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470 福禍11
“陳院長, 咱們哪組先來?”向主任詢問陳文強。
“我和小李先來。你們歇一會兒了。”
“那好, 我就不客氣了。”向主任扭動一下脖子, 把位置讓開。其他人随即也都讓開,給陳文強和李敏倒出位置。
陳文強是非常想成功地完成這例斷臂再植術,同時還想要患者的手臂功能盡可能地得到恢複。
雖然從專業技術角度來說, 患者的傷情過重,再植成功的幾率很渺茫,完全可以采納穩妥的做法:為了保命舍棄斷肢, 只做個簡單的清創縫合術, 以後再安裝假肢。
這是最簡單 最便捷 風險最低的處理方法。規避了長時間的再植手術對休克患者的打擊,也能避免再植術後出現的斷臂沒接活 最後患者因為手術打擊而死亡的尴尬結局。
但是李敏先去門診看了傷者,決定要冒着風險給傷者接斷肢,老梁也支持她的這種選擇。陳文強決定成全李敏。因為從小處來說, 他是想鼓勵小李這孩子對傷者的仁慈之心。從大的方面看影響,這個手術若是能獲得成功,标志着省院外科的水平又上了一個新臺階。
而向主任從聽聞這個病例, 在往醫院來的路上, 他就決定要做這個斷臂再植術。他不是相信李敏的判斷,也不是相信自己骨科的住院總,他是相信梁主任——今晚夜班的帶組主任。
梁主任敢通知自己來看傷者後決定是不是要手術,那就是他在看過傷者後, 認為有接活的可能。
成功完成幾十例斷指再植術的向主任, 他迫切需要自己在骨科有新的建樹, 能讓全院的醫護人員再像十年前那樣, 提起外科就能想到自己。
而不是先想到謝遜 也不是再想到李敏。
非常認真地 一絲不茍地給斷臂的近端做清創。清創的質量,是下一步手術的基石。他把殘臂交給梁主任和王主任處理,他是非常放心的。他相信他倆的人品和能力,相信倆人不會給有幾率完成的這例手術添置麻煩。
至于陳文強和李敏那組的手術,他更不擔心了。一旦取的血管不合格 不夠用,絕對可以給自己提供在餘生嘲笑陳文強幾十年的好材料。
即便他是外科院長,他也是沒招的。
向主任讓出位置,就站到坐到圓凳上的陳文強的身後。他已經有幾年沒看過陳文強做手術了。上一次看陳文強做手術,好像是86年,應該是他剛從南方回來 回到省院的第一例開顱手術……這麽一想,他才發現,原來不經意間,時間已經過去那麽多了。
陳文強的那臺開顱手術,給他留下極深的印象。但是這幾年,向主任認為自己勤力不綴,在他的心裏,他覺得自己的手術技巧是早已超過了陳文強。
尤其是最近一年來,骨科病床翻番後,他的手術量也直接翻番。外科大夫的手術技巧怎麽來的?還不是從實踐中 從臨床手術中磨練出來的嗎?
像李敏一年做了別人三年的手術量;像他陳文強,他現在一周才做幾臺手術?自己有時候一天做的比他一周都多。
可是等陳文強和李敏動手了,随着倆人擺弄顯微器械的娴熟 血管清創做的幹脆漂亮 血管吻合做的無懈可擊,他發現自己這幾年進步了,陳文強也沒有原地踏步。
而且人家往前跑的并不慢啊。
陳文強只象征性地吻合了幾針,就把術者的工作交給了李敏。然後所有人就看着李敏坐在助手的位置上,用左手拿着持針器,開始吻合血管。
向主任戴着顯微目鏡,挑剔地盯着針距,盯着李敏的入針深淺 出針的力度大小,他不錯眼珠地盯着李敏牽拉5個零的縫合線 在3mm血管壁上施加的力度 不放過李敏打下的每一個線結。
沒有滑結!
