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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598 為難7

李敏之前參加的人工血管置換, 有胸主動脈也有腹主動脈, 但是這一次從上到下全部置換,對她來說是第一次, 對省院來說更是第一次。

心情最複雜 最緊張的是普外科許主任了。他是今晚夜班的帶組主任, 他非常慶幸住院總小陳沒有直接做了闌尾切除就關腹。他更慶幸這個患者的肥胖,讓小陳沒選擇麥氏點的切口, 為他做腹腔探查提供了便利。他更慶幸省院是教學醫院,遇到闌尾炎手術, 基本是要帶兩個學生上臺,邊講邊做……

所有這些加在一起, 才避免了一起醫療事故:誤診。

李敏打起十二萬分的小心,配合石主任吻合血管。今天這個血管給她的感覺非常不好。患者過度肥胖, 血管內壁沉積了厚厚的脂肪。十年未加控制的高血壓,又讓她的血管變得非常脆。李敏一度曾有把她的血管從升主動脈開始更換的想法。

但那念頭只在她腦海裏一掠而過。石主任不會同意的。那樣手術的難度更大了, 因為主動脈弓部還有三條大的分支供應頭部的頭臂幹(無名動脈) 左頸總動脈和左鎖骨下動脈。而且手術的危險性會成倍地增加。

倆人先縫了難吻合的一半,石主任說:“小李, 你接着來。”

“好。”

“井下作業”導致手術難度的提高 手術時間延長, 同時也就令手術的風險呈幾何倍數地增加了。

陳文強進來的時候,李敏剛縫了一針。

“老梁, 怎麽樣了?”陳文強進來就問。梁主任派了許主任帶着的覃璋,跟車去接陳文強。覃璋的作用就是一路上向他彙報患者的病史 入院後的檢查 治療, 最重要的是置換血管的決定。

“從降主動脈開始置換一直到髂總的左右。你趕緊上來了。”

“嗯。你挑最粗的吻合了。”陳文強用碘酊消毒手臂, 脫碘後直接穿手術袍, 戴手套。

“我是挑最粗的在吻合, 腹腔幹。細的留給你和小李。” 腹腔幹是腹主動脈最粗的一條分支。

普外許主任見陳文強上來立即說,:“老陳,我這地兒給你。”

手術臺上就那麽大點兒的地方,只能站四個人。陳文強看一眼李敏在吻合的降主動脈,就接替了許主任的位置,與梁主任一起做手術。不過術者換成了他 助手變成了梁主任。

陳文強上臺,李敏的心神就安定了。她和陳文強一人主導胸部的血管吻合,一人主導腹部的血管吻合。腹部粗大的動脈,并不需要戴顯微鏡,陳文強和梁主任可以交替做術者。只有到細小的例如壁支的骶正中動脈,才需要戴上顯微鏡吻合。

腹主動脈發出的成對和不成對的動脈血管,陳文強和梁主任順序要吻合:膈下動脈 腹腔幹(已吻合好了) 腸系膜上動脈 左右腎動脈 腸系膜下動脈 卵巢動脈 骶正中動脈和腰動脈(4對),髂總動脈的左右分支。

加起來要吻合20次血管。這是理論上的 建立在正常解剖基礎上的。但是這種正常的比例不到50%。

這些血管吻合了之後,他們要檢查患者原來的腹腔動脈,看看其上是不是有發出異常分支。若有,不會在人工替換的血管上開口,而是與鄰近的動脈血管吻合。

而李敏和石主任要吻合的胸主動脈就比腹主動脈難多了。胸主動脈的髒支分支有支氣管動脈 食管支 心包支。壁支有肋間後動脈(9對) 肋下動脈(1對) 還有膈上動脈。而最後的膈上動脈大致是有2~3支。

這都是理論上的,也是他們最希望的沒有解剖異常,在解剖學正常範圍內的情況。

吻合了降主動脈之後,李敏和石主任開始戴顯微目鏡了。沒辦法,支氣管動脈比較細小,一般是左右各有兩支。但是他倆的運氣很不好,患者的右支氣管動脈是直接從胸主動脈發出的兩支。

所以,他倆還得把這兩支先吻合到一起,才能進行下一步。

不僅支氣管動脈這樣,食管支 心包支,均有異常分支。整個胸主動脈髒支全部含有異常血管。

石主任見了這情況,忍不住就開口罵娘了。

梁主任笑着說:“老石,知道為啥不?”

