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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舒院長帶着兩個保安進來了, 主任辦公室裏的人數對比發生了變化, 氣氛也随之改變。剛才還振振有詞的男人,看看進來之人的氣度還有挺壯實的保安,便有些蔫了。

羅英冷笑。

假如自己還是婦女隊長的身份,對這樣沒膽子 沒腦子 胡說八道 妄想推卸責任的人, 她會讓來人後悔一輩子。但自己現在是科主任, 沒必要親自下場。于是她看向醫務處的盧科長。那言外的意思:這屬于你們醫務科的工作了。

舒院長帶着人在邊上看着呢, 盧科長避無可避, 就先咳嗽了一聲,然後才開口說話。

“你媳婦死了,你現在急于找到原因的心情, 我們是能夠理解的。但你媳婦送來的時候已經昏迷了,那個, 咳咳, 她的病情是非常重的。這個你是知道的。來我們醫院之後, 我們的大夫盡全力搶救她了,才有她昨天的蘇醒。”

“對啊,她昨天已經都好了。”死者的丈夫急赤白臉地嚷嚷。

不等他再說出別的話, 羅主任搶先截斷他說:“患者之所以來住院, 是因為她在家沒好好用胰島素。你作為他的丈夫, 你用勸阻不了她做借口, 我們是不能理解的。因為這個糖尿病患者, 她不是剛剛生病, 也不是用了一年兩年的胰島素了。如果她按照醫囑好好使用胰島素 控制好血糖, 絕不會出現這麽嚴重的酮症酸中毒昏迷。”

陪着死者丈夫的那兩個男人這時候出聲了:“大夫都這麽說了,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你就是巴不得我姐姐死,是吧?”

“我沒有。你姐姐明明昨天已經清醒了 好了的。她要是一直看着,” 死者丈夫的手指向莫名:“那你姐姐就不會死。”

另一個男人就勸說争執起來的郎舅三人:“醫院自然要說不是他們的責任了。嫂子才剛過40歲,又不是什麽要命的大病,哪有送進醫院還死人的。”

羅主任聽這人話裏話外在挑撥死者家屬把矛頭對醫院,立即駁斥他道:“你問問他知道不知道,高血糖會死人?還有誰告訴你糖尿病的急性并發症酮症酸中毒不死人的?患者的血糖太高,送來得太晚……假如他再晚幾小時送他妻子過來,她可能連蘇醒的機會都沒有。”

羅主任抽冷子又把矛頭對準了死者的丈夫,她話裏的內容隐含的意思太豐富,令滿屋的人,像被按了暫停鍵,立即一個也不動了。

但羅主任她還接着往下說呢: “要不是昨天下午患者蘇醒了,我們還不知道她沒有按醫囑使用胰島素呢。你媳婦死了,你也不要怪責別人,要怪也只能怪你自己 怪你媳婦,沒有按時 足量地使用胰島素。”

對媳婦懷有別樣心思的男人,羅英見得太多了。這是她紮根農村,在生活的底層,從多年的生活中淬煉出來的經驗。但她沒有任何證據證明那男人蠱惑過妻子,不需要按着醫囑用胰島素!

不然她昨天就要報警了。

而盧科長在察言觀色把握時機等方面的功力是非常強大的。他見死者的丈夫氣焰降低了,立即就說:“行了行了,你們該回去了,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去。我們醫院裏有不少住院患者,你們別吵到其他人養病了。”

倆保安也配合盧科長過來攆人,連推帶架地把四個男人弄走了。

“舒院長,不好意思啊,還麻煩你走了這一趟。”羅主任待死者家屬都離開了,才跟舒院長說話。

“沒事兒。你叫莫名,是吧?”

“是。”莫名第一次見到這樣不講理的死者家屬,她難免在臉上帶出了驚悸之色。

“你不用害怕,好好值班。我會吩咐保安看好樓梯和電梯。”

“謝謝舒院長。”

舒院長 羅主任還有楊大夫一起離開了內分泌。

電梯裏,羅主任盯着不斷閃爍跳動的 紅色樓層提示數字,突然幽幽地說:“那男人心懷不軌。”

楊大夫自知沒有在舒院長跟前說話兒的餘地,故他抿緊嘴巴不吭聲,靠着電梯壁,假裝自己不存在。

而舒院長知道羅主任下鄉多年,又是婦女隊長,她這方面的生活經驗比自己豐富,就點頭答道:“應該是你說的這種情況。但話說回來,死者是Ⅰ型糖尿病,也不是剛得的,該怎麽使用胰島素,她應該比莫名更有經驗,不按醫囑執行的後果,她也比莫名更清楚。”

