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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530 立場6

今天下臺的時間就很晚了。鑒于科裏的患者沒事兒,陳文強很大方地說李敏:“你下午回家歇着, 5點鐘過來查房就可以。”

“好, 謝謝老師。”李敏也不矯情, 誰累誰知道。她和馬大夫等人帶患者回病房, 陳文強徑直回院辦了。

患者家屬圍着要請他們吃飯。

“馬大夫 鄧大夫, 你倆帶着實習生去吧。別耽擱太久, 少喝點兒。”

倆人立即應了下來。知道李敏下午不在科裏, 他倆得看病房呢。

李敏過去主任辦公室換衣服。她見潘志臉上帶了濃重的酒氣。很詫異地問:“你喝了多少啊?”

潘志咧嘴苦笑:“陪楊大夫喝的,他心情不好。石主任也喝了不少,他和楊大夫都在值班室躺着呢。”

李敏心領神會, 點點頭說:“我下午回家歇會兒,要5點過來查房,你在科裏吧?”

“我在。我就在這屋。有事兒會給你打電話。”

“那好。你好好休息吧,有事兒別給我打電話,石主任在呢。”

潘志笑笑應了下來。

李敏又與嚴虹說了幾句閑話才離開。

她一走,潘志就不管不顧地一頭紮上那張空床,立即就睡得昏天暗地了。嚴虹讓她媽媽幫着給潘志蓋好被子,駱大姐見孩子睡了,就抱着一盆尿布離開了。

“這是上午累壞了吧?”嚴虹媽媽挺心疼姑爺的。

嚴虹看看身側兒子的睡顏, 小小聲地說:“他喝多了。睡一覺就好了。上午的手術他不是術者,累不着他的。”

“那你也睡會兒吧。我等小駱把尿布洗好了,就帶回家去燙。”

“嗯。”

于是, 一家三口都放心地睡覺了。

吃完熱乎的中午飯, 李敏躺在柔軟舒服的大床中部, 把上午的手術對着坐在床邊 拉着她手的穆傑巴拉了一通,還沒等說完呢,人就穆傑溫和的應答聲裏沉沉地睡着了。

穆傑給李敏蓋好被子,轉身坐到輪椅上。他松開制動,轉動輪椅悄悄離開卧房。客廳裏正在餐桌前幫着李敏梳理開顱路徑材料的梁工,聽聲擡頭,看到女婿轉出來了,她就走過去幫着把主卧房的門關好。

“睡着了?”梁工小小聲問。

“嗯。”穆傑也輕聲回答。然後轉動輪椅去餐桌那邊。

“今天上午肯定是累壞了。”梁工的臉上寫滿了對女兒的心疼。

“敏敏說他們開顱的那臺手術倒不累,只是麻煩了點兒。是樓下楊大夫的手術出事兒。她去救臺。陳院長說她5點回去查房就可以。差不多能睡兩小時那。”

“那還不錯啊。昨晚敏敏就說楊大夫那手術玄乎,玄乎怎麽還做呢?”

這問題就超出穆傑能回答的範疇了。他沒法回答,只老實地回答岳母的問話:“敏敏沒說。等她睡醒了起來,咱們問問她。”

十二樓的值班室裏,石主任和楊大夫各占一張床,倆人的鼾聲一起一伏地唱和,莫名地有說不出的和諧和默契。直到突然之間,電話鈴聲響起,打斷了這倆人的酣睡。

石主任被驚醒,他立即抓起電話。

“喂,我胸外科。你找誰?”

“找你啊。我老梁。”電話裏傳來梁主任的聲音。聽語氣就知道他是笑眯眯的。“老石,老陳同意了你請客。記得弄兩瓶茅臺,我看他對茅臺的興趣比五糧液大。”

“好呀。那就茅臺。我說咱們省院目前也就只有你才能請動他了,沒錯吧。那明天還是後天?”

“後天吧,時間寬裕一點兒。”

“那就後天下午早點到我家吃晚飯。咱們也能有時間聊天。這一陣子忙得,刮胡子都換電動剃須刀了。”

“你還怕給自己抹脖還是怎麽地啊。哈哈哈。”梁主任笑着撂下電話。

這一通電話打完,剛才酣睡的兩個人都醒了,不僅是睡醒了,倆人基本也都醒酒了。

石主任翻身坐起來,他看着楊大夫怔怔出神的樣子就說:“老楊,上午的事兒你也別往心裏去,咱們做外科大夫的,誰不是這麽三驚兩險地熬過來的。經得多了,就再不會緊張,也不會慌張失措了。”

