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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594 為難3

陳文強把急診科的事情處理完畢,腳步輕松地回了十二樓。他打電話通知醫務處秦處長, 告知:“患者和家屬不要那三個人去道歉了。你按照正常流程處理吧。”

“好。”秦處長放下電話, 頓覺輕松。現在想想剛才患者和家屬最初見到自己和陳文強的态度, 再想想他們肯讓步, 絕對不是因為陳文強是院長, 而是因為他的醫術。他暗暗後悔自己在臨床沒有真正拿起一科專業, 就到了醫務科當幹事。

但患者不追究, 他拿起電話把這個好消息報告給費院長。

“好。謝謝你了。”費院長的語氣裏也露出輕松來。若是患者堅持不讓步,不管兒子媳婦等是不是能過去道歉,單這要求就夠自己丢臉的。

“那個老秦啊,”費院長從今年春節開始, 就把小秦換成了老秦了。“事情鬧到這一步了,我聽孩子說, 幼兒園的那老師懷孕了, 你幫我問問真假。”

“好。”秦處長答應下來。“我這就打電話去檢驗科問問。”

費院長在電話裏停了一下又說:“若懷孕是真事兒, 老大就得離婚了。”

秦處長兩口子當初是媒人,他知道費院長家孩子的情況,再聽費院長這滿是遺憾的話,也替他感到難受。

“不知道小曹會怎麽想, 這個還得你媳婦幫忙問一下。不管怎麽說,我是不會虧待她的。”

秦處長聽他這麽說, 就試探着問他:“若是小曹要房子 要孩子呢?”

“孩子不會給她的, 房子将來給她兒子。”

秦處長沉默。這是怎麽個不虧待?

“喂, 老秦, 老秦?”

“費院長,我在。這樣怕不好辦啊。要是小曹堅持要孩子,不肯協議離婚,上法院的話,她堅持不肯離婚,法院也不會硬判的。到時候計生那邊不好應付啊。”

“分院那邊現在已經開始挖地基了,正在建的是動遷樓。那個小區靠着醫院的那部分,是咱們分院的職工宿舍樓。到時候我出錢,在那邊給她買一套兩室一廳的集資房。”

“那我和我媳婦跟她說說,看看她是個什麽意思。”

“那就麻煩你了。那個老秦啊,小曹今天去分院上班了。也不知道她晚上會不會回來。”

“那我中午與她聯系一下,看看她怎麽說。不行我明天過去一趟。”

秦處長撂下給費院長的電話,就往家打電話,跟他媳婦說了費院長的意思。

媳婦立馬就炸了。

“老秦啊,費院長算得有點兒太精明了。你等等,我回屋裏用分機跟你說。”

“好。”

“老秦啊,分院那邊的房價是多少?這邊是多少?兩邊的繁華度也不能比的。孩子留給他老費家,房子說給孩子,那孩子幾歲,現在能自己住嗎?還不是費達帶着那小三去住。轉了一圈,這是讓小曹淨身出戶呢。這有點兒喪良心了!”

“是。”

“咱們可不幹這助纣為虐的事兒。要是分院那邊的房子起來了,他費保德不給出錢,小曹找咱倆要,咱倆給掏錢買房子嗎?老秦,我跟你說,往後咱倆可不擔這虛名的媒人了。這本來是費院長老伴兒自己看好的婚事。”

“嗯。你說的對。”

“還有,小曹要是在分院幹滿一年,這邊院務會沒通過,說她在那邊不夠當藥劑科主任的,你說她會願意留在分院嗎?獎金差了一大截呢。那她在那邊買房子幹什麽?”

也是。

“那你說怎麽辦好?”秦處長心裏已經有底了,但他和妻子共同生活了這麽些年,他習慣性地想聽聽妻子的意見。兼聽則明嘛。

“你把這些跟小曹先說了,讓她考慮好了再給我們打電話。咱們可以在中間幫她過話,但歸根到底,咱們也不好為她多說什麽。萬一人兩口子最後沒離婚,咱們是不是白為她争取了,辛苦不說,還裏外不是人的。”

“是,其實我覺得這事兒她父母才是最該替她出面的人。”

“也不知道她父母知道沒有。罷了,我提醒她一句,我先給她打電話,問她是不是告訴給她爸媽了。不管他們最後是不是離婚,費達有第三者,她爸媽出頭是最應該的。”

“那好,我等你打過電話再打給她。”

“行吧。”

陳文強在十二樓的主任辦公室裏看書,兩個多小時之後,他等來CT室的電話。急診室那患者的CT檢查結果是:肝髒 胰腺都有占位性病變。脾髒和腎髒有多處的低密度影,與梗死相一致。

