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521 雙至29
李敏到家才脫下大衣,小豔就從次卧裏出來了。看她的穿着竟然是沒有睡覺。
“敏姨, 你回來了?”
“嗯, 你怎麽沒睡覺?小芳呢?”
“她小, 我讓她先睡了。虹姨怎麽樣了?”
“她沒事兒。剖腹産生了一個6斤2兩的男孩子。你明早做點兒小米粥,煮幾個雞蛋給她。你潘叔的早餐照常。算了,大家都小米粥雞蛋吧。你7點整叫醒我了。”
“好。”小芳拿着鬧鐘去了次卧。
李敏爬上床,默念明天還有手術,明天還有手術……然後就昏沉沉地迅速睡熟了。
她這樣的技能也是練出來。做大夫的必須有這種得空就能睡着 叫醒了就能立即頭腦清醒去工作的條件反射。非如此, 無法适應不規律的倒班 不定時的夜間被叫起的生活。
其實李敏現在還少了一點, 那就是不挑環境 不挑地方 不挑衛生條件,哪怕席地而卧也能睡着的本事。聽陳文強和石主任誇誇而談他們救災時 巡回醫療時的艱苦, 吃食粗糙可以忍,蚊子和蒼蠅用蚊香 敵敵畏對付……但是農村的糞缸居然是在缸上搭兩塊木板。
那掉下去怎麽?
呼救呗!
單這一條,就讓李敏暗暗祈禱千萬別讓自己去救災 千萬別讓自己去參加巡回醫療。
寂靜的夜色,溫柔地将疲勞的省院醫護人員摟抱在懷裏了。家屬區黑黝黝的不見什麽燈光。偶爾有小兒的啼哭,但也很快在得到滿足後消失了。
但由京城開往東北的特快列車上, 穆傑瞪大了眼睛, 看着自己擡手就能摸到的上鋪床板發愣。他沒有絲毫的睡意。他想不到自己在離開省城的十天後,以離不開輪椅的“殘兵敗将”姿勢,又回去了省城。
有欣喜有惶恐。
想到就要見到敏敏, 想到可以看着穆彧由一個受精卵逐漸發育,他的心裏充滿了初為人父的幸福和向往;想到不用在醫院裏聞着消毒水的味道, 與自己的宿疾抗衡, 他充滿了解脫的幸福;他想到坐輪椅, 想到在省醫……驚惶之外,更相信自己能得到更精心的治療。
真怕骨折的腳骨,斷送了自己的軍旅生涯。
我的壯志 我的“隆美爾”夢想!
咯噔咯噔,車輪在鐵軌上碰撞出單調的聲音。沉悶而又清晰的聲音,在腦後不停地回響。但他早已把這聲音摒棄在大腦之外,這四人間的軟卧裏,只有兩個上鋪的輕微呼吸聲。
山海關到了。
出關就是東北了。
軟卧上又上來一位乘客,他上來就被小茶幾那的輪椅吸引了主意力,然後看到軍裝的穆傑 打着石膏的腳。
朝沒有睡意的 側臉看自己的穆傑微微點頭示意,然後把他的簡單行李放在床鋪下面。悄悄地在穆傑對面的鋪位躺下了。
咯噔咯噔,列車重新啓動了。
沉睡的李敏不知道,穆傑他大哥回家後,看到妻子記錄下來的教研室留言,知道自己的工作不能再耽擱下去了;但李敏的弟弟也不能在每晚到醫院護理穆傑之外再加碼啊。小夥子研一的基礎課還沒上完呢。
出錢請護工?那不是一個月就夠的。傷筋動骨一百天。他可不想自己能扣籃的弟弟,因為休養的不好或者照顧的不周到,落下任何殘疾 不良于行。
所以他又打電話去醫院找李敏的弟弟,商量請護理的事兒,讓他不要明天上午就定下護工。他準備跟火車站那邊協商,看看他們能不能派人幫忙 或者是隔天派人。這樣他們就不用每天請護工了。