石主任知道他沒什麽好話,笑着自己替他說:“老天偏愛你啊。我和小李都可以戴顯微目鏡做術者,你就羨慕嫉妒吧。”

這臺手術,石主任的感覺要比梁主任好很多。因為他以前帶李敏做過主動脈置換手術 還做過心髒瓣膜置換手術。他是心胸外科專業,在顯微目鏡下吻合血管,他是比不上陳文強和李敏的配合默契度,但是完成胸部血管的吻合還是沒有什麽負擔的。

“這就是變相的能者多勞。老陳,你說是不是?”

陳文強把持針器交給他:“老梁,你來縫了。你比我能,你多幹點兒。”

“你這老小子不地道,怎麽盡拆臺啊。”梁主任雖是這麽說,但還是接過持針器了。

……

這手術間的人很多,但大多數的時候鴉雀無聲。只有手術臺上偶爾要器械的聲音。

分針一圈圈地轉着。

手術間的門被輕輕推開,護士長探頭進來,她向巡臺護士招招手,把人叫到門口,用耳語問:“怎麽樣了,還要多久?”

“挺順的,應該快了。”

這話說和沒說差不了多少。但護士長也沒有勉強她,只說:“我讓食堂備了早餐,一會兒他們開始關胸 關腹的時候,你出來告訴我一聲。”

“好。”

左右髂總動脈吻合結束後,陳文強把檢查原腹主動脈是否有異常分支的事兒,交給梁主任和許主任,自己靠牆休息。巡臺護士把先前開的那支10%的葡萄糖,換了一段輸液管,塞進他的嘴裏。

“再喝點兒。”

陳文強喝了幾口略微補充水分,就不肯再喝了。他怕要上廁所。他歇了一小會兒,把李敏換了下去。

“小李,你下去休息。老石,咱倆接着來。”

李敏放下器械,轉身走到牆角,也不管姿勢難看,一下子就坐到踏腳凳,靠着牆 伸長腿 閉目養神。她知道最多等石主任和陳文強吻合好一條動脈,自己就要再上臺跟陳文強配合了。能更快地 更好地完成手術,能夠增加患者的生存幾率。

大約有一刻鐘左右,梁主任興高采烈地喊:“天上掉餡餅啦,腹主動脈沒有異常的分支血管。”

李敏歇了這會兒功夫,也喝了幾口葡萄糖水,就站起來說:“石主任,你休息一下吧。”

“好。”石主任把位置讓給李敏,然後坐到李敏剛才的位置上,叉腿休息。真他N的累啊。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陳文強和李敏完成了人工血管上預留的所有分支動脈的吻合。

“老石,你來檢查下。”陳文強喊了石主任,李敏讓開術者的位置給石主任。

“老陳,你下去休息,我帶潘志檢查就可以。”

“好啊。”陳文強不跟他客氣。

又等了一會兒,站在石主任身邊看的梁主任說:“胸部再無異常分支血管。”

這話意味着手術可以結束了!這對于手術室的所有人來說,就是強心劑。陳文強站起來說:“那我跟小李回去了。”

“等等啊。你急什麽,患者複溫,撤掉體外循環,也用不了多少時間。你看看吻合口再走。”

“我和小李吻合的部分絕對沒問題。”

梁主任不想放他倆走,就說:“你看看我和老石的,需要補針,你倆快。”

“好吧。”陳文強見梁主任這麽說,只好留了下來。他帶着李敏站回手術臺,等待麻醉複溫。

終于,血液從人工替換血管流過。降主動脈的第一吻合口,沒有滲漏;看着接近1.8厘米粗的胸主動脈 長度超過17厘米 總數接近30個分支血管都沒有滲漏,李敏興奮地拍手。忘乎所以地喊了一句:“大功告成。”

