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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1)

霍博士見父母露出那種隐隐自得的驕傲, 心裏的小人兒暗呼一聲:“又過關了”。他抓住稍縱即逝的時機對父母親說:“爸,媽,我得過去看着洗衣機, 那個雙缸洗衣機離不開人的。”

“去吧,去吧。”霍媽媽發話。

霍博士趕緊溜之大吉。

多少年來, 他就是靠着偉大的理想和優秀的成績, 一次次擦着父母惱怒的邊緣逃過去。挨打是不存在的,挨罵都沒有幾次。

霍博士興沖沖地離開家門。

手裏有龔海家的鑰匙, 開門進屋,就聽見洗衣機在歡快地轉動。他看看廳裏的地板,就洗了比擦臉毛巾看着還幹淨的抹布, 一邊跪着擦地板, 一邊留心洗衣機的動靜。

龔海家的整個客廳目前是空蕩蕩的。只因為劉紅說三樓的地板在冬天比二樓的冬天要暖和, 所以他和龔海就老實地出力, 把客廳裏的東西全搬去博士家了, 把客廳留出來給孩子将來骨碌玩的。

這樣的安排, 明顯減少了孩子可能受傷的隐患。

現在這個季節,劉紅先在地板上鋪了一層腈綸毯子, 然後上面是涼席,再是兩孩子的小包被等。別人看孩子的時候怕孩子骨碌掉地上摔了, 唯獨他們家的孩子,往廳裏一放, 看着星星別骨碌到毯子外面就可以了。那六六還不會翻身呢。

而霍博士和龔海對于劉紅姐倆的任何安排,他倆的态度都整齊劃一,那就是舉雙手雙腳贊同, 你們姐倆說怎麽好那就怎麽做了。

像今天霍博士父母過來看了劉娜帶孩子的方式後, 立即表示沒法複制她們姐倆帶孩子的。

霍博士把龔海家擦幹淨, 洗衣機也洗好他們夫妻倆的衣物。他把衣物晾曬到陽臺上,又把剛剛燙好的倆孩子的尿布脫水。

這一切都幹完了,天色也暗下來了,他趕緊下樓去接妻子和女兒。

劉娜和冷小鳳倆人來回換着抱小星星。劉紅和李敏跟在後面,倆人沒多久就成挽手走路的姿勢了。

“師姐,我也是打算最後兩月在家自修的。不然那麽遠,來回坐火車的,我真怕把孩子生火車上。”李敏與劉紅談得很投機,她還把穆傑讓駱大姐陪着自己的提議,也告訴給劉紅。

劉紅嗤笑:“要是在火車上發動了,別說那個經過突擊培訓的駱大姐,就是蘇師姐陪你在火車上也沒辦法。總不能開始生了還下火車吧。等你生完,火車會把你拉去京城的。”

真有這可能哎!

劉紅見李敏跟自己挺親近的,不管是不是因為妹妹才這樣,她都願意為這個上進小師妹的讀研生活提供一點兒助力。

“我們年級有同學分去金州醫學院的基礎部了。我記得有個教統計學的,他女朋友是教政治的。回頭我聯系一下他們,統計學和政治是研一的必修課。若是能拿到給你們在職研究生上課老師的講義,比你更不熟悉的同學借課堂筆記方便。”

“是是。那可太謝謝師姐了。”

“不客氣。我月底就要到省院的ICU上班,以後咱們合作的日子在後面呢。”

李敏聞聽此言,詫異得合不上嘴了。

陳文強回家不久就接到趙主任的電話。隔着電話線,他都能聽出來趙主任歡欣的語氣。

“老陳,你申請那個臨床科研基金批下來了。上頭讓你明天去辦手續,才給我打的電話。哈哈,你明天趕緊的。錢領到手才是自己的錢。你記得請我喝酒啊。”

“好啊。明年請你喝酒。”陳文強欣然允諾。

電話線那一頭的趙主任,略尴尬一下,果然是事不關己,自己怎麽能忘了陳媽媽剛去世的這回事兒了?該打!

但他立即說:“老陳,老舒給我的期限是後天,你記得明天去把手續辦了,支票領回來。”

“老趙啊,我明後天上午都不能離開,這兩臺手術可能都要下午才能下臺。”

“艹。”趙主任在電話裏嘀咕了一聲。然後他接着問:“下周呢?”