這時候石主任帶了一個與他有七分相像的年輕男子進來了。他見陳文強在打電話,在門口停頓了一下子,但聽陳文強追問腹腔CT還有沒有其它時,他知道這不是私人電話,放心帶兒子走了進去。

陳文強撂下電話,朝他父子倆點頭說:“老石,你等我一會兒。我把這邊處理完的。”

“好。”石主任坐下,他兒子則站在他的身側。

陳文強跟交換臺要了向主任家的電話,劈頭蓋腦 語氣不善道:“老向,你科裏昨天傍晚收的那個患者,你查查是誰夜班。你去看看急診留觀室的醫囑。那患者的面相,還有他雙手指甲下有出血碎片,你看了就知道往哪兒想的。我讓人給他安排了急診CT,提示肝 胰占位性病變,脾腎有梗死。我懷疑是惡病質性心內膜炎。”

電話那一端的向主任立即答應:“好好,我馬上就過去。”

“嗯。叫上張正傑。”陳文強補充。

“是。”向主任撂下電話,心知這定是昨晚夜班的處置有問題了。他馬上打電話給張正傑,他家裏沒人接電話。打去他媽媽家裏,是他愛人金媛接的電話。

“正傑昨晚夜班,到現在也沒回來。”女人的聲音非常好聽。“對了,他說下夜班去參加婚禮。有什麽事兒嗎?”

“嗯,沒事兒。他晚上回來讓他給我打電話了。”

向主任撂下電話,張正傑值班也是在急診病房值班,不知道昨晚在急診留觀那邊值班的是誰。可誰也都不重要,心內膜炎本來就不是常見病 多發病。能認出來 治療及時也沒用,預後也都一個味的。

再說陳文強把電話撂了以後,就問石主任身側站着的年輕人。

“小石頭,知道惡病質性心內膜炎嗎?”

小夥子在他打電話這功夫,早已經在心裏把學過的相關內容翻檢了無數次。等陳文強提問了,他小心翼翼地回答:“實習沒遇到這樣的病例。我不記得具體。是不是惡性腫瘤患者到晚期出現的心髒病變?”

陳文強抓過電話,用免提打給李敏,直接問道:“小李,你知道惡病質性心內膜炎嗎?”

“是特指惡性腫瘤晚期的患者,在出現惡病質的時候,心髒瓣膜上有血栓沉積。也叫消耗性心內膜炎,慢性消耗性疾病能引起同樣病變特征。系統性紅斑狼瘡 DIC 風濕性心髒病 類風濕 燒傷等也可能引起。這病還有一個名稱是非細菌性心內膜炎,與感染性心內膜炎相比,更可能引起栓塞和廣泛性的梗死。老師,咱們科收到這樣的患者了?”

“沒有。患者在急診科留觀呢。”

“那我問問向主任,明天帶實習生過去看看。那個患者有沒有做心髒超聲?有沒有心髒瓣膜贅生物的照片?我還沒遇到過這樣的病例呢。”

“只有一個急診CT,其它檢查都沒有。你跟向主任溝通一下,做完心髒超聲後,明天把外科的實習生都帶過去看看吧。”陳文強按免提鍵,結束了通話。

那小夥子就有些讪讪的了。

“知道治療原則嗎?” 陳文強又問。

“是抗凝嗎?”

石主任為自己兒子抱屈:“老陳,這個病不在臨床實習的要求內。小石頭不能跟小李比。小李管了那麽久的燒傷患者,燒傷可能引起的并發症,以她的性格,她一定都會查到,弄得清楚透徹的。”

“你偏心眼兒啦。”陳文強開玩笑。

“哈哈,我肯定向着自己兒子。你把我兒子跟小李比,是明裏擡高了我兒子,暗裏為難我兒子呢。小李是主治醫,他就是一個實習生,差遠了。小石頭,你以後跟你李姐好好學。”

“是。”

陳文強笑笑,不否認石主任這話,他知道不能把眼前這小夥子與李敏相提并論,差了兩年的臨床實踐呢。故略過這個話題,轉而說道:“你李大爺家的閨女,我和你梁大爺,都把她當成自己閨女看。她要是過得不好,我将來也沒臉去見你李大爺。所以,這事兒我勸你慎重。”

小夥子認真地點點頭說:“我明白,陳大爺,我會好好待她,會一輩子對她好。像你對尹阿姨,也像我爸對我媽那樣。”

陳文強轉身對石主任說:“老石,我相信你們倆口子。但是妞妞那孩子養得有些嬌氣。不是她吃不得苦,而是那孩子付的辛苦都在練舞上了。你是希望小石頭幹外科是不?”