随着李敏喊出的大功告成,所有人也看到腹主動脈的各個分支血管吻合處也沒有滲漏。胸腹腔髒器随着動脈血的流入開始複溫。

巡臺護士拉開手術間的門,朝廳裏喊了一聲:“護士長,要關胸關腹了。”然後她回來對手術間的人說:“護士長讓食堂準備了早飯。”

李敏在巡臺護士的幫助下脫了手術袍,去了洗手間之後,她躺在更衣間的長凳上不想動。就想這麽睡一覺。

“小李。”陳文強在更衣間外面喊。

“老師,我在。”

“你回家去休息吧。晚上過來查房。”

“好,謝謝老師。”李敏答應一聲,開始換衣服,出了手術室,她才發現不僅電梯裏上下有人排隊,外面已經天光大亮了。

李敏習慣性地去看手表,左腕上空的。是昨晚根本就沒戴來手術室,還是忘在更衣櫃裏了呢?李敏晃晃腦袋想不起來。

她拖着疲憊的雙腿慢慢往家裏走,快到家門口的時候,楊衛華從後面追上來,喊住了她。

李敏停下來,見到氣色好了很多的楊衛華,帶着一點兒吃驚地問:“楊姐,你找我有事兒?”

“是啊。你這是休息了?”楊衛華聲音很溫和,帶着一點試探的味道。

“嗯,才做完一例主動脈置換術,從降主動脈到右髂動脈。孕早期,不敢再撐着了。”李敏把目前的情況,盡可能用最簡單的話說明白。

“那你這一夜可辛苦了。”

“是啊,很累了,所以陳院長給我放假回家歇歇。”李敏疲憊地朝她笑笑。然後問:“你今天不上課?”

“不上。五一放假。我去你科裏沒找到陳院長和你,打電話你倆都離開手術室了。”

李敏見楊衛華是有事兒的樣子,就熱情地邀請她:“到我家去說吧,就在這樓上三樓。”

“我不上去了。就是我對象單位的同志想求你和陳院長給做手術。做了CT,是腦膜瘤。”

“行啊。你讓他下午五點前去十一樓,記得帶齊所有的檢查資料。我和陳院長那時候都會在科裏的,下班前要查房的。”

“ 那好,謝謝你。”

“不客氣。”

李敏別了楊衛華上樓。

穆傑坐在電腦前正在幫李敏輸入增補的講義部分。小芳見李敏空手回來,就問她:“敏姨,你吃了早飯嗎?”

“沒有,我沒回辦公室。你幫我熱一份牛奶,我洗洗臉,出來喝。”

穆傑停下手裏工作,心疼就帶出了憐惜的口氣問:“是才下手術臺?”

“嗯。”李敏朝他擠出一個笑容,進洗手間洗漱去了。

等李敏出來的時候,一份牛奶一個剝好皮的煮雞蛋,放在飯桌那兒。

“敏姨,中午你想吃什麽?”

“中午別叫我,鬧鐘上到四點半,我去睡覺了。”李敏就着牛奶吃了那個煮雞蛋,然後就回了卧房。

穆傑指使小芳進卧房去關窗 拉窗簾,看着小芳把一切都弄好了,他才搖着輪椅回到大桌子跟前。

楊衛華沒找到陳文強,是因為陳文強尚未來得及離開手術室,就被叫走去腫瘤內科會診。會診的患者就是前天傍晚住院的那個肝 胰占位性病變,并出現脾腎梗塞的。

會診原因是因為患者昨天夜裏出現了失語,急診腦CT,發現其頭部血管也有梗塞了。而且不僅是在額葉的語言中樞。

陳文強拿着CT片子,不知說什麽好。抗凝治療是完全沒有錯的,但是患者從出現脾腎栓塞後,病程進展極快地繼發腦栓塞了,還問自己能不能手術?