挑不出毛病,讓他看到接活斷臂的希望在增加;
挑不出毛病,也讓他郁悶之氣也在增加。
本想借這個手術教訓李敏幾句的。讓李敏以後別再插手骨科的斷指再植手術。個小丫頭片子,年紀輕輕的,膽大包天到什麽手術都敢碰!可李敏這樣漂亮的針法,讓他無從開口教訓人。
随之而來的是他壓抑不住的羨慕。
“M的,老陳,你老小子怎麽這麽好命啊!”向主任控制不住,真心話脫口而出。
“我會投胎啊。你羨慕也沒用。”陳文強戴着顯微目鏡 仗着沒人敢碰他一點兒,就使勁地氣人。
站在他身後的向主任果然被氣到了。隔着口罩,器械護士都能聽到他粗重的呼吸。
陳文強得意。非常得意。他明白向主任說的是什麽意思。一臺手術做的好壞,不全是靠着術者的技術,助手不僅決定了手術的速度,有時候甚至還能決定手術的成敗。
前者大家好理解。後者就是助手不得力,萬一在術中“捅婁子” 造成副損傷了,那術者就不得不放下正事去補漏洞……
其實在血管吻合這一塊,陳文強知道自己早就不如李敏做得好了。哪怕在老梁和老李的眼裏,自己臨床經驗更豐富,比李敏更穩妥,心理更穩定,可能被外界影響的更小。他都不動搖自己的判斷。
因為實際上他自己明白在心理穩定這一塊,他是更不如李敏的。李敏能夠心無挂礙 能夠全心致志 什麽手術都敢想 什麽手術都敢比試地 一往無前地向前沖,是因為李敏篤定萬事有自己給她兜着的。
可是誰給自己兜着呢?到了自己現在這程度 這高度,要考慮失敗的影響,要考慮,唉!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了……
陳文強退讓給李敏做術者後,手術室裏所有人的想法都是:這陳院長,為了培養李敏,這麽大的手術都敢給李敏機會。是不是太冒險了?但随着血管吻合的進度,所有人都為這旗鼓相當的師徒倆的技術叫好。
不僅是個人的技術好,而是改由李敏做術者 陳文強做助手後,手術的速度更快了。快而且穩的默契配合,出來的就是高質量的血管吻合成績,
這簡直是外科大夫的視覺盛宴。
令人嘆為觀止。
向主任扭頭說他的骨科住院總王大夫。
“小王,你要是有李大夫這樣的血管吻合技術,斷指再植我放開了讓你做。”
王大夫雙手抄在胸前的兜裏,擡頭看了向主任一眼說:“主任,我也想啊。李大夫從小就繡花 做針線活的,那針感要功夫勁的,我五年能練出來都不算慢了。”
骨科王主任接話道:“五年練出來也不遲,你不過就35歲,正是外科大夫最好的時候。”
“好好練。”梁主任也鼓勵王大夫一句。“讓我們這些老家夥在退休前,能看到你接了向主任的班。”
M蛋的!怎麽說話呢。
“老梁,你是盼着我退休前被頂下去啊?”向主任憤憤。
“咱們外科大夫靠本事吃飯。你本事夠,誰頂得了你?認孬種了?”
“你才孬種呢。”
梁主任哈哈一笑說:“那是,你老向什麽時候承認過自己技不如人啊。再者說,骨科遲早要分科的。醫大附院可早分出去脊柱外科 手外科了。咱們省院不也把胸外科從普外分出去了嗎?”
