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501 雙至9
劉大夫回到家裏, 發現盧幹事在自家坐着等呢, 他媳婦小萬則帶着孩子陪着聊天。見他回來, 小萬與盧幹事招呼一聲, 便帶孩子離開,去收拾孩子睡覺了。
把羽絨服往身邊的沙發上一丢,四仰八叉地癱坐在沙發上,終于覺得舒坦了。M的,以後再不跟那些人喝酒了,要不是有吳冬在, 自己要被他們比到塵埃裏了。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今天4點多鐘到家的。這不吃過晚飯來找你。小萬說你去柴主任家喝酒去了,我想你也該差不多回來了。你什麽時候和老柴有一起喝酒的交情了?”
“我和他有什麽交情啊。人家是病理科主任,都是我去求人家看片。人家往來的都是各科主任。”
那他怎麽請你去喝酒?
“他和老謝是上下鋪,老鐵的,你忘啦。”
“我是奇怪他為什麽請去他家喝酒了?你喝多了啊, 答非所問的。”
“沒。喝多的是骨科的那住院總。那小子就不是個玩意兒。看着高高大大挺像個男人樣,那就是沒個脊梁骨的。早五十年,他絕對是跟着漢奸跑的人物。”劉大夫貶了骨科住院總幾句,還會把事因告訴給了盧幹事。
盧幹事聽完以後嘆道:“骨科那一科的男人, 都被向主任抽走脊梁骨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還有脊梁骨的是張正傑和你了。可張正傑不是去急診病房了?你準備怎麽辦?還有兩周門診輪轉就到期了。”
小萬在盧幹事坐在自己家裏 等丈夫回來的這段時間,已經把院裏的大事小情, 從她的角度給盧幹事說了大半了。
唯獨劉大夫在家罵李敏這事兒她沒說。
“現在只能聽天由命呗。我本來想借着那個手術, 整個能去骨科病房的理由, 可是李敏不給我機會。”劉大夫借着酒勁, 把昨天的手術 把他心裏憋悶的話, 全盤朝盧幹事傾瀉了出去。“M的,連試一試的機會我都沒撈到,老謝剛才還打電話把我罵得狗血淋頭。老盧,你說我這是不是沒打着狐貍還惹了一身騷?”
“你要聽實話的話,我告訴你啦,你別生氣。我估計老謝的想法是:若你能做術者,想試一試沒問題。但你讓李敏做術者,等到最後摘桃子……你老小子真敢想!陳院長和向主任都去了,那手術還做了9個小時。大劉,” 盧幹事嘲笑劉大夫:“你是不是當李敏是缺心眼啊?”
劉大夫讪讪:“我就是不甘心去急診病房。”
“你要是這手術的術者,你拿下來了,你覺得有了借口找陳院長進骨科。我覺得你想錯了。向主任去了急診病房,你說他能老實地只做急診那些清創?我覺得凡是他能拿起來的手術,他都會在門診比量一番的。”
“陳文強不會讓的。” 劉大夫塞給盧幹事兩個桔子,說:“你自己剝。”然後他也抓起桔子開始吃。
“讓不讓的,他暫時控制不了的,只能睜一眼閉一眼由着向主任折騰。或許他能想到反正管不了的,不如口頭上先同意老向随便做。但我總覺得他的随便做也不會是完全的随便,肯定會給老向一個緊箍咒的。
而且大劉,我跟你這麽說吧,你要把這個手術做成了,更給陳院長把你派到向主任麾下添理由了。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到時候你就給向主任做助手,做到他退休了。”
劉大夫愣了一愣,然後說:“果然玩不過你們這些當官的。你們那心眼都跟空腸回腸似的,都他M的是九曲十八彎。你說這人當官了以後,是不是就會變啊?陳院長以前在創傷外科時不這樣啊。”
“我算什麽官啊。就是才挂上的這個副科長的名頭了,還不是幹着幹事的活,被人吆喝着跟着跑。什麽時候當上院長了,那才算是官,不然就是上壓下擠地掙紮。不如你和老謝自在。”
“老謝是真自在!他在普外科是如日中天。梁主任把他當掌心寶,想去進修就進修。至于我,你看我哪根汗毛自在了。”劉大夫又抓了幾個桔子,扔給盧幹事兩個。“到我家了你還裝秀氣,是想跟我玩客氣的那套?還是等着我剝好了送你嘴邊啊?自己動手。”
“我不是跟你客氣,這玩意火氣大,不敢多吃。都在外面晃悠一星期了。”盧幹事把桔子放回到茶幾上。
“你這不是回來了嘛。小心攢的不夠,你媳婦疑心你。有事兒趕緊說,我明天又得上24小時班呢。”
“我就是過來看看你,問問院裏這一周都有什麽事兒。”
“你媳婦沒告訴你?小萬沒說?”