要不是患者家屬的強烈要求,他都想把電話撂了。盡管電話是腫瘤內科楚主任打給他的。

“我跟你說他沒有手術的可能性。”

“老陳,患者家屬就信任你,能不能手術,你過來看看,安撫患者和家屬幾句也好。”楚主任好言好語地相勸。誰讓在丈夫眼裏,這倔毛驢子似的陳文強比親兄弟還金貴呢。

“好,我這就過去看看。”

陳文強答應了便往腫瘤內科去。等見了患者,他也為其唏噓。這不過一天兩夜的功夫,那個能說出也不全怪別人,自己有錯的人,如今拉着自己的手,除了流淚就說不出來話了。

陳文強認真看過腦CT片子,耐心地跟患者家屬解釋:“不是我不給你父親做手術,而是他身體的現況承受不了手術的打擊,不說能不能解決失語,非常打的可能是下不了手術臺。”

然後他指點着CT片子給患者家屬看。

“你們看這裏,這裏,這些地方正常情況下,都是不應該有這些低密度影。我跟你們說,他前天突發的兩側腹部疼痛,是因為肝胰的原發病竈,出現了脫落的腫瘤栓子,栓塞了脾髒 腎髒。

可以這麽說吧,能栓塞了脾腎,就能栓塞了身體的其它髒器。我們目前用的抗凝治療,只能對症溶栓,但想完全阻止進而不再出現栓塞,就是在理論上都不可能。”

陳文強的一席話,讓家屬沉默了。

好久以後,患者的兒子開口問道:“那陳院長,我爸爸還能活多久?”

陳文強沉吟了一會兒說:“要是按照腫瘤晚期的進展,樂觀是能有半年左右的時間。但要是 要是這樣栓塞了大腦重要中樞的事情繼續發生,或者是栓塞了身體的重要髒器,那就不好說了。”

老楚見陳文強把該說的都說了,就問他:“你們昨晚的那個手術成功了?”總值班派車去接人的時候,她也在陳文強父母那兒的。

“成功了。我出來時已經在關腹了。”

“那不是做了十幾個小時?”

“是啊。幸好老許警醒,要是沒有他及時處置,等那患者動脈夾層撕裂的再大些,就沒手術的機會了。”

患者家屬聽說陳文強做了一夜的手術,趕緊千恩萬謝地放了陳文強讓他回去休息了。

再說章主任,昨晚應下了費院長之請,一大早的就到了院辦。果然費達和曹秀娥在院辦門外等着他呢。

一邊開介紹信一邊說:“費達啊,你小子這事兒辦得不地道啊。”

費達困窘得說不出話來。

昨晚被母親哭罵了一大通,父親只冷着臉說以後當沒他這個兒子了。他想賴在家裏睡,被父親攆了出來。去四樓?他知道曹秀娥在,都決定離婚了,他沒那個臉去見曹秀娥和她父母。最後在車庫值班室擠了一夜。

而一大早見到冷着臉的曹秀娥,思及母親的所言,他反而不覺得哪裏對不起她了。她拿走了給弟弟結婚預備的那3萬5,以後弟弟就得跟父母同住。而且母親說的很明白,要是敢給他一分錢辦婚禮,父親就要把母親趕過去和他同住到死。

費達不反對母親和自己同住,但是令父母反目離異,是他不希望的。他只能說以後找父親不在家的時候過去看母親了。

“可是孩子怎麽辦?”費達操心兒子沒人接送。

“讓你爸爸接送了。”老楊太太心裏也堵得慌,早讓老伴兒接送,就是請個鐘點工,哪至于惹出這麽多事兒。3萬5啊,她心疼得要滴血了。

那邊章主任還說呢:“小曹啊,你真的同意離婚了?你如果不願意,我們這些看着費達長大的人,可不會就看着他在錯誤的道路上越滑越遠的。我們可都是支持你的。”

曹秀娥看都不看費達,直截了當地說:“爸說了不要他這個兒子,以後也不給他登門了。我信爸的。我就不要他了。”

這話說的,章主任聽得直抽嘴角。這這這……費保德真厲害啊!這還真把離婚的媳婦當閨女了。問題是這曹秀娥也真敢信啊!