在得知李敏的意思是想要把穆傑接回去養傷,他突然覺得這是對大家最好的安排。
立即與鐵路負責穆傑之事的褚科長聯系,1小時後得到的回答便是:可以。褚科長與他約定了時間 便帶着救護車來301接人,親自在午夜前就把穆傑送上了火車,送到了軟卧車廂。
“這個點上車,睡一覺就到省城了。而且那邊也好接。不用省院的救護車去接人,鐵路醫院的救護車進車站接人更方便。”
穆傑堅決不要大哥和小舅子相送。
“你們這些天已經都耽誤了好些事兒了。我這帶了尿袋,中間不上廁所,就在車廂裏躺着,下車有輪椅,有救護車的,可以了。”
“那你到家立即給我打電話,我在辦公室等你電話。”
“好。”
火車拉響汽笛,緩緩駛離站臺,然後逐漸加速,将站在月臺上相送的穆家大哥 李家小弟 褚科長等人抛開了
火車駛離月臺,專門負責此事的褚科長不由自主地松下了肩膀。
“走,我送你們回去,這個點的公共汽車少。”
穆家大哥 李家小弟欣然接受了他的好意。有救護車送回去,還能在下半夜多睡幾個小時的。
褚科長一路上與這是姻親的兄弟倆談得很高興。大的為人做事不吃虧,但也肯替別人考慮。此事能辦得周全,全靠他提議去部隊醫院 靠他提議送他弟弟去弟媳婦那兒。在得知穆傑的媳婦是外科醫生後,褚科長贊嘆之餘更是放心了。
這樣可以保證穆傑能得到最好的照顧。這樣也可以保證穆傑最小可能留下傷殘。
唉!
誰都不容易啊。
雖然主要夫人過錯方是乘客的小孩子亂跑。但與開行李車的小年輕,空車行駛過快 遇事也慌了,有脫不開的關系。
虧得穆傑出手救了孩子,也虧得那行李車是空車了。
但在火車站發生這樣的糟心事兒,乘客溜了,火車站跑不掉啊。尤其受傷的是穆傑這樣于國有功的 特殊身份的軍人。上級指示必須要處理好,那自己就得百分百幹好了。
不然讓穆傑因為這樣的事情留了殘疾,那豈不是對不起國家 對不起人家在南疆的舍生忘死了。
李敏準時在7點鐘起來,洗漱後,她就給兒科吳主任打電話。
“吳主任,我是李敏。昨天半夜嚴虹做了剖宮産。嗯,原因是臍帶繞頸。孩子還好,有6斤2兩重。送去新生兒病房那邊了。那好,那好,先謝謝你了。”
不等李敏把話說完,吳主任就立即表示自己吃了早飯,就馬上去新生兒病房看看潘安。
聽說臍帶繞頸導致提前剖宮産的緣故,範主任算算日子說:“差不多是該入盆的時候了。這孩子倒是好命。”
冷小鳳雖是在兒科,也會輪值到新生兒病房,但她對産科的事情所知有限。她端着飯碗 等範主任給自己繼續解釋。
可是早飯時間,範主任哪有空給她講解這個。只對她說:“你要是感覺有什麽不好的,最主要的是孩子胎動突然變頻了或者是不愛動了,你一定要告訴我。”
冷小鳳忙點頭應了。
吳主任快速将早飯扒拉進嘴,說:“你們娘倆慢慢吃,我先過去了。”
範主任等冷小鳳吃完了才說:“你白天有空過去新生兒那邊,先看看孩子,然後再去看看嚴虹。見到她也好跟她說孩子的事情。”
“好。”冷小鳳跟在範主任身後,幫着往廚房撿飯碗。
“等中午的時候,我把東西備齊全了,下午得空要不就晚上再一起去看嚴虹。”
“好。那媽,我上午去看嚴虹還要不要給她留錢啊?”
