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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610 考驗11

龔海抱着孩子去了護士辦公室。幾個值班護士圍過來看新生兒。

“哎呀,這小模樣長的真好。”

“這孩子胖乎乎的, 多重啊?”

“六斤六兩。”龔海帶了一點兒小得意回答。

“六六大順啊。哎, 看看哪屋還有好床位?順産一般24小時就可以出院了。”

“去婦科吧, 婦科才倒出來一個小病室。”一個護士提議。

“你不怕婦科護士長咬你?”另一個笑着提醒。

“龔大夫, 你是想去婦科那個單間,還是在産科這邊的10人大病室擠?”提議的那個護士等龔海拿主意。

這還用說麽?!

“那到時候你別忘了說 說是你自己要求的啊。”夜班護士是不敢正面剛護士長的。

“好好。”龔海既想要婦科的單間, 可又內心膽怯,他也不敢正面剛婦科的護士長。任何科室的護士長他都不敢。他吶吶道:“那個,嚴虹和李敏都在産房呢, 護士長會不會給她倆面子?”

“有嚴大夫在就夠了。她現在是婦科大夫的。” 另一個護士立即在病歷本上寫上劉娜的床位。

剩下兩個實習護士,還圍着孩子看稀罕。

“這孩子長得真漂亮。”

“你說他和嚴大夫的兒子都長大以後,哪個更漂亮?”

“那誰能知道呢。”

龔海等劉娜的床位安排完了,對年齡偏大的護士說:“你幫我抱下孩子,我打個電話回去。”

“我們科這個電話只能打內線。”

“知道。”龔海把孩子交給護士。“我打回家,劉娜她姐姐等着呢。”

電話鈴只響了一聲, 就被接起來了。裏面穿傳出霍博士急叨叨的問話聲:“龔海嗎?娜娜怎樣了?”

“順産, 一會兒就可以出分娩室了。”

“好好。孩子怎麽樣?”

“六斤六兩的胖小子。”龔海笑得嘴角快裂到耳朵了。

“恭喜你啊。明早我給你們送飯。”

“謝謝姐夫。”

霍博士撂下電話, 就聽身後問:“娜娜怎麽樣了?”

劉紅披着衣服出來了。她擔心妹妹, 哪怕必須得留在家, 她也睡不着 躺不安穩。但外面下着小雨, 她更不敢冒雨去醫院。年幼住在北屋的經歷,在她的身體裏留下了不淺的印跡。她那時為了照顧妹妹, 一直是自己靠牆睡的。

她要靠着這個月子把身體調養過來, 實在沒想到娜娜比預産期提前了十天生産。雖然已經是五月下旬了, 她仍舊穿着毛衣毛褲捂着呢。

“你怎麽出來了,快回去。”霍博士忙把妻子往屋子擁。“你放心好了。娜娜順産,生了一個六斤六兩的胖小子。”

“那可太好了。”劉紅高興,她順着丈夫的簇擁力度轉身,擡手抹掉眼角悄悄湧上來的淚珠。

“我都說了不用擔心的。今晚正趕上冷小鳳的大姑姐吳雅值班,有她接生,還有嚴虹和李敏在那兒陪着,她倆都能進分娩室的。”

“那我也不可能不擔心啊。”劉紅的臉上挂着笑,但她的眼淚卻止不住。

“你關心則亂了。趕緊上床歇着。”霍博士把妻子掫床上,給她蓋好被子,又去洗手間拿了毛巾回來,邊給妻子擦眼淚邊說:“有嚴虹和李敏在娜娜跟前守着,不論她是順産,還是要做手術,都不會委屈了娜娜,是不是?這都是原來咱們商量好的,對吧?再說你就是過去醫院,也只能在走廊裏等着。”

劉紅過了最初的激動,漸漸平靜下來。她擦幹淨眼淚,笑着對丈夫說:“啓明,娜娜多虧了大家幫忙了。”

“在家靠父母,出門靠室友。你快睡吧,一會兒孩子要吃奶,你又不得睡覺了。”

“嗯。你也去睡吧。”

“好。我看看星星尿了沒,換了尿布再睡。”霍博士繞去雙人床的另一端,打開孩子的襁褓,伸手摸了一把:幹的。

“睡覺吧。”霍博士又給妻子拉拉被角,關了臺燈,自回小房間睡覺。這一晚他從醫院回來就守在電話機邊上,生怕龔海打電話回來說要做剖宮産手術。

阿彌陀佛,姐倆總算有個順産的了。他可不想妻子在剖宮産術後的月子裏,還要再操心小姨子了。

劉娜這一胎生得是非常非常地順利了,除了嚴虹被捏腫的手指頭,別的居然沒有什麽額外的損傷。

李敏和實習生費勁地扶穩平車,嚴虹和吳雅把劉娜扶上去。

吳雅吩咐實習生:“你去護士辦公室問問,劉大夫去幾病室?”