“是啊,命是自己的,她不聽醫囑,是自尋死路,也怪不着她丈夫。”羅英昨天在患者清醒的時候,就有跟患者問過這問題,但是那患者明顯沒把自己的話聽進去。

“羅主任,回頭你把病歷總結一下,等輪到咱們內科出題,就用這個酮症酸中毒去考那些住院大夫。”

“好。”羅主任立即答應下來。這樣自己也有理由去神經內科 去醫務處要封存的病歷了。她想看看神經內科今天白天到底是怎麽用藥的,怎麽患者就死了呢。

三人在集資樓前分手,羅主任和就聽到自家的電視機聲音,不用問羅家老倆口是在看電視呢。她跟在楊大夫的後面進了單元口。

楊大夫掏出鑰匙開門,在拉開門的一瞬間,他回頭說:“羅英啊,要不找個時間給爸媽檢測一下聽力,看是不是需要配助聽器了。現在晚上涼,鄰居都關門關窗的,這麽大聲音沒什麽妨礙。可再過一兩個月,大家都開門開窗的,晚上會影響到別人了。”

羅英知道自家電視機聲音放得大。那是因為父母親年齡大了,耳朵背了還覺少。而羅天又不在家住,這集資樓的隔音挺好的,不像原來住在筒子樓裏不隔音,她便沒有幹涉父母的小興趣。時間長了就讓父母養成了這樣的習慣:不再看默片了。不看到電視屏幕上出現再見,那是絕不會關了電視機去睡覺的。

若是聲音只影響自己夫妻也就算了。眼看着天熱要開窗了,還是不好影響鄰居的。丈夫的提醒恰是時候。羅英應下要帶父母去檢測聽力。夫妻倆一起進門,在向老倆口打過招呼後,又一起回去卧房看書。

楊大夫拿起書本,卻問羅主任:“這就算完了?”對剛才內分泌科的事情,他有些沒完全弄透溜。

“不算完還能怎麽地啊。昨天莫名跟我請假時,我看過她的所有醫囑都是沒錯的。”羅主任看着帶探究神色的丈夫說:“你別單看患者的血糖下降 酸中毒的糾正,其實算快也不算快。她不僅是發病前的24hr沒按醫囑用藥,她這一段時間的胰島素用量都不足。她不僅是酮症酸中毒,還混有高滲性高血糖的。只不過按照臨床診斷标準,前者更明顯罷了。而後者的死亡率在50%以上。還有她該用的藥物我都有給她用了,剩下的只能怪她自己了。”

楊大夫對高滲性高糖狀态還是知道的。所以他對患者,這個長期慢性病的患者,私自該用胰島素的使用有些接受不了。他低聲問道:“那患者不知道改了胰島素會出現并發症 會死嗎?”

“哼!她知道不知道的,現在只有天地知道了。”羅主任的态度裏,帶出來一點兒不屑。

楊大夫很勉強地點頭回應了妻子一下。

這樣的神情落在羅主任的眼裏,羅主任就想對他多說幾句了。她認真地解釋道:“你不用覺得奇怪,我在醫大附院的內分泌工作了十幾年,這幾年糖尿病的患者越來越多,也見了不少例酮症酸中毒的患者。等病情發展到了腦水腫時期,有的患者脫水治療立即見效,給了營養神經的治療後,複診随訪也沒有什麽後遺症。但有的啊,還真就回天乏術。”

楊大夫沒有接觸過內科這樣的病例,他木然地點頭,等着羅主任繼續往下說。

“糖尿病本身不可怕,可怕在其并發症上。酮症酸中毒是急性并發症,教科書在糖尿病這一章節裏,專門把這個列為重點去講 去提醒所有的醫學生注意。但這個患者啊,明顯是沒那麽好的運氣……”

也是。人還是要看運氣的啊。

莫名等所有人都離開以後,越想心裏越不舒服,她迫切想找個人說話,但她又不能脫崗。她無處可去,便回到護士辦公室。

今晚的值班護士,帶着一個衛校的實習生在值班。因為科裏沒有重患,鎖上病房門之後,她抱着毛線活開織。她的年齡超過四十歲了,是與護理部廖主任同一年分來省院的,也是下過鄉 在農村插隊多年的人。

她見莫名的情緒不高,就勸說她道:“莫大夫,你用不着為那死人的事兒不高興。我在消化內科十幾年,看多了明知自己是潰瘍病,還不按時吃飯吃藥的。咱們當大夫護士的說十遍,不如他們身邊的人說一句。”

莫名笑着謝過她,然後幽幽嘆息道:“我就是想不透,明明什麽醫囑都是對的,怎麽她就腦水腫了?”