“不用。你跟她說一聲,就說我早預備了給孩子的東西,但上午沒空過去。”
“嗯。”
經過年前借錢之事的風波後,冷小鳳牢記吳冬的話,非專業問題,遇到了任何事兒,無論大小,一定找範主任商量。
範主任耐心細致地給她講明道理:“你和嚴虹的關系,不如李敏跟她走得親近。這人與人的關系啊,就怕這樣慢慢就疏遠下來了。等到用人的時候,突然間發現原來比親姊妹還近的關系,居然比一個科的同志還不如了。
原本買房子的時候,我是想你們能住在一起做鄰居的。但既然不成,這走禮之事就不能跟普通同志一樣。哪怕你多送幾十塊,回頭你生了,她再給你送回來,還是沒加強感情。”
“我琢磨着給她們三家孩子都送一模一樣的長命百歲牌 銀手镯。這東西就是孩子大了不戴,也會放在家裏收着,也能顯示咱們家對孩子的情誼。可我就是沒想到嚴虹提前生了。”
冷小鳳受教地點點頭。
“我聽說李敏懷孕了,是不是真的啊?”範主任洗碗,冷小鳳抓起擦桌子的抹布。“放哪兒吧,我洗了碗再擦桌子。”
“是真的,我昨天給李敏打過電話。”冷小鳳到底還是去擦飯桌子了。婆婆不用自己做家務,但自己不管做多少,哪怕只擦個飯桌子,還是能看出婆婆是高興的。再說既不做飯 也不做菜 還不洗碗,連桌子都不擦,她覺得自己都過意不去的。
範主任是真的不在乎冷小鳳做多少家務活的。沒這個兒媳婦在身邊,難道他們老兩口不過日子了。但是冷小鳳能明白在這家裏她不是千金大小姐,能伸手做點力所能及的事兒,她還是很欣慰的。
收拾好了,婆媳倆一起下樓上班。
遇上一起往醫院走的同志,就有會說話的:“呦,範主任,又和冷大夫一起上班啦。你們這婆媳倆,可比親母女都親。”
這樣的打招呼,範主任總是笑着說:“是我們家小鳳懂事兒。”
而冷小鳳在這種時候只負責笑笑就可以了。
李敏打完電話,見小芳擺好了早飯等自己呢。
“敏姨,我姐給虹姨和潘叔送早飯去了。”
“嗯,那咱倆吃飯。”
李敏和小芳面對面坐下吃早飯。
她問小芳道:“小芳,昨晚你虹姨家的地板擦了嗎?”
“擦了。被罩和床單都洗了 晾在椅背上。今早我和姐姐都收好了。”
“你上午再把你虹姨家的房間都好好打掃一遍,次卧的被罩 床單 枕套什麽的,還有窗簾,你都洗了。你姨姥姥可能今天下午差不多會到。你直接用洗衣機去烘幹。不會用問你姐姐。”
“嗯。”
“記得讓你姐姐去買一只烏雞,在菜市場殺好,早點兒炖湯,中午你虹姨可以喝湯的。”
“好。”
“要是有什麽明白的,去問這樓下的羅奶奶。”
“是。”
“都記住啦?”
“記住了。”小芳又重複了一遍。
李敏放心地提前十分鐘離家,她要去兒科看看孩子,還要去嚴虹那兒轉轉。
“小李。”李敏才到新生兒病室門口,就遇到從裏面出來的吳主任。
“吳主任。潘安怎麽樣了?”
“挺好的。養兩月就跟足月的孩子沒區別了。如果他們照顧得過來,随時可以接走。不過依我看,留在新生兒這裏,比回家交給那倆沒帶過孩子的小保姆好。你進去看,記得換衣服。”
“是。謝謝吳主任。”
吳主任笑笑離開了。果然是孕期照料的好,這孩子提前出生了,并沒有肺髒等器官發育不完全的問題,但是總體來說還是弱了一些的。
李敏換了衣服 鞋子,戴上口罩去細細端詳潘安。
小小人在保溫箱裏,虛虛地攥着個小拳頭,眉眼口鼻像嚴虹多一些,但輪廓又與潘志相似。果然昨夜張大夫說的沒錯,這孩子長大了,絕對不辜負潘安這名字的。
新生兒值班室的護士過來說:“早晨又給喂了30毫升的糖水,吃起來還挺有勁的。已經撒了三次尿 拉了兩次胎便了。吳主任才來檢查過的。說是家裏願意随時可以接走。”
李敏得到需要告訴給嚴虹的消息後,立即就往産科去。
小豔陪着嚴虹在吃飯。
“潘志呢?”
“他回家給我爸媽打電話去了。潘安怎樣了?”