楊大夫艱難地扯出一個笑臉,那笑比哭還難看。還不如不笑。他坐起來鄭重地石主任說:“老石,謝謝你,真的!今天上午要不是有你喊了謝遜和李敏過來,那患者可能就沒救了。不是可能,就是沒救。大恩不言謝。”

“謝什麽謝。我是病房主任,你要腎腫瘤的手術,哪怕是破格做副高級別的手術,對你 對咱們科室 對醫院都是有益處的事情。我攔着你成什麽了。

我是必須要陪着你 給你站臺的。再說了,誰也不是晉升職稱以後,再去做相應級別的手術。只不過你今天這個病例,你選的太難了一點兒。”

石主任說的非常誠懇。

“這患者也是碰巧遇上了。我現在做的泌尿外科,你知道我的,根本沒有選病例的餘地。遇到什麽樣的病人,就做什麽樣的泌尿外科手術。”楊大夫滿臉糾結,痛苦不堪忍受的。

“你這說的是糊塗話了。不僅是你,別說我們省院,就是醫大附院和全國的所有醫院都算上,也沒見哪個科室的哪個人,有選擇患者的權利。你讓裘法祖來,他敢不敢說,這個病人的肝膽腫瘤我不收 不做?咱們這樣的綜合性醫院,還不都是碰上什麽就治療什麽的。”石主任故意混淆倆人所說的選病例之內涵區別。

“謝謝你,老石。”楊大夫再度真誠道謝。“這個手術啊,我不瞞你,我從收了這患者住院,這十來天,我恨不能把他拆分了,把他從頭發絲到腳趾蓋都了解得透透的。

所以昨天的那個備血,我算計得好好的,就是手術細致再細致,做到我能細致的極致。這樣才能減少手術對患者的打擊。畢竟那個十年的冠心病病史不是能夠輕視的。

我準備的是等腫瘤取出來之後,立即就加壓輸血,盡可能減少因腹腔容積的改變對心髒的影響。所以一開始我就跟姜麻商量好了,要先做了深靜脈穿刺備用的。”

“幸好你倆準備充分,做了深靜脈穿刺。”石主任用滿臉的後怕表情安撫楊大夫。“要是沒有這些保全措施,怕是臺上那個動脈出血的時候……”

“是啊。我都不敢回想的。唉!老石,這事兒怪我,全怪我!我應該讓潘志做一助,小黃做二助才對。”楊大夫失去控制地倒在值班床上。他狠狠地砸了一下床板,道:“今天這事兒徹頭徹尾地全怪我。我只想着小黃進修了泌尿外科,這半年的手術都做得也像模像樣的,卻沒想着他才畢業三年。不捅婁子也還好,一捅就給我捅個大的。”

“老楊,今天小黃捅婁子,他也不是故意的,我在臺上看着呢。那和他畢業幾年沒關系,人李敏比小黃還晚畢業呢。你該找出真正的原因。”石主任語重心長地對楊大夫說話,平時笑呵呵的樣子,這時候收起來了大半。

“是啊。你說的對。”楊大夫長籲短嘆。“那人個人的操作水平與畢業多久沒關系。像那謝遜,人就把我們這些早他畢業的人甩開了。”

“別說謝遜甩開的是你,就是謝遜跟老梁和陳院長比,謝遜的操作水平也不差。我和兒外的柳主任,帶着李敏也上了十來次的心髒瓣膜修補手術了。老柳在精細處的操作,我看也未必比得上李敏,不然老柳做什麽每次心外的手術都帶着李敏。

當然啦,謝遜和李敏的操作細致 反應快,也與他倆年輕的優勢有關。”

石主任不想楊大夫被打擊得頹廢下去,忙給他鼓勁。

在他的心裏,楊大夫這人吧,骨頭軟了一點兒 性子也軟了一點兒……但是他這人吧,不管他有什麽缺點和毛病,從自己到省院,倆人一個宿舍住着,他對自己就沒起過什麽壞心眼子,該告訴自己避諱的地方,從來都是遇到了就提醒自己。

單就楊大夫本身,石主任願意把楊大夫當朋友看。

——而且他明白自己對他的好。他從來都是抱着給自己分擔責任 不給自己填麻煩的心态做事兒。

楊大夫咧嘴苦笑說:“老石,我知道你是安慰我。早十年,我就是謝遜現在的這年齡,我也沒有謝遜那麽靈巧的手指頭。更別說李敏了。我跟你說,前年李敏第一次跟着張正傑上手術,一個方結打完,張正傑就說她是吃這碗飯的。”

“有些人是天生的有某方面的特長,你不能在老天爺給了你一張漂亮的臉之後,你還想要更多吧?”石主任與楊大夫開玩笑。

楊大夫笑起來:“你說的是。是我貪心了。我該重新練練基本操作了。”

“你這麽想就對了。你泌尿那邊的患者少,三天一臺手術,和一天三臺手術,手感怎麽都是不同的。俗話說藝高人膽大。手上的功夫到了,你看李敏今天剝離腫瘤和下腔靜脈粘連的動作,你有細看吧?”

