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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雙至8

李敏在鄭大夫離開後, 環顧一圈自己日夜駐足了半年的值班室, 居然湧起了戀戀不舍的感覺。好在值班室裏的東西也不算多, 明天早晨把床單被套讓穆傑帶回家洗了, 棉胎往衣櫃裏一塞。

交班後把這套桌椅擡到大夫辦公室,與鄭大夫交換一下位置,兩個紙盒子可以先放在自己的辦公桌下。中午讓穆傑來接一趟,也就都拿回去了。

至于這個折疊床, 一會兒還是先還回去, 把原來的床鋪好了, 明晚就是實習生和鄭大夫住一個房間了。

李敏去找值班護士小吳, 說了把折疊床換回成原來的床。泡在病房裏馬大夫和鄧大夫,在裏間的辦公室就聽到了。

倆人出來就說:“找什麽患者家屬啊, 我們倆擡一下也就是的了。”

小吳拿着盤鑰匙帶倆人去開庫房,李敏回去值班室搬被子, 收起折疊床拿到走廊,再洗抹布,站在值班室門口,看着馬大夫和鄧大夫把床擡進來,才擦好,倆人又幫着把床墊擡進來了。

……

只一會兒的功夫,值班室恢複了去年九月份與莫名排練舞蹈前的樣子。除了四四方方的豆腐塊被子,看起來與原先沒有變化。

電話鈴聲響起來。

“喂, 我是外科十二樓李敏。”

“是我。”電話裏傳來陳文強的聲音。

“老師, 有事兒嗎?”

“小李, 今晚十一樓只剩了那倆燒傷的患者了,沒有大夫護士在十一樓住,只依靠燒傷患者的陪護,到底是個醫療隐患。我已經打電話給呂青了,她會立即去科裏,把十一樓的主任辦公室收拾出來,你今晚搬到那兒去住。那倆患者你記得多去巡查幾次。把急救藥品 急救車等在十一樓備好。”

“好。我馬上去安排。”

“還有神經外科的辦公室放到十一樓,你找人把我的辦公桌搬去主任辦公室,你的也搬過去了,剩下的移動神經外科患者的事兒,等明天把十一樓消毒了再說。”

“嗯,嗯。”

陳文強撂下電話,李敏巡視了值班室一圈,看來自己在這兒也不能住最後一晚了。她趕緊把桌面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又去找小吳開倉庫翻檢了一個結實的藥箱出來,才把東西收拾好,護士長呂青就到了。

“李大夫。” 呂青今天上午幫着王靜做十一樓搬家的工作,下午去看女兒。傍晚趕回來又去心內科看住院的婆婆。她才從醫院回家,又被陳文強的電話叫了來。

“陳院長給你打電話沒?”

“打了。咱們現在去十一樓?”李敏把值班室鎖上,看着站在門口的呂青,等她拿主意。

“穆傑沒在?”

“沒在。去柴主任家請劉大夫喝酒去了。”

“是為昨天的事兒?”

“是啊。”李敏歪頭,眼睛看着呂青問:“呂姐想怎麽做?”

“我?我自然站在你這邊。那事兒是劉立偉沒理。小姜今天上午跟我說了。我忙着跟王靜點收十一樓的鑰匙,就沒顧得上過來找你。”

李敏點點頭,等呂青的下文。

“走吧,咱們去十一樓。我讓科裏的保潔員先過去了,這會兒差不多應該打掃完了。我跟你說,你別被小姜誤導了。你要是昨晚給我打電話 告訴我了,我昨晚就能去急診室找他說說的。”

倆人走到樓梯拐角的地方,呂青站住了。

“李大夫,你聽我一句勸吧。你學陳院長一心只想着患者,那是應該的。但是你也要注意到和同志的關系。李主任的事兒,你是有聽說過的。他當初比你現在可厲害多了。他出事前就是骨科的副主任了。那時候程主任都不是他的個。可是他最後怎麽樣了?!還有就是陳院長,你別看他現在當了醫療院長了,我聽羅大姐說過,當初要不是他家裏厲害 把他立即整南方去了,他很可能在李主任之前就完蛋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李敏費勁兒地點點頭,很困難地發出聲音說:“我明白。呂姐,謝謝你。”

“你也不用謝我。我是有私心和你交好的。你可是咱們外科唯一的女大夫。手術又做得這麽好。我是希望你能在省院立得牢牢的。”

呂青說着話又繼續下樓,李敏跟着他的腳步移動。

“劉立偉那事兒,你別往心裏去,讓謝遜說他幾句他也就憋了。他本來就沒理,還在急診室七個不平八個不忿的,不夠丢人的呢。不過你家穆傑也會辦事,我估計請劉立偉喝酒這事兒啊,這時候差不多的人都知道了。”

“這還沒喝完呢吧?”

