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523 忙碌1 (1)
嚴虹的突然生産 穆傑受傷後突然回來, 倆家人立即跟着忙乎起來。哪怕雙方母親都及時到來給幫忙,可仍然忙得人仰馬翻。
其實最忙的是她倆家的洗衣機。
李敏回到科裏,就讓小豔把自己值班床上的被罩等拆走 拿回家去洗。然後先給陳文強打電話報告想挪嚴虹過來之事兒,陳文強立即答應了。之後李敏叫了科裏的衛生員,把辦公室仔細地打掃了兩遍。
中間呂青過來看了一次還說:“你何必那麽麻煩,咱們不是還有一間備用的燒傷病房。”
“那倆燒傷患者的植皮手術還沒有完全結束,能不往一起挪就不往一起了。不然萬一這幾天來個燒傷的或者是重患要搶救的, 豈不是又麻煩了。”
“那你值班怎麽辦?”
“嚴虹不用住那麽久,最遲周末就可以回家。到時候拆線在家裏拆就可以了。”
也是。
“把她放咱們科, 潘大夫也好護理,不耽誤樓上的工作。反正嚴虹她媽媽也來了, 白天可以她看着嚴虹,小豔他們姊妹倆一個在家做飯,一個跑腿來給嚴虹送飯, 也能忙得開。”李敏覺得自己安排的很好。
“那你家呢?”呂青問。
“我媽媽來了, 會在我家住到周末的。”
呂青聽着李敏安排的不錯,但總覺得不對。她想想發現遺漏了孩子, 便說道:“那孩子呢?孩子怎麽辦?我聽說可以從新生兒病房接出來了。嚴大夫肯定舍不得與孩子分開的。你剛才這沒算孩子在內的安排,加一個孩子肯定不同了。”
“那孩子我過去看過了, 畢竟是早産兒, 還是先放在那邊照料好了。”
“這你就不懂了,新生兒病房照料得再好, 只要孩子可以接出來, 你看着吧, 嚴大夫第一件事兒就是把孩子帶在身邊。”
李敏看呂青信誓旦旦的樣子,她将信将疑地點點頭。她自己沒生過 帶過孩子,不理解呂青說的這些,但想想要是穆彧的話,自己也是願意帶在身邊 不願意放在新生兒病房的。
“那我一會兒接她過來的時候問問她,要不要把孩子帶在身邊了。”李敏把上午的手術記錄等都完成了,見辦公室也清掃幹淨了,就拿着病歷說:“呂姐,這屋你按常規用紫外線照照,我先去病房轉一圈。”
“行,你去忙吧。”
李敏先去看上午手術的患者,然後把十一樓的患者巡查一遍,再去十二樓,把潘志管的床也檢查了一遍,見沒什麽需要特殊處理的,才放心地跟責任護士交代去向。然後回到十一樓,見呂青在給辦公室放味。一些都妥當了,她叫了兩個實習生跟着自己,過去婦科監護室接嚴虹。
蘇穎下午上班就過去看了嚴虹,如今聽說李敏要把嚴虹接過去,就問道:“陳院長同意了嗎?”
“我問過陳院長,他同意了。”
蘇穎點頭。“正好她爸媽來了,你接過去也好。到時候我會早晚過去查房的。要是有什麽事兒,你及時通知我。”
“嗯。”
“走,我過去跟你看看。”
倆人去到監護室,見嚴虹的父母一左一右地坐在她的床邊,在看着她睡覺。蘇穎和李敏進來的動靜都沒驚醒她。
李敏小小聲向嚴虹父母打招呼,嚴虹媽媽立即走過來,拉住李敏的手說:“昨晚虧得蘇主任和你了!我可怎麽感謝你們才好。”
“小嚴是我師妹,也是我同志,都是應該的。”
李敏笑笑不說話。
等蘇穎和嚴虹父母寒暄完了,李敏才問:“阿姨,現在可以推彩虹兒過去了,你看要不要把孩子接出來?”
