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522 雙至30
陳文強非常謹慎小心地做着逐層縫合。其認真的程度, 讓麻醉科周主任不忍再與他聊天了。但周主任知道明白此時與陳文強聊天, 可以緩解他的壓力。所以, 別看陳文強一口一個老子地發洩,他還是耐着性子與陳文強胡扯。
“老陳, 等你訂的腹腔鏡到了, 你是不是準備把肝膽給小謝分出去啊?”
“不分。醫大都沒分呢。”
“管醫大什麽事兒。”
“醫大比咱們強, 照虎畫貓跟着學啊。我跟你說, 這專科分得越細, 表面是專科技術水平會在短時間內達到一個很高的水平 表面上對醫院和專科大夫好。但這樣的肝膽外科大夫, 萬一遇到急診搶救的時候, 是不是得來一句, 肝膽我做完啦, 胃腸換你們專科的上啊。”
“那也不是不可以啊。”
“可以個屁。沒事兒的時候換人可以。像2.9那天的爆炸,石主任做完胸腔的部分,哪有人給他接手腹腔的事兒。難道把患者仍在臺上等老梁?
所以啊,我還是覺得老李說的對,這外科大夫啊, 首先是普外科的大夫,把普外的手術都拿下來了, 局解過關了, 無論是骨科還是顱腦,無論是胸科還是燒傷, 粗活細活都能幹好。不然能切肝摘脾, 遇到腸梗阻 疝氣做不好了, 那豈不是笑話了? ”
“那你準備普外科就那麽混雜着擠滿兩層樓?”
這個春天,普外的患者數量劇增。因為原來分流去創傷外科的患者,都朔本歸源 到普外科住院了。梁主任在高興之餘曾有意無意地跟陳文強唠叨,把潘志給了老石他吃虧了。幸好謝遜回來得及時,才解了梁主任的燃眉之急。但普外科加床之事也是令人頭疼 且是暫時解決不了的。
陳文強不慌不忙地給周主任解釋,還不耽誤他手下的縫合動作。“那個普外的患者,多到了一定程度,等明年蓋了新大樓,婦産科兒科搬出去後,可以普一普二普三地分樓層分小組,副高以上專業可以有傾向 但住院患者沒有選擇 技術不能有偏頗。”
“通才一般是比不上專才深入的。”
“咱們這是綜合性醫院,不是專科醫院。可能會出現那個分科,因為個人能力突出,在省城獲得個名號。但說到底,上面還是希望咱們能夠齊頭并進的。”
梁主任做完普外的手術,背着手晃悠進來了。他進來就是一嗓子:“老陳,繡花呢?”
“嗯。你幹完了?”
“我該幹的幹完了。剩下有謝遜看着呢。”
“看把你懶得!怎麽沒懶死你。”陳文強一言出口,便緘默起來。
因為這句話是李主任年輕時候常說的口頭禪了。
梁主任假裝沒注意到,滿臉不在乎地說:“我才不像你自找麻煩呢。我說你就是繡花,你還能有小李繡得快?你趁早給我撒手。”
“哈,老梁,這話也就你敢說,我可不敢說。”周主任澆油。
“你說他也不敢怎麽地呢。他帶着顯微鏡,現在眨眼都不敢的。”
“我幹得也不慢啊。”陳文強回嘴。雖然他今天的心氣全放在手術上,但他還是給梁主任 周主任解釋道:“今天不給小李上手,是想先讓她看一次。這是咱們省院第一次用這種徑路開顱。”
在陳文強的心裏,今天前面的消毒 腫瘤的切除都做得完美,但是後面的縫合,絕不能掉以輕心,更要做到百分之百沒有一點兒的瑕疵。
下次才好開展垂體瘤方面的手術。
才好跟醫大附院搶患者,才有能做到“虎口奪食” 令其不得小觑省院神經外科的可能。
才好讓省院內外婦兒科的所有人明白,老大就是老大,自有其傲視你們的理由在。(注:這個停經泌乳的患者,是陳文強從婦科接手的 內科保守治療無效的。)
神經外科之所以能站在外科鄙視鏈的最頂端,向下傲視其它外科分支,就在于手術對縫合血管的高要求上。哪怕直徑是0.1毫米的靜脈血管,普外和骨科會等着自體機制起作用;
但對神經外科來說,那是必須要縫紮的。因為若沒有做好妥善的縫紮,術後就有可能在血壓升高的時候,給你來個顱內出血 甚至昏迷 腦疝等,給你個各種花樣的好看。
二進宮嗎?
