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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519 雙至27

陳文強回家就鑽進書房, 他想把自己這五年的工作筆記都找出來。小尹把午飯都擺到桌子上了,見他還在書房裏翻,就喊他:“老陳,先吃飯了,吃完飯再找你的‘史記’。”

“好好,我這就過去吃。”陳文強答應着,還是找好了以後才停手, 然後把十幾個筆記本找個布袋子裝好,放到門邊。

洗了手 過去吃飯,對妻子說:“小尹, 記得提醒我下午帶過去。”

小尹問他:“你要忙什麽?把陳年舊賬都翻出來了。”

陳文強就來自己在忙的事兒, 細細告訴給小尹。

小尹就說:“87年新大樓剛開始使用,你也沒回來多久, 專科患者少, 也是正常。在哪兒沒個三年五年的,能打出旗號來的。”

嗯,也是。

但陳文強還是喟嘆道:“但87年刨掉急診的開顱手術, 實際也只做了3例的擇期手術。”

“88年呢?是不是好了一點兒?”小尹甩開87年不理會了。

“嗯, 剛到十例。”陳文強有些慚愧。但他還是給自己找場子, 描補了一句道:“每年遞增的。跟你說的一樣。90年接近30例了。”

“88年少那也不怪你。省院之前沒有神經外科,患者都轉診出去了。久而久之,口口相傳——省院不做腦瘤, 那患者自然也就直接去能開顱的醫院了。”

陳文強被安慰到了。他恢複精神頭對小尹說:“我上午粗略地看了一下, 今年一季度的擇期手術, 已經超過前年,就是90年的全年數量了。小李還真沒有說錯。”

陳文強若有所思。

“你統計這個做什麽?”小尹放下筷子,看陳文強抱着飯碗想事兒 只吃了半碗飯就魂不守舍的,便問他道:“你們去年的擇期手術超過200例了?”

“不可能超過的。”陳文強搖頭。“具體數字我下午再統計一下。我記得上半年還是差得多了一些,做不到每周有四例擇期手術的。估計上半年加起來也就和今年一季度的數字持平。

但去年下半年,尤其是後幾個月,基本是每周4例以上。所有總數大概能在150左右,等我把工作筆記和病案室的資料對一下就清楚了。”

“那對比前幾年,可就是大飛躍了。去年的手術,你和小李對半做的術者?”

“她做的術者多。外科手術這事兒,不是誰想把着不放手就成的。你知道我不是那沒有容人之量的人。我自己可以幹,但是我看着小李上手,卻可以事半功倍。”

小尹趕緊笑着說:“我知道你在為人的方面,那是挑不出半點瑕疵的。像老程那麽做,沒壓住謝遜,倒讓普外科倒退了三十年不止。”

“是啊。算了,人死不論其過了。小尹,唉!我到底不如小李和謝遜的天分。估計再等十年,小李能超過老李,謝遜就不好說了。或許謝遜在普外科的深度和難度會超過老李,但他在骨科是零。”

小尹想了想說:“你那晚,就是上周去小李家喝酒那晚,你回來說謝遜去進修腹腔鏡,回來給省院外科和婦科帶來新的發展方向,你還記得不?”

“記得啊。怎麽了?”

“那謝遜對省院的影響,就不是骨科為零能影響了。”

陳文強想想說道:“你說的是。蓋棺定論,也該等謝遜退休的時候。”

小尹看陳文強還是沒往嘴裏扒拉飯就說:“你還有什麽別的想法嗎?”

陳文強點點頭,把飯碗裏的飯都吃完以後才說:“小李的這個做術者的手術量,放到醫大附院,也夠破格晉副高了。我等統計詳細了,準備今年讓她再破格一次。”

“行嗎?”