“你送來的那個孩子,我讓小李抓緊給他做檢查,基本是能在周一做手術的。”陳文強避而不答他的問題。

“嗯,我聽說了。多謝你了。”趙主任在電話裏開玩笑:“謝謝你給我天大的面子。”

“謝什麽啊。咱倆說跟誰啊。”

“那你下周安排了幾臺手術?”

“五臺。你給我加了一臺,小李給我加了一臺。你不用擔心我沒事兒幹,會東想西想的了。”陳文強把自己下周的工作計劃報給趙主任。

“我該你的啊,陳文強!” 趙主任假假地抱怨。“明早你從院辦派個人,跟我一起去把手續辦了。”

“嘿嘿。辛苦你了老趙。我看看明天讓院辦的馬主任陪你過去如何?”

“可以啊。”

陳文強撂下電話挺高興的。小尹剛才也聽到部分電話內容,見此就問他:“是科研基金有眉目了?”

“嗯,明天可以去辦手續,領支票了。我看看讓院辦馬主任替我走一趟了。”陳文強回答了小尹的問話,就去撥院辦馬主任家的電話。

“馬主任啊,我陳文強。”

“啊,陳院長,有什麽事兒嗎?” 馬主任正看着孩子寫作業呢。

暑假作業冊上規定是每天一頁,這孩子就是每天寫一頁,多一個字都不肯寫。而且每天的作業,都要等吃完晚飯了才肯拿起筆。每次看孩子寫作業,馬主任都覺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恢複到在供應室的工作狀态。

“是這樣,我申請的那個臨床科研基金下來了。但我跟下來這幾天已經安排了挺多手術的。每天都開臺,下臺的時間還難說。那個你明天跟幹診趙主任走一趟,幫我把手續辦了,把支票領回來。”

“行啊。”

“那個明天上午幾點走,需要帶什麽證明文件,還有具體的支票怎麽開,你都聽幹診趙主任的安排。我一會兒給車庫打電話,安排司機小張開車送你們過去。”

“那我明天就聽趙主任的安排聯系。車庫那邊我也會聯系好。陳院長,你放心去做手術了。”

“那好,就都拜托給你了。謝謝啊。”陳文強連聲謝過馬主任後撂下了電話。他看看手表,把事情委托給馬主任跟着幹診趙主任去辦,不虞會有什麽差池,這時候老舒他們差不多也快到家了吧。他迫不及待想跟舒文臣分享這個好消息,但還是先壓了下來,搶過小尹手裏的拖布開始拖地。

小尹笑笑,洗了一個抹布開始擦灰。

幾天沒回家住,即使關門關窗,家裏也有不少的浮灰。

“老陳,這個禮拜天,咱們倆該給小雁兒收拾上學的東西了。”

“嗯。照着老大的來一份呗。”

“你看你,閨女的東西和兒子的怎麽能一樣。對了,小雁兒跟我說,不讓我們倆給她買箱子,她說小李和嚴虹看好了一個箱子,倆人準備合夥送她一個行李箱。”

“行啊。她們女孩子喜歡的東西差不多,比咱倆給準備的貼心。”陳文強欣然同意。

“我是說小嚴最近花的錢是不是太多了?”小尹是知道潘志和嚴虹上周日吊唁給的數目。

“沒事兒。老石今年開始招手研究生,他看好了潘志。”陳文強拖完裏屋的地面拖客廳。

“你同意了?”小尹跟着陳文強的拖布裏外屋地擦灰。倆人一邊幹活一邊聊天。

“是啊。我為什麽不同意啊!潘志的心性我看着還好,基礎課掌握的不錯,基本操作也過關。他去考老石的研究生,比覃璋要好。”

“那倒也是的。哎。老陳啊,那覃璋吧,我好幾次看着他,我看他和老傅的外甥女處得還不錯的。你說他要是沒有追小李那麽一出……”小尹的表情有些複雜。

陳文強不以為然地回答:“年輕呗。太急功近利了。要是在社會上撲棱了幾年,怕是不會那麽幹的。像他吃了這麽一回虧,估計長十年八年的記性。”

“能長十年八年的記性他也不虧了。那個,老陳,這樣的心性的人,咱們不是沒見過。我就是怕他以後記仇。”小尹有些擔心。

陳文強胸有成竹地說:“沒什麽好怕的。潘志在他前面5年,他後面還緊跟個小石頭。我明年準備把小石頭放去心胸外科。”

