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611 考驗12
劉姐端了尿布出去洗, 也是給那娘倆留個說話的地兒。可只有一塊尿布, 她能洗幾分鐘?所以,她在外面多站了一會兒後, 還是得回屋了。
可是她沒想到屋子裏的氣氛更僵了。
洗好的尿布,按照産科的要求, 是要用開水燙一遍的。劉姐按着操作要求走,才把開水倒到尿布上,就被急忙趕過來的老太太喝止了。
“你先別燙,攢一塊兒等明早一起燙。”
劉姐擡頭看龔海,問:“要攢到一塊兒再燙?護士長說捂了一夜會滋生細菌。”
“哪來的什麽細菌!你不是洗幹淨了?”
“自來水管裏的水, 是有細菌的。喝生水會拉肚子,所以要煮開了才能喝。”劉姐耐心給老太太說常識性的東西。“現在屋子裏這溫度差不多快有20度了, 真捂一夜的話, 一個細菌已經會繁殖成十幾萬 幾十萬個了。”
“我養大了三個孩子,不比你懂?你在醫院這樣用熱水不花錢,回家怎麽辦?小孩子一開始适應了就沒事兒。”
“媽, 你別管這些。這是産科護士長要求的。”龔海出言制止。這一個月看着霍博士洗尿布 燙尿布,嚴謹得如同做實驗, 對尿布應該怎麽洗, 他心裏有數呢。但他看親媽在自己反對下臉色大變, 又趕緊描補:“醫大附院的婦産科也是這麽要求的,現在都講科學, 咱們跟着做就是了。”
老太太見兒子在外人跟前反對自己 讓自己沒臉, 氣惱之下忘記壓低聲音, 她提高嗓門只喊了一句“龔海。”還不等她往下說什麽呢,嬰兒床上的小人兒受驚了,立即“哇——哇——”地哭起來。
孩子才哭了這麽一聲,劉娜就像觸電一樣從床上坐起來,她迷迷糊糊地朝嬰兒床伸手,想摸摸孩子,嘴裏還喊着:“劉姐,我眼鏡呢?龔海,你快看看六六怎麽了。”
六六是他們家孩子的小名。六六大順,多好的小名啊。來看劉娜的同志都說這小名取得好。這可是孩子自己從娘肚子裏帶出來的。
龔海搶在劉姐和娜娜之前把孩子抱到了懷裏,他很心疼地哄兒子:“六六不吓不吓啊。”
小人兒出生不到24小時,這勸他別哭的話,是不可能産生任何效果的。他沒能從父親身上得到保障,只管閉着眼睛繼續“哇哇”。
劉姐趕過去把眼鏡遞給劉娜。然後就勸因哄不好孩子 急出滿腦門汗的龔海:“你把孩子給劉大夫抱着吧,才出生的孩子能認出媽媽/的味道。聽到親媽的心跳,他會覺得安全的。”
于是龔海把孩子遞給戴上眼鏡的劉娜。劉娜抱住兒子,龔海給兒子正正小帽子,心疼地用一根手指輕輕地去捋帽子下面的後脖根子那段。
劉娜自然自語道:“六六不哭啊,不哭。媽媽都被你哭得心疼了。誰給你委屈受了?啊?咱們讓你爸爸去打他。”
劉娜這話純粹就是順嘴瞎叨叨哄孩子的。才出生不到24小時的六六沒聽懂,站在龔海後面的老太太不幹了。
“娜娜,我說話大聲驚着他了。怎麽,你還想讓我兒子打我啊?”
