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554 實話2
李敏跟着陳文強坐火車離開省城。
在她二十多年的生命裏, 她的生活在前19年偏居省城一隅的小城。期間來過省城幾次,是跟着母親到省城的亨得利眼鏡店配眼鏡。如今跟着陳文強一起搭乘特快列車, 對她來說,特快不僅是有坐席的舒适, 還有對號入座的嚴格, 包括車廂 洗手間所有入目處的整潔, 對她都是很新鮮的體驗。
陳文強上車就開始閉目養神。對于南來北往多次的他來說, 這短短的二個多小時正好适合睡一覺。至于有關規定只能報直快的車票, 自己添點兒也就得了。
出來前, 舒院長曾勸他坐小車去金州。
撲棱腦袋拒絕了。
理由聽起來嘛,還挺像那麽回事兒的。“這邊送到火車站,那邊老邱在火車站接。坐火車比坐小車舒服。再說老傅每天過去分院還要用車的。”
舒院長見他想的周全, 也就不勉強他了。
李敏裏外看完新鮮後,就也學着陳文強雙手 靠着高高的椅背閉目。列車在鐵軌上單調的撞擊聲,很快就成了催眠曲, 也讓她把倒座的不适感很快忘記了。且因為背風的緣故,讓她這一路也睡得非常踏實。
特快中間停了一站了,然後就到了金州。醫學院學生處的邱處長居然到月臺來接人了。
“老陳。”邱處長招手:“這兒吶。”
“哎呦,老邱, 哪兒用你進來接啊。你太客氣了。”陳文強心裏是很高興的, 但他嘴巴上還假假地客氣。“小李,這是邱處長。”
“邱處長好。”李敏上前問好。
她穿着紅風衣 牛仔褲, 背着書包, 手裏還提了一個塞得滿滿的布兜, 裏面是被罩以及洗漱用品。整個人看起來不僅僅是漂亮大方,還有無限的青春活力,以及前兩年不曾有的篤定 沉着。
“好好。小李這次考得不錯啊。我原來還跟崔教授打過招呼了呢,想着萬一哪科沒考好,适當地放寬一些分數線,反正是在職研究生。沒想到小李考了那麽高的分。老陳,上周崔教授還說呢,跟陳院長你合招研究生是他占便宜了。”
邱處長滿面春風,熱情洋溢。李敏微笑着點頭,看着邱處長瞬間把話題又轉回到陳文強身上。
“勉勉強強了。”陳文強假假地謙虛:“這孩子也就是認真了點兒 平時知道用功罷了。”
邱處長和陳文強并肩往外走,見他這樣子說話,深知老同學脾性的他,就捧着唠道:“這世上難得的就是認真二字。是不是?那個老陳啊,今天晚上校長要請你喝酒,就在學校食堂。雖然我們學校的食堂小竈水平有限,但好煙好酒不少你的。”
“老邱,你太客氣了。咱倆那用這個啊,找個地方,安安靜靜地喝點小酒唠唠嗑。人多反而不得說話。”陳文強推脫,把自己有話要與邱處長說的計劃先吐露給他。
“那是我們校長的意思。”說話間就出了火車站,到了醫學院來接的小車前。司機下來開車門,李敏看陳文強的意思。
陳文強就說:“小李你坐前面,我和邱處長方便說話。”
李敏聽話地坐去前面。
“老陳,校長要請你,也是為公家的事兒。我之前有跟你說過,醫學院在86 87開始連着擴招,但臨床實習的教學點,這幾年卻沒有做跟上的計劃。我接手學生處才知道這麽回事兒。前年我聯系了不少地方,你那裏我原來沒報太大的希望。畢竟是省城,你也是才當的院長。我卻沒想到啊!”邱處長感慨萬千。
“咱們是老同學,我能幫你自然就幫你了。你說這些多見外。再說這也是互惠互利的事兒。”陳文強很認真地跟邱處長說話。“對了,這期的實習生,有個叫苗粵生的,我準備把他留在省院。”
邱處長立即從剛才的感慨中變身為精明的讨價還價狀态了。
“老陳,分去你們省院的學生名單,學校早已經定了。你這時候要加人,我把誰替換下來好?你這太難為我了。真的,老陳。你替我想想,學生處要是改動這個,我真辦不到的。”
“老邱,你扯什麽淡呢。這才幾月份啊,又不是六月底的。你編瞎話也靠譜一點兒。”
“這你就不知道了。老舒這次麻子不是麻子,他是坑人呢。我就不該多要那幾個名額。”
“我回頭把你這話告訴他去。”
“去吧。”邱處長不以為意。“從還有幾個去省院的名額未定,我家的門檻都快要被踏平了。好容易弄明白了,你又給我整這麽一出。”
陳文強就笑着給他出主意:“你留校一個,不就得了。我不信你後面塞進來的那幾個學生裏,就沒有想留校的。你這個在校內改變計劃,比我上省人事廳改計劃容易。”
“什麽好處?”邱處長伸手到陳文強跟前。“老陳,咱倆可認識三十多年了。”
“我知道你不給好處不讓步的。”陳文強揶揄邱處長。
“知道你還不趕緊拿來?!”