小尹就說:“那你的心胸外科力量可夠強大的了。從潘志到王強再到小石頭,一水的醫大畢業生。”

“是啊,要是這樣覃璋還能在心胸外科冒頭,我把腦袋擰下來給你擋球踢。”陳文強帶着意思驕傲跟老伴兒開玩笑。

“又胡說了。你趕緊去洗澡換衣服,我開洗衣機把衣服都洗了。”小尹握着抹布,去接陳文強手裏的拖布。

“你把抹布給我,剩下客廳這點兒我來擦。你先去洗澡吧。”陳文強把拖布放下,要了小尹手裏的抹布繼續擦灰。可等衛生間想起淋浴的水流聲,他擦灰的動作卻越來越慢了。

在任何人面前,他都把喪母的悲恸壓在心底。三天喪假結束,照樣回來上班。可是只有獨自一人的時候,他會情不自禁地想起母親,想到母親平凡卻不失偉大母親稱號的一生,想到母親養育自己和小舒的過去,想起五十年人生的點點滴滴,想起母親帶着四個孫輩 卻還要擔心自己的那段時光。

唉!自己那些年太不省心了。随心所欲的後果,便是南來北往數次,不得在父母膝下盡孝。

……

越想越出神,手下的抹布也是機械地在一個地方來回擦動。他連小尹什麽時候出了衛生間都沒有注意到。

“老陳,你去洗澡,把髒衣服先給我,我把洗衣機開了。”小尹假裝沒注意到丈夫的失态。有些事兒,要留空間和時間給他,讓他自己慢慢撫平傷痛 。

“好。”陳文強扔下抹布進了衛生間。不一會兒,衛生間的門打開,推出來一個盛滿他的衣物的洗臉盆。才打開電視機的小尹,過去端了盆子去陽臺。

電視機裏傳出的聲音,淋浴的聲音,洗衣機轉動的聲音,還有小尹來回走動的腳步聲,讓這個平凡之家,充滿了生活的氣息。

“師姐,你為什麽要去ICU啊?”李敏忍不住去問。她可記得自己上病生實驗課的時候,劉紅跟在實驗老師的後面幫忙時,那安排同學編組的領導派頭。

“掙錢啊。ICU的獎金是內科裏最高。”劉紅朝李敏眨眼。“你霍師兄掙的太少了。我在基礎部掙得更少,但星星以後花錢的地方多着呢。是不?”

“是。”李敏見劉紅給出這個理由,她接受良好地贊同。她還說:“ICU除了累一點,但獎金還是比內科高不少的。主要是還有別的。”

李敏的語氣配上她的表情,讓劉紅不得不多想。“別的?”這回換劉紅詫異了,她猜測:“你是指紅包嗎?”

“是啊。我聽我的患者說過的。嗯,也不是所有的患者都會給,有的家屬會給。不過你要看着患者的情況收。像那些預後難說 甚至預後不好的,你就一定不要收。免得患者真的死亡了,有的家屬心裏不痛快到醫務科舉報你。不過真要舉報你,你也只好咬緊牙關不認賬。”

“好。”劉紅重重地點頭。

“如果患者進了ICU 病情莫測,家屬實在要給你,你就推說等患者出了ICU再說。”李敏把自己認為有用的經驗傳授給劉紅。

“這我還真沒有聽說過。我以為只有外科手術才能收到紅包呢。小李,你是不是每個手術都能收到啊?”劉紅用開玩笑的口氣問。

“不是。前年李主任他們教我,有的沒紅包但有別的關系,以後會互相交換。有的患者不想給或是沒能力給,那就當積陰德了。千萬不能沒收到紅包,就不好好給患者治療。” 李敏實話實說,很認真地跟劉紅強調:“李主任 梁主任 陳院長都是這樣的。”

“好,我記住了。謝謝師妹啊。”劉紅真心地感謝李敏。沒有李敏這些話,自己就要摸索一段時間,有間接經驗拿來與實際工作結合,這會加快自己進入臨床工作的進程。“還有什麽要注意的?”