劉娜聞聲把眼睛從啼哭的兒子身上移開,這才看到婆婆站在丈夫的身後呢。她頓時尴尬了。讪讪道:“媽,你來啦!什麽時候到的?我剛才睡着了都不知道。”
“你怎麽能知道?睡得跟頭豬似的。”老太太出口就捅出個血淋淋的一大口子。
劉娜愕然,她勃然大怒,立即朝龔海開火:“龔海,你混蛋。你給我滾出去,你給我滾得遠遠地。”
懷裏的小人兒才在親媽這兒得到點兒安撫,哇哇哭的聲音,剛剛漸低了那麽一點兒,遽爾就被親娘變了調的叱罵再度吓着了。他“哇”了一聲,就沒了下文。
這回別說是劉娜和龔海啊,就是挑起戰火的老太太也有點兒害怕了。她遏制住自己的恐慌,朝劉娜伸出手,一疊聲地說:“給我,我來哄,我來哄。”
驚恐的劉娜怎麽肯把孩子交給婆婆。她白着臉把孩子緊緊地抱在胸前,驚惶不安 不停嘴地念叨:“六六不怕六六不怕啊。”
劉姐上前跟龔海一起把嬰兒床移開,她糾正娜娜抱孩子的手勢,讓孩子在劉娜的懷裏能有個更舒服的姿勢。然後她又燙了熱毛巾,拿給劉娜擦拭。
“劉大夫,你擦擦給孩子喂幾口,或許就好了。”
“嗯嗯。”劉娜任憑劉姐掀衣服幫忙,她只顧抱着孩子哄了。
母親的懷抱 母乳的滋味,讓驚懼的小人兒得到些安撫。可是才開奶的奶倉裏也沒多少貯備,他吃了幾口就沒有了,換另一邊還是差不多的情況,小人兒又委屈地哭起來。
劉姐把沖好的奶瓶塞進小人兒的嘴裏,有了吃的,暫時止住了哭聲。但吃了幾口就吐了奶嘴,哼哼唧唧地繼續哭。劉娜沒法,只好任由小人兒叼着ru頭,幹吮幾下,哭兩聲,然後再叼住。
好在孩子的哭聲,最後是慢慢降低下來了。
劉姐把床頭搖高,又把枕頭放在劉娜的腰背部,讓她能坐得舒服點兒。
龔海見兒子逐漸安寧下來,拉着自己母親的手往外走。到了電梯間,龔海氣急敗壞地說:“媽,你還是我親媽嗎?娜娜才生完孩子,你說她睡得像豬,明天全省院都知道你怎麽當婆婆了!你讓我在單位丢大臉了。”
“我說錯了嗎?我進去那麽久,和你說了那麽多話,她都聽不見,怎麽她兒子那麽點點兒大的聲音,她就聽得見了?你啊,龔海,你就是被娜娜這個狐貍精迷暈腦袋了。讓你滾,你就出來,你還是不是個爺們了?”
龔海深吸一口氣,換了一個話題說:“你吓着孩子了。”
“我那是故意的嗎?你聽聽你那好媳婦說的什麽話,還讓你打我。什麽大學生!”老太太強調自己的委屈:“就是你弟媳婦只讀了完中,她也不會挑唆你弟弟來打我。”
龔海則繼續為自己親媳婦争辯:“娜娜都沒注意到你進來的。”
“是啊,我這個當婆婆的沒文化,是個大老粗。她是大學生,我入不了她的眼。她看不起我,你是今天才知道嗎?”
越解釋麻煩就越多。龔海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自己就帶娜娜回過家一次,在家只吃了一頓中午飯就離開了,怎麽自己親媽對娜娜就那麽多意見呢?!今天一早嚴虹說娜娜的嬌脾氣,會跟自己媽合不來,那真是給自己留臉呢。
分明是自己媽喜歡沒事兒挑事兒的。
老太太這麽針對劉娜,實在是因為上回龔海帶劉娜回去家裏的那次見面。那次讓她從心裏往外膈應劉娜這個兒媳婦,自己在廚房做飯,她居然能沒眼力見地不去幫忙不說,還在飯桌上嬌滴滴地說自己不會做飯,什麽菜也不會做。
要不是礙着吃飯的人多,要不是顧忌會讓老二媳婦和姑爺看笑話,她都想一口菜也不給劉娜吃,立即把她趕出家門。
可自己兒子昏頭昏腦,還就認定要跟劉娜結婚。
——難道大學畢業生,在省城有房子了,還愁找不到漂亮媳婦嗎?
老太太當時反對無果,就氣狠狠地對兒子說:“我得一碗水端平吧。我和你爸都供你讀大學了,沒錢給你結婚了。”
龔海說服不了親媽,沉着臉站在電梯間不動。老太太做了兩三個小時的火車,再加上公共汽車,最主要是這一下午滴水沒沾牙,現在是又累又渴又餓。可是自己十月懷胎生下的兒子,養大他 供他讀完大學了,他就都沒想到問自己一句:媽,你吃了晚飯沒有?
老太太的委屈變成傷心了。唉!養兒子有什麽用?兒子養好了,翅膀硬了,飛走了,還不如家裏那個只上了完中的兒子呢。
傷心之下,老太太去按了電梯。
“媽,你去哪?”龔海下意識地跟着親媽的腳步移動。
“我回家。我大老遠地過來不受你待見,我怎麽那麽沒身稱,偏要過來看你兒子。我回去帶你弟弟那孩子去。那還是我大孫子呢。”
龔海跟着進了電梯。
老太太怒怼龔海:“你跟我過來幹什麽?”