實習護士立即過去了。

嚴虹對吳雅說:“你先幫我們看着娜娜,我倆去把衣服換了。”

“好。”

李敏和嚴虹換了衣服回來,吳雅已經回去分娩室了,實習護士扶着平車,在待産室門口等着她倆呢。

“李主任,嚴老師,劉大夫要去樓上婦科的12病室。那是今天騰出來的,沒有人住。”

“好。謝謝你啊。”

嚴虹推車,李敏趕緊走前幾步打開門,她想先走幾步去按電梯,卻看到龔海抱着孩子等在門外。

“你怎麽在這兒呢?怎麽不去病室?”李敏問龔海。

“我剛才在護士辦公室等着來的。”龔海把孩子交給李敏抱,接替了嚴虹的位置推車。嚴虹提起他腳下的産婦标準配置包,跟着往電梯間去。

淩晨4點鐘,除了他們這一行人,再無使用電梯的。

到了12病室,龔海把平車推到最裏面,又憋着勁兒把劉娜抱起來,嚴虹趕緊放下手裏的東西,把平車撤走。龔海把劉娜放到床上,又給她蓋好被子,然後趕緊把平車送回産科。而嚴虹也出去找護士要東西去了。

過了一會兒,她和一個護士擡進來一張嬰兒床,床上放着屬于新生兒的 配套的幹淨嬰兒被褥。

李敏則一直抱着孩子,等嚴虹整理好嬰兒床了,才小心地把孩子放到嬰兒床上,然後提了暖壺去打水。

在婦科住還有一個好處,不用把孩子放在新生兒室集中托管。

“敏敏,不用給他喝熱水。我剛才去要了一瓶葡萄糖。你把奶瓶燙一下就行。”嚴虹開口阻住想用兩個奶瓶折水的李敏。

“好。”李敏依言燙了奶瓶,又往塑料盆裏倒了小半盆的熱水。嚴虹接過奶瓶往裏倒了30ml的葡萄糖液,然後放到洗臉盆裏隔水溫熱葡萄糖水。

劉娜疲倦地躺在床上,不眨眼地看着李敏和嚴虹忙乎。龔海送了平車回來,見她倆在給孩子喂水。

剛離開母體的新生兒,努力地吸吮奶瓶裏的葡萄糖水,龔海和劉娜已經看呆了。嚴虹從産婦的标準包裏,翻出一條新毛巾,用那半盆熱水洗了,要給劉娜擦臉,龔海趕緊接了過去。

新生兒很快就沒勁兒,李敏把奶嘴從孩子的口裏□□。小人兒好像在回味一般地咂嘴。李敏把孩子斜立在肩膀處,輕輕給孩子拍奶嗝。

“喝了多少?”劉娜問。

嚴虹接過奶瓶對着日光燈看看說:“差不多有10ML。先這麽多了。”

李敏把拍完奶嗝的孩子放回嬰兒床,嚴虹上手幫着收拾排了胎便的孩子。倆人好一頓忙乎,才把小人兒整利索了,包好了毛巾被,再蓋上小被子。

她倆忙乎完了,洗了粑粑戒子回來的龔海向李敏和嚴虹道謝:“謝謝師妹了。要沒有你倆幫着,我和娜娜還不知道該怎麽心慌呢。謝謝謝謝。”

“龔師兄客氣了。”

“龔師兄,你媽媽什麽時候過來?”李敏問。

“原來說這星期天到的。我等天亮了回去打電話。”

劉娜今天生産比預産期提前了一周多,這也是大家沒有想到的。

“你媽媽退休了嗎?”嚴虹問。

“還沒有。要年底才退休的。”

嚴虹就建議他道:“要不你還在婦産科找個人幫忙吧。一天也就20塊錢,省得你媽媽再請假了。”

龔海看一眼這一會兒功夫就已經睡着的劉娜說:“我得問問娜娜肯不肯。”