“潘大夫又過去請劉立偉了。我聽說原來和你一個屋住的劉娜她對象,”

“龔海,在放射科CT室。”

“對。還有吳冬都過去了。冷大夫今晚值夜班,是她大姑姐吳雅給她送的晚飯。這不一下子就都知道了。咱們省院有點兒什麽事情,你放心,不會隔過夜的。這事兒是劉立偉理虧。”

倆人走到目的地,辦公室的氣窗是開着的,窗臺 踢腳線等已經擦幹淨了,倆保潔員在用消毒水拖地。她倆見護士長到門口了,就問:“護士長,拖完地就把紫外線燈拿過來。一會兒是先搬東西還是先開紫外線燈?”

“先搬東西。搬完了再開燈消毒。不少東西呢。你倆把值班室也清掃一下,一會兒那個房間也放床,看今晚是不是有實習生願意住科裏,或者是讓那倆進修大夫住。不然十一樓太空了。走,我們上去,從電梯那兒搬東西過來。”

呂青把值班室的門打開,把十一樓的病房大門也打開,招呼李敏回十二樓。李敏這才明白,這個搬家可不是搬自己那點兒東西,這是準備今晚把十一樓收拾到能用啊。

幾個年輕力壯的陪護被護士長叫了出來幫忙,“你們倆先擡一張床過電梯那兒,李大夫在電梯等着呢。三張床和床墊都擡過去,然後咱們再一起下樓。”

折騰了半個多小時,中間石主任還來了。他把衣櫃裏自己的東西都掏出來,說:“擡這個衣櫃下去吧,陳院長的東西都在裏面呢。”

所有的東西都擡下來 安置好了,護士長謝過幫忙的陪護,接着問跟着幹活的馬大夫 鄧大夫和幾個實習生。

“你們今晚誰陪着李大夫住十一樓?”

馬大夫立即說:“我們倆吧。這燒傷患者我們也是今天下午才接手的,在科裏住着也方便些。”

“那我讓保潔員一會兒給你們送兩套新的被褥來。你倆自己裝被套什麽地吧。”

“好。那謝謝護士長了。”

“謝謝護士長了。”

等把十一樓的主任辦公室和值班室都布置好了,呂青拍拍手把衣櫃的鑰匙給了李敏三把說:“李大夫,這回你至少可以用兩個衣櫃了。”

“嗯,多多益善。這樣我就不用紙盒裝東西了。護士長,我在樓上的那個更衣櫃裏的東西不少,我今晚能搬完,鑰匙明天早會給你。還有值班室的鑰匙,也都明早一起給你了。”

“行。沒問題的。這盤鑰匙你今晚拿着,病房門該鎖還得鎖。有事兒你走電梯。要是你家穆傑陪着,你走樓梯也行。”

李敏嗔她一眼,問:“電話還能用嗎?”

“都能用,電話號碼沒有變的。往後十一樓就是神經外科了。”

李敏笑笑:“估計和十二樓還是一起,暫時不會分開的。”挂神經外科的牌子容易,可現在是既沒大夫 又沒足夠患者的。

把紫外線燈開上了,李敏和呂青回去十二樓。然後李敏發現她所用的那個四聯更衣櫃,被擡到主任辦公室去了。石主任在整理自己的東西,等呂青回來給他鑰匙往更衣櫃裏放。

呂青見狀忙找了鑰匙給他開了一個空櫃子說:“還是咱們科的大夫少比較好。內科那面八個更衣櫃,都丁是丁卯是卯的。”

“他們那邊和我們不同。他們的主任辦公室有另外的更衣櫃,是那種上面是玻璃門的書櫃。”

“我不覺得那個鐵皮的卷櫃比這個好用。”

“你要能申請到,明兒個幫我申請兩個。我更喜歡那種的。對了,幫陳院長申請兩個。小李你就可以用一個了。”

“我?那是給主任用的。”

石主任意味深長地笑笑。

呂青和李敏幫着遞東西給他:“石主任,你一個人要兩個卷櫃嗎?”

“我給以後的副主任留一個預備的。不然到時候再申請一次也麻煩。”

“行啊,那我知道了。明天要申請的東西蠻多的呢,早會後我再來找你确認一下。”

“行。那明天再說。”石主任把東西都裝進衣櫃裏,鎖門。他回頭對李敏說:“那個小李,沒什麽事兒我就回去了。你今晚一個人仔細點,辛苦了。”

李敏點點頭說:“我應該的。你們倆都趕緊回去休息吧。”

實習護士幫着李敏把衣櫃裏的東西倒騰到紙盒箱子裏裝好,準備用科裏的平車送去十一樓。等到紫外線消毒的時間到了,小護士幫着李敏把東西推到電梯間。電梯門打開,穆傑帶着酒氣出現了。

“你要去哪兒?”

“十一樓。”李敏回答。

小護士就說:“李大夫,那我就不過去了。”

“好,謝謝你了。”

穆傑推車,跟着李敏去十一樓的主任辦公室。這不遠的幾步路,李敏把十二樓的住院總換為鄭大夫 自己搬到十一樓的事兒告訴給他。

等關了紫外線燈 拿去值班室打開,李敏開着主任辦公室的門散味,倆人站在走廊裏聊天。

“單獨立科了?”穆傑問。

“暫時不會。神經外科和燒傷的患者沒那麽多的。”

“你遺憾什麽?”穆傑敏感地捕捉到李敏情緒裏些微的 微妙的變化。

李敏悵然道:“沒有自己一個值班室的時候了。我又得去護士辦公室睡桌子。唉。進去吧。你把那個紙盒箱子給我。”

四個紙盒箱子裏的東西塞了兩個衣櫃。

“那兩紙箱子裏的東西,要不要裝進去?”