手術的難度會更高不說,到時候也會讓人笑掉大牙的。
尤其是這個患者。
梁主任明白他的心理,哼哼唧唧道:“你是擔心這患者的血管太脆 凝血問題一直沒糾正過來嘛。小李啊,你老師可不是單想讓你看他雜耍,他怕你擔不起這責任。”
“我明白。”
術前檢查全是李敏經手的,這個患者的情況她了如指掌。如果患者在陳文強為術者的術後出現任何問題,患者和家屬相對比較容易接受。這是陳文強在省內的專家地位決定的。若是李敏做術者,就未必能接受了。
盡管這些精細活,李敏做得更好更快,但是年紀和性別,就是她跨不過去的一道坎。尤其是這個患者。
陳文強不讓她上手,是對她的一種保護。
因為患者在得到綜合性醫院的垂體瘤診斷後,厭倦也害怕內科的終生服藥治療方法。秉信中醫對慢性病可以更好地除根,積極找尋中醫治療。也可能是她找到的中醫經驗不夠吧,不僅沒能把停經泌乳的“病”治好 把症狀減輕了,還出現了肝功能受損的新問題。
惡心,忍忍——繼續吃中藥。
但是眼睛發黃令她周邊的人避之不及,害怕她是乙肝傳染……她才不得不來內科治療了。
婦産科李主任當初因為她停經泌乳等症狀,在拿到她在基層醫院做的腦CT片子後,動員她手術治療。可是開顱……患者恐懼 不肯接受,只好把她轉去內分泌治療。後來再被消化內科請去會診,得知她把自己折騰到這樣,肝腎功能都受損,只能嘆息着再給患者的思想工作。
“垂體功能障礙 停經等會讓你顯老,但你這麽吃中藥,不等老了就會沒命的。要不,你還是做手術吧。”
……
陳文強最後同意接手這個患者,內科也給了極大的配合,保肝治療 盡力改善凝血功能,雖不能說是杯水車薪,但是勉強達到正常值,患者就按耐不住要手術。
由于陳文強的精耕細作,直到快午休了,才結束了這臺手術。
手術進行到最後齒龈上緣傷口縫合了,巡臺護士開口說:“李大夫,你們科護士長電話,你家穆傑回來了。”
“謝謝你啊。梁主任 老師,等會兒還得你們過去給穆傑看看。”李敏又把穆傑受傷之事說了下。
梁主任就說:“把老胡也叫着吧。看看片子需不需要重拍。”
陳文強縫完最後一針說:“我去打電話。”
“謝謝老師。”
由陳文強出面喊放射科胡主任過去十一樓會診,與李敏去請那絕對是不一樣的。看,他們這邊患者還沒回到十一樓呢,那邊胡主任已經在十一樓的大夫辦公室裏,開始看穆傑帶回來的那幾張片子了。
左足的正側位片 腦CT,一張張片子插在閱片器上。
陳文強和梁主任進來,就看到胡主任在閱片。胡主任朝陳 梁倆人點頭說道:“片子拍的很好,不需要重拍。”
陳文強和梁主任對着閱片器開始相面。
李敏呢?李敏得跟去監護室,把今天手術的患者先安置好。
穆傑安坐在輪椅上,望眼欲穿地等着李敏回來。他剛才已經看到李敏跟着推患者的車,往病房深處去了。敏敏的那下招手,他也看到了。
梁主任仔細地看了好一會兒,率先開口打破閱片器前的沉默。“我的意思是不手術,這3塊楔骨,如果用鋼絲串起來,表面會長的快 愈合的好,但是切開手術對足弓和韌帶的影響,還有潛在的感染,綜合局部的血運等來說,我怕會出現得不償失的局面。”
陳文強點點頭,他也是這個意見。向主任這時候和王主任倆前後腳地走了進來。倆人進來打個招呼就先去看片。
向主任掃了幾眼就說:“老陳,這什麽人的?這片你用找我來看嗎?你自己二十年前就知道該怎麽處理。喊骨科的住院總過來打個石膏,回家養幾個月,然後該幹嘛就幹嘛去。”
站在兩間辦公室的連接處 送穆傑過來的鐵路醫院大夫,聞言就輕松下來。
但陳文強對穆傑了解得多一些,他隐匿了是穆傑的片子,開口說道:“這要是個運動員,你準備怎麽治療?”