“都說了。但院裏的事情吧,聽她們說就是一個家長裏短的胡勾八扯。要知道公允 公正的事情原貌,我還得問你和老謝。我在院辦做事兒得靠男人的眼光,聽她們頭發長見識短的嘚啵出來的去幹活,我後天就得被舒院長發配到工會去。”
劉大夫嘿嘿一笑,壓低聲音道:“她們那些老娘們的話,都是飯後茶餘的閑扯淡。”
“是啊。我回來這半天功夫了,我盡聽她倆說李敏她對象在值班室住幾天幾天了。陳文強是能縱容李敏那麽幹的人?還是呂青能看着不提醒李敏?我看呂青這兩年跟李敏走得挺近的。打死我也不相信她倆說的那些話。”
“她們啊,一天到晚也就關心這個了。我跟你說,人家倆口子都登記了,住值班室這事兒,還真就不是因為她對象是軍人。
我說句公道話給你,免得誤了你的正事兒。
李敏是在那幾起車禍搶救前後就發高燒了。呂青跟我強調是那天去看屍檢造成的。爆炸那天,她還38 9度,但連做了五臺的開顱手術,好像她跟陳院長是分開做的手術。後來在手術室累得暈倒了。那穆傑恰巧回來了,人家是住在值班室護理病號呢。”
盧幹事點點頭:“這才像話。我剛才聽她倆瞎說,就沒敢相信。”
“我再跟你說個事兒,李主任過世之後,陳院長就把潘志調到胸外科了。胸外科這周,潘志 石主任 還有鄭大夫,三人輪夜班,白班照上,你說要不是李敏那個住院總不頂事兒,外科有值班小組,陳文強就是住院了,怎麽會這麽安排?等你明天上班了,你準備好給李敏寫表揚稿啊——”
劉大夫拖長音,戲弄地看着盧幹事。
“這種情況,我想不寫可能嗎?還未必能落到我手裏讓我寫呢。李敏這事兒啊,從公心論,醫院需要這樣的典型啊。從私心,咱們哥們二十年的交情說實話,我勸你也甭跟她別勁兒,說不定你什麽時候就能用上她。按你的說法,你都承認她手術做的比你好,你得罪比你強的人,你圖意什麽?再說這事兒柴主任都出頭了,你夠找回面子的了。”
“是啊。我再嘚啵別的,就是我不識擡舉了。M的,好不好的還挨了謝遜的一頓臭罵。那老小子這二十多年護着過誰啊。哎,你說我怎麽總覺得老謝待李敏不一樣啊。”劉大夫壓低聲音,湊向盧幹事說話。
“大劉,你給我打住。”盧幹事立即嚴肅起來。“這話我沒聽見你說。我告訴你。就一個原因,李敏是軍婚。軍民共建的重要性,那是原則問題,不會容任何人踩邊。院裏 唐書記絕對會查到底的。”
“行啦,我知道你是黨員,你能不能別在我家給我做思想教育?咱們省院的謠言哪天少了?”
“唉,你不懂就別亂說話。我跟你說。你別看咱們省院謠言滿天飛,一出接一出的,但那都是無傷大雅 無關輕重的事兒。那是院裏有意縱容大家夥,給大家一個尋開心的輕松方式。
但你拿李敏和謝遜說嘴你試試。你不怕死你就試試。我告訴你,你可別等到唐書記查到謠言是從你這裏出來的再後悔。我不是說你哭都沒地方哭,而是小心到時候分院都沒的去。
還就是那句話,你別以為唐書記是廟裏的彌勒佛。遇到需要堅持原則的時候,就是舒院長都要對她讓步的。不然那麽多的護士長,怎麽就她一個當了書記了。沒兩把刷子,可能?”
劉大夫白瞪眼,看了盧幹事一會兒才說:“得虧我選了臨床了,我要是去學醫學管理了,我在院辦不知道得死多少回了。”
“吃幾回虧,你就知道要謹慎說話了。不然被發配去工會,這周給全院每人發一條毛巾,下周再發半塊肥皂;有空沒空的,要去後勤督促浴室的淋浴噴頭檢修好了沒有。再就是調節一下兩口子幹仗 鄰居吵架,那我這一輩子就完蛋了。
還有,你這麽說小心謝遜跟你翻臉。他可是個臉酸 脾氣臭的。你不想想謝遜和蘇穎那是什麽情分,你得想想小萬還在蘇穎手底下幹活,別給自己和媳婦找不自在。”
“我就那麽一說而已,你看你這嚴肅認真樣。”劉大夫慫了,精神頭不複剛才說閑話時的興奮勁。“M的,老子不想給媳婦找麻煩,老子也惹不起謝遜。老子還要靠他那張大旗在省院做虎皮呢。”
“行啦,你別一口一個老子的。謝遜這些年也沒虧待你我。你心裏明鏡的。我跟你說,這些年院裏也不是沒處理過造謠過分的。被傳到院辦了,哪個都聲稱:我就那麽一說,誰知道聽的人當真了。但我就沒看到在唐書記那兒,有那個用這話逃過去處分了。”
劉大夫沉默。
“大劉,我為你好。你想想那回蘇穎出事兒,謝遜可不僅是給蘇穎輸血了。你忘了謝遜當時差點兒丢了半條命了?那夫妻情分,別人瞎說沒什麽所謂,你我瞎說,別人會當成真事兒的。謝遜知道了,絕對會跟你我斷交。”
“好好,我再不說了。你就當我剛才是放屁了。哎,你過去這一趟還順利?都辦好了?”