“那是明天要拿回家的東西。以後不天天在醫院住,就不會留這麽多的東西在科裏了。”

“其實你也未必要去睡桌子啊。怎麽就不能睡這值班床了。換個床單,你自己有被子的。”

李敏斜睨穆傑一眼說:“別的男大夫也會來睡的。枕頭會有味道的。會熏得人睡不着的。”

“那你可以自己預備一個枕頭的。”

“不要。怪膈應的。草墊子都一股煙味。”

“那你出差怎麽辦?不住旅店了?”

“出差?我沒出過。我也沒住過旅店。我不是在家 就是在學校住的。”

“那你去過省城以外的地方嗎?”

“沒有。”

穆傑對李敏只局限在她成長的城市 還有省城這兩城市,深表同情和遺憾。“有機會去看看外面不同的風光了。讀萬卷書行萬裏路,缺一不可。”

“等我讀完萬卷書的。”

“算上小學的語文算數,你也差不多夠萬卷了。”

“那麽算是投機取巧。我估計那萬卷書是不包括專業書。而且行萬裏路的目的又是為什麽呢?”

“可以開闊視野,增長見識,與不同的人接觸,看到更廣闊的天地,不再局限在個人的感覺中。”

“然後呢?還要回到工作崗位吧?”

“那自然了。”

“這是前年軍醫勸你四處走走的話,是吧?”

“是啊。我在外面走了一個多月,看了不少的風光,接觸了很多人。最後” 穆傑拉起李敏的手,放到胸口的位置,深情地看着鏡片後面的美目說:“最後到你這裏不想走了。”

“可你還是要回去工作崗位的。你剛回去的時候,你的體能能跟上戰士們的訓練嗎?”

“恢複半個月就差不多了。”

“我跟你說,為什麽外科大夫不願意去門診輪轉,半年不上手術臺,回來也要一個月 半個月的,才能恢複到平時的狀态。那萬裏路和風光什麽的啊,我等退休以後在慢慢走吧。至于不同的人,住院患者基本就沒一樣的。”

穆傑感到挫敗了。他不甘心地繼續勸李敏:“所謂的行萬裏路,還有一個要重視社會實踐的意思在,是指不能單純地沉迷于書本,還必須廣泛了解 認識和接觸社會,其目的要注重理論與實踐的有機結合,才能全面吸收書本知識,使自己具有淵博 紮實的文化素養。”

“打住。這是社會學專業的那些人需要做的事情。穆傑,我真是這麽覺得的啊,你聽我說完。理論與實踐結合,不同的專業有不同的路徑才對。你看我這個專業,那就是看書,然後接觸患者。你那個專業呢,我不懂,大概是讀書取得間接經驗,實踐就是去練兵 演習和打仗。咱倆走萬裏路幹什麽?”

……

“道不路傳,醫不叩門。是不?至于你,你只能在軍營裏練兵,最多帶兵在國內演習,你更不可能帶一群兵跨國境線去實踐。醒醒吧,我的穆團長。”

……

穆傑算是更深地領略到認死理的人 又是能辯論的,固執起來是多麽地令人頭疼了。他低頭吻住叭叭叭不停的櫻唇,世界頓時安靜了。

半晌後,倆人分開,李敏的臉上染上駝紅。

“哎呀,你喝了多少酒啊?”

“沒喝多少。兩瓶五糧液,我們七個人喝的。基本是均分,一人不到三兩酒。”

“那王大夫喝多了沒?他絕對不止三兩的。”

“為什麽這麽說?”

“他得給劉大夫賠不是,對不?多少在跟你意思下,再謝謝柴主任,最少也得比你們多喝三杯吧?”

“聰明。是九杯。差點兒就喝醉了。中間你那個什麽謝師兄又打電話過去,我們聽着是把劉大夫罵得夠嗆,電話隔得遠,具體沒聽見。但劉大夫應該是礙着我在沒說什麽。後來他還跟電話裏說都誰在柴榮那兒喝酒,然後說回家再說。”

“謝遜的電話打到柴主任家了?”

“嗯,你給謝遜打電話了?你跟他說這事兒了?”

“是啊。他和劉大夫關系好。我傍晚的時候給他打的電話。噢,對了,我還得去電話班簽字确認時間呢。你等我給護士交代一下去向,你陪我去啊。”

李敏往護士辦公室打電話,告訴小吳自己去電話班,問明馬大夫在十一樓值班室,有打電話過去告訴他。

然後她和穆傑去電話班。路上她把自己給謝遜打電話的事兒,細細向穆傑做了說明。然後又遺憾地對穆傑說:“我要知道你和柴主任有請他喝酒的安排了,我就不給謝遜打電話了。”

“你确信謝遜能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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