“有。游刃有餘啊。”楊大夫喟嘆,然後又說:“小宇跟着李敏練習了幾次,他跟我說自覺進步很大的。我要有她那樣的底氣,上午在手術臺上也不會慌了。”

楊大夫搓手,暗下決心要多做練習。

石主任點頭。“你今天除了臨陣驚慌,還有就是你才說的選了小黃做助手。我們就事論事,三級手術的助手,起碼得是高年資的主治醫。對吧?即便是我,年初的那個爆炸,老梁帶着小鄭做手術,都有力不從心的感覺。你哪來的自信,剛讓小黃給你做助手?”

“是是,你說的對。老石,今天這個手術首先是我托大了。再一個是選錯了助手。還有就是剛出事的時候,我慌了手腳。這也是個人技術不到家的緣故。結果沒想到 沒想到……”

楊大夫滿臉愧色。

“老石,虧得你在場了。要不是你當機立斷,喊了謝遜和李敏來幫忙,怕是今天又一例因為失血過多而撂臺上的了。”

石主任見楊大夫總結的到位,就說:“咱們亡羊補牢吸取教訓了。你再有三級手術,一定要提前做一個術前讨論,咱們全科商議着來。”

楊大夫明白石主任這是收緊了對自己的寬松政策了。可誰讓自己出了這樣的事情了呢。他點頭應了下來。

“老石,你放心,以後有三級以上的手術,我都會提起術前讨論。我知道你這是為我好。術前讨論的時候,你和陳院長指定一助,小黃也不會有什麽其它想法。他真是差得太遠了。”

石主任見楊大夫這樣理解術前讨論,他默了默,也沒解釋,随便楊大夫怎麽想了。反正自己以後要看緊他一些。這好不好的弄出個動脈哧血 然後還麻爪的人,真不适合做一科的掌門人。

哪怕是泌尿外科這樣的小科室。

雖說泌尿外目前患者不多,但自己去年剛來的時候,一個月不也是做不上幾例開胸手術的。可現在呢?

差不多每周都能保證在三例以上了。

還有一個明顯的例子就是神經外科。天知道,泌尿外科會不會步神經外科的後塵,進入随時能夠立科的狀态。

石主任思及這些,就不再與楊大夫說今天的手術。只提醒他按着陳院長行事的秉性,明天可能會有個科裏的術後總結。

“老楊,你要做好準備,總結的時候,你別說小黃哪裏有什麽不對,他歸他 你歸你,你只管檢讨自己做得不好的地方,然後說出來改善和提高的具體辦法。你懂我的意思嗎?”

“我懂。我明白。陳院長最讨厭出了事以後不敢擔當 推诿責任的勾當。幹脆點兒承認錯誤,然後提出解決辦法,不管那辦法是不是有用,認真用心想過了,他就不會刁難誰,也不會揪住誰不放的。”

石主任見楊大夫都懂了就說:“我這邊明天上午還有一臺手術。估計明天下午不開這個會,就得在下周一開。噢,對了,老梁剛才給我打電話,你也聽到了。那個我在手術室就拜托他出面請陳院長喝酒,還有謝遜一個,周日你也去我家了。”

“好。我明天去尋摸兩瓶茅臺酒。”楊大夫聽到了梁主任打過來的電話內容。

“你別四處搭人情了。你要有空,明天中午就跑一趟友誼商店,我跟他們有聯系,你過去那兒買兩瓶,也貴不了幾個錢兒,但能保證百分百是真酒。”

楊大夫連連答應了,他起來穿了白大衣,說:“老石,我去ICU看看患者,還有術後記錄什麽的,我得趕緊寫了。”

“嗯,你去吧。門幫我帶上,我再躺會兒。”石主任搓熱雙手,将手心覆蓋在眼睛上。

不是近視眼,年輕的時候真方便。但是到了歲數,麻煩還是要找上門來的。今天看謝遜和李敏配合,不論是止血,還是剝離腫瘤與下腔靜脈粘連時,自己的眼睛好像都有些跟不上。是不是花眼花得比較快啊,還是有什麽其它問題了,石主任滿心疑惑。

