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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閣主來探

“師傅!”在開門的那一剎那,小貍已經撲過去,撲的玉林一個斥咧差點摔倒。

屋內重新掌了燈,不過已經亂成一片,這時候才真正看清玉林的樣子,衣衫破損,一臉灰塵,整潔的發髻此時也有些淩亂想必在與妖怪搏鬥的時候傷了不少力氣。

“玉林…神醫?你…還好吧?”我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只是有些擔心的問了一句,小貍抹着臉上的眼淚朝我燦爛一笑道:“師傅經常被搞成這樣,你不用擔心”

玉林也點點頭,仔細盯着我發呆,看久了我就有些尴尬輕輕問了一句:“我…是不是…臉上有東西?”

他搖搖頭繼續盯着我,連旁邊的小貍也覺得不對勁問東問西,可玉林一并沒有理睬,眼神逐漸銳利的盯着我說:“你到底是誰?!”

“我…我是…阿綠啊!”我不明所以的望着他越見犀利的眸子,這是我在他身上從來沒看過的眼神。

他繼續盯着我說:“問你真名”

“白月,亦或是桔梗。”我老實回答:“在進入白雲山之前我叫桔梗,只不過…”

“只不過被妖怪襲擊,被白雲山所救?”

“嗯…”我懷疑的望着他,難道不是嗎?

他點頭,嘆氣,許久說了一句:“原來是這樣啊…”

我不解,準備繼續問他的時候,他忽然站起來,又恢複一臉鑽研藥物的神情道:“接下來的時間,我要更加快速的幫你活動,待你能夠活動,我們就轉移陣地。”

“轉移陣地?”我和小貍異口同聲,是要搬家的意思嗎?還沒待我問出來小貍搶先了一步。

“師傅,我們住的好好的,為什麽要搬走?”

“這裏被妖怪襲擊了,以後還能安穩生活嗎?”

“那我們去哪?”我們都很疑惑。

玉林說,這幾天我發現了一個很好的地方,剛好可以去那裏。

小貍欲言又止,看了看我,一臉沮喪的去幫忙了。

接下來的日子還算安穩,因為玉林神醫沒有出去,就算出去采藥也要把房子四周都撒上驅魔藥草才安心離開,那些妖怪起先還來過幾次,後來讨了沒趣就漸漸的少了。

而我在小貍的照顧下漸漸好轉,終于脫離了木桶成為可以四處活動的正常人,只不過那只腳依舊空空的讓人很不舒服,小貍為我做了拐杖,我很感激,卻又沒有東西相送,想了想身上還有兩根琴弦,所以就送了一根給他,教他一些防身的招數,這些招數都是白離教的最普通不過的招數,說是用來防身的,我也沒用過不知道管不管用。

這天秋高氣爽,屋子四周的蔥郁全都變成了黃色,風一吹幽幽雅雅的落下來格外美麗,窗戶外是一叢叢菊花,雖然不是很香但也沁人心脾。

小貍拿着那根琴弦跑來問我,他說:“阿綠,阿綠,這根琴弦居然會發出黃色的光!剛才我在小溪裏練習的時候,随便一揮很多魚翻上來了,你看我撿了這麽多”他高興的拿出一個木盆,盆裏全是大大小小的魚兒,有的已經死亡,有的卻還活蹦亂跳。

琴弦會發光?我握了這麽多年,它從來沒有發過光,只是一根鏽的不成樣子的破弦,可是我知道它本來是會發光的,血月握的時候能夠把它揮耍的如同一根發光的紅練,殺傷力驚人,小貍揮耍的時候發出的是黃色光,魚兒全都游來心甘情願任人宰割。

我笑笑沒什麽心得,他們兩的共同點那就是會法力,但我只是一介凡人,什麽法力都沒有,有的只是肉搏技巧和兵器,所以也不在奢望。

傍晚時分,玉林回來了,背簍裏依舊是滿滿的藥草,我坐在椅子上,小貍上前接下背簍對玉林噓寒問暖,不像個徒弟卻像個娘親。

玉林看到我對他笑,他就說:“桔梗姑娘,今日出去的時候我發現了一味非常好的藥草,對你腳的複原很有效,明天我就開始治愈你的腳,希望到時候你能夠照我說的去做”

