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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518 雙至26

世人喜相聚, 只因難得長相守。

好像是眨眼之間, 幸福甜蜜的小日子就到了結束的時候,離別來叩門了。

穆傑這回走的時候, 說什麽也不許李敏去送。“晚上9點15的火車, 那麽晚你怎麽回來。別讓我擔心你!”

火車站那兒多雜亂啊, 哪是敏敏夜間能一個人獨去的。他為了達到阻止李敏的目的, 特意請了嚴虹過來陪着李敏。

還對嚴虹說:“嚴虹, 我把敏敏交給你了, 你幫我看住她。”

“那我送你去汽車站吧。”李敏退而求其次。能多在一起一會兒也好啊。

“不行, 外面冰天雪地 黑燈瞎火的。今天又才下過雪, 有的地方還不一定掃幹淨了。你留在家裏, 我還放心一點兒。你再耽誤一會兒, 我就不能等公交車,我得坐小客去火車站了。”

想到小客車在雨雪天出事的幾率, 李敏放棄了要送穆傑去的打算。她由嚴虹陪着,把穆傑送到了1樓的單元口。

穆傑把李敏攔在單元門裏。

“敏敏,就到這兒了。”

倆人一個在樓門的門檻裏 一個在樓門的門檻外。

“穆傑。”李敏朝穆傑伸出手。

“敏敏。”穆傑回身把李敏死死地摟抱在懷裏。百煉鋼變成繞指柔,他覺得自己太難太難松手了……片刻後, 穆傑狠狠心, 在李敏的發頂心親了一口,說:“敏敏, 下個月見。”

然後他果斷了放開李敏, 提着他那個軍用旅行袋, 頂着西北風走了。走出十幾步, 他回頭向李敏揮揮手,大聲喊道:“快回去吧。”

西北風把穆傑的喊聲送到李敏的耳邊,李敏朝他揚起手臂,然後眼睜睜地看着穆傑再沒有回頭,眼睜睜地看着穆傑穿着軍大衣的背影越來越模糊,最後不見了。

嚴虹等穆傑的那聲“快回去吧”之後,才從一樓最後的那幾級臺階上走下來。

她拉了李敏一把打趣她:“回去吧,小心變成望夫石了。”

李敏不動。

“敏敏,我透心涼了。”嚴虹換了一個方式。

李敏趕緊扶着嚴虹上樓。

進家門把嚴虹安頓好,李敏嘆道:“彩虹兒,我怎麽覺得這一個多月的甜美,就像是做夢一樣。你看,”李敏指着牆上的合影給嚴虹看。“你看看,我家裏哪哪兒都是穆傑……你說他一會兒會不會趕不上火車就回來啊?”

說着話,李敏的眼淚一雙一對地落下。

嚴虹抓住李敏的手說:“你現在可不能傷心。這幾天可是關鍵時候。道理不用我跟你多說。你明天沒有手術吧?”

“沒有。這周沒擇期手術了。”

“下周呢?”

“要等明後天待手術的檢查結果回來。”

嚴虹見成功地轉移了李敏的注意力,随後心生奢望道:“最好他們的檢查結果不完善,你下周也沒擇期手術。”

李敏搖頭:“那不可能的。最遲周一也都回來全了。彩虹兒,我們現在每周是四臺擇期手術。再多,陳院長就不肯了。不像去年冬天還會留一臺機動的。

陳院長說立科在即,必須要精益求精。做多了我們倆太疲勞 出錯就不好了。還有就是我們科裏的專科護士力量還是不足,術後護理跟不上的。”

嚴虹點點頭:“陳院長說的有道理。要是護理跟不上,那還真就不能盲目多做。真出個婁子,幾個月都受影響。你們下周會出院幾個?”