李敏便把自己看到的 吳主任所說的都告訴給嚴虹。
嚴虹欣慰地抹抹眼角笑着說:“我就知道你會先去看潘安的。我讓潘志過去看看,他說什麽也不肯過去。”
“這病室就你一個人,他怎麽敢走開。小豔,你等你潘叔回來再回家。”
“嗯,我知道了。”
蘇穎還是利用職權,把嚴虹安排在産科的監護室裏了。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我這是局麻做的,除了傷口疼,別的就沒任何事兒。”嚴虹不敢笑,也不敢挪動身體,動一下,疼痛的感覺比昨夜在手術臺上更明顯。
“那就好。我得回科裏了。今天我有擇期手術,下了手術再來看你。你好好躺着休息。家裏的事兒我都安排好了。”
“行,你趕緊回去吧。”
“小豔,具體的事兒,你回去問你妹妹。遇到不懂 拿不準主意的事兒,你問問一樓的羅奶奶。”李敏急急地叮囑小豔。
“嗯。”
李敏匆匆回到科裏,正好是她每天開始查房的時候。她照着習慣領着進修大夫 實習生先查房,等把事情做完了,差不多就到交班時候了。
李敏才踏入護士辦公室,就有人開問:“李大夫,聽說嚴大夫昨天半夜生了一個男孩?”
“嗯。”
“沒到日子吧?”
“差了一個月呢。”李敏又把急診手術的理由說了一遍,滿足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石主任坐下就問:“小嚴沒事兒吧?”
“沒事兒,我才去看過了。昨晚是局麻做的手術。虧得你們都在家有人幫忙了,孩子出來身上都有些青紫色了。”
立即一片驚呼聲。
“局麻啊?那多疼啊。”
陳文強看看電子鐘,還有幾分鐘就說:“要救命的時候,沒麻藥嚴大夫也得挺住。那硬膜外麻醉大人是不疼了,但萬一孩子窒息了,就得一輩子心疼。”
也是。霎時無人再說局麻疼了。
陳文強見收住了全科的閑心,就轉投問石主任:“老石,你今天的手術怎麽辦?”
石主任早有想法,立即回答道:“老楊今天沒安排手術,我讓他過來頂替小潘上臺。”
楊大夫立即朝陳文強欠欠身體。
陳文強點點頭,“如此也好。”
又看看電子鐘。呂青會意,就大聲說:“交班啦。”
夜班護士小翟飛快地念完交班。
黃大夫作為值班大夫表示無補充。
住院總鄭大夫也無補充。
石主任就說:“咱們科的潘大夫昨夜喜得貴子,但是适逢手術季,科裏術前術後的患者都比較多,無論大家是過去看孩子 還是看大人的,都別忘記交代好自己手裏的工作。”
呂青接話道:“孩子還是別去看了。在保溫箱裏呢。想去看嚴大夫的,等幹完手裏的活,或者下班後再去。哎,對了,大家今天下班前把份子錢交到小姜這裏。”
“多少啊?”
“慣例30到50。超過100的,自己送去給潘大夫。”
石主任見事情都安排好了,就問陳文強:“陳院長,還有事情沒?”
陳文強搖頭。
護士長立即說:“散會。”
胸外科和神經外科各有一臺大手術,呂青的“散會”之語後,十一樓和十二樓的大夫們立即忙起來。
神經外科這面,昨天2病室的那個 預備今天做擇期手術的患者猝死後,陳文強把原計劃周三做手術的患者提到周二了。
這是一個垂體瘤的女患者,35歲,閉經泌乳2年,偶有頭痛,查體陰性。所有的檢查完成後,軸位腦CT可見蝶鞍擴大;MRI上可見長T1 T2信號;矢狀位MRI像顯示病變在鞍內,尚未向鞍上發展,蝶窦氣化良好;冠狀位MRI像見病變在鞍內,偏右側,垂體柄稍左移,病變邊界尚清楚。注射造影劑之後,病變信號有所加強。
不論腦CT還MRI都提示這個垂體瘤可以用外科手術切除,而且這病歷還有其明确的手術價值。
陳文強決定選擇唇下入路做腫瘤切除手術。因為這個手術徑路是李敏從來沒有接觸過的。為此她把陳文強交給自己的資料,很細致地做到流暢背誦的程度。并且帶着進修大夫和實習生,很是認真地花了不少時間畫解剖圖。
患者送入手術間後,陳文強又把李敏叫到閱片器跟前,仔細考問她手術徑路 局部解剖,甚至術野消毒,也考問了一遍。
在李敏回答無誤以後才說:“這個手術徑路我們以前沒做過,但是這個消毒你要做仔細了,不然容易在術後出先顱內感染。”
“是,我明白。”
最近的垂體手術開始增多起來,每一個不同的手術徑路 消毒範圍和細致的區別點,李敏都要在術前弄透。
比如這一例,就要用0.05%碘伏消毒口唇粘膜 鼻腔,然後再用2%的常規濃度消毒面部。
麻醉科劉主任開始做全麻插管,李敏就去刷手。等她回來的時候,劉主任就說:“可以消毒了。”
陳文強剛才站在手術間給患者擺好了體位,現在他站在患者身邊一邊不動,盯着李敏的消毒動作,等李敏開始鋪手術單了,他才離開去刷手。
劉主任見陳文強走了,她才笑着與李敏閑話:“嚴虹昨晚剖宮産還順利?”