見倆年輕人真的是想離婚了,便給二人開了離婚介紹信。蓋了章還說呢:“你們明後天再去民政局辦手續吧,今天都休息。”

“嗯,謝謝章叔。”

倆人一前一後離開了院辦。今天曹秀娥還是搭費達送傅院長的小車過去分院。等費達把小車從車庫裏提出來,他弟弟提着兩個大包裹讓他開尾箱。

傅院長看曹秀娥腳下還有幾個大包,就伸手幫着塞進尾箱。

“怎麽帶了這麽多東西?你這是要搬家嗎?”

“嗯。我把自己常用的東西都搬去分院了。以後就不會在這邊住了。”

傅院長知道前晚鬧騰的事兒,但沒想到曹秀娥是決絕到在不回這面住了。

“我們明天去辦手續。”曹秀娥當着費家兄弟的面說:“爸說了以後不讓他進門,我信爸不要他了。”

費達心裏發冷,要是曹秀娥只對章主任一人說罷了,但她見誰跟誰說,那麽過段時間,就是父親想讓自己回家,顧及輿論也不能夠了。

M的,這女人真狠!

傅院長就說:“費達,專心開車。”

“是。”費達收回發散的心神,專注去開車了。

而傅院長甚至不想勸曹秀娥不離婚。這費達,從頭看到腳,就沒一個地方,能讓人說出配得上曹秀娥的。他倆的婚姻,要是沒費院長的官位,根本不可能成!

這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夠委屈曹秀娥的了。

早離早好。

不過傅院長還真就想不懂啊,就費達這模樣,怎麽還那麽有市場呢?幼兒園大班的杜立冬,是自己親自從師專挑選的。不論是學業 還是人模樣,在幼兒園裏都屬于上挑的。聽說教導孩子還特別有耐心。

那杜立冬怕是一個傻的吧!

傅院長坐在前排閉目養神,後排坐着曹秀娥和費家老二,三人俱都沉默不語。車裏壓抑的氣氛,讓費達忍不住解開一粒紐扣,又在紅燈的時候,把車窗搖下來的多一點兒。

費達的焦躁落到了傅院長的眼裏,他又提醒了一句:“費達啊,小心開車。咱們不趕時間。”

“是。傅叔,你放心,我會的。”費達開了十二年車,他不敢說閉着眼睛都能開到分院,但是睜着眼睛,平安駕駛他做得到的。

到了分院以後,傅院長下車,他體貼小曹,就吩咐費達:“你哥倆幫着小曹把東西送去宿舍。”

“好。”費達把車開到分院的宿舍樓下。

三層的筒子樓,二樓只有一半是單身宿舍,其它房間與一樓 三樓一樣,住滿了沒有房子的年輕夫妻。而小曹的房間在二樓的北面,緊貼着樓梯的那個半間,以前是搞衛生的保潔員放清潔工具的。

小曹來了以後,已經差不多住滿人的房間,她不想去,傅院長就讓管理員給她安排到這間了。

“反正你也不在這兒常住。北面也無所謂的。”

可是小曹現在要常住了,要住到分院蓋新的宿舍樓。

這個半間,與楊大夫 王大夫 還有石主任他們當初那個一樣大小。但這屋只放了一張上下鋪的鐵床,屋裏簡單到連個桌子都沒有。一個孤零零的板凳上,放着曹秀娥的喝水杯。

“嫂子。”費家老二不是第一次過來,但以前沒覺得這怎樣,現在他覺得太委屈曹秀娥了。

“別管我叫嫂子了。以後叫姐了。”

“好。”

費達一手一個大包默默地跟在後面,聽着弟弟和曹秀娥的對話,他心裏翻湧起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如果曹秀娥沒跟自己父母要那筆錢,他是愧意滿滿。可看她拿了錢 還一幅受了委屈的模樣,到嘴邊的話就出來了。

“秀娥,你別覺得你虧了。我爸給了你3萬5呢。”

“是啊,爸是給我錢了,但跟你有什麽關系呢?他認了我這個閨女。說了那是給我的嫁妝。”

“憑什麽給你嫁妝?你還……”

“哥,你再說我回家就告訴給爸知道。”

費達恨恨地閉了嘴,把手裏的倆大包挨着放到了一起。然後問他弟弟:“你走不走?”