“是,神醫”我點點頭,輕輕應答,站起身去看看那到底是什麽藥草,卻被攔了下來。

“今天早點休息,明天還要幫你醫治呢”他顯得非常疲倦,我也不敢違背,點點頭,朝床上走去。“那你好生歇息,我先出去了”他走的時候順便拿走了桌上什麽東西,門被關上的時候,外面的星星才剛出來。

為了能讓自己的腳早點好,我很聽話早早的睡了,等眼睛睜開的時候,天已大亮,屋內小貍跟玉林已準備好藥材,小貍上前給我一碗範黑的湯藥笑嘻嘻的叮囑我喝下,喝了藥頭就開始昏厥接下來不省人事。

猶記得閣主說:“小月,你真是個奇怪的女子”我只笑笑,那笑裏藏着什麽?大概是默認了,山主說:“阿月日後不要輕易對他人屈膝,表達感謝的方法有很多種并不是這般就是人們想要的。”于是我記住了,記住山主的教誨。

展顏笑着對我說:“阿月,這是我們的約定”我點點頭,沒有說話。過往的一切在腦海裏混亂竟還參着其他的聲音,那聲音滄桑無比,像萬年都不曾開口,她說:“今日我為天下死,明日必為自己活”接着便是一幕幕村莊慘景,火光沖天…尖叫聲,求救聲不絕于耳。

再次醒來,依舊是那張我躺了很久的床,小貍癡癡的坐在我旁邊幫我擦拭額間的汗。

“好了嗎?”我問,他點點頭目光灼灼。

玉林從外面走進來道:“在過幾個月,就無礙了”

我點點頭想說些什麽,張口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這天陽光被烏雲遮擋,陰雨連綿,屋外的瀑布已從一小叢水流變成一大方水柱。

小貍說要送些東西給我急匆匆的跑了,玉林去采藥依舊未歸,我勉強站起身,腳還有些疼痛但是好歹有了知覺,雖不靈活總還完整。

煙雨朦胧的外面被水簾隔開,殺氣從四面八方積聚而來,我關好門窗,坐在椅子上等待屬于我的命運,本該早早到來的肅殺之氣漸漸消失,我又站起身,打開門驚了一身冷汗。

當我看見滿臉水漬的閣主站在門前的時候,心裏有一瞬間的歡喜,随即被巨大的傷痛掩蓋,他渾身是血的站在我面前不言不語,只揚着嘴角輕輕的笑着,那一刻我以為我可以淡定的對他說:“你怎麽來了”但是許久,我仍說不出口,也許我的希望在他身上從來沒有實現過…但是他總在給我驚喜,真是有驚無喜。

迎他進屋已是犯了玉林的忌諱,但我不能置之不理,我小心翼翼的遞給他一條幹布希望他能擦擦臉上和着血液的水漬,他依舊對我笑着,抓着我的手不放,他說:“小月,兩年不見,你又不認識我了?”我沒理睬,兩年不見你可還好?當着魔界的主,四處讓妖魔找我麻煩?當着魔界的主殺了山主?

我始終願意相信毀滅白雲山的那些妖魔不是他的注意,也願意相信在我十歲之時遇到的妖魔不是他的下屬,但是所有的一切我都憶起來了,憶起來我身上背負的所有東西,在言靈閣的時候也許太過依賴而讓我忘記了一切,但是現在我看着他一臉笑意,半點都笑不出來,兩年時間回憶也好,領悟也罷,我只想養好身軀回到白雲山。

