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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惜陰山谷

閣主走了,在玉林回來之後說幾句話便走了,一時間心居然有些空空的,回想起在言靈閣的日子我也算是開心的罷?若是沒有他或許我早就應別人所說死亡了,死在孤凄冰涼的極北之地,或是龍蛇混雜的言靈閣界。

其實我還是感謝閣主的,感謝他的收留與仁慈,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對閣主的懼怕變成了依賴,大概在言靈閣呆的久了,久到把他當成理所當然的存在,再也舍棄不了,可是心裏又覺得不能那樣淪陷,一時間矛盾的厲害,也許這種矛盾将會一直持續下去,現在思索也思不出個所以然來。

又過了些時日,我早已把閣主的到來忘記了,跟在小貍後面到處跑,見識見識惜陰山的真正面容,見識這個生活了很久卻一直沒敢出去的地方,這裏有滿山的藥草,碧野萬裏,空氣芬芳,尤愛那白色芍藥與紫色桔梗,在一片碧綠之中增添點色彩。

玉林搬家了,搬到地靈山的旁邊,景色依舊怡人,我的腳好很多,至少走路不在颠簸也不在疼痛,像個真正的正常人,但玉林說,這腳還要修養一段時間否則再次折斷就永遠也好不了了,我點頭遵從他吩咐,小心翼翼的守護着,小貍陪在我身邊與我談笑風生,日子就那般歡樂無垠。

後來初雪洋洋灑灑落下來,空氣中冰冷異常,我穿的單薄又是人類所以整日整夜的呆在新屋裏不出去,小貍為我生了炭火,我兩就圍在一起閑話家常。

小貍顯得不比白天精神,眼神迷離在火光映照下竟有些哀恸的意思,我問他:“你怎麽了?”他不回答,忽然撲進我懷裏憋着氣息,第一次被人這般橫沖直撞入胸懷,印着火光,臉有些灼熱,不知是火烤的還是臉紅的,畢竟小貍在我眼裏不算小,對我來說他比我小不了多少,雖然他已經百歲有餘,但樣子依舊豆蔻年華。

我扶起他卻發現他臉上挂着淚珠,我動容,伸手擦拭了它,他忽然開口了:“阿綠,來年的春天,你就要走了嗎?”我有點猝不及防,楞了半響才反應過來輕輕“嗯”了一聲。

“為什麽要走?留在這裏不好嗎?師傅說過去留随意,你為什麽還要走呢?”

我想了很多理由去搪塞他,但最終還是說出了離開的原因:“因為這不是我的歸宿,我心願未了,背負的東西太多,我要去找很多人,去見很多人,不能躲在這裏不出去,否則就算我死了也不會安心的”

他還是一臉不解的望着我,我笑着說:“就像你對家鄉的牽挂,我也很牽挂自己的家鄉,我的家鄉是個美麗的地方,到處都是紫色的桔梗花,雖然它不在了,但是仍然擋不住我要去尋的腳步,人的一生都在追尋,追尋屬于自己的天地,我是個人,所以我要不斷的去尋找,等我找到一處可以心安的地方,一定會回來看你的”

“真的嗎?”

“嗯”

“可是你答應我要陪我惜陰山看看的”

我點頭,“待雪融化,太陽出來的時候就去,好嗎?”

他笑笑,拽着我的胳膊靠上去,一臉滿足。

冬雪越來越大,原以為的太陽許久未出,我開始擔心自己的計劃,開春到底能否離開,玉林沒再去采藥,藥材在雪地裏很難被發覺,所以天天跟我們圍在一起問東問西,有時候鑽研一下藥材,有時候打量我半天,我對他奇怪的動作沒什麽感覺,習慣就好。

又等了一些時日飄雪已逝,陽光揮灑,鳥兒開始鳴叫,我知道春天快要來了,催促小貍早作準備,玉林知道小貍的決心沒再說什麽,只叮囑我們一路小心,臨走的時候,他把我拉進屋子,給了我一柄精致的黑色短劍告訴我:“此物是墨烨的亡靈短劍,他知道你要出地靈山,希望你能随身攜帶,桔梗姑娘,我不知道你跟墨烨怎麽樣,但是依我看他是真心關心你的”

我點點頭,沒跟他太多廢話,收起短劍就與他告別,我始終不知道玉林說的關心是什麽意思,這亡靈短劍的用途又是什麽,閣主的關心是真的還是陰謀?