“差不多也就是4個。我們現在已經用了32張床位了。基本要滿了。待手術的都是門診做完檢查,提前三天住院,再驗個血尿常規,沒事兒就安排手術的。”

“你們還真是一個蘿蔔頂一個坑的啊。哎,敏敏,我想跟你說周日的夜班,你就別上臺了。三個住院總,還有那麽多的進修大夫 實習生搶着要做手術,你不差一天晚上的。

“行啊。我夜班上臺都是給金大夫做幌子呢。你放心,這周日的夜班我不上臺。”李敏接受了嚴虹的好意。“我跟梁主任招呼一聲,讓普外的陳大夫上臺給小金拉鈎,我去病房替他看着就夠了。”

“那你可要說到可做到啊。”

“嗯。我聽你的。保證做到。要不是神經外科的手術沒人,我停一周手術都可以。”

“怎麽沒人呢?讓你們那倆進修大夫上手啊。那天搶救的時候,人倆不都是做得好好的。然後你再跟陳院長換着來,學學醫大教授的派頭,開腹後上臺 關腹前下臺。”

“這我們可做不到。你想,萬一進修大夫把開顱的骨鑽稍微猛了那麽一點兒,那患者立即就得完蛋了。責任事故啊。陳院長怎麽肯!”

“那你跟陳院長說,讓他先幹一周。反正你別把自己累狠了,不就得了呗。”

“現在八字還沒一撇的,我怎麽跟他說啊!等确診了的吧。”

“你就這一周是最需要加小心的。有時候累狠了,流掉了還以為是月經的血塊呢。你又不是不知道的。”

李敏沉默,開始為難起來。

嚴虹看她那為難樣就說:“那個敏敏,既然你們是每周四臺手術,我跟你說下周你把手術安排去後四天。那麽周三就到4月1號了,是不是就能确準了。

“應該。我還從來沒晚過的時候。”

“那陳院長會不會同意你這麽安排?”

“他早不管這些事兒了。如果周一周二必須要做手術,我可以把簡單一點兒的 不那麽耗精神的,安排在周一周二的。”

“那就好。”嚴虹見把李敏的注意力轉移了方向,便走到窗口打電話。“小豔,你把我的被子 枕頭和睡衣送過來,我今晚在這邊睡覺。”

“你別倒騰了。我自己睡可以的。”

“那是我自己睡不可以,行不行?潘志上夜班去了,我不想夜裏身邊沒人。”

嚴虹不管李敏說什麽,她堅持要跟李敏一起睡,李敏也就只好由她了。

李敏把自己和穆傑用的大被子 床單等都收起來,讓小豔姊妹倆另換了一套。“小芳,把你虹姨的被子送回去。留枕頭就夠了。”

“為什麽要送回去?”小芳不解地問:“虹姨才剛要了才抱過來的。”

“那是她和你潘叔倆人蓋的被子。我家床小,放不下那麽大的被子。”

嚴虹笑得花枝亂顫。“敏敏,你把小芳說迷糊了。她小,還沒開竅呢。小芳,你過來我告訴你。”

“彩虹兒,你把人家孩子教壞了。”李敏趕緊制止住她。

小豔笑着把被卷塞妹妹懷裏,把妹妹拉走了。她一邊走一邊說:“敏姨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

“可是虹姨說了……”

“你這時候該聽敏姨的。”

回到嚴虹家,小豔讓小芳抱着大被子,她自己順便把大床的床單換了,把被罩 剩下的那個枕套也都換了。待大床鋪好了,她指揮妹妹去把洗衣機打開。

小豔一邊幹重新鋪主卧大床的活,一邊掰開 揉碎了給小芳解釋:“敏姨是嫌棄這被子是潘叔蓋過的,有潘叔的味道,不願意這被子放到她床上。明白了嗎?這些細小的地方,你要學着注意到。明晚你過去陪敏姨睡覺吧。”

“姐,我想跟你一起睡。”小姑娘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自己的心裏話說出來了。要不是有親姐在,她是再不敢出來到別人家做事兒的。

小芳痛快地答應道:“那行,咱倆今晚就過去睡。不過你早晚要自己睡到敏姨家的。”

“嗯,我知道。我就是怕穆叔。他看我一眼,我手腳都不知道怎麽放。”

“他都走啦,你還怕啥!再說他短時間內也不會回來的,你安心在敏姨家好好幹活。”小豔安慰妹妹。

“穆叔的要求好多啊。整整一本子。潘叔都沒那麽要求你。姐。他怎麽那麽嚴?”小芳抱怨。

“沒要求我?那是我不用他們要求我就做到了。我跟你說,我在姨姥家那半個多月,天天是提心吊膽的,生怕學得太慢 做得不好,就被姨姥送回家來不了省城了。”

“一會兒洗好了,咱們就把床單被罩晾椅背上,明早就幹了。我說你呀,就是少了那半個月的鍛煉。我跟你說,你要幹不好他們真會把你送回家的。這個月,你就跟着我好好學。知道不?”

