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590 問心25
“好不好?”徐強說出這話後, 頓時覺得心裏安寧了。
倆人認識整7個月了, 前面是莫名陪着自己渡過了最難的心理關;後面她又在自己掉進錢眼兒時,把自己拉拔/出來, 免了自己迷失在對各家醫院藥劑科和臨床大夫的奉承裏。
彎腰有些久了, 看錢份上這句話,讓他都忘記了直腰的感覺了。
這近一年的時間裏,自己有幸見着過那些身家是自己幾倍的前輩經理 幾十倍的藥商老總 甚至上百倍的跨國公司地區負責人,在對上醫院的那些著名專家時,都可以用卑躬屈膝那詞來形容了。
求的無非是參加産品宣傳會, 他們能給說上幾句話。
求的無非是産品宣傳會, 他們能給個面子到會……
可求不來!
花錢也求不來。
一個月前,自己也有幸見到過名列全球500強的跨國公司的副老總,萬裏奔波來到亞太地區,想完成新産品上市的最後一站的推廣活動。他想請齊省城這幾家數得上號的三甲醫院業務院長 參加新藥在省城的推廣儀式, 居然最後是一個都沒有請來的滑稽場面。
自己幫着送請帖,幫着找在那些院長們跟前能說上話的人斡旋,提前兩個月籌備這項活動, 滿心期待省城能夠複制申城 花城的精彩宣傳場面, 得到一城帶起東北三省效果的副老總, 萬萬沒想到,真沒想到啊——
在那些衣食無憂 更無奢侈所求 一心鑽研業務 身兼教授 主任之職的院長們跟前, 錢財居然真的如糞土!
自己在省醫院經營了這麽久, 能請到的外科主任也只有骨科的王主任 急診科的向主任;普外的梁主任請不動, 胸外的石主任也請不動。
謝遜甚至拍着自己的肩膀說:“誰差你這200塊的會務費啊。”
“可向主任 王主任都答應去了。”
“向主任已經不是半年前的向主任了。王主任啊, 那個廠家請他他都去的。”
“可謝主任,”徐強不敢跟謝遜套近乎,上一次已經被糊了一臉。他不甘心普外請不到梁主任的情況下,還請不到謝遜這未來的行政主任。
“前幾排全是三甲醫院的外科主任。你就當是去跟同行聊聊天啊。”徐強極盡蠱惑地勸說。
“醫大附院的科主任答應你去了?”
徐強尴尬。
很勉強地說:“除了省院和醫大附院,其它幾家三甲醫院的外科主任都答應去了。”
這不是謝遜想要的答案,也不是謝遜想要聊天的同行。
“嘁,跟他們聊天?每年年底一次的普外科學會的年會足夠了。”謝遜對不是醫大附院的 那些三甲醫院的普外科主任可沒那麽尊重,說他們屍位素餐是好聽的。好不好的就把棘手的病例推到省院來 推到醫大附院去,甚至招呼一聲,就把危重患者轉過來。
也就是陳文強好脾氣,多重的患者都去救命。哼!大家都是三級甲等醫院,誰該給誰擦屁股!
唔,若是他們願意降為三級乙等,年底開會可以這麽建議他們一下,自己會願意随時接手他們的轉院患者。
“只開一個小時的會,然後就是晚宴,在中山賓館,檔次和規模也可以了。”徐強見謝遜不滿,但還是盡職盡責地勸說。
“算上來回路上花的時間,得三 四個小時呢,我在家睡覺不好?養足精神頭,三 四個小時的時間,我做個什麽手術賺的也不止200塊了。要不你請卞主任和許主任去吧,好過省院普外你沒請到人。”謝遜肯跟徐強說這麽多,也因為他是潘志送過來的。一是給潘志的面子,二也是因為潘志說徐強準備今年考回醫大讀博。
徐強被這建議怄得要吐血。那倆,那倆,雖然挂着副主任醫師的名頭,還抵不上醫大附院高年資的主治醫師。專業技術水平不夠,在科裏沒話語權。那金州醫學院教學醫院副教授的名頭,只好看不好用。蒙蒙外行 蒙蒙不知深淺的外地人吧。
“怎麽,你看不上他倆?”
徐強至今不忘謝遜的笑谑語氣,也記得自己的回答:“請他們參加還不如請李敏呢。”
“那你也得請得動。不然你去試試,別說200了,2000她都不會去參加你那個會。”
徐強沒敢冒昧地直接去請李敏,他又回去找潘志。從潘志那裏他知道了謝遜說得那麽肯定的原因——李敏懷孕了。
不僅如此,潘志還把李敏的周日安排說了。
“她每個周日都是陪陳院長的閨女複習功課,陳院長替她值班。她不可能抛下陳院長那個馬上高考的女兒,去參加你們的什麽産品推廣會的。”
艹,那還真就是2000塊也請不動的。
徐強在省院忙了半天,最後還真的只能請卞主任和許主任去湊數。
這件事兒給徐強的刺激挺大的。看這些在專業上有成的主任 教授,睥睨金錢的傲然姿态,自己卑躬屈膝,搭上尊嚴賺的那點兒錢,真不夠抵上舍棄專業的損失!