李敏笑笑:“外科的患者,一般外科大夫每天都會過去一兩次,除了換藥也有跟蹤患者病情變化的原因。若是遇到不好跟患者家屬交代的事兒,你找術者或者管床大夫在中間協調一下,有些事兒就會事半功倍的。”

“嗯。我記住了。”

劉紅趁機又問了一些ICU裏外科患者的管理,倆人又交流一些重症患者在病理生理上的特殊問題,直到霍博士找過來。

冷小鳳說李敏呢:“敏敏,你跟師姐聊得還真投機。往常你是不到7點就回家了。”

“是啊,我在跟師姐讨教重症患者的病生機制。”李敏笑眯眯地回答冷小鳳,然後跟劉紅他們四人揮手告別。

吳冬不虞李敏的說法有假,他對冷小鳳說:“小鳳,你們兒科的重症監護室,我聽爸說好像等新大樓建起來,也要單獨分離出去呢。”

“爸的想法很好,但兒科缺人。兒內科的大夫至少要再有五七八個的,才夠把PICU獨立出去。”冷小鳳嘀咕兒科的不容易,跟醫大附院比起來差距太遠了。

“都難。我們神經外科也難。”李敏悵然道:“像醫大附院那麽多的兒科人才,那是幾十年的積累。我們要想三年五年內就達到醫大附院那樣,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是不可能。”冷小鳳也同意李敏的看法。“要是兒科每年都能進三 五個本科生,我指的是兒科系畢業了。五年後或許就可以了。”

“那絕對可以了。要能每年進5個,那你們兒科不僅PICU能立起來,都不需要病房帶門診去值夜班了。絕對可以三套班子值夜班的。”

“嗯嗯。算上兒外科,就是四套值班人馬了。”

“絕對可以的。”

李敏掏出鑰匙要開嚴虹的家門,小豔把門打開了。她笑吟吟地伸手接過潘寶寶,對李敏等人說:“我看到你們進樓了。”

潘志走過來熱情地邀請吳冬等進屋坐會兒。

冷小鳳就說:“不進去了。今天在外面待得久了,我得回家給壯壯喂奶了。”

吳冬和冷小鳳牽手下樓走了。

李敏幫潘志關上外層的防盜門,她說:“師兄,我回家看書了,明早見。”

“嗯,明早見。”

家裏只有李敏一人,她進屋就把所有的燈都打開,裏外屋檢查一遍後,去把門從裏面鎖死,然後才安心地坐到大桌子邊上,開始做明天手術的案頭準備工作。

明天的手術仍是慕名而來的煙霧病患者。經過一年多的堅持不懈努力,随着病例數的累計 術後康複患者的增加,他們在該病種的治療,不提甩了醫大附院多遠,單病種治療他們已經遠遠領跑了全國的同行。

不時有同行把煙霧病的患者推薦給他們。嗯,這也是他們對該病種所做的病例報到引起的反響。可推薦過來的病例,基本都是極難做的——好做的病例,有一些條件差不多的就自己比量着上了。當然了,不乏失敗的案例,竟然推患者過來找他們做二期手術。

二期手術不過是個好聽的說法罷了。

這樣事情有了幾次後,面對術後再沒有蘇醒過來的患者,陳文強和李敏不僅是心裏難受,不僅是越來越謹慎,他倆痛定思痛,痛下決心,開始拒不接受任何一個需要二期手術的患者。

陳文強更是對推薦患者來做二期手術的同行直接發函,強烈譴責這些因手術失敗 用二期手術需要轉診到省醫院做 來掩飾他們手術失敗的同行,提醒他們沒有那個技術水平就不要拿患者來練習,然後他還威脅自己要告知患者,從來就沒有什麽二期手術要在省院做的說法……

這樣的做法和這樣的公函,是刺傷了一些人 得罪了一些人。但是也讓一些心存僥幸者,停住在煙霧病探索上的盲目跟風腳步,轉而把他們遇到的病例,都推薦到省醫院 介紹患者來找陳文強做手術。

對于任何介紹來的 慕名而來的煙霧病患者,陳文強都會帶着李敏仔細做好全套檢查,然後定下最适合的手術方案,以期争取達到最佳的療效。

所以,李敏在燈下用功的同一時間,才給舒院長打完電話 報告過科研基金之事的陳文強,也在燈下在畫腦血管造影圖。

只有對患者的全腦血管造影了如指掌,對患者腦血管灌注了解得一清二楚,才有把握選擇出最适合患者的血管吻合方案,才能保證完成手術,術後才能取得最佳的效果。

夜深了,小尹悄悄地把已經洗好的衣服,從脫水桶裏提出來晾曬了。她俯身看向省院這一片宿舍區,燈火通明的家家戶戶裏,只有個別人家在看電視。其他人嘛,不用說了,自然跟自家老陳一樣在燈下用功呢,