嚴虹則道:“就娜娜那嬌脾氣,你以為你媽來了她們能處好嗎?你趁早請人。”

龔海縮縮脖子,可嚴虹盯住他不放。他見躲不過去 就硬着頭皮很無奈地說:“錢都在娜娜手裏,我說了不算。”

嚴虹氣結。伸手指點着龔海,說不出話來。

李敏忍不住笑出聲。

龔海很尴尬地解釋:“娜娜懷孩子,她想怎麽地就得怎麽地。她也不是不給我錢,就是,就是一定得她同意了才能花錢。”

看龔海挺不好意思的那樣子,李敏覺得自己笑得不厚道了。她欲蓋彌彰地解釋道:“龔師兄,我不是笑你。彩虹兒,趕緊給我找個地方睡覺去。我今天上午還有個膠質瘤的手術呢。”

嚴虹擺擺手說:“我出錢請人,就當給你們倆的添子之禮了。敏敏,走,咱倆找個地方歇會兒去。”

李敏跟着嚴虹出去了,龔海插上房門。他關了一半的日光燈,然後坐到劉娜的床邊,趴在嬰兒床的護欄上,看睡着的龔健。

真像個小猴子一樣,紅乎乎的。

看不出來孩子哪裏長得好,也看不出來哪裏漂亮。但從他抱到孩子的一瞬間,他心裏的想法就是:我有兒子了,我有兒子了。他最大的願望就是兒子健康,最奢侈的想法就是希望兒子一生順遂。

六六大順!

吳雅在早上交班會之後,就過去兒科找冷小鳳。

“小鳳。”

“大雅姐,有事兒?”交班會後,小鳳正準備去查房,事情多着呢。

“劉娜今早3點生了。”

“真的!你接生的?”

“是啊。正好趕上我的班了。順産。6斤6兩的男孩子,評分是十分。長得還挺好看的。”

“那可太好了。我一會兒忙完了就過去你們科看看。”

“在婦科的12病室。昨晚嚴虹和李敏陪産的。”吳雅提醒弟媳婦。

“好,謝謝姐。”冷小鳳領情。

“不客氣。你月份大了,多加小心。”

“嗯。”

……

龔海要12病室的時候,想得很美好的:有嚴虹和李敏在,婦科的護士長怎麽也會賣點兒面子。但他沒想到她倆離開了就沒回來。

劉娜對他這想法嗤之以鼻:“彩虹兒肯定要回家喂奶。敏敏得參加早會交班啊。”

倆這樣擔心,是因為早上來查房的婦科大夫,與龔海認識,那大夫對他說:“龔海,你牛啊。你不怕護士長趕你啊。要不是先跟她說好,她可是六親不認的。”

一句話說得龔海心生忐忑。

早會的時間快到的時候,12病室敲門進來一個穿着護理員統一服裝的女人。她進屋就自我介紹道:“龔大夫,嚴大夫讓我過來照顧劉大夫一周。她已經給錢我了。我姓劉,你叫我劉姐好了。”

劉姐三十多歲的樣子,見龔海不在狀态 還有些發傻的呆樣,就拿起暖壺去打水,回來洗了毛巾給劉娜擦臉,然後又給孩子換了尿布。

“龔大夫,龔大夫。”劉姐的手在他眼前劃拉了兩下。

“做什麽?”

“你看你是回家再取一個盆子來,還是去産科再買一個盆。孩子洗尿布的盆子和洗臉的盆子得分開。大人和孩子的也不能混用。”

“你去産科再買一個吧。”龔海從劉娜的錢包裏,掏出10塊錢給劉姐。“夠不?”他這回明白了為什麽大姨姐出院帶回家三個塑料盆了。

“夠了,我再去醫院的小賣部那兒買一塊肥皂。孩子的尿布要立即洗出來,不然攢到下午就曬不幹了。”

“嗯嗯,麻煩你。”龔海一夜未睡,現在他的腦袋暈乎乎的,自己都知道是不怎麽轉個。

婦科早會交班,夜班護士念完常規的交班事宜,很沒底氣地說:“護士長,昨天倒出來的那個12病室,口腔科劉大夫住進去。”

護士長立即不高興了:“我不是說了要盡可能把患者放在一個病室,不要搞得每個房間都有人嗎?”