“這個?”向主任就猶豫起來。
王主任開口說道:“只用石膏外固定,長的會慢點兒,但是不影響以後的行走。若作為專業遠動員,那我覺得他可以考慮退役了。”
向主任反問陳文強:“這是很明顯的碾壓傷,那個專業運動員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哪級的運動員?省隊的?”
陳文強避而不答,說:“你的意見也是石膏外固定?”
向主任點頭:“內固定得不償失的可能性大。哪怕是賭一把,我也不贊成。反正運動員早晚要退役的,趁年輕去讀個什麽大學,好過三十歲以後學不進去。”
“是啊,養幾個月跟正常人一樣,也不耽誤走路,也就行啦。那個陳院長,我先回去了,才下臺,患者還沒推回去呢。”王主任見實在是沒什麽意思的會診,跟陳文強招呼一聲就走了。
等李敏回來的時候,連胡主任都離開了。
梁主任在笑眯眯地與穆傑閑話:“怎麽從京城回來的啊?”
穆傑用手一抹吊在褲腰帶上的尿袋,苦笑着說:“靠着這麽個東西,我躺在卧鋪上回來的。”
梁主任跟他開玩笑:“這不對呀,從京城往省城來,就這麽兩三百的尿液?小李,你趕緊給他開化驗單,驗驗腎功,這麽年輕腎不好可不行。”
穆傑黑臉,可這是李敏的半個老師,沒大沒小的開這種玩笑,他除了解釋也沒什麽別的招。
“剛才護士幫忙換過尿袋了。”
陳文強已經跟李敏說了會診的意見,見狀就說道:“老梁,你這是為老不尊了。你看小李不撓你,心急了是不?”
梁主任嘿嘿一笑說:“走了,回家吃飯去了。小李,你能抱動穆傑上樓不?不行就先找幾個人啊。”
李敏簡直被梁主任這一串話說得不想搭理他了。低頭看看穆傑的大拇腳趾,心知他這麽控着,不用晚上整只腳就得腫起來了,就說:“咱們回家吧。”
送穆傑過來的男大夫說:“救護車裏還有兩個人,我去招呼他們過來吧。”
“也好,麻煩你了。”李敏把自家的樓號 單元號告訴給他。
陳文強就說:“你們這幾個實習生也都過去吧,先把穆團長擡上樓再去吃飯。小李,你記得跟骨科借一個‘椅子’。”
“好。”
呂青就說:“李大夫,你先回去。我把‘椅子’給你送過去。”
這所謂的“椅子”,真的就是一把木頭椅子,是非常結實的 比正常尺寸略大些的硬木椅子。不同的地方是椅子面有個痰盂開口大小的窟窿,這是專門給下肢骨折 可以扶拐行走 但沒法用蹲廁的患者準備的。
十幾個人幫忙,上半層樓換一次人手,才把穆傑帶輪椅一起擡了上去。李敏覺得比昨夜擡嚴虹下樓還難。
穆傑覺得還不如讓我單腿跳上樓呢。
可是誰敢讓他那麽跳?
們這一大堆人鬧鬧嚷嚷的往樓上去,早驚動了才進閨女家門的梁工。梁工手裏有鑰匙,她進門後很奇怪小豔姊妹倆都沒在家,她想着這倆孩子應該是去隔壁做飯了。她見屋子收拾的很幹淨,就先打開窗戶換氣,然後琢磨着是不是給閨女弄點兒她愛吃的。
及至聲音停在自家門口,她想想便去拉開木門,想透過鐵門上的窺探孔看看是怎麽回事兒。鑰匙轉動的聲音和女兒說話的聲音,促使她拉開門鎖推門。
哈,一下子看到坐在輪椅上的穆傑和自己閨女了。
“媽,你怎麽來了?”