器械護士注意到向主任的呼吸又變粗了有一分鐘。
周主任有ICU洪主任幫着調整傷者的生命體征和一般狀态,他輕松多了。他覺得今天的這臺手術,對自己來說完全是視覺的享受。不論看那一組的清創,都是前所未有的完美。及至看完李敏的血管吻合,他用胳膊肘撞了下洪主任說:“醫大也真舍得。”
言外之意是李敏這樣的女孩子,醫大沒留在附屬醫院的外科,走寶了。
洪主任則道:“是陳院長下了大功夫。要不是他給小李機會 栽培小李,小李在外科未必會有小黃做得好。”
“那是。老洪說了一句良心話。”陳文強很滿意地接話。“當初小李跟着張正傑那組,幹的就是抗大腿 換藥 寫病歷的活。”
張正傑立即不幹了,這不是當面挑撥自己跟李敏的關系嗎?
“陳院長,咱們哪個人剛上班不是這麽幹過來的?向主任,我在骨科是不是也這麽幹了半年多?”
向主任立即幫腔張正傑:“是啊,咱們省院就是這傳統。”
張正傑立即有了底氣了:“老陳,小李特殊,她才上班兩個月,你就敢讓她做開顱的術者,咱們這手術間裏也就她一個有這種機會了。”
一邊站着的小黃聽得簡直要流淚了。洪主任說的那真是良心話的。可李敏的機會未免太好了。他太羨慕李敏的機會了。自己在普外待了兩年多,程主任要是肯給自己一點兒機會,自己那至于回醫大進修的時候,被帶教老師喝罵:“你畢業兩年多了,吃幹飯去啦?”
這也就是自己是醫大畢業的,換個別的人,以後連手術臺的邊都摸不着的。
可張正傑偏不放過他。
“小黃,你羨慕李大夫也沒用。羨慕不來的,人家會投胎。”
“哈哈,可不是怎麽地。”梁主任笑着接話:“不會投胎的,小學沒讀完就辍學的不知凡幾。咱們這些人投胎的本事,說起來其實都還不錯。老向,你說你是不是?”
“是什麽?”
“你要早生20年,你有機會讀書嗎?”
“我要早生20年,那我肯定會參加長征做紅小鬼了。”
話題越扯越遠。從長征扯到二十多年前的徒步重上井岡山。
洪主任說:“當那什麽好事兒啊。我都後悔早出生了十年,該坐在教室裏好好讀書的時候去種田。我就羨慕小黃和小李出生在好年月了。”
“他們算什麽好。小時候沒吃沒喝的。要我說還是現在的孩子好,大米白面夠管吃,一家就一個孩子,爹媽恨不得頂着怕摔 含着怕化 捧着怕風吹了。張主任 小劉,你倆的孩子差不多大,是不是這樣的?”
除了小黃和李敏,其他人都積極參與到手術間裏熱鬧的 獨生子女到底好與壞的讨論中。
“肝素鈉。”李敏伸右手。
徐麗迅速将準備好的注射器,放到她手心的适當位置上。這個位置也是長期配合磨練出來的。這個位置可以讓李敏合攏手心後 直接就能在眼前的術野裏 使用注射器沖洗血管。
張正傑眼帶羨慕地看着器械護士與李敏的配合。看着李敏順利将2ml注射器的針頭插進尺動脈吻合口留下的餘罅。他沒有目鏡,他只能看個模糊的影子。但這樣,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
李敏小心地沖洗血管,然後将已經縫上的最後兩針,用持針器打結,陳文強伸出顯微外科專用的線剪刀剪線。
“老師,可以松止血帶試試了。”
“松吧。” 陳文強同意了。
随着張正傑松開殘肢近端的止血帶,鮮紅的動脈血迅速地流過剛剛吻合好的尺動脈。同時,李敏伸手要文氏鉗子,迅速夾住有動脈血液充盈 然後流出的桡動脈近端。