“很順利。”
“孩子像誰?”
“眉眼像嚴虹,輪廓像潘志。”
“那長大了可是個美男子。”
“要不怎麽叫潘安呢。”
“真叫潘安啊?”
“是啊。”李敏鋪好自己的作為消毒者的兩層手術單,退出手術室去泡手。
然後她先陳文強回來,穿好手術袍再跟器械護士鋪最後一層的大孔單。來進修的鄧大夫在刷手之後,自始自終,按照陳文強事先的安排,靠牆邊站着不敢伸手參與。
手術從上牙龈的龈緣上方1厘米切開。
這時候,梁工已經坐在往省城來的火車上了,再有半小時,火車将抵達省城火車站。女兒在這個時間點懷孕,看起來是最好的,但她作為母親還是心疼女兒。
一邊讀研一邊生孩子,哪是那麽輕松的事情!
還有女兒目前的工作,天天都那麽辛苦,可自己還有一年多才能退休,唉!越想越不放心。
……
同樣不放心的還有坐在小車上 往省城來的嚴虹父母親。
“怎麽就早産了呢?彩虹兒身體挺好的啊。上回正月十五,哪哪兒都正常的。”
這句話已經重複了三遍以上了,嚴虹的父親只好無可奈何地 再度耐心地重複道:“小潘的電話是你接的,也是你告訴我說他去手術室見到的是什麽情況。我們到了省城再問也參加給彩虹兒做手術的李敏。或許有小潘他沒說明白的,到時候你問個明白。”
“真是那麽回事兒嗎?我生了三個,都順溜溜的。”
要這麽說話,這事兒就沒法讨論了。嚴虹的父親閉眼,表示自己不想說話了。
嚴虹的媽媽安靜了一會兒又說:“哎呀,老嚴,咱們帶的雞蛋是不是少了。我應該再買多些雞蛋帶着。”
一百個,不少了!從接了電話就張羅出門,這麽短時間的內,收羅到這些切切實實的農家土雞蛋,在你火上房的着急往省城來的催促裏,這已經是很不容易了。但自己這麽回答,肯定會招來吃噠的。
“下周我再來一趟,再給彩虹兒帶一些雞蛋。那個回頭你寫個單子給我,看看還有什麽忘記帶的,到時候我肯定都給你置辦齊。”
“那你還不得下周日才來啊。”
“差不多吧。到時候我接你回去。”
“回去啊。這還沒看到彩虹兒,你就想我回去了。你是不是不惦記閨女啊?”
這是把擔心老閨女的火氣,轉到自己頭上了?
“我這是算着你的年假就這麽多天了,你還得回去上班呢。咱們在領導崗位上,總要顧及群衆的意見。”
“唉,當初就不讓彩虹兒留在省城。我不是要她回縣裏,哪怕是回市裏呢,咱倆想什麽時候去看她,就能看一眼的。”
“嗯很是。其實過兩年你退休了,你願意什麽時候來就什麽來,願意住多久就住多久了。”
“你要能跟我一起退休就好了。”嚴虹的媽媽嘆了一句,又說:“我總不能為了看閨女,把你自個扔家裏,冷鍋冷竈冷被窩的。”
“就是啊。咱倆才是老夫老妻該挂着的。老閨女有小潘惦記着,咱們三不五時有假期就過去看看。看看小潘照顧的好不好,看看小豔是不是很上心幹活。多好!”