劉紅回家給孩子洗澡,兩口子都收拾好了以後,劉紅把孩子塞給霍博士抱着,她自己翻通訊錄要打電話。

“你給誰打電話啊?”霍博士抱着女兒問。

“我先跟我導師說一聲,明天上午去他家。然後要跟教研室主任約好,明天上午去找他。說動我導師和我們主任不了,省院這面才好出面給我辦調動。”

“那我抱孩子去廳裏。”

“好。”

兩個電話講完之後,劉紅出來看父女倆,小閨女就等着睡前那一頓加餐呢。她把女兒抱回房間喂奶,霍博士在日光燈下看書,老兩口無所事事地站在陽臺上看省院宿舍區,間或小小聲地說幾句話。

過了一會兒,劉紅自己走出來。

霍博士問道:“睡了?”

“睡了。”

“你電話約好人了?”

“約好了。”

“你們主任會放你吧?”

“肯定會的。我走了,倒出來一個位置,他自己的研究生才好留下來。”劉紅帶着一絲了然說道。

“到底那是你師兄的。怎麽說他也不會為難你。”

“嗯。他是不會為難我的。但是導師偏愛我,他作為大弟子,心裏也不會就那麽舒服是了。”劉紅長長出了一口氣,說:“這回我走得遠遠的,不僅不在他跟前礙眼了,以後還不搞病生專業了。他應該不用一邊倚重我幹活,一邊暗戳戳地搞陰謀詭計。我估計明天和他談話後,他會在心裏拍手稱快的。”

“我怕你導師會傷心的。”

劉紅搖搖頭,說:“有徐強今年去考博,我導師不會太難過的。他雖然喜歡我,但他骨子裏還是老派的男人,他更喜歡男生。我那年是因為醫大的保送研究生政策,他不得不收我罷了。 ”

“他還能帶動博士生嗎?這兩年冬天他都病得住院了呢。”

“徐強是他招收的最後一個碩士。他那時候說了徐強是關門弟子,對徐強是寄予了極大的厚望。估計徐強要考博的消息,會比強心劑還有用。你說會不會?”

霍博士笑而不語。

“哎,咱們年級分去金州醫學院的那幾個,你還記得吧?”

“記得。怎麽了?”

“分去公衛的那個,我記得你跟我提過那跟你老鄉是上下鋪。他女朋友是金州醫學院留校 分去政治教研室的。”

“是啊。他們家孩子都好幾歲了。可能明年就上學了吧。有什麽事兒嗎?”

劉紅就把李敏讀在職的事兒說了。

“那我明天跟我老鄉要他的電話。小李師妹的事兒,咱們能幫還是要伸手幫一把。那是老柴的弟媳婦。”

劉紅掩嘴笑,壓低聲音把李敏傳給自己的小竅門告訴給丈夫。“你說咱們這個小師妹怎麽這麽好玩呢。”

“她那也是為你好。”

“我這還不知道啊。”劉紅嗔怪丈夫。“她跟娜娜一個寝室住的,咱們家娜娜是什麽脾氣,別人不知道,咱倆還不清楚嘛。我冷眼看那冷小鳳,跟她不是很投緣的性子。她們四個能處得這麽好,肯定是李敏和嚴虹在中間做了不少工作。”

霍博士笑笑說:“娜娜這兩年還是比讀書的時候進步了。”

“她都當媽了,還不長大怎麽能行。噢,對了,明天中午我可能來不及回來吃午飯,你和龔海去食堂買飯吧。讓你爸媽明天過去幫娜娜看孩子。”

“好啊。不過我媽說你倆把孩子放地板上,倒是帶孩子的好主意。幾個門都關上,不用擔心孩子會有磕傷 碰傷的意外。”

“那是。”劉紅驕傲地笑笑。“當初鋪地板要不刷油漆的,我就預備着孩子以後好在地板上爬着玩的。你看醫大的托兒所,省院的托兒所,也都是讓孩子在地板上随便爬。哪個托兒所的地板也都是沒刷油漆的。”