電梯裏還有其他人,老太太這麽說話,難免就吸引了別人的眼光。龔海沉默不語。
出了電梯,龔海問:“媽,你沒吃飯吧,咱們吃食堂吃飯了。”
“這都什麽點兒了,食堂哪裏會有飯?”兒子能想到自己沒吃飯,當媽/的欣慰之下,語氣就明顯緩和了。
“我們醫院的食堂,開到10點的。”
“回家下點兒面條了。”老太太想給兒子省錢。
“去食堂了,家裏這兩個月都沒做飯的。”
“啊?兩個月沒做飯?你都結婚了還吃食堂,你娶的那媳婦還是不是女人啊。”
“媽。不是沒做飯,是沒在我家裏做飯。”龔海把自己和大姨姐家合夥吃飯的事兒說了。“這不是方便嘛。不然我們都上班倒班的,哪能有那麽多閑空兒,天天做一日三餐的。”
“輪着做?”老太太警惕地問。
“是啊。”
“都出一樣多的錢?”
龔海趕緊回答道:“是是,都一樣多的。”
“龔海,你跟我說謊了。”
“我沒有。”
“我自己養的兒子我自己知道。你真要是出一樣多的錢,你不會說那麽多字。就一個‘是啊’就完事兒了。”老太太又傷心了。“我養你這麽大,我是吃着你做的一頓飯了,還是喝着你燒的一壺水了?你給我買過一塊肉 一條魚沒有,啊?你倒有錢貼補上外人了。”
龔海無處可逃避,他就不明白自己每次說點兒小謊兒,怎麽就會立即被親媽識破呢。他急忙解釋:“媽,才不是我貼補人家。我沒錢裝地板,都是娜娜他姐夫給掏的錢。那是大幾千塊呢。”
“你又說瞎話了。”老太太戳破兒子的假話。“你就不是能占人幾千塊便宜的人。這話你糊弄外人去,別來糊弄你媽我。”
老太太的強勢,讓龔海徹底閉嘴了。他覺得自己沒法跟母親說明白,大姨姐兩口子對自己的關照,根本就不是自己才添進去的那點兒夥食費能交換的。
可他的沉默不語,讓疲憊 饑餓交加的老太太更憤怒了。她在去食堂的路上,忍着氣數落兒子:“你是不是傻?是不是不會算數啊?人家借你一個大數,你百分百得還回去,然後你填進去的無數小錢是見不到影的。 ”
……
龔海任她數落,但就是不吭聲。等到了食堂,龔海去小炒窗口點了一個回鍋肉,又要了一碗黃瓜雞蛋湯,三兩大米飯。找了一個僻靜的角落,讓老太太吃晚飯。
“你晚上吃的什麽?”老太太一口氣喝掉半碗黃瓜雞蛋湯。等再吃進肚半碗米飯,她頓時覺得自己的精氣神,至少恢複了一半。
“你一起再吃點兒吧。我看你眼睛都眍o進去了。”
“你吃吧,我吃過晚飯了。”
“你晚上吃的什麽?”老太太又追問了一遍。“你再去拿雙筷子,把這個回鍋肉吃了。”
“娜娜同學送的黃豆豬蹄湯,娜娜光喝湯了,剩下的半拉豬蹄都給我吃了。”
老太太頓了一下筷子問:“娜娜的什麽同學,怎麽又掏錢給她請人,又給她送湯的。”
“大學同學,她們四個畢業了就分到一個寝室住着的。我跟你說吧,嚴虹和李敏輪流給娜娜送湯。花錢請人的是嚴虹。六六身上穿的和尚服,包的毛巾被等是李敏送的。戴的手镯腳镯,是冷小鳳送的。”
“倒都挺有錢的。你給人家送什麽了?”老太太的語氣裏,酸溜溜的感覺,讓龔海不能忽視了。
“媽——”龔海很不滿地喊了一聲。但他觑着食堂裏還有其他吃飯的同志,壓低聲音說:“我能房梁開門竈坑打井不?照你這麽說我得和同志都沒有來往,才不會被人家占了便宜。”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老太太教育兒子。“早二十年多少人是栽在朋友手裏了?我不說走過的路 吃過的鹽比你多,就是我這50年看過的人 經過的事兒,總比你多多了吧?我是你親媽,我還能害你不成?”
“媽,此一時彼一時。現在不是□□的時候了。誰能沒有幾個好朋友幫襯呢。你說就昨晚,就全靠了嚴虹和李敏幫忙。娜娜下午就肚子疼,挺到下班才給我打電話。嚴虹聽說了,就給送晚飯。然後人嚴虹就和李敏一直陪着,陪着進産房,幫着娜娜生孩子,一直到最後安頓好。”
“那你大姨姐呢?她也在省城,怎麽不出面照顧她妹妹?”