“怎麽不行。我那三篇論文,她都有參與手術,關鍵地方她也沒退後,手術室那麽多雙眼睛看着呢。她作為第二作者,也是名實相符的。”

小尹想了想說:“那她晉了也好。多一個副主任醫師,或許咱們省院正高的比例也能往上拔一個。”

涉及正副高比例的問題,不得不說是省院的一個遺憾。既往這麽些年過去了,只有耳鼻喉科的老主任晉得了正高。且他今年上半年就要退休了。

為了臉面,省院也得把他返聘了。

不是其他人不想晉,而是橫亘他們面前的專業論文和外語的要求,一下子就把所有人攔在申報之門檻處。

這也是省院被人诟病的地方。

什麽水平啊。你們內外婦兒四大科居然沒有一個正高!

所以陳文強這幾年鉚足心思 埋頭在神經外科的疑難重症下功夫,才陸續有“煙霧病” “硬脊膜動靜脈瘘”術中造影等一系列上了難度的手術,出現在省院的手術室,也為他在省城的神經外科謀到足夠的地位。

對于妻子一言說出自己的心中所想,陳文強緘默片刻就說:“今年老周會以體外循環來申請正高,老胡的專業論文和我的重疊。我估計兒外科的老柳 還有我們科的老石,也将陸續都會申報正高,我還鼓動小舒也一起試試。

事到如今,也是迫不得已。醫大的專家堂皇的正教授 正主任醫師的照片,已經挂到了門診挂號室的牆面上。咱們省院要跟着做。可是咱們省院的副高職稱的人數太少,恐怕這麽多申報正高的不能都如願。”

“那真就麻煩了。你說的這幾個,抛開他們科主任的身份,還真都是各科室的頂梁柱,就是那個什麽學科帶頭人呢。”

“是啊。我上午想到這個問題,就覺得為難。要是哪一個因為副高基數不足 不能申報正高,對個人是遺憾,對省院也是損失。

還有等我訂的腹腔鏡到了,要是謝遜的腹腔鏡手術真能開展起來,估摸謝遜會再次提請破格。最遲也就是明年秋天的事兒。婦産科那邊,蘇穎若是今年能去進修,回來哪怕開展了幾例經陰/道子宮肌瘤核出術,明年她都将提請破格晉升正高。那都是在東北三省都沒有的新項目。他們夫妻倆以這個晉升正高,肯定能通過的。”

小尹點點頭說:“那這樣就更得增加副高的基數了。今年內外婦兒科,可還有其他人能進副高嗎?”

陳文強板着手指頭,把外科的主治醫一個個給小尹都說了一遍: “咱們省院斷層在中堅力量的那些個工農兵大學生了。主是大專晉升副高的工作年限,限定的比本科要長。本科是晉完中級後五年,大專要十年以上。

而且他們發的論文的級別總不夠 外語也考不過去,就是我想拉拔他們破格,也沒有站得住腳的理由。”

說道這裏,陳文強感慨萬分:“謝遜 關岚他們77年 78年這兩屆的本科生,也都是前年 去年才陸續晉完了副高。在他們這兩屆的本科生之後,就沒給省院幾個人。省裏的分配原則那兩年是哪兒來回哪兒去。”

“那你要不要先跟小舒商量一下。別到時候今年報正高的人太多,他也為難。或者是小李破格的事兒,又要跟醫務處他們誰争執的,總是不美。”

“我下午整理出來之後就跟小舒說。”

下午,陳文強把神經外科的病歷整理好了之後,便拿着數據去找舒院長。把自己和小尹中午所言,大略地說了。

最後說:“老舒,我是怕咱們省院副高的基數,不足以支撐起這麽多申請正高的人。而且內科那邊,今年是不是還有人想晉正高,我尚不清楚。”

“老陳,你去年挖來的羅主任 譚主任他們幾個,他們今年就是不提不念的,等你今年晉完了正高,他們明年應該有很大的可能性提出申請……”

“我明白,無論是外語考試 專業論文,對他們那幾個人都不是障礙。他們只要提出了申請,憑他們各自導師在省裏的專業人脈,都能保證他們順利通過答辯。那麽老胡 老梁等人就危險了。”

“所以,咱們今年得多些晉副高的。”舒院長略眯着眼睛 贊揚 佩服地看陳文強。就知道他這人務上那件事兒,就會把那件事做到最好。這不,自己都沒有到的正副高比例問題,他就先行一步未雨綢缪 早為之所了。