盡管她們壓低了聲音說話,還是把嚴虹驚醒了。不等嚴虹媽媽表态,嚴虹立即說:“敏敏,你去幫我把潘安接出來了。”
蘇穎就問:“你還沒來奶,你怎麽喂?不如就再放新生兒那邊一晚兩晚的。”
“蘇姐,我挺想孩子的。就在手術室看了那麽一眼。在哪兒都是喂奶粉的,接出來喂奶粉也是一樣。”嚴虹态度很堅決。“敏敏,你趕緊去。你再不去我自己去接。”
“接吧,彩虹兒她爸爸一會兒回去,接過來我們也看看孩子。”
“好。要不我先把你送十一樓再去接孩子?”
“這麽多人的,也不用你推床,你趕緊過去了。”
李敏在嚴虹的催促下,把辦公室的鑰匙交給嚴虹,和嚴虹媽媽一起去新生兒病房接孩子,這面蘇穎和嚴虹爸爸陪着倆幫忙的實習生往十一樓推嚴虹。
冷小鳳看李敏過來,挺着肚子招呼她:“敏敏,我才聽人說穆傑受傷了,還想着下班過去看看。傷的重不重?”
“不重。但就是要養幾個月了。小鳳,這是嚴虹媽媽。”
“阿姨好。過來看潘安啊。”
“彩虹兒急着把孩子接回去,我和李敏過來接孩子。”
“那我去跟護士長說一聲。”
“麻煩你了。”
“沒事兒的。要是潘志過來就沒那麽多麻煩手續。他簽個字就可以把孩子抱走的。”
最後是由李敏和冷小鳳簽字作保,才把孩子從新生兒病房接出來。
嚴虹媽媽抱着孩子 李敏手裏提着新生兒病房“贈送”的奶瓶等物,急匆匆回到11樓。李敏進屋就見主任辦公室大變樣。
——原來自己與陳文強對面擺放的辦公桌,移動成了靠牆放置。挨着兩張桌子的是靠牆而立的兩個卷櫃。對面是兩張病床,一個醫用屏風,擋在嚴虹的床頭。
蘇穎正和護士長呂青說病床的事兒。
“這張床你先不用送回去,我那邊要是用監護室,我就讓護士長從庫房搬一個出來。等小嚴出院了你再送回去。先留這兒給晚上護理的人睡覺用。”
呂青笑着答應了。十一樓庫房裏收有很多的閑置床,但這是蘇穎給潘志的額外關懷,自己沒理由攔着。
屋子裏的這番變動也是蘇穎主張的,為的是萬一嚴虹可能需要急救,不至于被那兩個木頭卷櫃遮擋了行動。反正陳院長同意了,想必嚴虹住院期間他不會過來,以李敏和嚴虹的關系,這樣的變動她也不會反對的。
蘇穎就着嚴虹媽媽的懷抱,掀開孩子的襁褓看了看,說:“這小模樣長的,比昨夜剛出來的時候更好看。”
呂青也湊過去看孩子。
嚴虹着急:“媽,你抱過來我看看。”
“快抱過去吧,我們回去了。小李,你這屋一會兒挂個牌子。”
“嗯。我這就去監護室拿一個來。”
很快,主任辦公室的門玻璃上,被李敏挂上了“謝絕探視”的木牌。她本人也去大夫辦公室坐着了。
小姜過來給嚴虹送暖壺等用品,其實是想借機看看大人和孩子的。見李敏都在大夫辦公室裏寫病歷就笑着說:“才石主任吃飯回來問潘大夫管的那些患者怎麽樣,我說你查過了,他就回家了。他們今天上午的手術做得挺不順的。”
“是嗎?患者推回來了還是送去ICU了?”