“這個你就得去問羅主任了。咱們省院的內分泌還是羅主任來了以後才立科的,這你也都知道,這個患者她這還是第一個糖尿病死的呢。以前消化內科也收糖尿病的患者,但是像這樣到了酮症酸中毒階段的,都不往咱們醫院送,人家自己就都去醫大附院了。”

莫名深深嘆氣。“要是知道她會死,我昨天下午就不回醫大了。”

“沒用。你昨晚還能在科裏看着不成?我跟你說,那是個Ⅰ型糖尿病的患者,她要是前面那些年不好好用胰島素,她活不到現在的。她啊,現在是自己作死,怪不着別人的。”

“但她要不是我管的患者,唉!我上回收治的那個比她還重呢,也就不到半個月就痊愈出院了。”這才是莫名心裏最過不去的地方。

“哼!臨床上從來就沒有病輕的就一定不會死的說法啊。” 老護士換了一根針,調轉一下手裏毛衣的方向,一邊說話一邊幹活。“等你看多了自己作死的,你就不回在乎了。哎,莫大夫,你聽說沒有,陳院長和李敏連着死了兩個開顱的患者了。”

莫名昨晚留在醫大沒回省院這面,今晚也是掐着點來接班的。她還真不知道又死了一個的。“不就是周四那個沒下來臺嗎?怎麽又死了一個?”

“在ICU死的。你說陳院長和李敏打開腦瓜瓢 都做了多少腦癌了。我聽說要來省院開顱的患者,是因為省院這面死人少,聽說手術都要排到一個月之後呢。”

“去年初就要排到一個月之後了。一度排到一個半月呢。醫大附院那面加臺了,這面排隊的才少了點兒,不過醫大那面排期更久。”莫名對神經外科知道的比較多,因為徐強有兩個小品種的藥,差不多單用在神經內外科,她也就跟着關注這兩科室了。

“但這一下子連着死倆,還不止兩個呢。前些日子術後也死了人的。你說來咱們這邊開顱的人,會不會受影響,是不是會少了啊?”老護士停下手裏毛線活,擡頭問莫名。

“我哪知道啊。”莫名立即封口。

會不會受影響莫名不知道,但她知道這個話題太危險——怎麽答都容易進坑裏。于是她不想再與值班護士聊天了。她摸起電話,想想又對老護士說:“我去大夫辦公室打電話。”

“好,你去吧。”這老護士又低頭繼續織毛衣。她的動作飛快,沒一會兒的功夫,就又換了一次針。

實習小護士問她:“張老師,你不怕查崗啊。”

“怕,怎麽不怕。病房大門都鎖上了,總值班才從我們科離開,不會過來查的。”

小護士受教地點頭。

老護士把毛線抖開一點兒,然後繼續織毛衣。但掃了一眼認真畫體溫 記錄二便的實習護士,她覺得該給這實誠孩子提供一點兒額外的教導。

于是她說:“你別看外科的那些護士掙得多,誰累誰自己知道。這兩口子過日子,除了一樣上班外,還是得女的把家裏的活都張羅起來。老爺們沒事兒會抽煙 打麻将閑聊,女人要是不抓緊時間織毛衣織毛褲的,等到秋天就傻眼了。”

“嗯,我媽媽也總是捧着毛線織。”

“是啊,不得不捧着毛線織啊。這家裏就三口人,毛線活算少的。毛衣毛褲不說一年倒一次線,兩年也肯定要重織一遍。咱們科裏雖然掙得少一些,但不用像外科那樣,上班就忙不過來,也不用像上長白班那樣綁人,誰白天敢把這活拿出來。單等着禮拜天幹活,哪裏忙得過來啊。”

“咱們科的好處就是上夜班和沒上,基本也差不了多少。下夜班還能多出來整個白天的時間,想幹點兒什麽家務活也不耽誤。那些腦子能算明白的,你看看那個不鑽在一線的清閑科室裏。我跟你說,就是讓我出班,我也不會出的。”

小護士受教地再點頭。

“你跟着我實習,我就教你一個乖。別等着孩子出生以後,再不得不做賢妻良母。你要先做出一個賢惠的樣子來,穩穩當當的安靜樣子。別學那些瘋丫頭。我跟你說,咱們省院這幾年,每年都能分進來不少的大學生。等工作一兩年,你的性格啊 做事兒啊,就都被大家認可了。自然就會入了那些才分來的大學生的眼,也就會有求人來做媒的了。在咱們省院裏挑個大夫,管哪科的呢,總比你外嫁給在工廠上班的人可靠多了。”

小護士臉頰飛紅,不再點頭了。但很明顯,她聽進去了。

電話鈴響,李敏放下筆走過去,抓起聽筒說:“喂,我是李敏。”

“李敏,我是莫名。”

“嗯,你科有要會診的?”

“沒有。”莫名被李敏問得怔了一下。但她立即說:“我的患者,今早做磁共振有廣泛脫髓鞘,腦梗。”

“腦水腫 腦梗,應該轉去神經內科,不歸我們科治療的。”

“轉去神經內科了,磁共振出來結果,我導師立即就請神經內科,他們也把患者接去了。但晚上患者死了。”

李敏小心地問:“莫名,患者的死跟你有什麽關系嗎?”

