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591 問心26
劉娜捏得龔海手指頭發疼。她從單方面通知徐強分手 然後就回了省院的這一年多時間, 她就再沒有見過徐強。
暗影裏,這人的輪廓在眼睛裏是模糊的, 但在心裏是清晰的……她對問自己去哪兒的那話沒回答。
徐強以為她是小性子發作, 不屑回答自己的問題,就轉頭對龔海說:“去師姐那兒了?”
“是啊。你這是要回去了?”
“嗯。回醫大去。”徐強答應着就領先下來最後幾個臺階, 慢慢走出了單元口。他的身後是龔海哄劉娜的說話聲。
“娜娜, 你慢點兒下樓。”
沒聽到劉娜的回答。
徐強想聽聽劉娜的聲音了。
那個牽動他學生時代所有歡笑 占據他功課之外所有精力的娜娜……他順從自己的心停下了腳步,回過頭來看到的是雙手緊握的劉娜和龔海,還有劉娜前凸的腹部。
月色晦暗幾無光亮,路燈偏遠夜色朦胧。猝不及防的遇見,在社會上歷練過的徐強, 能控制住自己澎湃的心情。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的劉娜,木呆呆地順着龔海牽手的動作一步一頓地下樓。
最緊張的反而是龔海。他擔心娜娜 他擔心娜娜肚子裏的孩子……而就着微弱光亮, 看清劉娜是繃着臉 沉默不語模樣的徐強,真心想對她說一句:“娜娜,笑一笑,十年少。”但話到嘴邊, 他卻說不出一個字。
知道自己再沒有哄着娜娜的資格了。
三人沉默地往前走了沒多遠, 龔海對徐強說:“我們到家了。改天請你過來坐啊。”
這一次,他再沒有犯上次順口邀請徐強的錯誤了。
“好啊。改天過去。”徐強很自然地答應了一聲, 加快腳步走了。
劉娜依靠龔海拖着她的手, 慢慢上到三樓, 跟着龔海進了家門。
“娜娜?”龔海擔心地問。
“嗯?什麽事兒?”劉娜進屋, 回到自己的家, 看到熟悉的 自己燕子銜泥般布置起來的門廳 客廳 窗簾 飯桌,所有的舊日感情全部停止了翻湧。她慢吞吞地換了鞋子進屋,順手把手裏的鑰匙包扔到鞋櫃上。
龔海趕緊把鑰匙包挂到鞋櫃上方的釘子上。今天不把東西放到固定的地方,明天會花費更多的時間去找東西的。
然後他朝着劉娜說了“那個,那個”幾次,最後也沒有那個出所以然來。
劉娜自顧自地去廚房喝水,再回來她已經面色如常了。她扶着自己的肚子說:“好了,龔海,你別那個這個的了。洗臉睡覺。那些早過去了。我不後悔自己的選擇。”
龔海反應木讷跟不上劉娜的爽快。
“龔海。”劉娜洗漱出來,見他還在發呆,立即高喝了一聲 “你在想什麽呢?啊?你是不是期望我跟徐強上演一出餘情未了啊?啊?”
随着劉娜的呵斥,龔海的理智回籠了,龔海的心也落回到實處了。這才像娜娜的行事嘛。
于是龔海習慣性地賠笑說:“我這不是擔心你還想着他嘛。”
“那有空兒想他。”劉娜擡手輕輕擰了龔海的耳朵一下,轉身施施然地進屋去鋪被子。龔海跟進去,幫她把被子鋪開。
“你別拉窗簾。”娜娜喊住龔海,她像女王般地宣布:“明早我要睡到自然醒。我要睡到太陽照在臉上。”
龔海是知道娜娜的這個心結的。也就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才舍棄了徐強,她才在那個冬日的早晨走向自己。
松開要拉上窗簾的手,回到往被子裏鑽的劉娜跟前,發誓一般地說:“娜娜,我會對你好的。娜娜,咱倆好好地過一輩子。”
“好。”劉娜看着龔海的眼睛認真地答應了。然後推他的臉說:“你要麽洗漱睡覺,要麽再去看書。算了,你去看書吧,看到十一點再來睡覺。”
“好。那你先睡。”得了吩咐的龔海,把臺燈放到了床頭櫃的下面,這樣不會影響娜娜睡覺,自己再進屋也不用開大燈了。
人回去廳裏看書去了。可是心思沒有跟過去。哎呀,不說在大學的時候是十點半熄燈的過去了,就是畢業考試的時候,又何嘗有過看書到十一點時啊。
且還是在才遇到了徐強的情況下。
不想難為自己了,在客廳裏裏轉了幾圈,便關了客廳的日光燈,輕手輕腳回了卧房。卻見劉娜睡得非常沉,估計把她賣了都不會知道。
見此,龔海終于安下心了。
——娜娜要是還惦記這徐強,以他對劉娜的理解,那是絕對會哭到天亮,作得自己恨不能叫姑奶奶 叫祖宗才行的。
龔海悄悄上床,劉娜沉睡,一無所知。哪料到他剛躺下,刺耳的尖叫聲傳來:“費達,你給我開門。”
然後是踹門的聲音。
劉娜被吓醒了。
龔海趕緊抱住她,安撫道:“娜娜,別怕,別怕。不是踹我們家的門。”
劉娜在龔海的安撫下慢慢平複下來。她側耳聆聽了會兒動靜說:“龔海,你去看看,好像是在喊費達的,應該是藥局的那個曹秀娥在喊。別是出了什麽事兒吧。”
龔海摟着劉娜不想動,誰有自己媳婦重要啊。但劉娜繼續推他,他勉強地下床,走到卧室門口又說:“娜娜,你自己在家行嗎?”
