了李敏一句。定是彩虹兒給李敏打過電話了。這兩天李敏的 “潘老師 潘老師”叫得自己不敢應聲,實在不好意思給這個已經走在自己前面的小師妹當老師, 哪怕是一個虛虛的稱呼也不成。
李敏回頭與夜班護士小姜又打了一聲招呼:“姜姐, 我去樓下查房了。”
“嗯。”小姜擡頭應了一聲, 叮囑李敏說:“樓梯的門我沒鎖。你可以走樓梯。”
“好。謝謝姜姐。”
李敏在兩間辦公室的連接處消失了。潘志把目光又轉回到書本上。但他卻只是在發愣,沒能把思想也跟着移回到書本上。
十一樓住滿了患者,十二樓也有五十來人,這樣的情況下,李敏還去十一樓查房,這意味着她同時要掌握百餘號人的病情 用藥。
唉!自己做住院總的那一年,怎麽就沒像她這麽努力呢。
“潘老師。”潘志帶的小王拉開大夫辦公室的門進來了。
“嗯,你怎麽也來了?”這個倒是百分之百應該管自己叫老師的人。
潘志對自己帶的這個小王,心裏充滿了無數的遺憾。不僅是這小王他為人不夠靈活的原因,而是他自身資質本與自己相差不多 偏自我感覺良好得不得了。
你想讓他多幹一點兒活 也能多累積一些臨床經驗吧,他立即就給你擺上那種不是自己份內事情的表情,讓人不想再提醒他第二次了。
怎麽點撥都沒用,潘志也就早早放棄了。自己又不是他爹,難道除了要帶他完成從書本到實踐的過渡,還要教他怎麽做人 怎麽學習 怎麽努力,才能在一起分來的八個人中出頭麽?
“那個潘老師,我是想着李大夫這不是結婚了嘛,你說陳院長會不會會另選個住院總啊。”小王回答的很自然。然後他在潘志愣愣怔怔的眼神裏補充道:“我不是說我的能力能比得了李大夫,但李大夫工作一年就跨科做了兩層樓的住院總,我可以和樓下的小曹各分擔一層的。”
這也是他和小曹商量好的。小曹他跟張正傑處得不錯,他是想做骨科大夫的。創傷外科病例雜,只要自己肯幹,什麽病例都能接觸到。提起李敏,連驕傲的張正傑都承認她的先進工作者名歸實至。私下裏張正傑不止一次鼓勵他向李敏學習:“李大夫就是從創傷外科練出來的。”
而小王想的更多。他這半年跟着潘志學習,潘志也不是為難人的脾氣。若是能在十二樓留下,就相當于提前定在胸外科了。那下個月就不用輪轉去十一樓了。
十一樓是什麽?那就是一個大雜燴的急診病房。自己才不想在那兒混成萬金油呢。
你可真敢想!潘志笑笑說:“這我就不清楚了。”
是看明白小王積極想出頭的心思,但放着十二樓有醫大88年畢業的鄭大夫在 十一樓有醫大89年畢業的黃大夫在,且倆人都是去年底才從醫大進修回來,陳文強得多信你和小曹,才會舍棄那倆現成的住院總人選啊!
不過他這想法自己倒可以與陳院長提一下。如果李敏不做住院總了,那麽幫彩虹兒值班的人就多了一個。想到彩虹兒這孕期還剩有的百餘日,想到馬上要到來的手術季……上一個手術季陰影尚在的潘志,一顆心不由得就急切起來了。
立即對小王說:“李大夫去十一樓查房去了,你不妨跟她說說,聽聽她是什麽意見。或許她現在也在尋摸怎麽從住院總裏脫身出來呢。”
小王聽潘志這麽說,換好白大衣就去十一樓找李敏去了。
小王一走,潘志阖上書鎖到抽屜裏。他先走到兩間辦公室的連接處說:“小姜,我去主任辦公室了,有事兒麻煩你去喊我一下。”
“那屋不是有電話麽?”
“我去那屋打電話。”
“嗯。”
潘志退回來準備從大夫辦公室這邊的門出去,就聽實習護士在問小姜:“姜老師,咱們這不是有電話嘛,他怎麽還要去主任辦公室打?”
潘志帶門的動作就是一頓。
“他或是打外線電話 或是打私人電話,再不就是要講電話的時間長呗。咱們這個電話得時刻保持通暢,萬一急診有什麽事兒打不進來,追究起來搞不好就是責任事故。”小姜隐下潘志的電話內容估計是不想給自己和實習生聽到的話。
這小姜倒是通透。潘志會心地一笑,輕聲 仔細地把門鎖上。
護士辦公室裏,實習護士還在問:“姜老師,咱們這個電話是可以随便打外線的吧?”
“怎麽可能啊。科室都獨立核算了,先要電話班,接線員會給轉接的。問題是誰要的電話誰出錢。護士長可不會為私人電話從科裏的獎金掏錢出去。大家會有意見的。”
“那要是冒別人的名要電話呢?”