陳文強看懂了舒院長對自己這想法的贊賞眼神,略顯不好意思地說:“臨床能晉的也就那麽幾個。不然我也不會把小李算上了。”

“還有一些人,你忘記他們了。你沒考慮醫院管理方面的政工人員。打頭的唐書記 之後的院辦章主任 醫務科的秦處長。這些有中級職稱的管理人員,今年要動員他們申報副高。晉副高職稱審評權在咱們省院,基本是咱們通過了上面就會照批。且政工是不需要考外語的。但政工的副高,也算在高級職稱的基數裏。”

對呀,政工啊!院辦的管理人員,這起碼又能增加十來個副高了。陳文強咧嘴而笑,就知道什麽難題到小舒跟前都不是事兒。

接下來院辦所屬的工作人員精神面貌煥然一新。各管理科室的主要負責人,都開始埋首在如何對醫院進行現代化管理的專題學習上。以期在7月份之前,能寫出刊登在專業期刊上的 達到晉職稱要求的論文。

清明節的周一上午。

“敏敏,” 嚴虹興奮的聲音從電話裏傳出來,“結果出來沒有?”

“陽性。”李敏有克制不住的小激動。

“哈哈,恭喜你啊。”

“同喜同喜。晚上到我家吃飯,請你喝果汁 請潘志喝酒。”

“不去。你把酒送我家來,潘志喜歡在自己家裏吃飯。”

“行啊,我中午就讓小豔把東西送過去,晚上去你家吃。”李敏對在自己家吃飯 還是去嚴虹家吃飯沒什麽挑剔,怎麽都是這幾個人。要說讓小芳給自己單獨做飯,兩家分開吃,那暫時還是算了吧。

“哎,敏敏,你告訴穆傑沒有?”

“沒呢。也不知道他在忙什麽,這都回去好幾天了,也不見他打電話過來。”李敏的小小哀怨心理,透過電話線傳遞給嚴虹。

嚴虹趕緊安慰李敏:“你別急。或許今天中午就打過來了。”

……

撂下嚴虹的電話,李敏雙手十指扣緊 支肘撐着額頭百思不解,為什麽一個大活人就杳無音信了。想了又想,她還是要了穆傑他大哥單位的長途。

電話打通了。

“你找穆老師啊,他弟弟受傷了,他這幾天都沒來上班,請假護理他弟弟去了。”

“他哪個弟弟啊?在哪家醫院?”

“就是當兵的那個弟弟。具體哪家醫院教研室就不知道了。”

李敏吶吶對電話裏說了一聲“謝謝。”然後都不清楚自己是怎麽撂下電話的。

拍門聲驟然響起,走廊裏也跟着出現跑動的聲音。

“李主任,李主任。”

李敏被叫醒,她驚惶地看向門口。大白天的叫得這麽急?

“什麽事兒?”李敏捂住突突亂跳的心口。

“2病室4床突然沒呼吸了。”

“我馬上就過去。”李敏趕緊把穆傑受傷之事抛開,抓了聽診器就快步往2病室去。2病室4床是準備明天手術的患者。這患者在京城折騰了兩個多月,也沒排上手術季的床位。回省城去醫大附院,又趕上年前的最後一波手術高峰,那一床難求的時候……迫不得已,他才來省院排隊。

這不,這都4月初了,他才剛排上。

李敏趕到2病室,充耳就是患者的母親和妻子已經哭得不像人聲的嚎啕,她一顆心忍不住地往下沉。可2病室門口圍的人太多了,人挨着人,擠得水洩不通。真是哪兒都不缺看熱鬧的,這不是要耽誤事兒嘛。

“讓開 都讓開。”李敏又急又氣,使勁喊,幾乎要喊破音了,圍觀在外層的患者家屬注意到她,才互相間擠擠,讓出了個位置。

容她側身擠進去。

李敏擠到裏面,卻發現馬大夫和鄧大夫是已經放棄搶救的站姿。她看一眼患者的僵硬姿勢,上去檢查頸動脈波動,觸手溫度讓她心頭發涼:“什麽時候發現他沒的呼吸?”