看來自己有必要去眼科檢查一下。要是花眼了,就得配副眼鏡了。

楊大夫出了值班室就往ICU去。他沿着樓梯一步一步往上緩慢爬着,腦子裏想着今天手術,手術臺上的驚悚瞬間,就那十來分鐘的事兒,好像是錄像,在他跟前一幕幕地回放。

不停地想着出事兒的瞬間 之後所發生的那一切。越想他越覺得後怕。他現在還能清楚地記得自己的心情——自己當時好像被一雙看不見的大手攥住了,驚惶 恐懼,讓自己的十根手指頭都不聽指揮了……

等謝遜和李敏處理完出血的血管後,自己滿心都是慶幸。

簡直是在地獄和天堂間折騰了一回。

唉!!楊大夫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還是自己把這例手術想得太簡單了。沒有足夠地重視腫瘤和周圍血管的粘連。

剖視內心,除了說自己托大外,還應該說自己的手術技巧有待提高。甚至最應該說的是,自己在剝離腫瘤的時候,做得太粗糙。即便沒有小黃的捅婁子 即便做不到李敏那樣地精細,但是做到像謝遜那樣地細致——慢一點兒,也還是有可能達到的。

楊大夫回想了無數遍手術過程,短短的幾層樓,好像在他腳下是上不完了。他站定在14樓半層的位置,掏出過濾嘴的香煙叼在嘴裏,按下打火機準備抽支煙。可是打火機的紅光,一下子讓他聯想到今天那紅呼呼的術野。

唉!沒法抽煙了。

嘆口氣,把香煙收起來。

自己不要烙下什麽心裏毛病才好。

思及此,他強迫自己轉換念頭,反複告誡自己:自己和患者都是福大命大。

念叨了一會兒,他慢慢平靜下來。他又想到今天能把這患者救回來,除了感謝石主任的當機立斷喊來謝遜和李敏外,還真要感謝梁主任和陳院長。

們倆的哪臺手術,都不比自己的腎腫瘤輕松。自己把人家的得力助手喊了來……

想到梁主任,他就想到了謝遜。這人吧,自己一向與他沒什 麽往來,倒不是自己不想與他交好,而是他那個人從來都不怎麽搭理別人。

周日喝酒,自己要多敬他幾杯。要與他把關系搞近絡些。唉,可惜李敏那裏了,自己該怎麽謝謝人家呢。

楊大夫思來想去,也沒想出什麽好辦法來,決定把感謝李敏救臺之事,晚上回家交給妻子羅主任幫忙。

睡了半下午,嚴虹睡醒了,潘志也醒了酒,小兩口湊在一塊兒看駱大姐收拾幹淨 也喂飽的孩子。逗了一會兒孩子,駱大姐把吃飽了就尿的奶娃娃又換了一遍尿布,然後潘安睡了,駱大姐端着尿布出去洗。

而嚴虹思量了一會後,對潘志說:“咱們今天回家吧,反正我也不用輸液了。”

潘志兩肘支在嚴虹的床邊,撅着看兒子。聞言看了嚴虹一眼說:“明天中午吧。今天下午李敏回家休息,我得在科裏看着。你知道我答應她了。”

“也不用你做什麽的。你給我媽打個電話,讓她和小豔現在過來。然後我媽抱着孩子,讓駱大姐和小豔推車就可以了。剩下的東西,你下班帶回去一些,再讓小豔和小芳走一趟就差不多了。”

“彩虹兒,你怎麽突然這麽着急了?咱們不是早就說好了周六中午回家的嗎?”潘志直起腰。他疑惑嚴虹的突然變卦。

“我是想着,要是我不在這兒住,可能敏敏剛才就不用回家了。她可以在科裏休息。到底她上的手術太累了。”

潘志想說也不差這麽幾步路,但話到嘴邊又改成:“李敏她媽媽來了,穆傑也在,你說她是願意回家啊,還是願意下了手術留在科裏,?”

嚴虹失笑:“看你說的。誰睡覺還要睜開一只眼睛啊。”

“我那就是比喻。樓上樓下這麽多的患者,陳院長是不在科裏坐着的,李敏是科室副主任,她不得和石主任一樣操心啊。”

也是。

“反正李敏今天也回家去休息了,你就是現在回去也沒什麽意義了。你就再多住一個晚上吧。這周他們的擇期手術也都做完了,明天中午李敏也不會在科裏休息的,對吧?”