“知道。姨姥說了,她五一還來,要是我幹不好就帶我回去。姐,我不想回去。回去我得剁雞食 喂豬 洗衣服,你走了,這些活就都是我的了。奶奶還嫌我幹的不好。”

“那你就在這兒好好幹活。在這吃得好 穿得好,天天跟過年一樣。洗澡 上廁所是不是比家裏都好?再說奶也沒可能扯着嗓子喊我們洗衣服 做飯了,然後問媽要兩塊錢買手紙還要被哏的幾句。”

“是啊,一樣是幹活,在這兒比家裏輕松,也沒有人嫌棄我們是丫頭片子。還有50塊錢好拿。姐,這裏的一切,我都太喜歡了。” 小芳發自肺腑地說。

“我知道你會喜歡的。小芳,其實穆叔對你的那些要求,并不過分。那些都是我做到的。不論你怎麽想,只要你想留下來過舒服的日子,還有錢拿,那就得做到穆叔的要求。只要想想在家幹活沒錢 在這兒有錢拿,我就不想潘叔和虹姨有一點兒的不滿意。你說是不是?”

“是。”

“你再想想那些在醫院有工作的女人,風吹不着雨淋不着的,是不是比我們在家種地的要好很多的?”

“姐,你說我們将來能在醫院工作嗎?”

“能。去做衛生員和護理員,肯定可以的。”

“那我寧願還在敏姨家幹活。醫院的那些病人,躺床上的那些,呲牙咧嘴的,看着就可怕。”

“那也随你。不過你要幹不好,就只能回家喂豬種地了。”

“嗯。我知道。我會好好幹。”

姊妹倆抱着被子等物,來來回回地好一通倒騰,最後倆人倒騰去李敏家的次卧睡覺。

李敏的注意力根本就沒在小姐倆的身上,她指着冰箱門上的那張大紙給嚴虹看。

“彩虹兒,穆傑嫌小芳做事兒不如小豔主動,你看着上面貼着的,每天幾點兒該做什麽事兒。他還寫了一首手冊給小芳,吓唬人家孩子說:做不到就送你回家。”

“小芳是老閨女,在家是姐姐們幹活,她靠慣了,所以不如小豔立事兒。不然她要是合适,我媽當初就會把她也一起帶過來了。我跟你說她也就在小豔離家這幾個月,才多幹了一些家務活。”

“我媽上月帶她來的時候就說了,要是小芳不合适 小豔教導不了,等她五一再來的時候,就把小芳帶回去。這話是當着小芳的面說的。”

“敏敏,咱倆多督促她一些,我也讓小豔看緊一點兒。農村姑娘出來的機會少。這最後的一個月,看看她能不能變得積極些 勤快些。如果她還是不懂事兒,咱們給過她機會了,那不行就只好換人了。

其實咱們在初中的時候,不也就她們姐倆這麽大?這麽大了還不懂事兒 還不會抓住機會,就怪不得命不好 投胎在農村了。”

是啊,那些初中不懂事兒的 在中考的門檻被別下去的,人生不就走去另外的方向了。

等小豔姐妹倆收拾好了,李敏被嚴虹拽着去主卧房。“敏敏,反正今晚你也不能看得進去書了,跟我聊聊天了。”

“好啊。”李敏知道嚴虹是為自己打算,就跟她一起換了睡衣,窩在大床上聊天,漫漫跟她閑扯起來。

“敏敏我跟你說,臨海醫學院過來的那個副主任,”嚴虹接過小豔送來的蘋果,邊啃邊說。“給你敏姨也削一個。”

“小芳在削呢,馬上就好了。”

“嗯。”

“我知道,付主任。你說她這姓,将來可怎麽辦啊?”李敏笑起來,“這不是将來也沒法做科室大主任了。一叫就是付主任 副主任的。”

“有蘇穎在呢,她将來肯定不會是大主任的。”