“媽,您來了。”
看,這就是親閨女和女婿說話的不同。
“嗯,我過來看看你。這麽多人幫忙,快進來吧。”
幫忙的實習生就說:“李老師,我們吃吃飯了,不進去了。”
鐵路醫院的人,見已經把人送到家了,這時候進門就得主人家留飯了,也趕緊告辭了。李敏看着門邊上放着的東西,把書包遞給梁工。
“媽,你把我書包拿進去,我把穆傑推進去。”
“你可別推,我來吧。”
穆傑趕緊自己轉動輪椅,手上加勁壓過門檻進來了。還不忘告訴李敏:“東西沉,你喊小豔來拿。”
李敏立即去隔壁敲門,不等她喊小豔幫忙,小芳就開門出來了,她見穆傑回來,惴惴地低頭把紙箱和行李拿進屋,正好護士長上來。
“小芳,這個是給你敏姨的,你拿進去吧。”
小芳接過東西道謝,拐杖她明白是幹什麽用的,但看着這個怪模怪樣的椅子,她琢磨不出來是幹什麽用的。及至她拿了東西進門,李敏立即說:“都拿到洗手間去,把過氧乙酸兌好了,上上下下的都澆到了,你帶着口罩和手套幹。”
“嗯。”小芳答應一聲,去幹活了。
穆傑立即老實兒地坐在輪椅上不動彈了,他搞不清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輪到給自己也噴點消毒液了。
穆傑的神态落在梁工的眼裏,梁工拿自己的閨女也沒辦法。姑娘家愛幹淨是正常的,但是當了大夫以後,這過份的愛幹淨……她假裝沒看見,開始給穆傑張羅中午飯。
“穆傑,你想吃什麽?”
“煮餃子吧。”冰箱裏凍了不少的餃子,這時候吃是最便利的了。
“好。”
小芳按着李敏的吩咐做完,洗了手出來說:“敏姨,我姐去給虹姨和潘叔送飯去了,我把咱倆的飯端過來?”
“端過來吧。”
“穆傑,你是先吃飯還是先洗澡換衣服?”
梁工趕緊攔住:“先吃飯。飽不剃頭餓不洗澡,洗洗手就可以了。”
“那你坐那兒先別動,我去給你端洗手水,你這輪椅不知道在醫院裏用了多久 被多少人用過 摸過。”
“你這孩子,怎麽能這樣各色呢!”梁工趕緊阻攔女兒繼續往下說。
“媽,你不知道。醫院的這種誰都可以用的東西,還不知道上面是不是沾染了超級細菌。萬一有,不管咱們誰劃破了一個小口,接觸了就會感染,都沒藥可治的。媽,你知道我是過敏體質,好多藥都不能用的。”
随便你吧。梁工給女婿個莫可奈何的眼色,現在天大地大,現在數孕婦最大。自回廚房去煮餃子了。
穆傑坐在輪椅上享受了兩盆洗手水,享受了餃子端到面前的 飯來張口的生活。
吃罷午飯,李敏指使小芳,把那個特殊椅子用水沖洗幹淨 拐杖也沖洗幹淨,再拿個凳子進去。然後對穆傑說:“你洗個澡,好換衣服。”
“好。這輪椅別往裏推了,我慢慢跳過去。”
“行嗎?”
“行。”穆傑根本不考慮石膏打濕了會怎麽樣,他只是讓李敏離自己遠點。“萬一我摔了,別碰着你了。”
最後還是梁工和小芳站在穆傑的左右,陪着他蹦進了洗手間。
剩下就是李敏的事兒。
“小芳,把這些都塞洗衣機裏,用50度的水溫洗。”李敏扔出裝滿一盆的衣服。
穆傑坐在那個特殊的椅子上,傷腳架在凳子上,好好地享受了一次從記事兒以來 異性給自己洗澡的感覺。能拔了導尿管 由敏敏給自己洗澡,要不是老丈母娘在家,他都想幹點什麽了。可就是這麽規規矩矩地閉着眼睛,感受敏敏的一雙手,在自己打滿了浴液的泡泡裏搓揉,他也美得差點哼唧出來。
……
出去就是問題了,洗手間的地上都是水,這是絕對不能往外跳的。
“你那條棉褲還能穿了嗎?”