“行。你趕緊去看看吧。”
龔海穿上才脫下的衣服出去,就見四樓的踹門聲越來越重。高跟鞋踢到木門的聲音,還有曹秀娥凄厲變調的聲音,叫了這單元口上上下下不少人過來,都是剛上準備睡覺就被喊起來的。
“小曹,怎麽了?”
“出了什麽事兒,小曹?”
“你先別急,是不是這門被風帶上 反鎖了?”
防盜門被女主人打開了。但裏層的木門卻因為是反鎖的,轉不動鑰匙的曹秀娥有些發狂。
出來查看的基本都是男人,曹秀娥見驚動來人了,就停下踹門的動作,可是她的人卻失去平日裏的矜持和自控,她大聲狂喊:“費達,你再不開門我就跟請人找後勤的人來撬鎖啦。到時候你別嫌跟着那狐貍精一起丢人。”
她這麽一喊,圍觀的人就猜測現在将有抓奸現場的好戲上演了。十來個大男人,都抱着看熱鬧心态,不用人提醒,立即就都屏住了呼吸不出聲。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曹秀娥弄錯了的時候,門鎖從裏面打開的聲音,讓這些男人激動地聚集在曹秀娥的周圍,房門口被他們堵嚴實了。
防盜門的木門是向裏開的,來人只拉開了一個縫兒,見到密不透風的人影就想關門。別說曹秀娥不會讓他關上門啊,就是後面這些男人也不會允許啊。
小半夜的把大家夥吵起來,不讓咱們看看狐貍精的模樣,也對得起咱們的,是不?尤其這被狐貍精勾到的男人是費院長的大兒子哎。
曹秀娥身邊的幾個男人同時伸手 擡腿 上腳,木門嘩啦一下被推開了,然後大家只來得及看到一個紅色的背影往陽臺去了,跟着就是一聲沉悶的重物墜地的聲響。
“跳樓了!”不知誰喊了一句。
“哎呦,快過去看看。四樓啊,可別摔出個好歹來。”
“走吧,過去看看。得回家拿個手電筒的。”
呼啦啦。走了一大半的人。曹秀娥卻掄起包朝費達砸去。她哭喊着:“費達,我哪裏對不起你了,啊?你個喪良心的!兒子才出院,你就幹出這樣的缺德事兒。”
費達被她砸得抱頭鼠竄。
龔海随着大多數人退出了費達家,卻沒心思去看是誰跳樓了。他直接回家了。瞪着眼睛等結果的劉娜,坐在床上看書呢。
“龔海,樓上發生了什麽事兒?”
“大概是費達領人回來,被藥局的小曹抓現行了。”龔海一邊脫衣服一邊回答。
“費達?那個開小車的司機。他長的那麽醜,還有人跟他?”
“我也不知道啊。我站在後面,只聽到前面的人說跳樓了。”
劉娜興奮起來,一把掀開被子說:“走,下樓去看看。那個小曹我知道,長得白白淨淨還挺好看的。嫁費達是為了留在省院。別人都說她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了。沒有不說她瞎眼的。”
“哎呦,我的姑奶奶,這都幾點了。你該睡覺了。”
“回來再說。”劉娜以與她懷孕月份不相符的敏捷動作開始穿衣服。嘴裏還催促龔海快點兒。“咱們去晚了,看不着跳樓的人了。”
龔海無奈,只好趕緊把脫了一半的衣服又穿上。然後拿着鑰匙和手電筒出門。
“你小心點兒下樓。”
“我知道,你快點兒哦。”
四樓的房門大敞開,傳出曹秀娥已經哭得 叫得啞嗓子的罵聲,還有男人女人勸她的說話聲。劉娜不關心四樓的情況,她就想看看是哪個瞎了眼的女人,居然能跟費達這個醜八怪。
夫妻倆繞到宿舍樓南面,見六七個男人圍成了一圈,說話聲還不小的。
“你起來活動活動,看看傷着那兒了。”
“你這麽坐着不成啊。要不要去急診看看啊。”
劉娜拽緊龔海的手往前走。手電筒的光芒,讓圍着的那一團男人往他們夫妻倆這兒張望。認出劉娜的人就喊:“劉大夫,你快過來看看,看看這小姑娘傷着那兒了。”
們這樣的大呼小叫聲,直接影響了周圍的人家,很多窗戶亮燈了,窗口就有人問:“怎麽了?”