石主任點頭稱是,順着陳文強的話進一步說:“我想把他放到你神經外科去。”

“那個要看個人的能力。不是那塊材料,勉強了也沒意思。”

陳文強這既沒答應也沒否定的态度,是在石主任意料中的。他笑呵呵地說:“咱們省院的新人,分到外科的輪轉,有普外 有骨科 有胸科,至今還沒有人輪轉到腦外。老陳,你都沒給輪轉的住院大夫機會,怎麽知道他們是不是适合腦外科?”

陳文強認真地說:“哪個分來省院輪轉的新畢業生,他們上臺我都認真地去看了。我至少觀察了半年以上,我才決定去年留在外科這7個一個不要的。

我不瞞你,我首先淘汰了小彎用得不夠靈巧 持針器打結不過關的。因為你知道我這邊的開顱手術,實際是沒多少機會練習手術技巧的。勉強過來,三年還不能上手做術者,這一輩子就耽誤了。”

“那小李呢?”

“小李跟我一起上過甲狀腺大部切的二次手術。基本操作過關,我才帶她上了開顱手術。去年你來的第一天,你看過她做的普外科手術。你家小石頭,我不要求他達到小李去年那水平,等你估摸他差不多了 在定科前告訴我,我再去看他實際操作,如何?”

石主任接受了陳文強這解釋和提議。他笑着對兒子說:“石屹,等你去普外輪轉時,要好好表現。你陳大爺在暗中觀察你呢。”

陳文強失笑,搓着拇指關節說:“我哪次去看手術都是光明正大的,何曾做過什麽暗中觀察。”他繼續剛才的話題接着說:“小石,你将來幹外科,平時工作是很辛苦的。但你別指望妞妞能像你媽媽那樣,能包攬了所有的家務。”

小夥子看看父親,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陳大爺,那個我爸在家什麽都做的。雖然我們家現在請了鐘點工幫忙搞衛生,但炒菜是我爸爸。除非我爸不在家。”

“我還以為你回家吃現成的呢。”陳文強笑谑:“原來你就是一個掌勺的啊。”

“彼此彼此。咱們半斤八兩。”石主任不以為恥,“咱們省院兩口子過得好的,都是一起做家務,就沒那個男人回家當大爺的。”

陳文強認同這話。他繼續問道:“那小石你呢?你會不會做飯做菜?”

小夥子挺起胸膛說:“我早十年就會炒菜了。我爸去巡回醫療,我就接替我爸的位置幹活。”

李敏中午回家,見自家單元樓口一前一後停了兩輛小車。看看車牌子,她知道這是自己爸媽和嚴虹父母都到了。

爸媽居然是開車來的。

真沒想到。

李敏在樓下耽誤了這一會兒,樓上已經看到她了。她進屋的時候,梁工帶着小芳在端菜 擺碗 放筷子呢。廚房裏的鍋鏟聲音 抽油煙機的嗡嗡響 彌漫出來的香味,讓李敏從心底湧起幸福的感覺。

她笑着喊:“媽。”

“回來啦。洗手吃飯吧。”

“嗯。”

李敏洗手換了衣服出來,見爸媽 穆傑 親弟和小芳都已經坐在飯桌邊了。平時的方桌,這時已經擴展為一張大圓桌。她走過去挨着穆傑坐下了,問:“爸,司機呢?叫上來一起吃了。”

李父開玩笑地點自己的鼻子說:“司機在這兒。”

“你自己開來的,爸?”

“是啊。”李父極為驕傲地說:“上下班我都是自己開車,都開了一個多月了。”

“厲害。”李敏趕緊奉上父親想要的吃驚和贊嘆。

“吃飯了,吃了飯,你們爺倆再唠。”

李敏問了哥哥一家,得知哥哥跟着領導下基層了,嫂子帶侄子回娘家了,便把上周由托兒所開始的病毒感染說了。

“如果不是樓下王大夫的小女兒沒抗住死了,這次的感染也算不上什麽。現在兒科裏已經沒幾個患兒了。”

她父母早聽說了這事兒,都陪着唏噓了一番。

再說老兩口,他們到女兒家的時候,小兒子已經先到了。老夫妻倆看小兒子和女婿有正事在讨論,他們就沒與兒子 女婿唠嗑。這飯桌上,就問起穆傑的腳 小兒子的功課 女兒的複試等。邊吃邊聊。

熱熱鬧鬧的一頓中午飯,吃了有一個小時才吃完。

飯後李敏把自己才收到的錄取通知書拿給父母看。

“那你這要每周去一趟金州?”

“是啊。我周五坐特快過去,周一再坐特快回來。時間也不長,還算方便。我都算好了,初産一般沒可能在5小時之內生,就是在那邊發動了,我現往回趕也來得及。”

“不是這麽算的。要是你周六傍晚發動了呢?”