穆傑擡頭看李敏,說:“我短時間不會出門,應該不用穿了。等冬天會再發的。”
李敏立即拽過來那條撕開了半條褲腿的棉褲,大字型攤到瓷磚上。“站上面。”
穆傑依言。
李敏把椅子挪個位置。“坐吧。”
來回倒騰了幾次,終于把穆傑倒騰回去主卧室了。
“這法子好。就是慢點兒也比單腳蹦安全。”梁工贊了一句。“下午,我就弄兩把椅子給穆傑來回挪。”
給穆傑洗了澡,李敏自己再簡單地沖沖,收拾收拾,這一中午也就快要過完了。李敏一邊往臉上抹東西一邊對小芳說:“那個拐杖,你拿去陽臺曬曬。等全幹了以後用毛巾多纏幾圈,用針縫好。就用你上回買的那個便宜毛巾。”
“嗯。”小芳緊點頭。只要不用跟穆傑朝面,吩咐她做什麽 怎麽做她都基本能做好。而且這幾天都有梁工在,她不擔心害怕要自己在家獨自面對穆傑了。
“那個椅子也拿去陽臺曬曬。然後你把輪椅拿洗手間裏,整個用過氧乙酸擦幾遍,都擦到。徹底收拾幹淨了。”
超級細菌又被李敏拿出來吓唬了小芳一回。
“記得戴口罩 帶手套啊。”
“嗯嗯。”
都安排好了,李敏再次進屋去看穆傑,發現他已經睡着了。李敏放輕動作把被子給穆傑蓋好,又把卧房的床簾拉上,悄悄地出來。
“睡了?”梁工問。
“嗯。睡得挺實的。”
“這是幾天沒睡好了,這一會兒的功夫就睡着了。”梁工心疼女婿。“行了,你去上班吧,我和小芳倆在家,能照顧好他的。”
“嗯,盡量別讓他下床。等他醒了,給他傷腳墊一個枕頭,不然到晚上會控腫的。”
“我明白。你放心了。嚴虹沒事兒吧?”梁工剛才聽小芳嘀咕了嚴虹昨夜急診剖腹産之事。
“她和孩子都沒事兒。我估計她爸媽今天會來的。”李敏得知母親能在自己家住幾天,就又給小芳派活。
“你下午把咱們家小房間的單人床收拾出來。讓你姐姐把你虹姨家的單人床也收拾出來。你們倆今晚得分開睡了。”
“嗯。”
“媽,我這就回單位了。”還有點兒時間,可以先去看看嚴虹。
“去吧,去吧。我晚上炖雞湯,要是嚴虹他爸媽沒來,晚上我們這面給她送飯。小豔這一中午沒回來,是不是嚴虹那兒有什麽事兒了?”
李敏換了一件幹淨的白大衣去看嚴虹,不想嚴虹從産科樓層的監護室裏,被挪去婦科樓層的監護室了。
“怎麽回事兒?”好好的挪來挪去幹什麽啊。
嚴虹挪床又疼了一回兒,很不滿地說:“産一的人沒事兒找事兒呗。說萬一要用監護室,現消毒來不及的。”
“你這住着行不行啊?別明天婦科又要用監護室的,還來挪你的。要不你就挪去我們科的主任辦公室吧。陳院長不過去的。”
“看看再說吧。我今天實在是不想動了。”嚴虹疼得沒什麽精神。
産科分娩後的産婦很多,待産的都住在走廊的加床上。這是進入産程 準備進分娩室的。更多的是在家裏等動靜。
産科的8人房間住了10個人,4人房間住了5個人。
三個監護室一個改成了小房間,住了仨産後的;另一個監護室住了一個重症 沒脫離心電監護的。剩下這個監護室給嚴虹住了。但産後12個小時沒異常,好像攆嚴虹似乎也占理。但這時候潘志和嚴虹因切身利益受損,就不會考慮她們是否占理兒了。
這也與産一的人既往是沒事兒也要找事的屬性有關。再加上産婦太多 二月底觊觎十一樓沒成,讓産科的所有醫護人員也都失望。可十一樓十二樓現在的患者加起來超了七 八十人了,她們也說不出将兩層患者挪到一層去住的話。
但潘志這個十二樓的主治醫在産科冒頭了,頓時就成了遷怒的對象了。公事公辦的結果,就是嚴虹在過了12小時的觀察期後 潘志利用小豔來送飯 他可以去看兒子的時候,嚴虹被挪床了。
以平和著稱的蘇穎,得信之後立即把嚴虹接到了婦科的監護室。
潘志抿着嘴 握拳站在嚴虹的床頭後,他臉上的憋屈 郁氣和心疼,讓李敏不忍去看他的臉色。小豔忙裏忙外地轉着,抽空兒把挪床的事兒說給李敏。
李敏得知挪床的事情,立即不容嚴虹再拒絕了。她堅持道:“我回去先把辦公室消毒了,床上的東西你看是用你的還是用我的?用我的就讓小豔拿回家洗洗再用。”
“我的也得洗了再用。”
“那就拿我的用吧。你的鑰匙也沒帶來的。”李敏替嚴虹決定了。“師兄,你在這照顧彩虹兒,我帶小豔收拾辦公室去了。”
“好好,謝謝你。”潘志很感動。
“客氣什麽啊。你去看潘安沒啊?”