“明年21個。可以了吧?”
“22。”邱處長讨價還價。
“行。那就22個。但是學生質量不好的話,後年就減人啦。老邱,你看我在醫療院長的位置上,瞧着挺風光的,但是實際做起來,負責醫療也難做。要是下面的臨床大夫捅婁子了,我每天忙着掃尾都忙不過來了,所以進院的新人,才必須要嚴格把關的。”
“嗯,我明白。”邱處長早知道臨海醫學院塞了10個學生到省醫的。是舒文臣那家夥親自去考試的。但他轉而接着問道:“那個苗粵生有什麽特別的嗎,怎麽就值得你個醫療院長親自為他開口了?”
在此之前,邱處長根本就沒留意過苗粵生這個學生。是自己漏了這個有背景的學生了?這苗粵生家的能力可挺大的啊,居然可以直接找到省院院長逆向要人了。
陳文強看他那模樣,就知道他心中所想。他本着實事求是的精神回答道:“苗粵生就是一個普通實習生。老邱,你別瞎想。那苗粵生輪轉到我們科實習,進科就給小李提了個建議。”
“什麽建議?”邱處長更感興趣了。一個建議就值得陳文強開口?
“你知道小李帶學生認真,每次講課都結合臨床先準備好的。”
“是是。我聽上期在你們省院那兒實習的學生反饋回來的消息了。外科這組,學生們一致在優秀帶教老師那欄選了小李。小李,到時候我們學校會發獎狀給你的。”
“謝謝邱處長。”
“不客氣,那是你自己幹出來的。老陳,你接着說。”
“那苗粵生覺得開顱手術的路徑變化太大,他希望我們能就神經外科的開顱手術等印講義。說實在的,市面上還真就沒有這方面專業書籍。适合實習學生和年輕大夫們學習參考的開顱路徑。我就讓小李把上半年的講義總結一下。”
“嗯嗯,那可以拿到我們學校來印。學校有印刷廠,按照內部使用刊物印刷,不必顧及什麽書號限制的。”
“小李,聽到沒有?”
李敏側身回頭答應:“聽到了。”
“你回頭把講義整理出來,讓邱處長去印。”
邱處長笑笑:“可以可以。”
“別少了我們的稿酬。”陳文強提醒他。
“那不會的,你放心。按上限給你。”
邱處長看過上期在省院實習的學生記的筆記,覺得陳文強和李敏講的那些內容,完全可以給即将實習的學生們人手一本的。因為裏面不僅有神經外科的內容,還有一部分手術室制度 包括刷手 穿衣服 戴手套等的無菌操作,都是實踐中總結出來的 用得上的幹貨。
“老邱啊,那個小李後來交給我的 不是我讓她總結的講義,而是二十個開顱路徑。她把我和她這兩年做的那幾百例開顱手術做了歸納 總結。這是一本适合神經外科年輕大夫的參考書,也可以說是低年資主治醫師的指引。那書老胡給配了對應的CT和MRI的片子。上周拿去付印了。”陳文強輕描淡寫。
“恭喜小李啊。老陳,你這學生收的好。”
李敏回身輕輕說了句謝謝。又說些都是依靠老師和胡主任的客氣話。
陳文強就接着說:“要不是有苗粵生的那提議,也不會有這本書。我冷眼看他兩周,覺得他若得到适當的督促,再努力努力,也可能還不錯。所以這苗粵生我就準備留下了。”
“老陳啊,你說讓我說你點兒什麽好。這幾十年過去了,你還是別人的半點好處都不想白沾。得一就還十的。”
“這樣誰的我也不欠,我心裏安穩。”陳文強的回答配上他那理所當然的态度,讓邱處長又感慨了幾句什麽時光流逝了幾十年,你老陳還是耿介君子之言。
被陳文強則笑着斥他酸腐。
車子停在了招待所的樓下。邱處長陪着他們去前臺拿了兩個房間的鑰匙,然後說:“老陳,你先休息一下,5點45我來接你。”
“好。”
邱處長提前五分鐘過來接他們。
陳文強給李敏打電話:“小李,吃飯去了。”
“老師,我不過了。萬一聞到不合口味的,我怕影響了大家吃飯的興致。”
“嗯……”陳文強猶豫了一下,但孕婦聞到什麽胡吐,這還真就是難把握的一件事兒。所以他就說:“那你在招待所附近找點兒吃的吧。”
“嗯。”
“早點回房間休息。”
“好。”
陳文強撂下電話,邱處長就問:“怎麽李敏不去?我還特意喊了崔教授一起吃飯呢。”
“小李懷孕了。她擔心孕吐影響大家。不去就不去吧。”
“那她怎麽讀研啊?”