患者的父親老淚縱橫。他抹了一把眼淚說:“早晨睡醒了還好好的呢。他一直等手術的準信,你們查房告訴他明天可以做手術之後,他一直就很興奮。剛才護士過來通知讓他去換藥室剃頭發,他坐起來就倒下去了。”

李敏看向站在一邊的護士小吳。

“剛才你過來通知的?”

“我十分鐘之前來通知的。我在換藥室擺好了東西等着,左等右等不見人過來,就來病室找。就見他爸媽和媳婦在勸他起來去備皮。我湊過去想好好勸勸他,這開顱手術必須要剃光頭發的。可這一看,發現這人早都沒呼吸了。”

這,這讓人怎麽說?

這,這,突然沒了呼吸……這算是怎麽一回事兒啊?

患者的老母親還在嚎啕:“這好不容易排到床位了,明天就手術了,我的兒啊!大夫,你們救救他啊。我就這麽一個兒子啊。”

“讓護士長來吧。”李敏心情更不好了。

鄧大夫就對死者的父親說:“趕緊給他換衣裳吧,不然等完全僵了,就不好辦了。”

老頭的眼淚一把把的,怎麽也抹不幹淨。“我們看他坐起來就躺下了,以為他不想剃頭發的。我們仨圍着他勸,可誰知道,誰知道……怎麽會這樣呢?”

“興奮過度。”鄧大夫輕輕嘀咕了一句。

護士長呂青很快就趕了過來,驅散看熱鬧的人群後,太平房的張師傅跟家屬談好了收斂的檔次,很快把人推走了。哭哭啼啼的患者家屬也跟着張師傅走了。

呂青叫了護理員過來把床上的所有東西都收走,也就是幾個呼吸間,4床上就只剩了光禿禿的床板了。

李敏嘆息一聲對進修大夫說:“先寫死亡小結吧。要不要做死亡讨論看陳院長的。注意2病室的其他人別受影響了。”

病室還有兩位患者在住院呢,是準備下周做手術的。

“是。”馬大夫和鄧大夫答應着,領着實習生去忙了。

李敏從二病室出來,對跟着自己出來的護士長呂青問:“呂姐,這個死亡得怎麽算?算咱們科的死亡率考核裏嗎?”

“我也沒遇到過這樣的事兒。等我回頭問問護理部的。不過這事兒怎麽也怪不到咱們頭上。他是三級護理的術前患者,呼吸驟停了,家屬居然以為他是在耍性子。唉!不說他了。我聽說你上午去做妊娠試驗了,結果如何?”

“陽性。”

“恭喜你啊!你家穆傑知道了,那還不得高興壞了啊。”

“呂姐,穆傑受傷了。他大哥請假在護理他。我現在不知道他傷情,也不知道他在哪家醫院。”李敏憂心忡忡 情緒低落。

“哎呀,那怎麽辦?”呂青為李敏着急:“那他大嫂呢?你再打電話問問他大嫂。”

“我還真就不知道他大嫂的電話。我知道了,我讓我弟弟過去他大哥家看看。”

李敏頗費了一些周折,才在傍晚的時候,找到了在讀研一的弟弟。當她從親弟口裏得知有關穆傑消息時,氣得忍不住罵他了——

“你到底是我弟弟還是穆傑大哥的弟弟,他讓你不告訴我你就不告訴我啊。”

“那個,那個,嘿嘿,姐,不能生氣的。穆家大哥也是為你好。他說你要給我生小外甥了,不讓驚動你,怕吓着你了。”

李敏氣笑了,我都不知道的事兒,你們仨還誰都比我清楚了。

“你姐夫傷哪兒了?傷得重不重?怎麽受的傷?”

“不重不重。就是有個小孩子在站臺亂跑。他為了救那個小孩子受傷的。”

“被火車撞了?”李敏的心提溜起來。

“不不不。不是火車,是行李車撞了一下。現在都沒事兒 沒事兒兒了。姐,姐夫真的沒事兒。你別急啊。”

“沒事兒了?沒事兒他大哥怎麽還在那兒護理?幾天都沒上班了?你小子說話能不能不撒謊?”