我很沉默,很淡定,就算如此,心裏也在抑制着噴湧而出的憤怒。

他坐下來四處環望,最後目光轉移到我的腳上說:“血月…弄的?”我看看自己的腳,半響才點點頭,能夠割掉自己的腳,我是沒那般勇氣的。

我坐在他旁邊許久無話,他問我:“你為什麽不問問我為何而來?”我看了他一眼淡淡的說:“言靈閣主,魔界之主,來的目的定是十分重大的,我又何必再問…問了你又未必會答”

他又笑了,拍拍我的肩膀說我智商變高了。

我輕輕哼了一聲,正準備開口,小貍回來了,看他全身都快濕透立馬給他擦幹,他好像還沒發現屋子裏多了一個人,忽從背後拿出一大把紫色的花對我說:“阿綠,你說過桔梗花開是你的生日,照你所說,今日就是你及笄之日了”我駭然,前前後後父母離我而去已經五年了,我笑着接過那花,才發現它開的是那般嬌豔,幾滴雨露從上面滑落煞是新鮮。

“咦?這不是烨師伯嗎?”小貍像發現寶一樣,跑到閣主面前,閣主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摸着他的頭說:“這麽多年不見,你居然還認識我,小貍你師傅呢?”

“師傅在外面采藥,應該馬上就要回來了,是來接阿綠的嗎?”

我一愣,看着他兩嬉笑的寒暄,不知為何心裏百般痛楚,本該屬于我的快樂你究竟去了哪兒?

閣主淡淡的看我一眼輕輕道:“不是,我是來找你師傅的”

屋外的雨終于停了,烏雲卻未褪去,空氣中彌漫着血腥的味道,瀑布下的深潭裏全是妖怪屍首,染的潭中紅豔豔的,像是一條吃人的血潭。

我訝然,忽然想起閣主來的時候,又了然,我所等待的命運最終被他化解了,照這樣子,這裏的妖魔并不是他所布,要殺我的也不是他,不知為何,心中忽然松了一口氣,陽光從烏雲縫隙裏漏下來,鳥兒又開始放聲歌唱,像是新生命誕生後的洗禮。

身後跟來了兩人,閣主率先叫住了我他說:“小月,你怎麽了?見到本閣主怎的一點都不激動?”

我望着他,從他的眼神裏望見了我從沒看見的憂傷,我笑了低頭回答:“閣主亦是魔主,三界都忌諱的人物,何須在乎我一個平凡人類的激動?況且兩年了,我所經歷的夠多了,人們不是說歷經滄桑者皆淡泊,雖然我沒有歷經滄桑,但也看透了很多事情,閣主的問題在我身上本身就不是問題”

什麽時候我開始會說這般深奧的話了?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時候,最初被白雲山收養的時候,那時候處處小心,唯恐被人看出端倪,也許兩年的靜養是好的,洗去我身上的紅塵,回到最初的位置。那個似乎看透一切的桔梗,始終只有一個目标的桔梗。

他沒說話,後來扶着我的身子淡淡的說:“你想要的不就是白若的消息嗎?你和血月都一樣,在白若的虛情假意下變的這般癡情,那我就告訴你吧,白若我并沒有殺他,是他自己選擇被封印,所有的一切并不是你想的那樣,待真相揭開的那一天,你就會明白你所謂的一切其實都是錯的,虛幻的,甚至不是你自己的!”

他說完,轉身走了,依舊沒有告訴我山主的确切位置,但是我很開心,知道山主依舊活着很開心,不知道是為白雲山開心,還是為血月開心,亦或是為自己?

小貍一臉愁容的打量我說:“阿綠,你變的好生奇怪,是不是師伯和你之間有什麽事情沒有解決?以前的你不是這般憂傷眼眸”

我一驚,望着身旁水汽彌漫雙眸的小貍一時間不知怎樣回答,只摸着他的頭,攬過他的肩輕輕說:“放心,不管是哪個阿綠,都是小貍眼中的阿綠,在過幾日等我腿腳便利就去惜陰山看你家鄉好不好?”

他點點頭,眼淚滑落,又吸吸鼻子像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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