前座的司機慣例當自己是耳聾。
“是好。你說這坐月子身邊沒個老人看着,怎麽能行。要不咱們兜回去 把潘志他媽媽捎帶上?”
“肯定能行。你教導的小豔,絕對會百分百地按着你的指令做。換了親家母,人家可不會按照你的主意做。”
……
“可是我還是不放心。”
“那我好好叮囑小潘幾句?”
“那還是算了。你別吓着小潘了,那孩子不像大姑爺,咱們看着長大的,在咱們跟前什麽話都敢說。閨女這孩子都生了的。”
老妻就這點好,什麽時候都能用腦子衡量事情輕重緩急。
“要不你和李敏說說?那孩子跟彩虹兒合性子,彩虹兒也能聽進她的話。”
“可她自己也沒養過孩子,懂什麽啊。還是那個冷小鳳好,住在公公婆婆跟前 吃在公公婆婆跟前,什麽都有老人照顧着的。咱們彩虹兒怎麽就不找個這樣的婆家?你說她比冷小鳳差哪兒了?”
“是你教養的閨女太好,她看不上沒考上醫大的。” 真找那樣的,你就該急了。
“也是,潘志到底不容易。他們高中那年就考上了他一個。”
“縣重點81年也沒考上幾個。”
說起這個老女婿,雖然家裏的門楣差了很多,但是一提起是縣裏那所普通中學 81年唯一考上大學的本科生,還是提氣了不少。
如今在省城當外科大夫,誰不贊嚴家的老閨女有眼光。至于知道詳情的人,誰會那麽沒眼色地說出來,潘家小子是因為兩地分居調進省城的。
“你睡會兒吧,到省城有你忙的。”
“好。”
小車內安靜下來。
車輪滾滾向前,縣城被遠遠地抛到了後面,省城越來越近了。
李敏和鄧大夫小心地用拉鈎牽引開上唇,為陳文□□露更好的術野。陳文強非常謹慎地持尖刀切開上齒龈的龈緣,用骨膜剝離子分離上颌嵴和鼻棘前方的軟組織 骨膜,顯露梨狀孔的下部。
再分離一側的鼻中隔軟骨粘膜,尋找中隔軟骨和梨骨 篩骨垂直版結合部并将其分離,切斷鼻棘前方與篩骨垂直版韌帶,分離鼻中隔兩側的粘膜,到達蝶窦前壁。
鑿開蝶窦前壁,進入蝶窦,顯露出因為腫瘤壓迫兒腫脹的鞍底。
“骨鑽。最小號的鑽頭。”陳文強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旋轉手搖骨鑽,磨開了鞍底。
“咬骨鉗子。”米粒大小的碎骨碴被陳文強一點點咬下來。
“沖洗。”
“看,這個膨脹的就是鞍底硬膜。”
“注射器。九號針頭的。”
試驗穿刺奏效後,陳文強冷靜地要“尖刀”,果斷地切開了鞍底硬膜。腫瘤組織湧出,偏黃白色,稀軟稀軟的。看着挺熟悉的。
李敏趕緊用刮匙收集。
走過來看熱鬧的麻醉科周主任,見了李敏收集的腫瘤組織說:“這不是豆腐腦嗎?”
“你想吃?”陳文強問。
“這還沒有一羹匙的東西,都不夠你填牙縫的。你忙了一上午了,我怎麽好意思跟你搶。”
“刮匙。小李,把反光鏡往我這面旋轉一點兒。你要想吃,等柴主任做完玻片的,我讓給你,絕對不跟你搶。”
陳文強一邊跟周主任鬥嘴,一邊幹活。
“小李,再轉一下反光鏡,朝你的方向。這深井作業就是不方便。”
“用腔鏡做啊。”
“我正準備訂腦外科用的腔鏡呢。M的,居然要預付款。還要老子50%的預付款。”
“你先放風出去嘛,過幾個月,廠商或者代理商就上門來找你了。”
“嘿嘿,果然是你了解我。不過要預付款的那家,給我們做免費的培訓。5-0的線。”陳文強開始縫合鞍底硬膜。然後要了骨蠟,在鞍底的骨碴斷面上薄薄地搽了一層。
“在哪兒培訓?”