“冒誰的?護士長的?咱們科這部電話,就只有護士長有權利打外線。你那種想占點兒小便宜的心思就不要有。給護士長知道了,就是明年你能進得了我們科做護士,也肯定會把你打發回護理部的。”
小護士有點兒害怕地伸手捂嘴。
“我跟你說那老話兒占小便宜吃大虧,絕對沒錯的。你管我叫老師,我就告訴你個明白。哪怕小便宜擺在你面前唾手可得,你也不要有僥幸的心裏去伸手,更不要說自己動腦筋琢磨哪裏有便宜好占。不然養成習慣了,一天到晚就會習慣性想着哪兒有便宜事兒,人的眼光就會越來越淺。
實習護士使勁地點點頭,憋了一會兒又問:“姜老師,那補交電話費可以嗎?”
“你要外線電話了?”小姜好像在問她今晚吃飯了沒有。這樣平和的态度,讓實習護士放下了戒心。
“嗯。電話班問我是哪兒的,我說胸外科的。她再沒問我名字就給轉接出去了。”
“你沒報自己的名字還是護士長?”
“沒有。她沒問我啊。”實習護士仰着無辜的小臉看她的姜老師。
“那你趕緊去補交了。不知者不罪。但你上班時間做私事兒怎麽也是不好的。”
“嗯,我明白了,再不會的。”小姑娘很幹脆地認錯 做保證。
呼叫鈴響起來。閃爍的紅燈提醒是2病室3床。
實習護士立即站起來說:“姜老師,我去看看。”
“去吧,大概是要換滴流瓶了。”
實習護士走到呼叫器跟前,按下對講,呼叫鈴聲終止了。她對着帶擴音口的呼救器說:“馬上就過去。”然後關了對講。
小姜看她出去後,臉上的表情來回變幻。她心裏嘀咕一句:聰明面孔笨肚腸,電話班不問明是不是護士長會給你轉外線?糊弄鬼呢。
呸!自己才不是鬼呢。是這小丫頭要弄鬼。明兒個得提醒呂青一聲。自己帶着小丫頭三個月是白帶了,不能把這樣的人留在十二樓的。要不然以後分科,呂青讓自己把她帶着走呢……哼哼!
可不想要這麽一個眼皮子淺的人在身邊。
再說潘志拿着石主任給他的主任辦公室鑰匙打開門,看着窗口的那三張辦公桌,看到電話機放在那空空的辦公桌上,他知道那是李主任的位置。他與李主任接觸不多,但望着那空位,他忍不住心頭泛上的唏噓。
要謙虛 要與人和善 不能得罪人,任何人都不能得罪。他暗暗提醒自己:李主任就是最好的警示。
這一輩子啊,辛苦了四十年,卻倒在了退休前了……
唉!白白辛苦了,一天幸福日子都沒享受着啊。
潘志伸手把電話機拉到打橫位置的辦公桌上。這是陳文強的辦公桌,但他基本不用的。潘志沒有坐下,而是站着撥打電話。
“陳院長,我是潘志。科裏沒事兒,我說點兒另外的事情。”潘志不敢與直性子倔脾氣的陳文強繞彎,直說自己打電話的目的。
……
“這也是我帶的小王剛才提醒我的。住院總是一年期限,但李敏管了兩個科室,我私下覺得她半年也就可以了。十一樓有進修回來的小黃,他是89年畢業的,這幾個月應該也能熟悉了十一樓的病例。咱們科有小鄭。至于兩科實習生的手術安排等事兒,我這個教學秘書把工作擔起來。”
……
“我主要是考慮穆傑的假期有限。他又不是普通的軍人,才從戰場下來。咱們也說不好他以後的。”
……
“是,是。我不會跟任何人說。李敏她去十一樓查房去了,我沒有和她說。嗯嗯,好,我不會和任何人說的。”
“誰的電話?”小尹把電視機的聲音略調大一點兒,扭頭問了陳文強一句。
“潘志的。”陳文強正在燙腳。“看着他那人挺板正 挺穩重的,沒想到腦子還挺靈活的,心眼也蠻好使呢。”
“給你提了什麽好建議?”小尹把電視機的音量又調小了。
陳文強就把潘志建議換住院總的事情說了。
“老陳,我覺得潘志說的挺有道理的啊。你們樓上樓下快全部住滿了,也該徹底分開了。反正實習生有潘志來承擔教學秘書的工作,不耽誤工作就行呗。”
“就在這不耽誤工作上呢。我得再看看十一樓的那個小黃,他能不能擔起住院總的責任。”陳文強彎腰又往水盆裏加了一些熱水。昨晚在靈棚守了大半宿的,今天就覺得腳底發涼。果然是寒從腳下起啊。
“十一樓的住院患者太複雜了,不像十二樓只兩個專科的。”
小尹看着陳文強憂心忡忡的模樣就說:“普外和骨科還有值班的主任 副主任醫師呢。最差的是主治醫,你這擔心就是多餘。那住院總只要不傻,在自己處理不來的時候,還能不找專科求救啊。”
陳文強嘿嘿一笑,将雙腳又從水盆裏提起來,踩在盆沿上。燙紅的雙腳太顯眼了。
“你這?你這是熱水不要錢了啊。我給你舀點兒涼水來。”小尹放下遙控器站起身。
陳文強趕緊說:“不用加涼水,一會兒就涼了。我這燙燙腳舒服呢。”
“你這都是Ⅰ°燙傷了。”
“真不用加涼水。燙紅就是Ⅰ°,要是紅都沒紅,那就不是燙腳了。”
“是昨晚着涼 凍着了?”