“對。穆傑養傷這段時間,我看她是不會在科裏的。”

“那就是了。明天上午讓李敏給你換個藥。中午我要下臺早了,咱們就中午回家。不然你就等我下午倒出來空兒的。”

“行啊。要是太晚我就不等你了。過了2點天就變冷了。我怕孩子被風吹着了。”

“那就讓媽先在中午把兒子抱回去。你等我下臺的,我抱你上樓。”潘志覺得自己把嚴虹從一樓抱到三樓的力氣還是有的。

嚴虹沒拒絕潘志的安排,笑笑算是應下了。就是不知道等明天潘志下臺,會不會比今天還晚的。但潘志有這個心,自己是絕對要讓他有機會展示的。

李敏家的鬧鈴是她睡覺前自己設定的。鬧鈴響起來了,穆傑就拿着鬧鈴 搖着輪椅回去卧房,不如此,很難把他的敏敏順利叫起來的。但要是讓丈母娘叫吧,他又舍不得敏敏被“粗暴”對待。

不曾想,他推開門的時候,卻發現敏敏瞪着眼睛望着門口,那模樣絕對是早已經醒了的。

穆傑摁熄了鬧鈴,問:“敏敏,醒了多久了?想什麽呢”

“有一會兒了。在想上午那個腎腫瘤。四點半了?”

“嗯。起來洗洗臉精神一下,媽剛才給你做了酒釀。”

“好。”李敏這回很幹脆地起來了。

在李敏洗漱的功夫,小芳把幾個小碗擺到桌子上了。

穆傑笑着對梁工說:“敏敏這回起來的很痛快。”

梁工也笑:“她睡夠了就是通情達理的這樣。要是沒睡好 沒睡夠,起床那個難啊。”

誰沒睡好都不願意起來啊。

穆傑莞爾:“那也夠難為敏敏的了,值班的時候有點兒動靜馬上就要爬起來。”

“她明白輕重,也就是在家裏在我們跟前賴賴罷了。”

小芳給幾個碗裏都盛了大半碗的酒釀,看着李敏等都喝得美美的,她端起碗 舀了滿滿一羹匙送進嘴裏。可才進嘴,難受得她差點兒吐出來。

梁工笑着問:“你是第一次吃酒釀?”

“嗯,好怪的味道。”小芳皺眉。

“這是南方的東西,北方很少有人家做這個。第一次吃都不怎麽習慣這味道。你可以加點白糖,那樣就好吃多了。穆傑,你也加點兒糖吧。敏敏不準往鍋裏加糖,說有什麽反應的。”

“我吃得慣。我們連隊夥食班,以前有個廣東籍的戰士,這些東西他都做過。他還做過紅糯米的酒釀。他說南方女人生了孩子之後,就要吃這個酒釀蛋,還有豬腳姜醋。”

“這兩樣都是好東西。等冬天敏敏生了,可以做給敏敏吃。”

悶頭吃的李敏就說:“媽,要不要先做一點兒,給嚴虹嘗嘗?”

“行啊。明早我去買個豬蹄,等她中午回來正好吃熱乎的。這個酒釀,一會兒再做一些,讓小豔給她帶過去。”

李敏看着大半張的桌面都放着自己的東西,她突發奇想地說:“穆傑,我覺得應該買個飯桌子,就是那種折疊的飯桌子。不用的時候放去一邊,省得我這點兒東西還要移來挪去的。”

穆傑就問:“你覺得有必要嗎?”

李敏猛點頭。

“那張桌子也不便宜,要80塊錢呢。我看你們醫院邊上的那個商店有賣的。咱們收拾一下,也就是的了。”梁工反對。

李敏忽略母親這段話的前後,抓住了中間的那句,然後說:“媽,我覺得像我們家那樣的,那種黑白圈圈的圖案就不錯,看起來很幹淨的。這個桌子以後做書桌好了。擺飯菜會有油的。”

說的似乎也有道理。

李敏見母親不在反對,穆傑一直是一幅由着自己的模樣,就說:“小芳,你去換衣服,一會兒跟我一起走。我把桌子買了,你能拿回來不?”

“能。”小芳立即站起來。“梁姨姥,這幾個碗我回來再洗。”

梁工就說:“哪裏用她拿。那商店給送貨的。我明天去挑一個,讓他們送到家了再給他錢。”

“那也行。”

李敏遂專心品嘗自己碗裏的酒釀,喝完又盛了半碗,都喝了才說:“和家裏原來的味道一樣。”

“自然是一樣的了。都是我做的。你快趕緊去醫院吧。早去早回來的。”

“好。”

李敏答應着,穿上大衣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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