“去了。”就是自己去新生兒病房的時候,彩虹兒被換了房間。回來看到彩虹疼得滿臉汗,抓着被子咬着毛巾,潘志覺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都是一個單位的同志,産一的人怎麽能這麽幹!簡直太可恨了。
“他挺好的。”潘志勉強地扯出一個笑容。
“小豔,走吧。”李敏招呼小豔跟自己離開。
李敏前腳才走,後腳範主任就帶着冷小鳳過來看嚴虹了。噓寒問暖叮囑了小夫妻一些注意事項後,範主任留下給潘安的長命鎖和一對銀手镯,送給嚴虹的則是一盒阿膠。
阿膠這個東西潘志沒有聽說過,嚴虹倒是有所耳聞。可是還不等她仔細看上面的說明 以及去看看範主任手書的食用方法,監護室的門被推開了。
她的父母親進來了。
“彩虹兒。”當娘的喚一聲女兒,奔到床前眼淚就出來了。“怎麽就剖腹産了呢?上回我來看你還是好好的呢。”
嚴虹強忍疼痛,吩咐潘志去借個凳子來。等潘志出去了,嚴虹便把昨晚之事細細說了一遍。
“真的?你不騙我?不是你們同房鬧出來的事兒?”嚴虹媽媽雙眼定在女兒的臉上,不錯過女兒一絲半點的表情。
“媽,你說什麽啊。我自己是産科大夫,這馬上就要生了,我怎麽會糊塗。”嚴虹不高興了。“昨夜要不是潘志堅持要聽胎心,我睡着了都不會發現的。”
“不是就好。我們才去産科找你,怎麽搬到婦科來了?”
“你們看到産科走廊全是加床,病房昨晚住滿了。蘇主任就把我安排在監護室住了。這滿了12個小時沒什麽事兒,我就得把監護室倒出來。蘇主任又把我移到婦科監護室,不然我就得去5個 人10個人的一間病室裏擠着的。”
“小豔呢?人去哪兒了,怎麽這兒沒有,家裏也不見影的。”
“敏敏帶她去收拾她們科的主任辦公室了。婦科的監護室我也不能久住,萬一來了急重患者,我還得把房間倒出來的。”
嚴虹媽媽的眼淚就再度湧出來,握着嚴虹沒紮滴流的那只手,哭得不能自抑。“在省城有什麽好!這生完孩子都不得消停,挪來挪去的,還不如回家呢。”
“媽——我要是在縣裏,昨晚潘安可未必能保住 我也未必會平安無事。”
嚴父拉了妻子一下,嚴虹媽媽的眼淚立即就收住了。
老兩口接着問手術的事兒。
“彩虹兒,你這手術做得怎麽樣?”
“挺好的。我們科蘇主任和敏敏給我做的。開始潘志也上臺了,後來謝主任來了,把他替換下來。做得好着呢。我進手術室不到十五分鐘,孩子就取出來了。”
“這麽快?”