“那也是的。”

醫院這地方論資排輩就是這樣的。同一個年級的,到後來都是散開去各個科室了,然後一年壓着一年的。想出頭,除了要比別人付出更多的努力,而且還得有機緣。

像婦産科的這個付主任,在得知省城這面招人,咨詢了舒院長招人的目的和過去給的位置 半價的兩室一廳房子,立即就舍棄了事業發展前景可能更好 也可能到退休也要聽喝的附屬醫院。在一周的時間內,夫妻倆就到了省院。

剩下的調動手續,交給省院慢慢去做。

“敏敏,她今天又跟陳主任沖突了。”嚴虹有點兒幸災樂禍。

“為什麽?她倆一個産科一個婦科的?說八竿子挨不着,其實也差不多的啊!”李敏接過小芳送來的水果,随口道謝後跟她說:“你穆叔貼在冰箱上的紙,你過去看看,該幹什麽了。”

“好。”小芳應了一聲,帶上門出去了。

“昨晚付主任值夜班,她不是說自己暫時不上二線班,先在臨床過渡一個月嗎?然後陳主任那組的趙大夫,沒事兒找事兒,說她搶産科的手術了。”

“搶産科的手術了?這怎麽說?”

“我們婦産科值班,現在把進修三個月以上的大夫排進去了。所以産科一組一個,二組一個,然後婦科一個,助産士兩個的标準。付主任要值班跟她一個班的自然就是兩個住院醫師,一個本家的 一個進修的了。”

“你們科李主任學陳院長排班?”

“是啊。這樣也更安全不是。我跟你說,我們組蘇穎就是好脾氣,陳主任先排好班,然後是婦科排班,最後我們組看着她們的人往上配合。按說都夠讓着一組了,但是那個趙大夫,你知道吧?”

“知道。前年跟蘇穎第一次上剖腹産,蘇穎就很忌諱她的。”

“是啊。她是87年省城醫學院的大專畢業生,來咱們省醫好像就是走了陳主任的門路,這些年跟陳主任跟得可緊了。她說她也是高年資住院醫了,有資格住到做剖腹産手術,但付主任搶她剖腹産的術者位置……”

李敏皺眉問:“你們組誰上的?”

“小彭,比我們晚一屆的。她和小雷倆都開始值班了。不然我也不能出班的。”嚴虹笑嘻嘻地說:“原本我們這組有四個醫大畢業的,全省院最強學歷組。陳主任那組她是大專,往後全是大專和醫士班繼續自學的大專。”

李敏莞爾:“這是武大郎開店啦。你們李主任也同意?”

“陳主任自己要的人,李主任怎麽會反對她!只要不出事兒,她在科裏是屬螃蟹的。我接着跟你說,你別打岔。”

“那趙大夫說付主任搶了她的術者,其實內在的原因,是産婦家屬把紅包給了術者,但付主任沒拿出來分給她。她一晚上跟着上了三臺剖腹産,啥也沒得着盡白挨累了,這不就找個借口在早會發難了。”

“付主任怎麽說?”

“嘿嘿,她比蘇穎厲害多了。她直接就說自己是上級醫師,有權決定誰做術者 誰做助手。”

“那不就完了?管陳主任什麽事兒?怎麽還能沖突上了?”

“陳主任說她現在是在婦科,産科的事兒,得産科做主。”

“啊?這不是強詞奪理嗎?要是昨晚出了事兒,付主任是主治醫師 又是行政副主任,都是她的事兒啊!”

“是啊。付主任一點兒都沒讓份,直接就問:陳麗萍,昨晚出事兒,是我這個上級醫師負責還是趙大夫負責?”

“她怎麽說?”

“她說小趙值了四年班都沒出事兒,要出事兒了,就是你付玉潔的原因,自然要你付玉潔自己負責。李主任氣得臉都變了。也不知道陳麗萍啥來頭,李主任總讓着她。你說換到醫大附院,是不是早踢到保健科去了?”

“能留在保健科都不錯了。工農兵大學生考試後就留了一個在附院的,你忘記啦?”