“咳咳,姐,我真沒說謊。是這樣的,我呢,白天不好請假,穆家大哥就白天在醫院照顧姐夫,我晚上去跟他換班。”

“診斷是什麽?傷到哪兒了?在哪家醫院 哪科住院呢?”

“嘿嘿,嘿嘿……”

“說,在哪科住院?你以為長途電話不要錢啊。”李敏急得跳腳,這要不是抓不到人,她非得使勁打老三幾巴掌不可。

“開始是在神經外科,後來去了骨科。”

“神經外科?”李敏尖叫起來:“傷到腦袋了?”

“現在沒事兒了。姐,你真別急。姐夫就是開始的那兩天,最多就吐了兩天,不能動彈。做了腦CT,人家鐵路醫院的大夫說沒事兒,穆大哥怕有事兒 就給轉到部隊醫院了,後來部隊醫院檢查後說腦袋沒事兒 收到了骨科住院。他現在就是腳上打了石膏不方便上廁所。醫院說他是軍人住院免費,要是百姓都可以出院回家養傷了。”

李敏将信将疑地問:“你倆總這麽去護理他也耽誤事兒,為什麽不請護工?”

“護工一天要30塊錢呢。”

“他是幾級護理?”

“二級啊。”

李敏的一顆心落到實處了。

“我明天給你存錢過去。你趕緊請護工。你和穆家大哥輪流去看他就可以。你倆別誤了正事兒。我跟醫院請假了就過去。”

“別,姐,你千萬別過來,要是姐夫知道是我說漏的,我這小身板還不夠他一只手捏把的。我到點得去醫院了。”

“啪”電話撂了。再打過去就是占線的忙音。李敏氣得在家裏轉圈。這電話肯定是他故意不放好的。這不是耽誤別人用電話了嗎?!這死小子。

沒一會兒,電話又響起來了。李敏抓起電話機,卻是母親打來的。

“敏敏,老三跟我說說你懷孕了,是真的嗎?”

“嗯,我也是今天才确準的。”

“那可是大好事兒。他還說穆傑傷了腳的事兒,但咱家現在也沒人能走開去看他。你爸托了人過去看,省得你不放心要過去的。你好好在醫院呆着啊。”

“媽,我還是得去看看才能安心。”

“你怎麽去?你現在剛懷孕能坐火車嗎?京城火車站的人比省城還多,磕了碰了出點什麽意外呢?咱家老三你信不着,但穆傑他親哥還在那兒呢,你有什麽不放心的?

再說他那麽大的坨,你去了還能扶得動他上廁所嗎?你好好想想,你幫不上忙,你過去了不是讓穆傑擔心你嘛。你聽話,別過去給他添亂了。”

李敏被親媽說得沒法再開口……在回答了一些小芳做飯的問題後,李敏又彙報陳院長讓自己考外語的事兒。

“讓你考你就考。從小到大的考試,和吃飯也差不了多少了。但是我跟你說,你現在的工作安排密度,不是你能撂挑子跟陳院長請假的時候,你可別幹糊塗事兒。你千萬再別想着過去京城看穆傑,還不夠給他大哥和你弟添麻煩的。”

“好,我知道了。”李敏有氣無力地答應下來。

梁工在得了女兒的保證說不去京城後挂斷電話,但放下電話還是不放心。她想了想對李敏父親說:“老李,我還有幾天年假,我明天去省城,看着敏敏點兒。別讓她不知深淺地跑京城去了。”

“行啊。我明天一早給她打電話,告訴她你上午就過去,讓她中午回家吃飯。”

“好。你說我要給她帶點什麽去不?”

“不用吧。省醫附近那個商場,一般的東西都有賣的。你有空兒倒是可以看看小豔她妹妹,教教那孩子做飯做菜什麽的。農村孩子未必能很快摸到敏敏的秉性,萬一做的不可口了,敏敏這非常時期,吃不好也不行的。”

也是的。

自己還要明年上冬了才能退休,這段時間真得依靠小保姆幫忙的。

李敏撂下電話,在屋子裏轉了兩圈,喝了幾口水,就從書櫃裏翻出醫學英語的教材。要參加考試,那不管怎麽說都要好好複習一下了。這次的考試內容是四冊全考,于是四本專業英語教材被李敏擺在飯桌的中心。

看了一會兒,李敏慢慢沉浸到書本裏了。

突然間電話再度響起來,李敏氣得捂住耳朵。哎呀呀,好好看會兒書都不能了?自己多想不開才在家裏裝電話,竟然無處可躲避外界的幹擾了!