“送去ICU了。”
李敏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現在的術後患者一般沒特殊的事兒不會送去ICU的。ICU的床位有限,手術季的患者又多,哪個大夫也不想在患者進去幾小時後,就被通知過去接人。
那送去的自然就是重症的了。
李敏從病歷上擡頭看小姜,手裏的鋼筆沒有擰上筆帽。小姜見李敏沒有停下陪自己去看孩子的打算,就說:“這暖瓶和盆都是新的。”
“你自己送去吧,姜姐。我這邊的活挺多的。要不我一會兒送過去,我會告訴她你給她預備的。”
小姜猶豫了一下說:“還是等會兒你送過去吧。我上樓了。”
“嗯。也行。我這兩天的下午都攢了好多的事兒要做,等我把這些寫完這些就送過去。”李敏用鋼筆劃拉一下桌面的幾份病歷。
包括今天手術的這個患者在內,這周原計劃的四臺手術,有兩個是新的手術路徑。盡管昨天猝死了一個,但并沒有減少本周的工作量。因為陳文強把預約下周做手術的一個患者提到本周五。今天就有大量的檢查單要開出去,為周五手術做好最後的準備。
由于采用新的手術路徑,陳文強依照慣例是不讓進修大夫插手這樣的病歷。所有的醫療文件,李敏要在下班前自己完成了;其次還有實習生的講課,今天下班前也要開講的。因為昨天下午本來安排了要給實習生講課,因為急着找弟弟問穆傑的傷勢耽誤了。
今天是必須補上的。
唉!
才輪轉過來的新一組實習生,所有的事情都要重新教一遍。沒事兒還好,自己這稍微有點兒事兒,帶實習生的工作就不得不退後了一天。
李敏既焦慮也慚愧。
但所有這些在嚴虹的面前,非關人命,都得往後退讓。她安排好嚴虹了,才開始寫上午那個患者的手術記錄 術後小結等,然後再次去找明天要手術的患者和家屬談話,與他們做最後的溝通。
定好的講課時間是五點,在此之前她的把當日的工作先完成了。
李敏如陀螺一樣趕着 轉着,還是晚了幾分鐘。8個實習生已經到大夫辦公室坐好了。
“你們倆把外面的黑板擡進來。”李敏吩咐實習生。
“我今天講的是這周的四例手術。有相關的局部解剖,還有涉及到的三種手術路徑。你們做好記錄。解剖圖能跟上的,最好也畫下來。跟不上回去翻書。
內容比較多,因為你們雖然在我們科有六周的實習時間,實際能接觸神經外科只有兩周時間,最多也就能看到8種手術路徑。理想的數字是八種,也可能是三 五種。所以,哪怕是輪去胸外科和泌尿外科,不在神經外科實習時,我也希望你們能把六周內的相關手術了解了。”
用了近半小時的時間,李敏如開機關槍一樣講完了。底下聽課的學生,基本沒跟上。她回頭看陳文強站在自己身後。
“老師。你要不要補充一點兒?”
“不用,你講的有條理也清晰。走,咱們查房去。”反正這些學生也被剔除了外科學生之列了。
李敏拍拍手裏的粉筆灰,轉身準備走。
一個實習生湊近李敏身邊問:“李老師,我想以後當腦外科大夫。我發現腦外科開顱手術的路徑變化太大了。有沒有哪本書把這些都總結了?”
李敏洗掉手上的粉筆灰,掏出紗布擦手,皺眉對那實習生說:“我前年買過一本《神經外科手術徑路》,那本書,怎麽說呢,大概翻翻還可以,但拿它來做手術指導,是差強人意了。”
說着話,她快走幾步跟上陳文強,問:“老師,你有更好的神經外科手術徑路的專業書嗎?”
“也沒有。要是有合适的書,今天這個手術,我也不用先手寫了具體步驟給你。不過你有空的話,把這大半年的那些講義整理一下。分類歸納出來後拿給我看看。我看看有沒有必要印成給實習生們看的講義。”
“好。”
追在李敏身後的實習生卻說:“要是能印成書就好了。我們學校發的講義,翻翻就爛了。油墨糊在一起,辨認不出來的。”
陳文強回頭看看他,問道:“你叫什麽名?”