“生産車間。”
“那就是出國了。難怪要你先付50%,這是怕你出去逛一圈,回來不買人家的産品啊。”
“切,我哪有那米國時間出去逛。有那閑空兒,我回家陪我老父親老母親好不好。”
周主任知道陳文強的父母親,這一冬天的身體都不怎麽好。不過七老八十的年紀了,那也是在所難免的事兒。
“各人想法不同呗。歸根到底,那羊毛還是要出在羊身上的。”
“我管它在豬身上還是狗身上出呢。老子沒預付款。老子還得有培訓。上門培訓最好。像CT 磁共振那樣的培訓。這也不是我一個人學習的事兒。”
逐層縫合,就比術前進入病竈輕松多了。
省城越來越近了。
列車長帶着兩個乘警 兩個乘務員,過來軟卧車廂,他們要把穆傑送下火車,負責把人送去來接的救護車上,必須拿到穆傑認可交接簽字,才算完成這趟額外的任務。
這趟特快是路過省城的,停車時間有限,甚至對此次任務來說可以稱得上是時間緊張 為了能夠百分之百地完成任務,列車長都已經做出了萬一來不及的補救措施,那就是要把一個乘警 一個列車員留下負責移交穆傑之事。
返程的時候,再帶他們回京。
“穆團長,還有十分鐘就到省城了。”
“麻煩你們了。”
“應該的,應該的。”
乘警把折疊的輪椅打開,試驗着擺弄明白以後,才敢請穆傑坐進去。
“出去再坐吧,這門檻不好過,外面也推不開的。”穆傑扶着床欄“金雞獨立”。
列車長笑着說:“可以的,可以的。怎麽進來的,就怎麽能出去。”
軟卧車廂裏的另外三位乘客,都坐在各自的鋪位上,靜悄悄的看着塞滿了軟卧包廂的工作人員。心說這個穆團長下了火車真好,不然被他偶爾看一眼,那嫌棄人聒噪的眼神,讓人不敢再說下句話。
特快列車已經減速了。但穿行在城市裏火車,還是以很快的速度經過了交叉路口。欄杆幾米外,就是被阻攔 等待火車過去的車輛 行人。
火車站周邊的景色映入眼簾。
等輪椅推出軟卧車廂後,倆乘務員進去拿穆傑的行李。
“穆團長,這個旅行袋 還有這倆紙箱子是你的吧?”
“是。麻煩了。”
一個紙盒箱子裏是自己的大衣和一只棉鞋,另一個紙盒箱子裏是褚科長送的禮物。穆傑也不知道裝的是什麽。
列車長上手幫忙抱了一個紙盒箱子,一行人出門右轉就到了車廂門口。由于本節車廂的乘務員早早就勸說下車的旅客從前進方向的車門下車,他們前面沒有任何等待下車的旅客。
月臺上等待上車的旅客,已經拿起了行李。
……
這時候,梁工已走出火車站了。因每年都要來省紡織廳多趟辦事,她對省城火車站的公交站場很熟悉。這兩年更熟悉了去省院的那幾條公交線路。
始發站雖然有座位,但車上的乘客也坐了大半。梁工上車後走到後面,找了一個靠窗的座位才坐穩,公交車就開了。她看看手表,唔,這個時間點車少,中午下班前可以到閨女家了。
公交車開出火車站停車場,梁工擡頭看到一輛救護車從車站站場的另一邊駛出。鐵路醫院幾個大字尤其奪目。
這又是什麽人生了急病呢?還勞動救護車進火車站來接。但怎麽不見拉響警報讓路上的車輛避讓呢?
梁工揣着這樣的疑問,在公交車逐站須停 上下車都不少的乘客前進方式裏,眼看着救護車消失了。
大概是閨女當大夫吧,自己居然對一輛救護車産生興趣了。梁工啐笑自己是閑的。她抱緊手裏的提包,開始閉目養神,任由身體随着車輛的行使,小幅度地搖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