倆人嘻嘻地笑起來。

醫大的保健科針對全院的教職工和學生的體檢和一般的門診。低年級的學生還好,遇到高年級的學生,那些大夫直接就說:“要什麽藥?你們自己診斷是什麽病?”

哈哈,可想而知他們的水平。

全是臨床第一線淘汰下來 又不願意去輔助科室和後勤的那些人組成的。

“最後怎麽解決的?”李敏關心後來的結果。

嚴虹神色暗了暗說:“最後李主任再生氣,也還是又和稀泥呗。她不說陳主任,自然也不會怎麽說趙大夫了。

反而把蘇穎調去婦科,讓付主任來産科了。

這回夜間再有剖宮産手術,産科就沒人能夠說什麽了。付主任是副主任啊!然後李主任強調一番醫療安全 上級醫師的責任。算是變相幫了付主任吧。”

“蘇穎調去婦科了,那你怎麽辦啊?她在還能多照顧你一些的。”李敏為嚴虹着急。

“我跟去婦科啦。今天還沒來得及和你說呢。反正我出班了,去哪科也不影響值班的。付主任過來二組,直接就去了二線班。敏敏,你說下回産一組對上付主任值二線班 還不得不去找付主任去會診,啧啧……”嚴虹一幅要看好戲的樣子。

李敏跟她一樣地笑了一會兒,突然覺得有危險。“傻樣!還笑?小心她們找人太晚,最後付主任不得不替她們背鍋!”

“哎呀,你說的是。”嚴虹三口兩口把剩下的蘋果吃了,然後招呼小豔進來把蘋果核拿走。擦手以後就給蘇穎打電話。三言兩語把李敏剛才的擔心對蘇穎說了。

撂下電話後,嚴虹對李敏說:“蘇穎她說會跟李主任說這事兒,也會提醒副主任小心。要我說婦産科就不應該搞什麽二線班排班,帶組的主任負責自己的小組算了。”

“你把帶組的三個副主任當住院總用,你可真敢想!”李敏揶揄嚴虹。

嚴虹失笑:“哈哈,讓你這麽一說還真是的。”

“走,漱口去,娜娜說了很多回,吃完蘋果馬上漱口,隔幾分鐘再刷牙。”李敏掀開被子,捏着蘋果核出去了。

嚴虹穿上自己的睡袍,才提着李敏的睡袍跟去洗手間。

“敏敏,你穿上點兒。”

“好。”

“敏姨現在泡腳嗎?”小豔過來問。她帶着小芳在整理冰箱 廚房。

“等下,等我刷完牙的。”

李敏用姜湯泡腳,嚴虹只用熱水略微洗了洗。潘志不在,只能是小豔幫她洗腳了。

“彩虹兒,我覺得你這肚子這個月長得有點快啊。”李敏看嚴虹凸出的肚子說。

“到時候了,也該這麽長了。唉!我現在彎腰都彎不下去了。幸好咱們只用生一個。”嚴虹坐在凳子上有些蜷得慌。

“其實吧,彩虹兒,我覺得你這時候去婦科挺好的。一 兩小時的小手術就上,那什麽子宮全切 次全切的,你就別沾邊。”

“嗯。我不沾邊。婦科不算我和蘇穎,就有五個大夫呢,哪裏輪得到我上臺做那樣的大手術?!” 嚴虹還是有點兒留戀産科。“我就是喜歡看小孩子剛出母腹的那一瞬間。每次我聽孩子哭,心裏都充滿了喜悅。其實我覺得自己當初應該考衛校做助産士的。”

李敏失笑。

“彩虹兒,你得想開了,權當去門診半年了,一眨眼也就過去了。其實你這時候跟蘇穎去婦科,比你這時候去門診還好。門診多複雜啊,病人還多,一天忙下來,連上廁所的功夫都沒有。至于比你留在産科值班,說不定什麽就急診剖腹産一臺接一臺的,那更是好到天邊去了。”

“是啊。我這去了婦科,潘志和你也不用幫我值班了。”

“我才幫你值了幾個班,每次也就那麽幾個小時的。主要是你家潘志。我跟你說他那天摔着了,聽跟臺的護士說可吓人了,咕咚一下子。哎。你坐穩當了!”李敏從水盆裏站起來,一腳踩在地板上,伸手去扶要失去平衡的嚴虹。