“怎麽不能讀了?在職研究生不是周末才上課嗎?”
“每周跑過來?老陳,你确定孕婦可以?我原來是想她跟着普招的研究生一起上半年基礎課,然後下臨床,你這樣的安排……”
邱處長覺得自己比較難接受,他提醒陳文強:“在職的不僅是周末上課,周三的下午還有晚上都有課呢。”
陳文強則說:“老邱,小李跟我探讨過對基礎課的想法。她的計劃是周六周日上課,二三四五在省院做手術。周三的課你看着給她辦好請假手續吧。”
“這……”邱處長沉吟起來。“老陳,在職研究生的基礎課是上一年的。你這樣不是更拖時間了嗎?”
“老邱,你也知道我那神經外科的情況。小李要住校半年,我那邊還真是安排不開的。”
“産假呢?144天啊。那也小半年了。”
“小李不會休那麽久的。她這孩子心裏有數。”
“唉!給你當學生啊,真難說是幸還是不幸了。”
陳文強振振有詞辯道:“咱們那年代的産假是42天啊。再說我也不要求她坐班的。”
邱處長鄙視的眼神不帶遮擋。“但是你要求人家在産假期間回去做手術。”
“要你借我一個神經外科的主治醫?三個月就行。11月 12月和1月份就夠了。2月份春節可以不安排手術的。産前一個月 産後3個月的休息,也差不多了。”陳文強不在乎他的眼神,借得到就借,借不到還有那倆進修大夫。自己多操點心罷了。
倆人這時候走到了食堂門口了。
邱處長站住了說:“我沒人,你跟崔教授商議,好不好?他有個工作幾年後,才考上來的研究生。畢業後先在普外科工作,今年剛剛30出頭的。”
陳文強眯縫着眼睛說:“我只借人,不要有畢業了留在省院的想法。”
“那有什麽不好的?30出頭的臨床碩士,男的!比小李更好用。”邱處長真的是從心底想幫陳文強,才說這樣的話勸他的。
“你想想小李以後要帶孩子,孩子小的時候,多容易生病啊。就是正常的出牙吧,也會今天發燒 明天拉肚子的。到時候小李還能像以前那樣全心在工作上嗎?”
陳文強立即神色凝重地說:“老邱,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你不知道小李和我是彼此成全的。這一年多,要是沒她的協助,我在神經外科的工作開展,未必會有今天這麽順利的大好局面。
你或許知道,神經外科的有些手術,單靠一個術者是不可能。必須要有操作技巧相當的助手,才能把比較難的手術做下來。
實話跟你說,我需要一個手術技巧夠高 但能完全聽從我的助手。就像我的頭腦在指揮另一雙手——我自己的手,完全按照我的意圖工作。
換任何一個能獨立工作的臨床碩士,尤其是人家有一定的社會經驗 工作經驗,就是不在我省院這個還沒獨立的神經外科工作,人家去別的三甲醫院,也能挑起一個神經外科的治療小組。
這麽說吧,任何一個30歲的男大夫,都不會像小李這麽聽話 服從工作安排的。”
陳文強對邱處長說出推心置腹的一番話,讓邱處長想起石主任對李敏的定位和評價。換了自己,估計也會願意用這樣真聽話 也好好幹活的人。
于是,他就說:“罷了,你心裏有主張就好。那——崔教授的學生,你還想不想借了?”
“不借了。你要沒有合适的主治醫,一會兒吃飯你別提這事兒了。老邱,我的計劃是等小李畢業那年再招個研究生,年齡梯度拉開了,有助于科裏的工作。”
邱處長點點頭,暗道可惜了自己之前的打算。不過幸好還沒對崔教授提起過這安排。
領着陳文強進了食堂二樓後面的小包間。
這是醫學院領導用來招待貴客的專屬房間。房間裏已經坐了四五個男人了。而他倆算是踩着六點的線到達的。
一番熱烈的歡迎和寒暄後,陳文強被按在主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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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是不是都喜歡聽實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