實習生面對院長的問話,激動得有些結巴地回答:“我叫苗粵生。”
“那個yue”
“廣東省簡稱的那個粵。我在廣東出生的。”
陳文強點點頭,再無其它問話。一行人仔細認真地把晚查房工作完成了。早過了下班時間了。
“下班吧。”陳文強一聲令下,實習生各自找地方洗手,馬大夫和鄧大夫跟在陳文強身後排隊洗手,李敏拿了盤鑰匙去換藥室。
李敏先把白大衣挂去換藥室,回來後護士辦公室的洗手池周圍,已經倒出空地了。
正在往外走的陳文強就說:“小李,你記得告訴穆傑要靜養,少下地活動。足部的血運不好,骨頭愈合緩慢。”
“是。謝謝老師。”
陳文強擺擺手走了。
李敏洗手後去看嚴虹,見嚴虹媽媽和小豔在吃晚飯。嚴虹換了一張床,半坐着看孩子呢。她向嚴虹媽媽點點頭,就問嚴虹:“彩虹兒。下午可還好?”
“嗯,挺好的。你回家吃飯吧。”
“睡着吶?”
“嗯,他這一下午睡得挺好的。我媽說他會是一個好帶的孩子。”
李敏深深懷疑這話。就憑這孩子在娘肚子裏那兩個死結,那就絕對不會是個老實qie。她伸手輕輕碰碰潘安的臉頰,小家夥呶呶嘴,開始尋找吃的。
嚴虹媽媽放下飯碗說:“小豔,把奶瓶給我。溫度差不多合适了。”
“阿姨,你吃飯,我來喂他。”
嚴虹媽媽沒客氣,把奶瓶給了李敏。李敏小心地把乳膠奶嘴探進潘安嘴裏一點兒,小家夥居然知道伸嘴叼,一下子就把奶嘴咬住,開始使勁地吸吮。
“他這吃奶的勁頭!”李敏被潘安鎮住了。
“厲害吧?我下午也被他吓住一回。”嚴虹抱着兒子,笑得心滿意足,她看着李敏弓着腰給潘安扶奶瓶,就說:“給我,你那姿勢太累了。”
李敏堅持了一會兒,松手把奶瓶給了嚴虹。
“你吃飯啦?”
“我五點就吃過了。你媽媽讓小芳給我送的雞湯,小米粥,還煮了四個雞蛋。”
“你都吃了?”李敏詫異地瞪大眼睛。早餐就給嚴虹加了兩個煮雞蛋了。
嚴虹嗔李敏一眼,笑着說:“我媽媽在這看着呢,我敢不吃完嘛。我的腎髒啊!不知道能不能負荷得了這麽多的蛋白質。”
李敏立即安慰嚴虹道: “我回家跟我媽媽說一聲,一頓兩個已經夠多的了。這一天吃六個雞蛋已經超了。”
“我中午還吃了兩個呢。”
“啊?”李敏瞪大眼睛:“那你可不能再吃雞蛋了。”
“不吃了。太多了我消化不了。”
“嗯,可能是我媽媽不知道你早晨和中午吃過雞蛋了。你喝了烏雞湯啦?”
“喝過了。穆傑的傷怎麽樣?”