“有人跳樓了。”
回答的嗓門挺大的。
随着這一嗓子的大喊,在靜夜裏向四面八方的傳送,更多的窗口亮燈,更多的窗口出現人影。
問話聲也都朝着這面來了。
“幾樓跳下來的,傷着哪兒了?”
“喂,傷着脊柱沒?你們別搬人,不是骨科的靠邊站。”
這兩棟集資樓,除了引進來的那十幾戶科室帶頭人,就全是省院的年輕小夫妻——小部分是87年沒晉上中級 因而沒分到房子的,還有就是這幾年陸續分來省院工作的大夫護士。年輕人多,腿腳快的開始往這面來了。
劉娜往那人圈裏給她讓開的地方去。龔海拽着她的手,不停地說:“娜娜,你慢點慢點。”
圈子中心是一個抱膝而坐的姑娘,簌簌發抖的她把臉埋在臂彎裏,紅色風衣 黑色的長發,在手電筒的照射下非常醒目。
劉娜沒認出這個人是誰。她在衆人面前收斂了看熱鬧的心思,開口問道:“你傷着那兒啦?你光想着不讓大家認出你來,一會兒骨科大夫過來,急診來車 來人,你還是要讓急診科的人檢查的。”
“我不用去醫院,我沒事兒。” 從臂彎裏發出悶悶的回答聲。
“四樓啊,傷着了腳踝也得及時治療啊。”
但劉娜的“苦口婆心”的勸說,再沒有收到任何反應了。
很快就有住在集資樓的骨科大夫——小金被推過來了。他是被好熱鬧的梁慧趕出家門的。
“去,你趕緊給我看看是怎麽回事兒。”
小金進了裏圈,見到紅衣女子的蹲坐模樣,知道她應該沒有大礙。但邊上有不是骨科的人啊,看熱鬧的都心急,好幾個人緊着催問小金:“怎麽樣啊?你趕緊給她檢查一下啊。”
“看她坐着的樣子是沒傷到脊髓,不會有截癱。”
抱膝而坐的女子,氣得咬牙。她很想回小金一句“你才截癱呢。”但到底沒擡頭。
這多沒意思啊!也不知哪一個朝四樓喊:“小曹,狐貍精在這兒呢。你還不趕緊下來,小心她一會兒逃走了。”
人圈中的女子抖得更厲害了。只見她猛地站起來,放下衣袖說:“你們不就是想看我是誰嗎?看啊看啊,給你們看個夠。”
她把臉先往小金臉上湊過去,吓得小金往後直退,站在他身後的人,被他突然的後退踩了腳,呼痛聲伴着推攘小金的動作同時發出,力氣之大讓猝不及防的小金往那女子身上撲過去。
圍着的人趕緊伸手去拉,但就是這樣,才站起來的女子還是坐倒了,她扶着腳踝低身呻/吟起來。
有人問劉娜:“認識不?”
劉娜搖頭:“不認識。”
這一圈除了劉娜,都是年輕的男大夫,沒人認識這個穿紅衣的女子。
“喂,你是不是省院的啊?”
“讓讓,讓讓,急診來了。”大概是有人給急診科大了電話,平車很快推了過來。
小金就問那女子,“你自己能上車嗎?你先靠到車上,如果不行別勉強啊。”
“小金,你在這兒憐香惜玉的,小心回家被抓個滿臉花。”
“救死扶傷。”小金悶悶地回答了一句。他伸手給那女子,幫着她坐到平車上,然後說:“你躺倒了好推。”
曹秀娥在樓上追打了費達一陣子之後,她被過來勸架兼看熱鬧的人勸阻。
“小曹,你去收拾狐貍精啊。這費達跑不掉,什麽時候不能捶他。”
三哄兩勸的,把氣急敗壞的曹秀娥勸去樓下 找狐貍精了。
正在整理講義的李敏被驚動了,正在盯着電腦跑程序的穆傑也詫異地擡頭,他看看李敏,眼神裏全是疑問和探究。
“我去看看。”李敏走到窗前,她打開窗戶往樓下看。鬧哄哄的人群,喧嚷着剛剛發生的事情。
“有人從四樓跳下去了。”李敏回身從書櫃的抽屜裏拿出手電筒,探出窗往人群照。人太多,距離有些遠,她認不出誰是誰的。但随着她的動作,窗口探出的手電筒越來越多了。
終于有人認出那女子是誰了。驚呼聲接連而起,也讓上了平車的女子掩住了臉。
李敏熄滅手電筒,關了窗戶把自己聽到的雜亂消息,略理理對穆傑說:“幼兒園大班的一個老師,被門診藥局的曹秀娥捉奸抓着了,她從曹秀娥家的陽臺跳下來了,好像傷了腳,急診科用平車把她接走了。曹秀娥和小車司機費達是兩口子。他家的孩子好像在幼兒園大班。”
“費院長的長子?”
“是的。”
“可真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