小兩口說了一會兒話,各自拿書認真地看起來。陽臺上的老兩口,回頭看看兒子和兒媳婦,再沒有出聲說話。

神經外科遇到手術日,是要在早上7點50 就交班的。在交班前,李敏要帶着人完成早查房,然後要完成醫囑的修改工作,這樣才能在早會結束後,第一時間帶患者去手術室。

今天也不例外。

李敏在7點15分到病房。由于神經外科的大夫,除了她和陳文強都住在科裏,所以這早晚的查房工作,更像是她和陳文強了解患者病情變化的途徑了。

交班後,陳文強就問護士:“昨晚收進來的患者,今早抽血沒有?”

“都按照醫囑抽血 留尿了。”值夜班的小吳,算是神經外科老資格的護士了。她不僅回答抽血的問題,還說:“所有的常規檢查,我都按着醫囑分派去劃價了。”

“好。”陳文強放心了。他轉向護士長小姜說:“今天該做什麽檢查,你盯緊一點兒。那個小孩的腦CT,你跟胡主任說一下,告訴他是幹診趙主任的患者,今天盡早安排給他做了。我下了手術想看到腦CT檢查的結果。 ”

“好。”陳院長這麽吩咐了,護士長決定一會兒自己跟蹤那孩子的檢查。

安排好病房的一切事物,陳文強看着李敏帶着路凱文推患者去手術室。他想了想又給幹診那邊打電話。

趙主任被找來聽他的電話。

“老陳啊,我都安排好了。一會兒就馬主任一塊過去。”

“要不要跟老胡說一聲,今天把支票送過去?”

“嗯——我跟老胡聯系下,你安心去做手術了。”

“好,謝謝啦。”陳文強放下電話。

手術室一派緊張忙碌的景象。接患者的巡臺護士,又是在手術室大廳裏立了一排。手術室護士長掐着一疊手術通知單,在核對各科送來的待手術患者。她偶爾還要掃幾眼從更衣室出來的實習生,對帽子和口罩帶得不符合标準的,還要扯着嗓子把人叫過來訂正了。

“你再這樣,下回就別進手術室了。我上周訂正過你了。怎麽就你會玩花樣?啊?”護士長氣惱的尖利聲音,在手術室大廳裏響徹到每一個角落,也鑽進手術室所有大夫護士的耳朵裏。

被叫住的女生,漲紅了臉。她嗫嚅:“我只是習慣這麽戴口罩。保證無菌不久可以了?”她的口罩戴法不像別人那樣,下面那端是挂在脖子上,另一端是挂去頭頂。她是分左右挂在兩個耳朵上。

護士長生氣,呵斥她說:“靠邊兒站着!我這會兒沒空搭理你。骨科的大隐靜脈剝脫術,14手術間的,過來接車。”

一個巡臺護士應聲過去,跟送患者的大夫核對了患者的姓名 接了患者的病歷夾之後,把人推走了。護士長在大黑板上的14號手術間那兒,用粉筆打了一個打,然後用圓珠筆在手裏掐着的手術單上勾了一下。

“神經外科,6號手術間。”

馮姐應聲過來,跟路凱文核對患者後,把人接走了。

……

等手術室大廳裏站成一排的巡臺護士都接了患者離開了,護士長劃拉着手裏的那疊手術通知單到了靠牆站着的女生跟前。

她突然伸手把那女生挂在耳朵上的口罩帶活結使勁地拉了一下,然後眼看着口罩歪斜 從那女生的臉上離開。如果不是那女生立即用手捂住口罩,整個口罩就會離開應該在的位置 離開它的主人。

“我上回給你怎麽講的?口罩帶在腦頂上,萬一松開了,還在脖子上挂着的,整個口罩不會掉到手術臺上,也不會掉到術野裏。可你看看你剛才,你要是不下手去接,口罩會不會掉下去,啊?”護士長噼裏啪啦如爆豆一般地數落那女生。

女生羞囧,然後很小聲地抗議:“我從來都這麽戴口罩,從來也沒有掉下去過。剛才是你使勁拉的。”

“你還不服氣是吧?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絕對不能讓任何安全隐患出現在手術臺上。你今天不用上臺了,讓你的帶教老師來找我,你回去吧。”護士長氣哼哼地板臉。

女生靠牆不肯移動腳步離開手術室。

護士長更生氣。

“我跟你說你今兒個要是敢進手術間,我明天就停了你的實習。你看看陳院長會不會把你攆回學校去。說了還不聽。我這幾十年還就沒見過你這樣的呢。”

護士長要攆她回學校的威脅,立即就見效了。那實習生立即自己把口罩帶的打結方式改了,然後規規矩矩地戴好。

“這樣總行了吧?”她語氣裏的別扭 不服氣等等,毫無保留地宣洩出來。

護士長深吸一口氣說:“誰是你的帶教老師?”