“嗯。”陳文強承認。
小尹心疼卻也沒說什麽。老李那事兒啊,唉。
“他家那幾個孩子都安排好了?”
“嗯。也就老二老三要動動,老大和老丫頭暫時不用動。”
“你覺得楊大夫那兒子行嗎?”
“我冷眼看了半年,楊宇那孩子也沒什麽不好的。不算太聰明,但也沒壞心眼子。反正就目前看,他要是能一直是這個性子,也是能夠穩妥一輩子的。老李也是這麽認為的。
老石那人吧,我細品了品,眼光還是很毒的。你看他給羅主任和楊大夫保的那媒,換一個,絕對不會過得這麽太平的。”
“那是。你信石主任就好。那個嚴小芬啊,那可是全院數一數二的潑辣人物,也就羅主任能降住她罷了。”小尹也挺怵楊大夫前妻的。
“我之前跟你說過的,石主任就打着孫管理員那幾個女兒的主意。再說老李的老丫頭,我聽手術室護士長說也不是啥善茬。她昨兒個還跟我說呢,要不是老梁……人家還不想留她在手術室呢。”
“這樣啊。”小尹惋惜。“咱們回來這幾年,孩子們每天都在讀書,我也沒見着那丫頭幾次。還真不知道那丫頭是什麽性格。但李勤這麽說,那就更得留在手術室了。放那兒,也沒有老梁在李勤跟前的面子大。知道她這樣,咱們更不敢放她去別的科室了。”
“是啊。你得空就去老李家多走走吧。李嫂子不在了,她個小丫頭正是心裏沒着沒落的時候,倆嫂子也都是剛進門就分出去過日子了。你喊上老楚,勤過去看看。”陳文強認真吩咐小尹。
“行。反正雁兒也就周末回來,等老大過了十五返校,我每天都有空兒。”小尹立即答應下來。
“你別等老大返校了,他在爸媽那兒,你明兒個下班就先過去老李家看看。”
“好。”小尹滿口應了,轉回頭繼續看電視。
電話鈴聲突兀地響起來,把正在低頭沉思潘志換住院總建議之可行性的 燙腳的陳文強,還有專心看電視的小尹都吓了一跳。小尹下意思地關了電視的聲音,陳文強在電話鈴聲的響第二遍時就抓起了電話。
“喂!我是陳文強。”
“陳院長,我是王大志。救護車剛送來一個前臂離斷的傷者,是碾壓撕脫傷。我喊了李敏和骨科的住院總過來看,李敏主張給患者做斷臂再植,骨科小王也贊同。現在患者已經休克了。梁主任吩咐叫了ICU洪主任 向主任等,讓我給你打電話。”
“我這就過去。”陳文強答應一句立即放下了電話。然後他抓起了身邊放着的擦腳毛巾。
小尹回過頭問他:“什麽患者?”
“前臂離斷,小李想做斷臂再植,老梁在急診搶救休克的傷者呢。”
小尹回屋拿了一雙襪子出來給他。陳文強放下褲腿,接過襪子急忙往腳上套。
“斷臂啊,咱們省院還沒接過斷臂呢。老向怎麽想的?”小尹又去給陳文強準備出門要戴的 ,抱過來羽絨服看陳文強穿襪子。
“老梁吩咐了王大治給他打電話,他也就比我先接了電話呗。”
“水盆你擱那兒吧,我來倒。”
“嗯。小尹,你自己先睡,不用等我了。小李說要做斷臂再植,就不可能是空xue來風。那孩子說話一直準成的。要是真做斷臂再植術,沒十個八個小時的下不來,我今晚沒可能回來睡覺的。”
陳文強穿完襪子,接過小尹遞來的羽絨服,一邊穿一邊往門口走。
“好,我自己先睡。你出樓道門記得把口罩 帽子都戴上。”
“嗯。”陳文強劃上羽絨服的拉鏈 推開門,冷氣一下子撲進溫暖的室內。
“口罩在你左邊的衣服口袋裏。給你把手電筒拿着,外面一哧一滑的照個亮。”
“你快進去吧。”陳文強接過手套和手電筒,顧不得關門就下樓了。
小尹關上門,收拾了洗腳水,然後打開電視的聲音。可是電視的聲音大了,熱鬧的歌舞節目卻讓她更感覺到偌大房間的空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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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字更的第四天完成
明天不敢保證早三點能更,但努力争取明天也萬字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