“走。姐,我先去科裏了。”

“好,我馬上過去。”

費達很生氣地拽着弟弟下樓。

“你知道不知道爸把給你娶媳婦的錢給她了?”

“知道啊。媽說了,我以後結婚得跟他們一起住了。”

費達使勁拍了他弟弟一下,說:“你也敢?你忘了我剛結婚時,媽對秀娥多好了。這幾年你看她倆,咱們大家夥誰消停着了?!”

“那爸不給你回家了,爸媽身邊總得有個人吧?行啦,你好好過日子,別給爸惹麻煩就可以了。昨晚爸和唐阿姨通了挺久的電話呢,臉色老難看了。”

說道父親與唐書記通電話,費達就心虛起來。可是事到如今,他也沒回頭路可走。他與兄弟告別,默默去了車庫。但不想應對車庫裏別的人好奇的探問,便拿着灰掃和抹布清理起愛車,整整一個上午,他都在陽光下打理那輛桑塔納。

李敏說要睡到下午4點半,但中間還是起來了,餓醒了。

她爬起來先去洗手間,穆傑叫住她說:“敏敏,我讓小芳包了一點兒三鮮餡的餃子,才煮好的,你吃幾個再去睡吧。”

“好啊。”

小芳給李敏端上來一碟餃子,只有十個,還有半碗豆腐紫菜湯。湯的溫度很可口。李敏一邊吃一邊問:“你猜到我會起來?”

“是啊。昨晚那麽累,你就吃那麽點東西,肯定會餓的。好吃嗎?”

“挺好的。就包了這幾個嗎?”

小芳就說:“還有呢,我正在包。再給你煮幾個?”

“夠了,吃多了一會兒不好睡覺。”

小芳笑笑道:“穆叔也這麽說,說你吃這些就夠了,吃多了不好睡覺。”

李敏吃了個七分飽,反而不覺得怎麽困了。她湊到穆傑的電腦跟前,在穆傑又在輸代碼了。

“敏敏,你整理完的那些講義,我都給你存盤的。這個盤。與原來的那個不同。”

“嗯。你這是要做什麽?”

“昨天老三給我帶來的新活。”

“穆傑,你不用這麽拼。咱倆現在不缺錢用。”

“我沒有拼啊。閑着也是閑着。我要是不編代碼,可能以前學的那些東西,慢慢就忘光了。再說計算機語言更新的很快,要是沒有老三領着我,可能我現在就已經被淘汰了呢。”

“怎麽會呢。你這不是很快就跟上了。”

“不同的。我在京城住院那一周,老三天天給我補課 講解,他上課的時候我就看書,雖然我去年修整那幾個月也在自學,但跟有老師教導還是差別蠻大的。”

“你當老三是老師?”

“是啊。專業領域他走在我前面,他現在的水平指導我正好。我這一單做完,也就該歸隊了。”

是啊,眼看着五周了。

李敏突然就沒了興致,只對穆傑說:“那你每小時也閉閉眼睛休息一下。”

“好。你去睡覺吧 。”穆傑知道自己提起歸隊的事兒,引起李敏不高興了,他慢慢扶着牆走,跟進卧房對李敏說:“敏敏,我回去就學開車,以後咱們每周都能見面。”

“好。你慢慢來,別走多了。”

“嗯,我知道。你睡吧。”穆傑扶着門框,看李敏合上眼,在大床上骨碌到床中間,還把被子摟在懷裏。他慢慢蹭過去幫李敏把她的背後蓋好,又慢慢挪出去了。

唐書記這兩天其實是很不高興的。原因就是費院長家的事兒。要是別的醫護人員整個小三,打打鬧鬧給大家添個笑料也就罷了,但是費達的身份不同啊!她昨晚給費院長打電話,費院長居然說他也是在跳樓之事發生後,才知道兒子有了小三的。

“老費,你這樣說可就不對了。”唐書記面對坐在自己辦公室的費院長,終于沒有了天天挂在臉上的微笑。“要是別的同志也就算了,這今年才開始,咱們省院的精神文明單位還要不要了?”