“慢慢養着了。”
嚴虹她媽媽笑着聽她倆的對話,這時候插了一句:“李敏,你跟你愛人說說,讓他往後出了軍營別穿軍裝了。”
“嗯,好。”
“也不是咱們自私,實在是意外防不勝防的。你這才有了孩子的,這需要他幫忙呢。他不能幫忙還要添亂……等我回去讓你媽媽好好說說他。”
李敏小尴尬。
嚴虹就說:“敏敏,你趕緊回去吧。省得你媽媽和穆傑還要等你吃飯的,這都六點多了。”
“嗯,那我就回去了。你有事兒給我打電話。”
“好。對了,孕早期不能同房啊。”嚴虹不放心地叮囑李敏一句。
“我知道。”李敏接過奶瓶,看着嚴虹小心翼翼地把孩子立起來拍奶嗝,不等她沖洗奶瓶呢,小豔就接了過去。
“敏姨,我來洗,你快回去吧。”
“嗯。”李敏開了卷櫃掏出大衣,跟嚴虹媽媽招呼了一聲,鎖了櫃門 抱着大衣 提着書包出去了。
等李敏出去了,嚴虹媽媽對小豔說:“你看你敏姨多仔細,上班的白大衣沒穿回到這裏來,自己的大衣也沒在這屋抖開穿,你和小芳多學學。記着小處不可随便,細節處決定成敗。”
“是。姨姥姥。我記住了。”小豔很恭敬地答應了。在小豔的心裏,嚴虹媽媽簡直就是自己的大救星,把自己從無望的生活裏拯救出來,給了自己一條通天的幸福生活大道。
“你晚上回去記得教教你妹妹,讓她堅持每天寫日記。寫每天學到了為什麽。你的字練的有三分火候了,這幾天家裏事兒多,你也別全撂下了。那字是人的臉面。我以前怎麽教你的。記着沒?”
“記着呢。一天不練自己知道,三天不練師傅知道。”
嚴虹媽媽是真的喜歡小豔,小姑娘不是絕頂地聰明,但是知道自己想要什麽 也肯踏實用心努力。這在十五六歲的孩子裏就少見了。所以她願意教導她一些家務活之外的事情,她願意看着小豔登上進步的階梯。
唯一遺憾的就是這孩子辍學太早了。
李敏回到家,見家裏飯桌剛擺上飯。小芳在往桌子上端菜。
“這也太巧了啊。”李敏一邊換鞋一邊說。
小芳解釋道:“敏姨,我姐打電話,說你往回來了。”
噢,那就難怪了。
“你穆叔呢?”
“去洗手間了。”
李敏過去敲敲洗手間的門,隔着門問道:“穆傑,要不要我幫忙?”
水響之後,穆傑說:“進來吧。敏敏,給你看看我能不能照顧自己。”
有過前年受傷的經歷,穆傑借助輪椅和拐杖的能力娴熟自若。李敏看着他把拐杖別到輪椅上,然後人坐到輪椅上,再打開輪椅的固定,旋轉輪椅轱辘,搖到洗臉池那兒洗手。
擦手後,人家站起來,拄着拐杖把輪椅收了,提出洗手間的門,拄着拐杖出去,展開輪椅又坐了回去,別拐杖 搖輪椅,轱辘旋轉幾下,就去到飯桌跟前了。
“放心啦?”穆傑挑眉問。
“英雄到哪兒都是英雄,能人到哪兒都是能人。”李敏使勁表揚穆傑。因骨折而行動不便的患者,最難的地方就是如廁。穆傑自己能過了這關,剩下照顧他的事兒,就太簡單了。
李敏和穆傑并肩而坐,梁工坐到穆傑的對面,小芳坐到遠離穆傑的位置。她低着頭吃飯,不敢擡眼看穆傑,李敏時不時的還得給她夾菜。