這世上果然還是有比錢更貴重的東西。
“好不好?”徐強心潮澎湃,他低頭凝視莫名的雙眼,等她給自己一個回答。
“那你決定考博了?”
“嗯。”
“你能看得進去書了?”
“早就可以了。最近更能收心了。只是莫名,我真考上博士了,還是搞基礎研究的,如果沒有項目,十年二十年的,我就真的只有那麽點的工資收入,夠吃飯罷了,再沒有別的了。你會不會後悔?”
“不會。我們還有我在臨床啊。內分泌雖然沒有外科賺得多,但還是比兩個人都做基礎研究的要好很多。你看霍博士和你師姐的日子,不也過得很好。”
師姐的日子是過得很好。徐強去二樓看過,那個叫霍星的小丫頭,胖乎乎的怎麽看怎麽可愛。長得也非常像師姐。
“以後我們也生一個像霍星那樣的胖閨女。”
“誰跟你生?!”莫名抿嘴笑:“我還要讀博士呢。”
“自然是你了。”
莫名想了想說:“我還有幾個月才夠26周歲呢。”
“等你夠了咱們就去登記。你下學期不是要回醫大做實驗嗎?到時候就別住宿舍了,住到新房子去。”
“好。”
“哎,莫名,我聽說李敏考上研究生了,你知道她考的那個學校嗎?”
“知道啊。她考的是陳院長和金州醫學院的聯合招生。我才從我導師那裏知道的。”
“怪不得呢。我在醫大研究生處那兒沒查到她的名字,還以為她考去京城了。”
“你說她幹什麽?”
“潘志說她懷孕了。”
“我們醫院的人都知道啊。我還問過她,她說研一坐着讀書,比在臨床每天做手術生孩子輕松。”莫名說着話,明白了徐強的意思。一邊讀博一邊生孩子?
這可是一個極大的挑戰。
“看書吧。以後的事兒以後說。”
“好。”徐強松開莫名,倆人各據書桌一端,很快就沉浸在書本裏了。
龔海看書忘記了時間,等他發現已經快9點半了。他趕緊把晾曬在自己家的幹衣物收下來,把已經大半幹的尿布疊放在盆子裏,又端了洗衣盆去二樓。
“你怎麽才來,我都困了。”劉娜給龔海開了門就是抱怨。
龔海笑笑說:“那咱們馬上回家了。”
“等會兒吧,我再跟小星星玩一會兒。”
劉娜又轉回去主卧房。霍博士出來把幹衣服收了進去,他說劉娜:“娜娜,你不是困了嘛,趕緊回家睡覺去。”
“去吧,回家睡覺去。明天早點兒起來,再跟你外甥女玩。”劉紅開口攆人了。
劉娜戀戀不舍地 一步三回頭地出去了,卻見龔海在陽臺上正搭晾大半幹的尿布。她伸手抓了一塊遞給龔海。龔海看她彎腰吃力,趕緊說:“你去廳裏坐着,這幾塊我馬上晾好了。”
霍博士收好幹衣物出來,見龔海在晾尿布,他趕忙過去說:“我來。你帶娜娜回去了。她跟小星星也玩累了。”
龔海拉了劉娜的手一起下樓,眼看着到了冷小鳳家門口了。突然間房門打開,一室燈光外洩出來,徐強走出來了。
回頭對莫名說:“明早一起吃飯。”他關上門,就看到下樓的劉娜和龔海了。
而劉娜早就站在最後的一級臺階上愣住了。她和龔海從暗處突然間看到明亮的門口,倆人都沒有第一時間認出回頭說話的那人是徐強。但龔海知道莫名借了冷小鳳的房子,出來的人是徐強,他下意識地攥緊了劉娜的手。
“明早一起吃飯。”劉娜不知道自己聽過幾百次,但知道沒有哪一次像今晚這樣刺心。
徐強回身要下樓,看到樓梯上站着的兩個人,他遲疑一下想讓路,但也立即借着二樓的燈光認出眼前人是誰了。他的心底立即湧上說不清道不明的一種情緒。
“是娜娜啊。這麽晚了要去哪兒?”