“産科那邊沒床了。”值班護士小小聲說:“是CT室龔大夫推車,嚴大夫和神經外科李主任陪着送過來。”

蘇穎立即圓場道:“占了咱們科的床位可不能白占,得讓我龔師弟請客。”

夜班護士感激地看向救場的蘇穎,她不敢在護士長跟前再說話了。

護士長看看蘇穎,末了嘆氣道:“主任,你……”

“還有事兒沒有?沒有就散會。”

蘇穎喊完散會,摟着護士長的肩膀往外走,邊走邊說:“護士長,走,陪我去看看新生兒。這幾個都是我師弟師妹的,你看我的面子啊。”

“我昨天才收拾出來的單間。”護士長不滿。

“他們明天就出院了。”

病室距離護士辦公室很近,這一會兒的功夫,倆人就到了門前。蘇穎簇擁護士長進去,龔海看見倆人,趕緊站起來打招呼:“護士長,師姐。”

劉娜半靠在床頭,也跟着龔海招呼倆人。

劉姐在給孩子喂水,擡頭笑着招呼道:“蘇主任 護士長,你們來看孩子啊。”

蘇穎笑着說:“是啊。這是我師弟師妹,劉姐你上心一點兒。”

“蘇主任放心,我這人幹活一向是很認真的。”

護士長卻冷着臉說:“要不是你們師姐面子大,我現在就把你們攆去樓下走廊加床。”

“謝謝護士長,謝謝師姐。”龔海态度非常好,說什麽都沒所謂的,不攆就成。

護士長訓完龔海和劉娜,俯身去看劉姐懷裏的新生兒,不等蘇穎說什麽呢,她眼裏的笑意立即滿得要溢出來了。

她很歡喜地贊道:“這孩子頭發好,一看就是孕期營養好。這小模樣也不錯。有六 七斤吧。”

“六斤六兩。”

“六六大順啊。”蘇穎和護士長異口同聲。

新上任的父母親聽了這話很高興 很開心。

護士長逗了一下孩子,說:“孩子缺什麽過來找我,婦科也有不少産科的東西。我跟你倆說好,不是看你倆,是看這孩子啊。”

蘇穎在一邊笑着不說話。她知道護士長的習慣,看了新生兒就會心軟。只要有床位,能騰挪開,産科借床基本都能借着。百試不爽的一招,何時拎出來用都好使。

龔海謝了又謝,護士長朝他點點頭便出去了。

蘇穎仔細問診,然後給劉娜檢查了子宮回縮情況,說:“都挺好的,沒什麽事兒。你盡量早點喂孩子,沒有也讓孩子多裹裹,能刺激你早點兒泌乳。”

“嗯。”

“我今兒有手術,有事兒去手術室找。”蘇穎交代了一句急急忙忙地離開了。

十一點左右,小豔提着兩個保溫桶,來給劉娜送雞湯 小米粥和煮好的雞蛋。龔海趕忙過去幫着小豔盛湯舀粥。

“龔叔,敏姨家穆叔讓我妹妹買了豬蹄,都已經炖上了,晚上會給娜姨送豬蹄湯過來。”

“那你回去先替我說聲謝謝。”

“好。早上的雞湯喝完了嗎?”小豔去拎放在一邊的保溫桶。

“她喝了一半,剩下的我看涼了也沒處熱,我就都喝了。”

小豔抿嘴笑:“潘叔盛湯的時候就說給你也帶份了。”

劉娜的月子飯由李敏家和嚴虹家給包了,龔海的早飯是霍博士送來的,他已經跟霍博士說好了,他這兩天就在食堂來病房賣飯的餐車買了,省得霍博士要照顧劉紅還得給自己送飯。

明天上午就能回家,等回家就好了。娜娜姐倆可以吃一樣的月子飯,自己和連襟去食堂買就可以了。

龔海盤算得挺好的,可等天擦黑的時候,他母親提着大包小包,敲開了12病室的門。

“媽,你怎麽來了?”

老太太看自己兒子的雙眼都眍o下去了,那嬰兒床還空着,劉娜卻躺着睡大覺,立即擡高聲音說:“你早上打電話說娜娜生了,我這不就趕緊過來了。孩子呢?”