“小芳,我沒空照顧你,你自己夾菜。”
“嗯。”
“你那麽害怕做什麽。穆傑又不吃人。他要在家住三個月呢,你要慢慢适應了。”
“好。”
李敏見小芳嘴裏答應了,但那聲音也就是自己離得近才能聽到。她有點兒後悔,上個月不該由着小芳的性子,讓她過去嚴虹家吃住的。
“嚴虹的兒子怎麽樣?”梁工問。
“挺好的。”李敏把孩子的樣貌講一遍,又把自己給嚴虹移床的事兒說了。“婦産科的床位和産婦成正比。這個正比是床位越多,劃過來的地段産婦越多。
今天蘇師姐還說呢,就是蓋個12層的婦産科中心,用不上兩年,床位還是不夠用。現在省城周邊市郊的,本來按照就近原則,是不該來省院生産的,但是産婦寧願提前半個月來省院附近住,等發動了進省院生孩子,省院也不敢不給接生啊。”
“現在都是生一個孩子了,到哪兒生都是一樣花錢,人家自然要找信得着的地方了。”梁工見穆傑對此方面一無所知,也許是中午沒吃飽吧,看只他悶頭吃飯,就接了閨女的話茬。
“不一樣的。省醫是三級甲等醫院。市一級醫院二甲的多,區一級醫院還有一級的,收費還是有差別的。剖腹産可能會差了近千塊。越是重症,收費的差距拉開的越大。”
穆傑把他自己的肚子墊了地之後,才接着李敏的話說道:“穿差一點兒,別凍着了就沒事兒,以後有錢了再補。可是這生病了,要是沒去好醫院治療,留下問題那就是一輩子的事兒了。”
“是啊。就是這樣的。”梁工又給女婿捧場。
“像我腳上的石膏,是到了301又重新打的。鐵路醫院也是三甲啊,給我拆石膏的那個軍醫就說,石膏偏移丁點兒,這骨頭将來就可能往歪的地方長一點兒。到時候我跑步就難平衡了。”
李敏瞪大眼睛,問穆傑:“你今天在科裏怎麽不說?”
“都重新打過了。你沒回來的時候,陳院長和梁主任也檢查過了,沒說這回的石膏有什麽不好的,那我沒必要給省城這面的大夫,留一個鐵路醫院不行的壞印象。或許人家只是我這只腳的石膏沒打好呢。”
“你這胸懷啊,真可以稱得上磊落君子了。你開始怎麽沒去301?”
“在車站出的事,人家直接叫救護車把我送鐵路醫院了。後來我大哥過來,跟他們說我是軍人,涉及到一個假期銷假的問題,還是轉去軍隊醫院治療,系統內的病歷認證簡單。這樣第二天一早就給我轉院了。那幾張片子都是到301重拍的。”
“鐵路醫院的片子你帶回來了嗎?”
“沒有,扔了。301的大夫說參考價值不大,機器老舊影響了分辨率。還有用嗎?”
“沒用。我就随便問一句。”其實李敏想看看最初的傷勢是怎樣的。
“帶回來這幾張片子,都是傷後第二天上午拍的,前後也就十幾個小時的差別。”
“嗯嗯。”
“我沒事兒吧?”穆傑邊說話邊看李敏,想從她的臉上探究點兒東西出來。
“沒事兒。你一會兒把腳架高一點兒,今天你在火車上,是不是把腿垂在地面了?”