陳家的客廳裏,陳祖父笑着看養子和親子探讨最新的職稱答辯方案。
“我覺得公平起見,先讓各科主任把他們認為的 主治醫師級該掌握的事情都寫下來。然後咱們把這些收進題庫裏。”
“答辯的時候随機抽幾道?”舒院長配合着問。
陳文強晃腦袋:“不,不。咱們把各科主任的意見印成冊子發下去,告訴所有要晉職稱的,就從這裏抽問題。你說他們是不是會把整本冊子背下來?”
陳文強繼續游說舒院長:“答辯這事兒,咱們不是為了難住誰,而是考核申請人是不是夠水平。”
舒院長失笑道:“要是把你說的那冊子背下來了,水平本來不夠的最後也能夠了。那你考慮過中級職稱的指标沒?咱們省院現在可不像前幾年那樣,夠資格的就能晉升上了。到時候怎麽解決?”
“都通過答辯了,那就只好論資排輩了。先是87年的,然後是88年的。要破格晉升的,就得能有壓住所有人的特殊之處了。你看怎麽樣?這麽做不僅公平,還能提高全院的技術水平。”
陳祖父笑了,這才是自己兒子呢。做事兒從來都坦蕩地把一切攤在陽光下。
“好啊。我同意。不過你要盡快把那冊子印出來。初級和副高你是什麽計劃呢?”
“本科轉正就是初級職稱,這個要他們寫一篇工作總結了。這個也沒什麽好考的,平時的工作,也沒見哪個主任抱怨本科生。至于副高啊,在中級的基礎上往深了問。而且我還有一個想法,把答辯的提問人 提問問題 還有回答,都如實地記錄下來,附到上報的名單後面。”
“怎麽想起來要做麽做?上面誰會去看咱們的答辯啊?”
“還不是你上回說擔心今年的職稱,咱們評完報上去可能會受影響。我想與其咱們面對職工解釋不清楚,不如讓上面看到具體答辯問題和回答。哪怕最後有人被刷下來 不通過,上面也須得指出答辯人錯在哪兒了,是什麽地方不夠資格了。”
舒院長忍不住笑出聲來。省廳的人雖然不少是臨床出去的,但要是讓他們仍能保持住終結以上的理論水平,那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讓他們在省院通過的答辯問題裏,挑出有不合格的回答,那更是不可能的了。
于是他就說:“好。我支持你。我明天就通知各科主任着手,下周末之前,把要點和答案收集上來。這個印刷,你可有路子?”
“這是內部刊物,無須出版,拿去金州醫學院印。對了,我讓小李把實習學生神經外科部分整理出來,老邱說了,他們學校給印刷。你看內科要不要做同類的工作?”
“都包括什麽?”
“基本就是神經外科在臨床的常見病多發病的檢查 診斷 鑒別診斷和治療,包括術後給藥,以及一些特殊病症的處理。外科學上有的內容,直接标注了頁碼,讓學生們去看書。”
“你這麽一說,我怎麽感覺咱們內外婦兒各科都應該總結這麽一個手冊了呢。”
“應該是應該。但這工作量可不小。小李整理這個,是因為去年給實習生講課有講義,你讓兒科也寫,我記得兒科吳主任似乎在過去這一年就沒給學生上過類似的課,怕是給他們兩個月也未必能寫出來。”
“不是科主任一個人去寫,這可以多幾個人去完成。我的意思是各科主任把需掌握的病種,分給有帶教資格的講師,每人負責一部分,不出一個月也就差不多了。下一批的實習生,來醫院以後到哪科發那科的手冊。即便是有的病種在實習時沒有遇到,認真向學者也會從手冊裏知道應該怎麽處理。當然了,對咱們的帶教大夫來說,這也是事半功倍的事兒。”
“行啊。那就讓院辦發文給各科主任了。省得老章那人沒事兒找事兒的,天天只知道考察遲到早退。他多少也統計一下早到遲退的,你說是不是?”
舒院長笑:“在家說說罷了。別在醫院說。章主任那人那人雖然板正一點兒 不夠靈活,也缺少變通,但是你交給他實在工作,他會按照要求,一絲不茍地完成。”
“尺有所短寸有所長。避人所短 用人所長,是你現在該去學習的了。”陳祖父發話了。
“是。”陳文強站起來,恭敬地應了老父親的教導。
“夜了,咱們都該休息了。”舒院長站起來去攙扶老爺子。陳文強跟着去攙扶老人的另一邊胳膊。
“我自己能行。”
“我們知道你能行,就給我們一個表示孝敬你的機會呗。”
老爺子站起來,走了幾步說:“睡早了,沒那麽多覺,現在天亮得早了,躺着還難受的。”
“爸,明早我陪你練五禽戲。”
“嗯。小強,你也起來陪我練。”
“行。我也陪你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