老太太的聲音不小,劉娜兀自酣睡未醒。老太太見自己這麽大的嗓門都沒驚醒兒媳婦,立即就拉下臉了。

“抱去洗澡了。”龔海接過親媽提着的東西,小聲提醒道:“媽,你小聲點兒。別把娜娜吵醒了。”

老太太一屁股坐在靠門的空床上,一手搭在那些包裹上,另一手的指頭就點到龔海的額頭,氣咻咻地說:“你光顧着心疼你媳婦,不知道體貼你老娘。我早晨接了你電話就請假,大包小包勒得手指頭發紫。你還嫌棄我?”

龔海不滿:“我哪是嫌棄你?!娜娜三點多生的孩子,差不多一夜未睡,今天醫院又有不少同志過來看她娘倆,她又要抽空給孩子喂奶,才睡了一會兒的。”

“有了媳婦忘了娘。”龔老太太點了兒子一下,但看兒子真不高興,也就壓低了聲音問:“娜娜她媽媽什麽時候過來?”

“啊?她媽媽過來幹什麽?”龔海沒明白。

“伺候月子啊。” 龔老太太說得理所當然。“她媽媽退休了,不像我還要等年底。她過來帶孩子,帶到年底就行。等我退休了,我把孩子接回去給你帶。”

龔海目瞪口呆。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回話。大姨姐都快滿月了,丈母娘也沒來朝面,指着她來給自己帶孩子?做夢吧。

可是母親要把自己兒子帶走,嗯,做夢去吧。

“怎麽,她不肯來?”

“我不用她帶我兒子。”龔海去過劉娜家一次。觀感很不好。重男輕女的人家不少,但像劉娜家那麽明顯的,也不多見。而且他不覺得嬌寵長大的小舅子将來會比劉娜出息,跟大姨姐劉紅就更沒法比了。

“你是不是傻?”龔老太太的手指頭點到兒子的腦門上。“娜娜得十一後上班,前後算上她才帶幾個月?怎麽就不行了?”

“媽,娜娜她弟弟還沒高考呢。”

“還考?考了兩年都沒考上,不是讀書的哪塊材料,趁早上班去。你看你弟弟不久上班去了。”

“媽,人家的事兒,咱們別管。”

“我是不想管啊。但這不是耽誤咱家的事兒了嘛。”龔老太太想了想說:“要不你十一把孩子給我送回去,你倆補我兩月工資。我給你帶孩子。”

“不用你帶。我自己帶。”龔海犟起來。

“你不上班了?”

“有托兒所呢。”

“那怎麽行?這是我孫子!可不能一個阿姨看十好幾個孩子,尿布熥了屁股都不給換。不行。”

兒子只出生了十六個小時,但龔海就守着看了十六個小時。他閉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态度就更堅決了。

“我自己的兒子自己安排。媽,你別操心我了。”

“你這不識好歹的。你弟弟家的孩子,求我帶我都沒帶呢。”

龔海只搖頭。

病室的門被推開了,劉姐抱着孩子回來了。她看一眼龔海和老太太,倆人之間的緊張氣氛,令她把到嘴邊的招呼咽下去了。她默默地把孩子放到嬰兒床上。

跟過來的龔老太太,很不滿地問:“怎麽這時候洗澡?”

劉姐好脾氣地回答她:“這孩子才打了場巴巴糜子。不洗不行的。”

“不會洗感冒了吧?”

劉姐假裝沒聽到這問話。這份工作有時候就得會裝聾作啞。

老太太沒等到回答,也沒着惱,她的心思全在嬰兒床的孩子身上。她滿臉稀罕地想抱孩子:“哎呦,我孫子長得可真周正。“她回頭對湊過來的龔海說:“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的。”

劉姐看看新生兒,再看看龔海,心說這老太太眼神不怎麽地啊。這孩子像親媽像得多明顯啊。

龔海伸手攔住他媽媽。

“媽,你坐了半天車,外面那些人多髒啊,你先別抱孩子。”

老太太讪讪地縮回手。掃一眼端着尿布出去的劉姐,問兒子:“這人幹嘛的?”

“專門伺候月子的。”

“你花錢雇的?”老太太壓低聲音問。

“不是,娜娜同學花的錢。”

“人情不用還了?”老太太生氣。“你是不是傻?現放着不花錢的人不用?”

“媽——你小點兒聲,吵醒孩子了。”龔海把他媽媽拖到門口的光床板上坐,順手關了一半的日光燈。

“我結婚的時候你不是說了以後不管我了,那你就別管好了。”

“你讓我當沒生你這個兒子?”

龔海不是善辯之人,他愣愣地看着親媽光咔吧嘴,遞不上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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