“媽,那邊醫學院也有附屬醫院的,生孩子的安全肯定沒問題。”

“那你生完呢?”

“可以出院了,我就叫救護車送我回來啊。”

“去我軍營更近。”穆傑插話。“媽,到時候我可以過去陪敏敏住招待所。”

梁工見穆傑這麽說,也就先把對女兒擔心放下不提。

對門的嚴虹家裏也擺上了午飯,上桌的人數與這面相當,也是一樣的餐桌,可是沒一會兒呢,駱大姐就離桌去伺候孩子,小豔過去幫忙,嚴虹一聲也不敢出地加快吃飯的速度。

“這孩子,還是這麽趕飯點兒。”嚴虹媽媽笑:“這是拉了還是尿了?”

小豔拿着尿布去洗手間,聞聽問話回答道:“尿了。”

潘志把預備好的奶瓶送給駱大姐,把卧房的門關上,他才敢說話。“他現在中午 晚上都是趕着吃飯時間喝奶瓶。我們要吃飯,得先給他預備好。”

“你快吃。”嚴虹催促潘志。

“嗯。”

嚴虹對父母解釋:“潘志在家,他不用別人拍奶嗝的。”

“這小子到會挑人。定是因為小潘比你們有勁,抱起來穩當。”

“潘安晚上一定要李敏抱一回。李敏不過來,他吃完奶也哼哼唧唧的不願意立即睡。”年輕的父母,帶着驕傲講自己的兒子。

嚴虹的父親就問:“定了叫潘安了?”

潘志就去看嚴虹。

嚴虹笑着說:“名字就一個符號,好叫好聽好記就夠了。”

做外祖父的不滿意了:“彩虹兒,給孩子起名我們和小潘的父母親有權利的。”

“爸,潘安這名字不好嗎?”

“你們只知道潘安長得美,可知道潘安為什麽被人從《二十四孝》裏被删除嗎?”

潘志和嚴虹皆茫然。他們倆在高考前是心無旁骛 一心只讀聖賢書。上了大學,嚴虹偶爾還與同學逛逛街 看看電影 錄像等,而潘志則比高中更努力。他倆怎麽可能會知道潘安的生平是怎麽回事。就是《二十四孝》他們也只是聽說過,而不知具體內容是什麽。

嚴虹的父親就把潘安的一生講了一遍。

最後總結道:“他雖才貌雙全,但最後拖累三族被夷,他母親也在七十餘歲的高齡被砍頭,這樣的人物,豈能是你們希望孩子仿效的。換一個名字了。”

不等嚴虹說話,潘志就搶着說道:“爸,你說的有道理,我和嚴虹不懂歷史,潘安居然這樣害了母親和全族人。你外孫肯定不能再叫這個名字了。那個,那個,爸,你文采好,就麻煩你給孩子取個名字。”

潘安這話遞得及時,嚴虹的父親笑呵呵地點頭。然後他問:“小潘,你爸爸在不在省城?這取名字,還是祖父來取比較好。最多我們一起商量一下。”

“爸,這名字還得你來取。我爸只在建國後上過一年的掃盲班。我們家幾個孩子的名字,都是從他收藏的唯一一張報紙上找的。找的是我爸爸認識的字。”潘志誠懇地說了實情。他的态度裏有謙虛,有希望岳父給孩子起名的真誠,但唯獨沒有對父母親的蔑視。

嚴虹的父親再度點頭,說:“那我們爺倆一起參詳一下,看看叫什麽名字好。彩虹兒,你可以給孩子取個小名。”

看着翁婿情深的二人組,嚴虹終于從呆愣狀态裏回神了。

“我取小名?”嚴虹反問 她好像不怎麽敢相信自己還擁有這樣的權利。

“是啊。你好好給孩子取名,可別把三變什麽的當小名叫。”

“那個是不錯啊。”

“換一個。”

嚴虹把碗裏的飯吃完,放下筷子說:“那我慢慢想了。”

駱大姐出來把孩子遞給潘志,潘志放下筷子,給孩子拍奶嗝。

嚴虹笑着說兒子:“你這小點兒的人,有人伺候你就不錯了,你好要挑挑撿撿的。”

吃飽的小人片刻後到了姥姥的懷抱。母女倆抱着孩子回去主卧房。

“彩虹兒,你爸不喜歡那名字,你跟李敏 小鳳她們解釋一下。拖累全家被砍頭,那名字不祥。她們會理解你的。”

“好。我跟他們說一聲。媽,你不用這麽嚴肅,當初取名字就是說笑的,她們仨沒人會揪住我不讓改的。”

“那就好。你自己在省城,也沒個親戚的,你們幾個處得好,就當親戚走着。人啊,是越往來越親近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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