“她坐月子呢。”
老太太噎了一下,然後趕緊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湯。等順氣了之後,才用大徹大悟的神态 恍然大悟的語氣說:“怨不得你不說讓你丈母娘來伺候月子啊,感情人家是在你大姨姐那兒忙着呢。你看看你,眼睛都熬得眍o進去了,你丈母娘是不是瞧不見,也就不心疼啊。啊?”
“媽,娜娜她媽媽沒來。她姐姐是剖宮産。”
“你沒說假話?”老太太的聲音又拔高了。
龔海無奈道:“吃了飯我帶你去劉娜她姐姐家,你看看她媽媽在不在。”
老太太愣神。然後就開始抱怨劉娜媽媽:“這也是個狠心的。女兒剖宮産都不露面。”老太太唠叨了幾句後,又不放心地提醒兒子:“劉娜她媽媽心太狠,你小心劉娜像了她媽媽。你別不信。你可不要給人賣吃了,不知道上哪兒要錢。”
話說到這裏,龔海又沉默了。這套從小到大怕他吃虧的教導,二十多年來,伴随着母親的每一天。以前他認可這個說法。但這套理論實施的結果,是自己直到離開大學校門,都沒有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朋友。
直到看到娜娜她們寝室幾個人的相處……他內心的那羨慕是擋都擋不住的。
看潘志昨晚連夜熬雞湯,然後送來的時候還說:“彩虹兒喂奶也要喝的。”
龔海明白潘志那是不想讓自己說感謝話。可是自己知道他家孩子因為母乳性黃疸,嚴虹基本上是不喝什麽下奶的湯水。
還有李敏,人家還是孕早期呢,也跟着熬了一夜。娜娜都對自己說了李敏不讓攥她手指頭的原因。
這些是真正落到實處的關心,哪一樣是在金錢上撇得一清二楚,就能得到的幫助。且人家也沒在往來上,少花錢 少送禮占自己的便宜啊。
對了,還有冷小鳳,她也是一樣的。上午來了就先給孩子檢查身體。下午上班前又過來一趟,那麽小心輕柔地給孩子戴上手镯腳镯,把長命鎖交給劉娜收好。
“這個等大一大再戴。戴的時候得有人看着。”
各科護士長送來的份子錢是同志來往。她們仨對娜娜母子是從吃穿到生命安全 身體健康等細節處的真正關心。
老太太見兒子用沉默來回答自己,恨鐵不成鋼地用筷頭子敲了一下兒子的手背。“你不要拿我的話當耳旁風。你等吃夠虧了,你就知道厲害了。”
“我沒當耳旁風,我聽着呢。”
“是嗎?那我問問你,你家誰管錢?”老太太盯着龔海問。
劉娜等龔海和他媽媽出去後,眼淚立即就刷刷地往下流。劉姐趕緊勸她:“劉大夫,你這剛生完孩子,坐月子可不能哭。眼睛會烙下毛病的。”
劉娜氣得手抖,怎麽也控制不住眼淚,她懷裏的孩子大概是感覺到了母親的不安,棄了ru頭,又開始哭起來。
“劉大夫,你可不能再哭了,你看孩子都被你影響了。”劉姐一邊勸一邊用毛巾給她擦眼淚。好算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劉娜收住了哀泣。
“劉姐,你說有像她那麽說話的人嗎?”劉娜很委屈。
“你現在不能生氣。你才開奶,要是回奶了,孩子遭罪的。你先想着孩子吧。”
“怎麽可能不生氣。”
“我看龔大夫是明白人的,你犯不着生氣的。”劉姐适度地提醒劉娜:“讓龔大夫和他媽媽說說,應該也就沒事兒了。反正她也不和你一起住,過幾天就走了的。”
“你跟龔海說,讓她明天就走。我可不想在家裏看到她。”
“這個……”劉姐猶豫起來。
“等她走了我再出院。”劉娜賭氣,“你一會兒替我告訴龔海,不然我就去李敏的辦公室去住。”
劉姐沒敢立即答應。
“你去把門插上,關燈。誰敲門你也別給開。”劉娜氣起來說:“不然你就回産科去吧。”
劉姐猶豫了一下,到底聽從了劉娜的吩咐,過去插門 關燈了。嘴裏還與劉娜套近乎:“咱倆都姓劉,我肯定是要幫你的。你怎麽說我就怎麽做。”
慢慢哄着劉娜消了氣。
龔海帶他媽媽在食堂吃完飯回家。
“媽,你要不要洗個澡?家裏裝了熱水器。”
“我的換洗衣服都在醫院呢。”
“那你先洗澡,我去給你取了。最多也就十五分鐘就回來了。”
“行啊。”
“那個你把淋浴間的門插好,娜娜她姐姐家有我們家的鑰匙。”
老太太皺眉,想說兒子幾句,但見兒子去陽臺調水溫,便把到了嘴邊的話留在肚子裏。心裏提醒自己要記得,明個兒一定要跟兒子好好說說:這過日子一家是一家的,混在一起像什麽樣子,
龔海回到婦科12病室,卻見房間黑乎乎一片。推門,門在裏面插上了。完了,娜娜生氣了!