電話響了一陣子,沒聲了。李敏放下捂耳朵的手,收攝心神繼續看英語。可沒一會兒呢,又不依不饒地再度響起來。李敏老大不願意地去接。心裏暗暗祈禱千萬不要是急診。

“敏敏,是我。”電話裏是穆傑的聲音。

李敏的呼吸立即急促起來了。她急急問道:“穆傑,你怎麽樣了?傷到哪兒了?”

“我挺好的。你放心,我都很好。開始有腦震蕩,現在沒事兒了。只剩了左腳掌被車壓骨折的地方了。養幾周就能回去部隊了。”

“真的嗎?”

“真的,我騙你做什麽。這明顯是騙不過去的事兒。你不相信都可以問301骨科病房大夫護士的,我怎麽可能在這麽容易被戳穿的事情上說謊。”

穆傑他大哥一臉悲憫地看着自以為是的傻弟弟。這話是為以後被秋後算賬做準備的啊。

“你在哪兒給我打電話的?”

“我坐輪椅,我哥和你弟推我到醫院的小賣部,這兒有公用電話。你放心我真沒事兒了。我回去就給你寫信。”

“好吧。你好好養着了。”

穆傑撂下電話,怎麽都覺得那好好養着充滿了威脅意味。他看看李敏的弟弟,小舅子笑得簡單純潔 人畜無害。看看自家親哥,那表情好像自己要光榮了。他突然間想起來最最最重要的事情沒問,趕緊去再撥電話。

老板按住電話機,說:“先交錢。”

穆傑他大哥趕緊又遞過去十塊錢。

“敏敏,你是不是确定有了?”

“有什麽?”李敏惡狠狠地反問。

“穆彧啊。”

“嗯。你怎麽知道的?”

“嘿嘿,”穆傑笑得自得,“我自然知道了,你好好保重自己。別太累了。”穆傑嘚啵開來,聽得周圍的人都扭臉。

怎麽就你會心疼媳婦啊。

……

“到時間了。”突然的斷喝聲響起,聽筒裏傳過來了成串的忙音。

“姐夫,咱們回去吧。”

“走,推他回去,這麽打電話怎麽供得起你。回去寫信去吧。你的手沒斷。”

穆傑舔下嘴唇戀戀不舍地離開小賣鋪。進了住院大樓,他回頭笑着說:“大哥,你真的有侄子了。”

“感情你前幾天是說謊了?騙我們來着?”

這說話的聲氣不對啊。

穆傑轉頭又對李敏的弟弟說:“老三,你要當舅舅了。”

“嗯。恭喜姐夫。”小夥子笑得特別讨喜。

穆傑滿意地點頭。“同喜同喜。”還是小舅子比親哥順眼。

“我姐讓穆大哥回去上班,我媽也讓我給你請護理。”

“不用不用。我單腳跳去洗手間就可以了。我都說了你們不用再來的了。”

“那公共衛生間一天拖幾次?哪次不是一地水的。你要摔個跟頭再磕掉門牙嗎?”

“哥,你是哪兒不舒服了?今晚怎麽一說話就不對勁啊。”

“哼!你還想跟我比劃幾下子不成?”

進了病房走廊,李敏的弟弟說:“穆大哥,你回去吧。到在這兒就可以了。明天上午你也不用過來了,我下午才有課的。明天上午我看怎麽把護理定下來,以後你有空就晚上過來好了。”

“你哪有錢給他請護理?”

“我姐給錢。她會存到我借記卡裏。”

“喂,我要在這兒住一個月的,那就要1000來塊的護理費。有那錢我不如買張卧鋪回省城了。在家比住院還方便的。”

穆家大哥摸着下巴說:“我看可以。可你路上上廁所怎麽辦?”