“應該沒有吧。我今晚夜班,昨天中午前我跟導師請假,回醫大圖書館查資料,患者交給我導師了。”

“噢,那你擔心什麽呢?”李敏範圍莫名。

“我上次收過一個比這個還重的,住了不到半個月就出院了。這回是一樣的治療……”

“人和人不同。”

“是。我是說治療原則是一樣,具體用藥我有調整。”

“嗯。然後呢?”

“然後?”莫名被問得停頓了一下,然後吶吶道:“患者腦水腫了。你說是不是有可能是因為降糖 糾酸太快了啊?”

“我哪知道啊。你問你們科的實習生要答案,都比我說的靠譜。”

“我不是那意思。”莫名趕緊辯白一句。

“我知道。”李敏用指甲劃窗臺。“我是說我自己,這兩年我的精力都用在神經外科這面呢。我內科的水平,絕對連實習的那時候都趕不上。你明白嗎?”

“嗯,明白。”莫名明白李敏不想和自己讨論是不是降糖和糾酸太快了。但她也接受了李敏自承內科不如實習生的說法。她接着帶有試探地問:“我聽說你的患者術後連死了兩個?”

“是。”李敏用簡單地 帶着一點兒硬邦邦的語氣回答。

“會影響你後面的工作嗎?”莫名帶着明顯關心的語氣問:“你像我,僅僅是在省院下科實習的。”

“對我的影響?患者現在來省院做手術,奔的都是陳院長啊。我只是陳院長的助手啊。”

“那對陳院長會有影響嗎?我聽說患者來省院做手術,是因為你們的術後死亡率比醫大附院低。”

“我們現在的死亡率還是比醫大低啊。”

“那就是不會受影響了。”

李敏拿着話筒臉上露出微笑,問莫名道:“你今晚沒事兒了?腹痛的那個開卷考試你不用參加?”

“嗯。我就是想跟你說說話,我撂了。”

“好。”李敏把話筒輕輕扣下。

“誰啊?”穆傑問。

“莫名,一個系的同學,內分泌的那個研究生,你見過的。就是和劉娜前男友談戀愛的那個。”

穆傑點頭,莫名他有印象。

“她找你有事兒嗎?”

“沒事兒,閑聊。”李敏又抓起筆,繼續答 “腹痛”的開卷考試。“這裝了電話也挺耽誤事兒的,幸好沒誰跟她一樣。”

穆傑失笑不語,繼續噼裏啪啦地敲擊鍵盤輸入代碼。他早看出來李敏與莫名的關系,不如她和嚴虹那麽親近,但聽說她倆去年十一登臺表演雙人舞還挺不錯的。

可惜自己那時候沒在省城少了眼福。

李敏忙乎了好幾個晚上,算是把自己認為沒有瑕疵的“腹痛”開卷考試答完了。沒想到最後放榜的時候,第一名是骨科的顧大夫——省院最老的工農兵大學生 也是資格最老的主治醫師之一了。

李敏挑揀了人少的時候去院辦的公告欄,拿着自己的卷紙跟顧大夫的卷子比對。前面大家都是抄書,基本沒有什麽區別,但是差不多每一項的後面,顧大夫都會附上一兩條特殊病例,并且标上患者住院時間和住院號,詳細說明該患者病史 查體等,還特別注明其腹痛為特殊情況。

個別病例甚至是他去醫大進修時遇到的。

等李敏把這些都抄完了,轉身看到陳文強站在自己的身後。

“老師。”李敏把手裏的卷紙卷起來。

“走吧,回科裏查房了。”

“嗯。”李敏看一下手表,才發現已經過了五點了。“哎呀,我忘了看時間了。”實際是她過來時預留的時間沒那麽多,但核對 抄寫,卻花費了太久的時間。

“不急。這次的考試你覺得有什麽收獲沒有?”

“顧大夫的臨床經驗好豐富。那些特殊病例,好多我都沒有聽說過。他得了第一 拿到獎金是應該的。”李敏實話實說:“跟他比,我們這些人都是在抄書呢。”

對于自己沒得到第一和拿到那個200塊的獎金,李敏也是挺遺憾的。但自己跟顧大夫根本沒法比,人家贏得漂亮,她非常佩服。

陳文強笑:“抄一遍書,也是這次考試的收獲。他是第一屆的工農兵大學生,人家那二十年的臨床經驗不是假的。”

等出了電梯,李敏看陳文強情緒不錯,就問道:“老師,那他怎麽還沒進副高啊?”

“歷史原因。具體我也不太清楚。估計他今年應該會申報副高的。還有,院務會已經通過了提他為骨科副主任的提議。”

“那以後要稱呼他顧主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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