“唐書記,我不瞞你說,我真的早不知道的。我從年前板子調整後,就把全部的精力,投放到西邊的動遷上了,不然在我家老楊扭傷腰的時候,我自己每天接孫子不是不可以啊。我真的不知道孩子是幼兒園老師送回家的。”

“費達這事兒,我是堅決不贊成的。昨天我跟小曹還有他父母談妥了,以後我就當多了閨女。我實話跟你說,你聽完也就算了,當初怎麽答對費達結婚的,我是準備就怎麽給老二娶媳婦的。這筆錢,我昨天就給了小曹。我跟費達說了,以後他別登門。現在小曹在分院的工作壓力大,孩子呢,就暫時由我們和孩子姥姥姥爺幫着帶。那孩子,他別沾邊,免得帶壞了。”

“至于在醫院造成的負面影響,費達和小杜結婚,我跟老楊說了,我們不給辦婚禮,我們也不參加他倆的婚禮。當然一分錢也不出。我看年輕人還有願意學的沒?”

唐書記有心說一句費達那集資房是剛住沒多久的,那房子裏的東西也都是新的。但是這樣相當于撕破臉的做法,在這件事上與費院長較真,不是她的行事風格,也沒有必要。

雖然唐書記不認同費院長的“補救”措施,但他的态度勉強能“糊弄”過去,聊勝于無吧。三十一歲的兒子了,還能怎麽管呢。

“唉!”唐書記嘆氣。那幼兒園老師也是的,省院未婚的小夥子不是沒有啊,她怎麽就和這麽想不開呢。

杜立冬傷了腳踝在宿舍裏休息,她的好朋友過來看她。

“立冬,你到底怎麽想的啊?那費達有什麽好?比追你的那個內科大夫差多了。那人還是大專畢業的呢。”

“大專畢業的怎麽樣?咱們省院還有不少本科畢業的呢,現在不還是住在單身宿舍裏。”

提起這個,來人也煩惱。

“你說省院也是的了。這宿舍樓還空了不少房間呢,就不能都打開了給咱們用嗎?咱們師專畢業的,跟那些護士還有實習生一樣,八人一個房間,他們本科的就四人一個房間。也太欺負人了。”

“都打開了,也不夠四人一間的,再說今年還要來新人呢。咱們要不結婚,就得在這單身宿舍住下去。要是找個沒房子的,還得是咱們省院的職工,才有可能在後面的那個舊樓,申請到一個筒子間。”

“是啊,那筒子間都沒陽面的了。也是咱們倒黴,前年蓋集資房的時候不夠23周歲。”

“夠23周歲也沒用。護士裏也有夠的,最後評分不夠,也沒資格買的。”

也是的。

“夠23周歲,沒結婚也能買房子的,只有那些本科的女生。你看外科的那個李主任,還有婦産科的那個嚴大夫,她倆買的還是三室一廳呢。”

“哎呀,讓你說得我都後悔了,我怎麽就沒讀高中呢。不然本科畢業,是不是也能買房子了。”

“本科的師範生也不會到省院來的啊。好多學校也都沒有房子的。”

“那咱們就是沒房子的命了。唉!我真是住夠了集體宿舍了。神啊,給我一個有房子的英俊男朋友吧。”

杜立冬“噗哧”一聲笑起來了。

“求神要是有用,我就不會這樣了。我不像你還住在陽面。我在這陰面住了三年多了。從到省院,我的內衣就沒曬過太陽。真夠夠的了!剛才你問我費達有什麽好?

啊,有裝修好的房子,房子裏有彩電 冰箱 洗衣機,有所有的新家具,這些東西全是年前買的。”

“那你是奔着房子和東西去的?”

這話換回來杜立冬的一個大白眼。

“那你怕不怕醫院處分你啊?”

“怕。”杜立冬抱膝抹去眼角沁出的淚珠。“我怕得要死。可是我也沒辦法。我再也不想在這兒住了。”

“那你也不用找費達啊。那些大夫裏不也有不少買房子的了。”

“你說着話是不是傻?那些本科的女生,她們是大夫,咱們争得過人家嗎?那些護士,哪個不把自己家看得嚴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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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麽這麽厲害?

每小時2000字可以做到的!

錯字別字以後再說

眼花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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