“都辦好了。把老太太也都安置好了。出了省城,唉,就是事事不順利。也虧得秦處長那人靈活了,不然還真難辦成。”
“成了就好。” 劉大夫嘆息一聲,開始為自己半個月之後的去向發愁。
“你有什麽好發愁的啊。向主任過去了,骨科的手術肯定照做,你在創傷外科這五六年也不是白呆的,你怕什麽?只要手不生了,老向遲早要退休的。哎,我聽說老程和老李都走了?”
“是啊。”劉大夫從外科的視線,把事情給盧幹事還原了一遍。
盧幹事聽完以後嘆息道:“沒想到這十來天的事情真挺多的。秦處長錯過了一個大好的展示機會。啧啧。”
“光他錯過了?你就沒有?”
“我?我就是一個跑腿的。十年八年內,只要醫務處有秦國慶在上面,哪兒都顯不着我。行啦,你休息吧,我回家了。”
“你确信謝遜能幫你?”
穆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問出這樣的一句話。
“他為什麽不肯幫我啊?他是我師兄,又老想讓我管他叫老師。可是穆傑我跟你說,他帶我上肝膽手術,教了我 也是成全了他自己。不過說真格的,肝膽手術是他帶我的,叫他老師也真不為過。他後來還給了我獨立做肝癌肝葉部分切除術的機會。”
“這是怎麽個說法呢?我記得謝遜是個瘦瘦高高的,是嗎?”
“是啊。你見過他的。他去上海進修去了。進修腹腔鏡。他的專業是普外的肝膽。第一次帶我上手術也不是他有意的。那應該前年十一前後,我們值夜班遇到了一起了。有例交通肇事是肝被膜下破裂,脾破裂的手術。如果不是我膽大給他做助手,他就應該把程主任,就是才死的那個程主任找來。時間也不過是他帶着我和小金打開腹腔了,最多是摘了脾髒,程主任應該就能趕過來上臺了。”
“為什麽沒找程主任來?”
“他想自己當術者啊。程主任來了,他就只能做助手了。是不是切肝 怎麽切 切多少,他只有聽吆喝的份。而且,在那之前,他從來沒做過肝髒手術的術者。有那一次的成功後,程主任就不得不放開了對他的限制,再加上他晉升了副高,他的行政副主任才名至實歸。”
“噢,是這樣啊。”
“是啊,不然你以為呢。後來陳院長編排值班小組,我 小金,就是梁主任的女婿,跟謝遜一組值班。那段時間還是做了不少的手術。我做助手還是很優秀的。那些手術讓我提高到一個我不敢想的高度。所以,他在潘志調過來以後,”李敏又把潘志的事兒,扯出來說了一堆,細說到謝遜要求自己叫“謝老師”之場合。最後有些心虛偏又理直氣壯地說:“他讓我管他叫老師,這時候不找他 白管他叫老師啦。”
好像挺有道理的。
“那你怎麽沒找陳院長呢?” 那個是你名副其實的老師。
“我昨晚跟石主任說了。石主任說他會找陳院長想辦法。我就不好在跟陳院長說了。”
“你昨晚不願意跟我說,卻跟石主任說了?”這話出口,穆傑覺得自己怎麽變得像小年輕一般地幼稚了。
“那又不是什麽好事兒,說了一遍又一遍,我不是跟祥林嫂似的了。”
“可是你跟石主任說了,又跟謝主任說了。這一遍又一遍的……”穆傑覺得有些受傷了。“敏敏,你把我排在你們同志之後了。”
“穆傑,是你今早沒叫醒我的。我昨晚睡覺前就答應你,起來就和你說的。你忘記了?”
“忘了。”穆傑瞪着大眼睛,說得和真事兒似的。
“我不信。你不是忘事兒的人。”李敏堅持不讓步。
好吧。你說的對。
“我發現你昨夜很晚才睡着,早晨就沒舍得叫你。”
“那你怎麽知道的?”
“我問了小姜。她開始還不肯告訴我呢。”穆傑把小姜告訴自己的說給李敏後,握緊李敏的手說:“以後再有事兒不要憋着,你早點跟我說,我陪着你一起想辦法。”
“嗯。”
李敏進去電話班簽完名,問明大概可能是多少錢的話費後出來。穆傑對她說:“有個電話是方便很多。”
“是啊。等你回去部隊,我估計自己還是會到科裏看書。那樣遇到急診手術,能多些上臺的機會。唔,要是陳院長能去值班室睡覺就好了。那我就可以在辦公室看書 完了就在辦公室睡。周末也可以帶她閨女在辦公室複習。我還是想自己有間辦公室,多方便啊。我是不是太癡心妄想?”
穆傑笑笑,問:“他閨女多大了?”
“高三,理科的。那孩子就是在家學不進去。小半年下來進步挺大的。要是能保持住,考上醫大沒問題。”
“這段時間她怎辦的?”
“在他爺爺奶奶家,由她哥哥督促她複習。她哥哥也是今年考研的。她上周就回去學校了,高三要求住校,開學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