“嗯,局麻做的。”
“那不是疼死了?” 嚴虹媽媽撫摸着女兒的手,眼淚含眼圈的。
“還行。比自然産疼痛輕。”嚴虹裝作若無其事。
潘志拿着一個板凳進來了。
“爸,你坐這兒。媽,你坐床上吧。這床單等都是今天才換的。”
“好。小潘,你也坐床上歇歇。”嚴父坐下,一眼就看出潘志胡子拉碴的疲憊神态下,是一夜未曾合眼的辛苦。“我聽說彩虹兒還要去住辦公室?”
潘志就把婦産科病床緊張說了一遍。
“那個,李敏她們十一樓的那個主任辦公室,陳院長基本不過去,就她一個人在用。李敏才帶小豔過去清掃了,等消毒以後,把床單被罩都換了,再推彩虹兒過去。直接推床就可以了。不用搬動人的。到時候我在那兒守着,十一樓的護士也是全院最強的。”
“陳院長會同意嗎?”
潘志點頭道:“會的。就是昨晚直接住過去,陳院長也不會說什麽。他最護着自己科裏的人。只要平時好好幹活,什麽都好說。”
嚴父點點頭。
“剛才聽小芳說李敏挺能張羅事兒的?”
潘志挺不好意思地說:“我吓傻了,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虧得李敏沒慌。” 他把昨晚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嚴虹卻說:“要不是你及時給周大夫和羅主任他們打電話,單靠石主任一個人幫忙,也擡不動我的。”
“小潘昨夜做得好。” 嚴父抓緊時間表揚潘志,然後說:“你回家好好睡一覺歇歇乏,我和你媽媽先在這兒看着彩虹兒就行。”
潘志猶豫着沒動。
“爸媽,你們還沒吃飯吧?”
“吃了。小芳給我們煮的餃子。”
“潘志,你回去吧。一會兒敏敏會叫進修大夫和實習生幫忙推床的。”
“那你記得讓李敏跟蘇主任說一聲。”
“嗯。你把範主任送的東西帶回去。”
潘志拿了東西,不放心地叮囑嚴虹:“你有事兒要說啊。”
“好。你趕緊回去吧。”
“爸媽,那先辛苦你們看護彩虹兒了。”
“不辛苦,不辛苦,你快回去吧。”
能回去休息了,潘志一下子松懈下來,他站在電梯間都覺得自己有點兒恍惚。他還不知道嚴虹在他出去之後就對父母說:“我睡一會兒,你們幫我看着滴流。”
“好,你睡吧,睡吧。我給你看着。” 嚴虹媽媽把女兒的手送回被子裏握着,她眼看着女兒在幾個呼吸間就睡着了。
等嚴虹睡實了,她的眼淚再度無聲地滴落下來。嚴父走過去,拍着老妻的肩膀安撫她,低聲地在她耳邊說:“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我的彩虹兒!這是遭了多少罪啊。老嚴,你看她 她絕對是等我們來了安心了,不然怎麽可能就這麽會兒,怎麽就睡實了。”
“還是你在路上說的話對,沒老人在邊上看着 幫着,孩子是辛苦。唉!也就得靠這些孩子們自己撲騰了。”
眼看着孩子受苦,作為父母鞭長莫及 沒有一點兒的辦法去幫助孩子。這樣的挫敗,讓這對在縣裏可以呼風喚雨的夫妻,開始感覺到從來不曾有過的打擊和異樣的折磨。
在怎麽難受,這對夫妻還是很快恢複了理智。
“你今晚住這兒?”
“我還是得回去的。春耕的時候,我離開一天都怕有事兒找我的。”
“那你就早點兒回去吧。”
“不急,等彩虹兒挪過去那邊辦公室,我看看情況的。”
“那還不得兩仨小時的。你早點兒回去,晚了路上不好走。”
“現在天長了,我四點往回走,到家也就剛黑天。我在這兒多陪孩子一會兒,也讓司機多休息一會兒。”
孩子不出息,留在身邊護着,難免會想他/她在自己老了怎麽辦。孩子養的出息了,早早地撲騰翅膀,飛到父母的視線外,那吃的苦遭的罪,每每就讓做父母的垂淚心痛。
這孩子是出息還是不出息,做父母的都會憂心。真應了那句話,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