“我沒事兒,看你緊張的。我就是不想滴水到地板上。”

“小芳,你把水盆拿走。彩虹兒,你要真摔可怎麽辦?別說地板上滴水了,這地板都泡了也不值的。”李敏等嚴虹擦完腳,才松手坐回去繼續泡腳。

小豔找來抹布,幫小芳擦地板上的水。嘴裏跟李敏解釋道:“虹姨平時是坐在床邊洗腳的。”

李敏立即嗔怪嚴虹:“那咱們就不該出來洗。都是地板,在卧室和廳裏又差哪兒去了。你剛才吓死我了。”

嚴虹也有點後怕,“好好,下回坐床邊洗。”

嚴虹陪着李敏連住了三天,等李敏上夜班的時候,潘志才在自家的大床上見到人。

“彩虹兒,要是國家允許同性結婚,你會不會跟李敏結婚啊?”潘志假裝哀怨地問。

“不會。你哪那麽多心思啊。過一陣子我們就不去她家吃飯了,我也不過去睡覺了。讓她過我們家吃飯。省得你總覺得不自在。”

“我也沒覺得有什麽不自在的。就是不習慣回家見到你。然後吃完飯吧,我繼續呆在李敏家也真的不得勁兒,我覺得她在嘲笑我。”

“什麽?她嘲笑你了?我找她算賬去!”

潘志見嚴虹坐起來要當真的樣子,雖然明白嚴虹是做給自己看的,但心裏還是暖暖的。“我是覺得李敏會嘲笑我連《新概念》的第二冊 還沒背下來的。”

“不會的。她不是嘲笑人的性子。不然你們一個科的,她要嘲笑你還不如在科裏幹了,你說是不是?”

潘志沉默。

沒法否認嚴虹這話。

李敏的性子是有些冷,不那麽好接近。但是你要認真 努力工作,想問她學點兒什麽吧,她絕對是知無不言地告訴你實話。而且有李敏的協助 有李敏制定的實習生考核辦法,自己這一個來月的教學秘書工作,實際只要督促三個住院總就夠了,比原來做教學秘書輕松的。

“潘志,你別想那麽多。不就96篇課文嘛,也不剩多少你就背完了。等明年這時候咱們開背第四冊 也就好了。”嚴虹安慰潘志:“這也不怪你,是你們那時候英語開課晚。敏敏會理解的。”

“還要背第四冊 ?”潘志覺得有些氣餒。

“背第四冊 也比背我們的那個專業英語課本好。要不你背完第三冊,改背專業英語的教材?”

“算了。我還是先把《新概念》全背下來了。這課文越來越長的……”

“第三冊 一共是60篇文章,你可以五天 要不一周背完一篇?”

潘志覺得生無可戀了,這第二冊 最後這個單元,自己要四天才能背完一篇。但怎麽也不能在妻子面前認慫啊。

悲壯地拿起課本,又看了一遍說:“行了,我現在複習好了,先背給你聽,然後再背82。”

“好。”嚴虹接過書。

李敏決定了夜班不上手術臺,她就沒等夜間有急診來了 再跟梁主任說不上。五點半的時候,她安排陳鴻雁自己在主任辦公室看書 做卷紙,自己先接班 再查房,然後她就去普外科。

“梁主任,我今兒不怎麽舒服,今晚要是有急診手術我就不上臺了。你看讓陳大夫或者鄭大夫去,怎麽樣?我跟他倆去說。”

梁主任立即答應她了。“不舒服就休息一天。不用你去說。我帶小金和楊宇上臺是一樣的。你回你們科去吧,有事兒你就給我打電話,不用再跑過來的。”

“好。謝謝你,梁主任。”

這一圈忙完也就過了六點。李敏回到辦公室,見陳鴻雁在很認真地背書,半點的時候,陳文強過來把閨女接走了。李敏打電話讓小芳給自己送飯。

充實忙碌的星期天,比平時上班還板人。

幸好梁主任說擔起夜班,就真的沒讓人找李敏。于是這一晚,李敏一覺睡到了天亮,直到小芳敲門送早飯來。

李敏也沒想到自己會睡得這麽踏實。比在家裏睡得還好。她一邊吃飯一邊核計,在家估計是要顧及有個孕婦在身邊,既怕碰着嚴虹,又怕嚴虹有點兒什麽不舒服自己不知道。

所以跟嚴虹睡在一起,自己實際是處于半夢半醒的緊張狀态,也就顧不上去想穆傑了。三天兩天的還好,長期這麽幹,自己非神經衰弱 耽誤事兒了不可。下回不是潘志的夜班,堅決不能允許嚴虹過來睡。

早交班前,鄭大夫黑着兩眼圈問李敏:“你好點兒了?”