“是啊。”
“你的大拇腳趾中午就有些腫了,如果今晚不糾正,明天可能将是整只腳腫。然後就要拆開石膏……事情就多起來了。”
“那我吃了飯就把腳架起來。”
小芳放下筷子,進裏屋拿了一個板凳出來,放在輪椅的側前方,聲音小的跟蚊子哼哼:“穆叔。”
穆傑立即道謝,把打着石膏繃帶的腿擡上去。而小芳卻早在穆傑那聲“謝謝”裏,溜回去自己的位置了。
吃完晚飯後,李敏就把陳文強要自己整理有關神經外科外科手術路徑講義的由來,說給母親和丈夫聽。
穆傑聽完立即就說:“我可以幫你整理。我看你的工作筆記都記得很詳細的。”
李敏莞爾。
“到時候你幫我抄一份留作底稿吧。不僅要文字,我想這個東西要讓別人看得明白,還需要畫圖。就是那些X光片子 CT MRI的片子不好畫。”
“未必要畫啊。如果你整理好了,陳院長覺得有出書的可能,他應該會安排翻拍照片。這書你要做好準備,最後他是主編,或者還會有其他人加進來。”
李敏想想,沉重地點點頭。“能給我留一個編者的名字就不錯了。算了,不想這個。我先整理了再說。”
梁工安慰女兒說:“你把這個總結出來,對自己也是一種提高。你還年輕,真出這本書,也沒有多少人敢相信你。腦外科的大夫人數少,印刷數量有限,還還是要借助你們陳院長在專業方面的名氣去賣。審核 校對等等,還有申請書號,不僅繁瑣也不是你自己去跑,就能弄下來的。”
“嗯嗯。我明白。”李敏其實一點兒也不明白。但是陳院長讓自己做,自己聽話去做沒有壞處。像春節期間石主任讓自己寫的綜述,不也收到了采用的回信了。
先做好再說。
小芳把桌子擦幹淨了,李敏抱出來自己最近一年神經外科的筆記,就準備開始工作。梁工提醒她道:“先在屋子裏活動活動,別吃飽了就坐下。”
“嗯。”李敏洗簌過後,裏外屋轉了好幾圈,卻又不想整理筆記了。她對洗完碗的小芳說:“我那些高跟鞋,你幫我打了同色的鞋油,然後收起來吧。”
梁工馬上說:“這不用你操心,等明天上午沒事兒的時候,我帶着小芳一起搞。”
穆傑坐在輪椅上,把腳搭在凳子上,看李敏裏外屋皺眉轉圈就問她:“你是不是沒想好用什麽格式?你那本《神經外科手術徑路》可以參考嗎?”
穆傑提到的書,是他前年陪李敏去買的。
李敏搖頭。“那本書的價值不大。拿來給醫學院剛畢業的學生參考還勉強。關鍵是對臨床實際,怎麽說呢,那本書有點兒想當然了。按照那上的指導去開顱,會照成比較多的副損傷。”
穆傑沒聽明白。
李敏給他解釋道:“剛畢業的學生沒有主刀權利,只做助手,決定不了怎麽做手術。那書上畫的解剖圖還算是詳細,也就這點兒可取了。”
這回穆傑懂了。怪不得那本書和解剖學等擺到一起了。
“要寫的是怎麽做手術,是吧?我看你還有一本《普外科手術圖譜》,那本呢?”穆傑琢磨明白李敏的目的,就給她推薦自己能看懂的。
“那本啊,拿去給赤腳醫生都照樣做手術。我想整理出來的東西,是給有一定專科基礎 基本操作已經過關的高年資住院大夫看,不是給哪一步要用什麽鉗子 用幾號線都寫上的東西。”
到底還是跨了專業,穆傑不能準确地理解李敏說的意思。故而他問道:“高年資的住院醫和你現在有什麽區別?”
“我現在是主治醫師啊,是高年資住院醫的奮鬥目标。然後我的下一步是副主任醫師。”
“那你想寫的書是給主刀的人看的還是給助手看呢?”
李敏想了一會兒說:“是給那些已經做了幾年助手 然後準備做主刀的人看的。但是陳院長的意思是想讓我整理講義。講義是給實習生的。非常細致。只要上過解剖學的課,就能看懂。包括赤腳醫生。”
穆傑聽後若有所思,最後他說道:“我這麽想你看是不是有道理,你可以先整理講義,這是基礎版本。然後在講義的基礎版本上,把那些技術過關的人不需要的內容删掉,來個縮略版的高級版本。你的想法,與陳院長是不是差異在這兒?”