“好!”洪主任和梁主任同時喝彩。喝彩的原因是尺動脈的吻合口沒有血液滲出。
鮮紅的動脈血慢慢充盈了幹癟了四個小時的血管。劉主任也探頭過來,她與周主任 洪主任 以及圍住手術視野的梁主任等人一起,見證了蒼白癟陷的斷臂遠端組織慢慢有了顏色。
骨科王主任忍不住戴着手套去觸摸傷者的手指尖,片刻後他激動地喊:“老陳,指尖有溫度了。”
手術室的歡騰驚動了坐在一邊打盹的護士長,她忍不住說:“陳院長,你和咱家小姑奶奶快點兒,趕緊把剩下的血管接完。咱們大家也好回家睡覺。”
“那可難說。等他們都做完了,搞不好要天亮的。你要困了就趕緊回家去休息了。”麻醉周主任勸護士長。
“我回什麽家啊。這麽大的手術第一次做,我不跟着怎麽成。缺點什麽東西怎辦。”護士長戴着口罩打哈欠。打完哈欠後她覺得很不好意思,站起來在手術間內尋摸事情做。老喽,這才幾點就挺不住了?唉!再不是二十年前上臺也可以連軸轉的年齡了。
向主任在心裏衡量下自己與李敏的血管吻合速度比較,然後不得不承認,陳文強和李敏的組合,比自己與王主任的組合要快很多 比自己帶着住院總就更快了。M的,沒個好助手真他M的不行啊。
但為手術效果考慮,向主任沒有猶豫地 立即做出了最理智的選擇。他開口對陳文強說:“老陳,你趕緊把桡動脈也吻合了吧,你和李大夫倆搭夥幹的快。”
向主任這話簡直是在衆人面前承認自己不如陳文強的。
梁主任找事兒般地開玩笑道:“知道咱們小李為什麽要做這個斷臂再植了吧。人家有那金剛鑽,血管吻合得又快又好。三十那晚的手指是不是成活了?”
王大夫立即小聲回答:“成活了。在做複健,已經超過60%的要求了。”
陳文強擡頭看看不斷眨眼 來回轉動眼球 抓緊時間休息眼睛的李敏說:“行啊。小李,咱們吻合桡動脈了。張主任,等會兒你再紮止血帶,我先把斷臂這邊的血管清理一下。”
陳文強怎麽安排,李敏就跟着他的指揮去做。自始自終,她抿緊嘴巴不說一句與手術無關之語。
有了尺動脈的成果打底,再次桡動脈的吻合成功就沒剛才那麽大的驚動了。
動脈吻合完畢,陳文強站起來說:“換換,眼睛都花了。”
“好啊,張主任,咱倆先處理肌腱。血管都留給陳院長和李大夫。” 向主任今晚不想碰血管了。有陳文強和李敏的珠玉在前,自己今晚再吻合血管,放在一起對比,那豈不是自找難堪?
甚至短時間內,他都不想在跟陳文強和李敏同臺了。都說骨科的工作粗糙,自己最引以驕傲的精細活被人比下去了,向主任心頭湧上沮喪。但這些不會影響到他随後的肌腱吻合工作。
把骨科的住院總踢了,選擇張正傑做助手。要不是擔心梁主任多嘴,他都想拉骨科王主任和自己一起幹活了。
梁主任擡頭看看電子鐘說:“二十分鐘換人,咱們趕緊把大的血管都處理好。那個更要緊。”
“好。”向主任同意了梁主任的安排。
陳文強和李敏走去牆邊,坐在彌補身高的踏腳凳上。倆人是一模一樣的挺直腰板的坐姿 伸長腿 閉着眼睛休息的動作,但眼皮下的眼球在叽裏咕嚕地不停旋轉。
太累了。眼睛幹澀。再不換人會出虛影了。
護士長拿來兩條熱毛巾說:“陳院長,來,給你倆敷敷眼睛。”
“謝謝。”
護士長取下倆人的眼鏡,把熱毛巾放到略略往後仰頭的倆人眼睛上。嘴裏說着:“看我這服務多到位。”
“你那是給你家小姑奶奶預備的,我只是乘車了。”
“哎呦,你還知道你搭車啦。那個陳院長,你準備怎麽給小李放假啊?”