“?”

“我們昨晚忙了一夜。梁主任說你不舒服。不讓人找你。”

“嗯嗯,我好多了。昨晚事兒多?都什麽事兒啊?”

“急診打架砍傷了好幾個,頭破血流的。普外倆闌尾炎。主要是打架的麻煩,把手指頭砍掉兩個,叫了骨科王主任來接的。”

“噢。他和骨科住院總一起接的?”

“是啊,忙了五六個小時才接好。骨科王師兄想找你,被梁主任攔住了。”

李敏見鄭大夫這麽說,立即就推遲道:“那個本來也不是咱們科的工作內容,要是往後你再遇到斷指再植的,還是找王主任來吧。”

“為什麽?”鄭大夫不解。李敏怎麽不搶斷指再植的手術了?

“我跟着陳院長做開顱的都做不過來了,那還有心力忙別的手術。你說是不是?”李敏說得很認真。

鄭大夫想想十一樓各病室快要住滿的狀态,将信将疑地點點頭。

李敏怕他不信,繼續說:“要不你查查前年 去年神經外科手術的總病例數。再橫向對比一下今年的。我們這第一季度的總量,估計是超過前年的總和 興許哈超過去年上半年的總和了。”

倆的對話被參加早會的陳文強注意到了。

早會後他就問李敏:“那些術後的都沒事兒吧?”

“沒事兒的。早晨我查過一遍了。”

陳文強點頭:“那你不舒服就回去了,咱們今天也沒有安排手術的。”

“那,謝謝老師,我回去了。”李敏也不跟陳文強客氣。

李敏下夜班走了,雖然她交代了說沒事兒,陳文強還是自己帶着進修大夫和實習生去查房了。

十一樓的這三十多個患者,李敏“照顧”得很細致。她在護士辦公室的那個入院一覽表邊上,挂了一塊大黑板,與手術室護士長的那塊大黑板有異曲同工之妙。

上面內容就是十一樓大夫當天要辦的事項。準備手術的,該換藥的,該拆線的,該辦出院的,十來個欄目,看上面的√,就知道當天的患者病情進程情況。

一目了然。

進修馬大夫和鄧大夫在李敏的影響下,工作非常認真。要不是這倆是大專學歷,陳文強都有心把人留下來了。

陳文強領着人看了一圈,發現目前的十一樓的重點還是那倆燒傷患者身上。

這就急不來的了。只能慢慢磨。

看過馬大夫和鄧大夫給燒傷患者換藥後,陳文強把十一樓交給石主任看着,自己回了院辦的辦公室。

小李說這第一季度的手術量總和,超過前年全年的總量了?他摸起電話,要病案室給自己把神經外科的病歷都找出來——前面五年的!

等了好一會兒,病案室用小拖車給他送來五個大小不同的紙盒箱子。

“陳院長,最近五年的神經外科病歷都在這裏了。我們都是按照病案號保存的,查找起來要花不少時間。”

“辛苦了。”

“你要在這裏簽收一下。”

“好。”

“我什麽時候來取?”

“晚上下班前,你給我打個電話吧。”

陳文強從87年翻起,加起來就十幾本病歷,他自己做過的心裏有數,看了看,好像沒什麽遺漏的,就把三例擇期手術挑出來登記了。想想,他打電話去院辦叫過來兩個幹事,讓她兩們幫忙給自己把這些病歷都做個登記。

“這堆是擇期手術,登記住院號 名字 診斷 出入院日期。”

“這堆是急診手術,也同樣登記這些內容。”

倆人沒幹多久,就把87 88 89這三年的登記完了。

“該吃中午飯了,剩下的下午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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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合一了,下午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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