實習生在口罩下咬唇不回答。

“那你就給我在這兒站着。”護士長說完就離開了。

小女生站在牆邊,用拖鞋一下一下地蹭地,沒一會兒的功夫,大顆的眼淚就一滴一滴地砸到了地面。

最後一批進入手術室的大佬們,陸續從更衣室出來了。這全是各科的主任,今天各臺手術的實際術者。

梁主任打頭,他一眼就看着牆邊默默抹眼淚的小姑娘就問:“那怎麽了?”

謝遜順着梁主任的手指方向看過去,他突然皺起眉頭瞪大眼睛,艹!又是自己帶的實習生。他忍住要脫口而出的哀嚎,幾步走到那個實習生跟前,問:“你在這兒哭什麽?怎麽不進手術間消毒?”

謝遜的語氣很不好,小姑娘憋不住地哭出聲了。她抽抽噎噎地對走過來的梁主任說:“手術室護士長說我口罩帶得不規範。讓謝老師去找她。”

梁主任看看這實習生的口罩戴法,疑惑地問謝遜:“大家不是都這麽戴口罩嗎?哪裏不規範了?”

謝遜上下打量一邊,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骨科王主任走過來說:“老梁,你還能不能給小謝做個好榜樣了,啊?你怎麽把人小姑娘給說哭了,你像話嗎?”

梁主任指着那實習生的口罩說:“我還沒問一句呢,她早就在哭的。李親親說她口罩帶得不規範,你看看哪裏不對了。”

王主任愣神,說:“咱們不都是這麽戴的嗎?”

謝遜聳下肩膀,開始滿手術室去找護士長。自己帶的實習生,出了任何問題,自己都要負責給解決了。這要是個男生,好不好的自己罵幾句 給兩巴掌都沒問題,可是這些女生,還沒怎麽地就開始哭,唉!

謝遜搓手,心裏暗自抱怨自己的手氣不好,一次兩次也就罷了,自己差不多次次抓阄抓到的都是帶女實習生。要是師妹那樣的璞玉良才也行,偏是沒有任何可能當外科大夫的。

M 的,這些女生還不好說。像去年來實習的那個富雲香,當初因為在手術臺上礙事,被自己吼出了手術室;可誰想到人今年“十一”就要進傅院長的家門 給兒科戚主任當兒媳婦了。這個不說了,那富雲香哪是幹外科的材料啊!可兒外科的柳主任還要留她……算了,主任說的不錯:“你看小李跟富雲香處的不是挺好?老柳還要留富雲香在兒外。你是沒有做錯,但有時候啊,你要換個角度為別人想想,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樣聰明。

那有緣帶的實習生,就是師生情分不厚,也沒必要結下仇 多個仇人将來給自己添堵牆的。”

謝遜找了好幾個手術間,才找到手術室的護士長。

“護士長,那個口罩帶得不規範的實習生,我是她的帶教老師。”

“行啊,謝遜,這樣的學生,你還敢往手術室帶,你怎麽就不怕她的口罩掉術野裏啊?”護士長挺不滿的。“我這一天天的多少事兒,我還得幫你檢查實習生的口罩啊。我哪有那麽多閑空兒。”

“那個護士長,我才看她的口罩和大家戴法一樣啊。”謝遜疑問。

“她剛才這麽地,”手術室護士用手在兩邊的耳朵上一比劃,然後如願地在謝遜的臉上看到明白的意思。她才接着往下說:“我上回就糾正她一次了。剛才她還跟我說她從來就是這麽戴口罩,從來沒掉下來過。”

倆人一邊說一邊往手術室大廳這面來,等他倆走過來了,梁主任和王主任也問出來事情的原委了。

梁主任就給講情:“李親親啊,這孩子知道錯了,她保證再不犯了。你老人家高擡貴手呗。”

王主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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