“下周再說。科裏的傷者太多了。”
“也是的。今年這個春節就沒消停了。”
張正傑換下來休息了。他走到陳文強的另一邊站定了問:“小李領了結婚證?”
“嗯。”
“軍屬光榮啊。”
“太苦了。”護士長替李敏答話。“婦産科的劉主任,那些年多辛苦啊。要伺候老的 還要照顧小的。咱們在這裏說句落後分子的話,誰不願意兩口子天天在一起,有個人知冷知熱的,誰不是寧願不要那個光榮,也不想那樣辛苦半輩子的。”
“你看你,護士長,人小李才登記你說這樣話。” 張正傑出言打斷護士長。
“我實話實說。你說早二十年吧,軍屬還有個優待什麽的,現在是啥都取消了。有個頭疼腦熱的,連端杯水的人都沒有,是不是讓人寒心啊。”
“毛巾不熱了。”李敏提醒護士長。
護士長趕緊把毛巾拿走:“那個麗蓉,眼鏡擦好沒有,趕緊拿回來。”
“好了,好了。就送過去。”
“手術室今兒個是特級服務啊。” 梁主任羨慕地喊了一句。
“你要不要?給你也敷敷。”
“我不要,我又不戴顯微鏡幹活。老陳差不多了。你和小李準備接手幹活了。”
陳文強仰臉,等護士長把眼鏡給自己戴好後,站起來招呼李敏,倆人過去找護士換了手套,洗手,吻合靜脈血管去。
手術間牆壁上挂着的電子鐘,不緊不慢地轉了一圈又一圈。在燈火輝煌的手術室裏,所有人都不知晝夜和星辰轉換。
當骨科住院總把最後一針縫合好,已經過去七個多小時了。周主任看着手術記錄時間說:“實際手術時間,差五分鐘七個小時整。”
向主任摘下手套,小心翼翼地去觸碰傷者的幾個指尖。然後頻頻點頭說:“這溫度不錯。老洪,剩下就全靠你了。”
洪主任點點頭。
張正傑開始泡石膏繃帶。
梁主任就說:“老向,你收秋,我回去了啊。”
“啊?啊,你回吧,回家多少還能迷糊兩小時呢。”
“還迷糊什麽啊,這眼看着快六點了。”
“什麽六點,才5點13分。”
“到家還不得走路啊,你不洗漱就上床,等着被踹下來?”梁主任與向主任拌嘴,但不耽誤他在手術的各種單子上簽字。而陳文強和李敏早在血管吻合完畢後就走了。神經外科的那些患者,不能交給進修大夫管。他倆早八點還得上班呢。
因為十二樓的主任辦公室裏,今晚有潘志住着,陳文強就在手術室的更衣間長凳上,裹了兩件值班的軍大衣胡亂地偎着。李敏則回去十二樓的值班室。
“回來啦。” 盡管李敏放輕了開門的動靜,還是驚醒了穆傑。他坐起來旋亮臺燈,抓起辦公桌上的手表看看,不到三點半。
“你們這手術做的挺快的啊。沒用上8個小時。”
“我和陳院長做完了顯微鏡下的血管吻合。剩下的肌腱吻合和神經吻合等,交給其他的大夫做。我眼睛幹澀的厲害。累不起了。” 李敏往水杯裏兌了些熱水,喝了幾大口後,才覺得自己整個人像久旱的秧苗緩過一點兒勁兒來。
“有什麽辦法緩解嗎?”穆傑心疼了。“別累壞眼睛了。”
“睡覺。睡覺是最好的休息眼睛的方法。”李敏快速脫了衣服,關了臺燈鑽進被子裏。她蛄蛹兩下,在穆傑的懷裏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閉上眼睛低聲說:“明早別叫我。太困了。”
“好。”穆傑掖好被角,抱着滿懷的香軟,在重新暗下來的值班室阖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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