“唔——對,就是這回事。”李敏把自己給實習生講課的講義 陳文強的講課自己記錄下來的東西,都攤在桌面上。
“這麽些,我要從裏面提取出來有價值的東西。媽——”
“什麽事兒?”梁工從廚房走出來,身後跟着抱了從洗衣機裏剛掏出來濕床單的小芳。
“我不想活了。這麽老多,哪年哪月能整完啊。”
穆傑感到好笑,這是親媽來了撒嬌呢。他忍俊不止地看着丈母娘訓閨女:“又亂說話。你懷着孩子,不好的話不能說也不能聽的。
你讓穆傑幫你做個表格。我們紡織業的統計工作就是依靠表格。你那個什麽開顱的路徑,再怎麽複雜,我猜也得有一定之規。同一個部位的手術,你挑一個最好的路徑。”
李敏立即撲到梁工的身上:“謝-謝-媽!”
“哎呀,你可別一驚一乍的,你吓死我了。你說你要是撲空了,摔一下子可怎麽辦。你快給我老實兒地坐着。”梁工說了閨女一句,等李敏坐好了,她就接着床單,讓小芳搬兩把椅子,倆人到客廳空地方的晾床單去了。
穆傑拽過一張16K的白紙,橫着在中間畫一條豎線,左邊分類他添上的內容是手術部位,右邊則是手術路徑。然後他問李敏:“是這樣嗎?”
“嗯,這是那實習生的最初目的。你讓我再想想,我就差一點點就知道自己要做什麽 要怎麽做了。”
不提李敏這一晚上寫廢了幾頁紙的初稿計劃,只說李敏和穆傑的小家,家事有梁工幫手做指導,小芳做得像模像樣的。等到晚上睡覺的時候,小家庭又恢複了整潔 有序。
但梁工在回屋睡覺前,還是把李敏叫過去,仔細地叮囑:“敏敏,你才懷孕,孩子還沒有坐牢胎,這時候可一定不能同房的。”
“嗯嗯,我知道的。”李敏轉身想走。
梁工拽住女兒:“你別不當回事兒啊,萬一要流産了,你半年內不能再要孩子的。”
“好好,我當回事兒認真對待。媽——,我懂的。你忘記我要去婦産科當大夫啦。前後三個月都不可以。”
“你懂了你明白,你要給穆傑講明白了。你要好好說話,兩口子別為這事兒怄氣。再一個,在他那骨折沒好利索之前,都不準同房。傷筋動骨一百天,忍一百天沒什麽大不了的。以後的日子還長着呢。”
李敏被親媽說得臉紅脖子粗地逃離了次卧房。偏穆傑架着腿 躺在大床上,看她那臉紅似火的模樣還問:“媽和你說什麽了?”
“不許問。”李敏羞不可抑。
?
可等到熄了燈以後,李敏還是靠在穆傑的懷裏,期期艾艾地把事情說了。穆傑在黑暗中撲棱幾下李敏的頭發,李敏雖看不到他的臉,但也從他胸膛的震動上感受到他在竊笑。
“不許笑。”
“好,不笑。”穆傑平複了一會兒,才悄聲說:“我昨夜上火車前,我大哥也是這麽叮囑我的。”
“啊?沒給我弟聽到吧?”
“你說呢?”
這話的語氣是給聽到?
李敏憋了一下,羞惱道:“你大哥不是好人!”
穆傑失笑出聲:“我逗你玩呢。怎麽會給你弟聽到。他是長兄代行父職。”
“那還差不多。哎,你還沒跟我說你爸爸的身體怎麽樣了。”
“他啊,唉!一言難盡,明天再說了,咱們睡覺。”
“這還不到十點半的。”
“這是媽想讓你早點兒休息。你昨晚半夜去做手術,今天中午又沒睡覺,晚上必須得早點睡的。”
“還早着呢。”
“對于你我還早着呢,但穆彧該睡覺了。乖,睡覺了,啊!”穆傑見李敏不肯放棄,就立即說:“我這幾天住院一直睡不着,不然我大哥也不會把我送回來了。明天中午再說,好不好?”
“好吧。”
李敏忙了一天,早就累了,現在靠在穆傑的懷裏,嗅着熟悉的味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