“要不帶個尿袋?我看病房裏卧床的患者都帶尿袋的。”

還是自家大哥是親人啊,這小舅子就不是什麽好玩藝兒。我能蹦能跳的插尿管 帶尿袋?上過手術臺 被插過導尿管的穆傑,再不覺得小舅子的笑臉純潔可愛了。

李敏懷孕的事兒,也牽動了關心她的人。

嚴虹讓小豔留意李敏的動靜,小豔确定了穆傑的消息後,過去告訴嚴虹:“虹姨,穆叔應該是沒事兒了。李敏後來跟他通電話,聽着都不那麽生氣了。”

“那我過去看看。”嚴虹把手裏的婦産科學雜志推到一邊。

潘志放下書本,站起來說:“我陪你過去吧。”

嚴虹把睡袍裹在毛衣毛褲的外面,走到門口回頭對潘志說:“我一會兒就回來。”

潘志不大相信:“你倆聊聊就忘記時間了。最後你就睡在人家家了。”

“那不是挺好?省得你明天有手術,我翻身又吵得你睡不好。”

潘志趕緊說:“李敏他們明天也有手術呢。他們的手術比我們更耗精神,你可別去打擾她了。”

“不放心,你就跟我一起過去吧。咦,不對啊,他們今天上午不是死了一個嗎?那個是明天手術的。”

“把周三的提上來了。這又不是什麽難事兒的。”

李敏見嚴虹和潘志過來,立即就說:“彩虹兒,我知道你是為穆傑的事兒過來的。他沒事兒了。”

“他怎麽受傷的啊?”

“他不是要在京城轉車嘛,在站臺上看着小孩子差點兒被行李車撞了,他就學習雷鋒,自己以身相代,小孩子救下來了,他被撞了個腦震蕩 壓了個骨折。”

李敏心痛穆傑受傷,但也不好意思說他不應該救人。他穿着軍裝,遇事就該沖上前去的。

“骨折在什麽部位會不會影響以後的行動?”

“腳掌。說是不會影響。但是沒看到片子,”李敏攤手:“他也說不明白。”

“軍隊的傷員有配護理員吧?”

“沒有。他這傷不屬于軍醫院配護理員範圍的。需要自己出錢請護理員。京城一天的護理費是30元。”

“是照顧他一個人還是幾個人共用一個護理員的?”

“是幾個人共用的。現在是他大哥白天護理他,我弟弟晚上過去。平時事兒不多,也就是幫忙打水打飯 扶着上廁所的。但也必須要有個人在那兒的。他們倆這麽做,終不是長久之計。那骨折起碼要兩三個月才能好的。”

“那孩子家出人幫忙護理嗎?”

“哎呀,最可氣的就在這兒呢。那家孩子的父母,說聲‘謝謝’就抱着孩子溜走了。要不是火車站肯承擔責任 出了證明,穆傑還真不好辦的呢。”

“那家人也太差勁兒了。怎麽能這樣呢!”嚴虹與李敏同仇敵忾。

潘志建議道:“要不把他接回來吧。在哪兒不是住院,且他骨折這事兒,就是慢慢養着的。鐵路的事兒,經鐵路把他送回來也容易的。”

李敏點點頭,說:“潘師兄,我這就再給他們打電話。回來在家養傷也方便的。”

李敏把事情都跟弟弟說明白後,她弟弟也說:“姐夫也願意回你那兒養傷。我明早給穆大哥打電話,看怎麽跟鐵路那邊溝通一下。”

“記得把他的片子都帶回來。按轉院給他辦手續。你們倆把他送上火車就可以了,我這面用救護車去接。還有他回來路上不好去洗手間的,你記得讓護士給他下尿管 帶個尿袋。”

“好。”隔着電話線,李敏都能聽出來自家老三那含着別樣意思的笑聲。

世上沒有好老三,果然不錯的。

潘志見李敏終于把電話打通 也把事情安排好了,就站起來說:“師妹,那我們回去了。你又是喊我了。”

嚴虹卻指着專業英語教材問:“你看這個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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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三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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