“娜娜,娜娜。”龔海小聲叫門。他有心大聲點兒,又怕驚着兒子了。可他這小聲兒,裏面劉姐聽到了不敢吭聲,劉娜半坐着 摟着兒子裝沒聽見。小人兒一會兒吮兩口,哼唧幾聲再吮兩口。一旦劉娜想把他放下來,他就提高聲音要哭……
婦科的值班護士開始清理探視患者的來訪者,要鎖病房門了。
“龔大夫,你站在門口幹什麽?”
“嗯,沒事兒,我想抽支煙。”
“去樓到那邊抽。”
“好。一會兒去。”龔海把手裏的煙盒又塞進褲兜裏。
婦科病房門上鎖了。值班護士帶着實習生回到辦公室。
“那個龔大夫還在門口站着呢。”實習生沒話找話。“沒見着他去樓道抽煙啊。”
帶教的值班護士三十多歲了,她笑着說:“你信他抽煙的話?他是給趕出來的。你看着吧,他不在門口站一夜算是好的。”
實習護士吃驚地瞪大眼睛。
劉姐悄聲說劉娜:“劉大夫,把孩子給我抱着吧。你這麽坐一宿,以後會腰疼一輩子的。”
劉娜也真的累了,可她把兒子遞給劉姐,看着劉姐在暗中立即把奶嘴塞進孩子的嘴裏,看着抱着孩子在屋裏地下轉圈,看着孩子只有微弱的哼唧聲,她就那麽半坐着就睡了。
門外,龔海站不住了,一天一夜沒合眼的他,靠着門坐下來,歪着腦袋睡着了。
龔海家裏,老太太早洗完澡了,算算時間都不止15分鐘了。可是兒子沒回來,她只好又把髒衣服穿回身上。心裏暗罵劉娜不懂事兒,不定又用什麽借口絆住了兒子。
夜深了,龔海靠着病房門睡着了。婦科的值班護士拿着盤鑰匙走過來。她推推龔海說:“龔大夫,醒醒。醒醒。”
“嗯?”龔海被推醒了。他突然間覺得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
“你不能在這兒坐着睡,你這樣會生病的。你回家去吧。”
龔海搖頭,自己要敢這麽走了,哪怕平時娜娜都會鬧得沒完沒了的。何況她剛生完孩子呢。
“唉!”值班護士挺同情龔海的。“你站一邊去。”
龔海聽話地走到一邊。
“劉大夫,查房。”值班護士敲門:“量體溫了。”
劉姐趕緊過去開門。
值班護士進門,按亮日光燈,劉姐趕緊去遮住孩子的眼睛。護士從左胸口袋裏抽出體溫計遞給劉娜,說:“夾五分鐘。”
“好。”
“有什麽不舒服的沒?”
“沒有。”
“有事兒你要說啊,這屋裏就你一個人住,陪護要是睡着了,會耽誤事兒的。”
劉姐趕忙說:“我今晚不睡。”
龔海從敞開的病室門口溜進去。劉娜看在值班護士的份上沒有立即發飙。她問護士:“可以了嗎?”
“差不多了。”
“36°5 。體溫正常。”
等值班護士走了,劉姐立即端了臉盆出門。劉娜則指着龔海低聲呵斥他:“你還回來幹什麽?”
“娜娜,你別生氣。我替我媽給你道歉,她那麽說你不對。”
“你道歉有什麽用!她不會認為自己說錯了的。我上回去你家,她看我的眼神就不對。你當我傻,你當我看不出來嗎?”
龔海困窘:“沒有沒有,你這麽聰明,怎麽會傻。不過,娜娜你真別生氣,你這時候真不能生氣的。反正我媽在咱們家也住不了幾天,是不?”
“不是。等她走了我再回家。我明天找蘇主任,看能不能在這兒多住幾天。不行我就搬去李敏的辦公室去住。”
龔海在心裏哀嚎,完蛋了,娜娜的小脾氣發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