作別了玉林,我和小貍一路上走的都很順利,地靈山沒什麽怪物,偶爾看見幾只地靈獸,地靈獸通常不傷人已藥草為生所以沒什麽威脅,只要繞開它們就行了。

小貍拿出玉林給他準備好的藥草一路上撒,他說這樣可以不讓其他怪物尾随,我點點頭,看來玉林神醫想的也算周到。

出地靈山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清晨,我和小貍一晚上都在趕路,剛好他認識路所以不需要太久。

出了地靈山,來到山腳的峽谷之間有一條紅色小溪,把地靈山與惜陰山兩兩割斷,小貍說:“這是一條血溪,逢人路過必定死于其中,這溪水是那些妖怪與人的鮮血”

小溪很寬也很長一眼望不到盡頭,只綿延在深谷裏随後消失,所以我們必須淌過去才能到達惜陰山,但是小貍的神色很不對,我問他當初是怎麽到地靈山的?他說那時候有他父親的結界護着所以沒事。

我望了望他,又望了望那紅彤彤的溪水,卷起褲腿就往小溪裏跑去。

“阿綠!”小貍似乎很生氣的把我拽回來,我卻問他:“有什麽其他辦法過河嗎?”他搖搖頭,一副做錯事的樣子對我說:“阿綠,對不起,我忘記惜陰山是很危險的,也忘記你只是個人類”

對啊,我只是個人類,脆弱的人類,但是我的心并不脆弱,我告訴他:“我可不是普通的人類,白雲山主是我的師傅,玉林神醫是我的宿主,魔界之主與言靈閣主是我的雇主,我還有深海的碧玉镯子,仙人的六色霓裳,也有妖界公主的靈魂附身,你說,我是不是很厲害?怎麽會被一條小溪給吓回去呢?”

我從來不知道自己已經牽扯到了這麽多人,也從來沒想過原來身邊有這麽力量守護着我,原來我真的不是一個普通人類,我自顧自的笑了起來,看着他一臉擔心,我又加了一句:“忘記告訴你了,我還有墨烨的亡靈短劍,血月的浴血琴弦呢!”我把那镯子給他看,又把镯子裏所有的東西都弄出來,帶在身上回頭像他道:“再不走就晚了”

他楞了楞,自顧自的在身上慢慢撐起弱弱的結界,我懷疑他的結界是否有用,但還是一點點的淌進溪水裏,起初那溪水聞到味道紛紛纏着我的雙腳,但一瞬間又離開了,像是在懼怕什麽一樣全都讓開了道,那些血水在我的腳下散開,露出的是一塊塊白骨岩石。

我回頭笑道:“你看,我說吧,它們不敢對我怎麽樣”我剛說完,就聽見小貍的叫聲,尋聲望去,他弱弱的結界上圍滿了血色的水,把結界擠成各種各樣的形狀,我一時間忘記了小貍只是個小妖,對這溪水懼怕的厲害,但看我毫不畏懼的上前勉強跟在我身後,我有些後悔,随即快步跑過去,那些溪水并沒有因我的到來而散開,只是避着我接觸的地方。

結界太大,我一個人根本趕不走那水,慌亂之下摸到的是一把短劍,那是墨烨給我的短劍,我一急抽出它狠狠的在血水上紮去,只見那血水噴湧而出,逐漸淡化慢慢演變成清水,小貍的結界已經破碎,掉落在已經變成清水的小溪裏。

“阿綠!”還沒待我開口詢問他怎樣,就見他猛然撲在我身上,斷斷續續的啜泣,想必是吓壞了,我撫着他的背安慰着他,又看了一眼溪水,不遠處依舊是血紅一片,但眼前卻清澈透底,也許我殺死的只是一段血溪,在過不久就會有另一段補上來,來不及多想我背起他朝岸邊走去,到岸邊一會兒的功夫,那段曾今清澈見底的血溪逐漸被紅色代替。

小貍心有餘悸的望着我,而我只看着那把短劍散着的黑光慢慢吸取沾在尖端的血液,這短劍很熟悉,我突然想起來,在言靈閣的花海裏,閣主拿它與妖怪搏鬥過。

“阿綠,你看!”本來的心思突然被小貍的叫聲打斷,我站起來,卻見不遠處有密密麻麻的紅色蜈蚣從河岸的遠處浩浩蕩蕩而來,像一條會蠕動的長河,悉悉索索的聲音越來越近。

“走!”我趕緊爬起來拉着小貍往密林中跑去,沒跑幾步遠腿腳就有些堅持不住,地上碎石滿地前方灌木與荊棘叢生,走起路來十分不便。

進退維谷之際小貍忽然拉住我說:“阿綠,這些百足蟲好像并不在追趕我們,你看…”我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血溪不遠處的岸邊有兩個白色的影子,站高了去看才發現那竟是兩個人類顫顫巍巍的沿着血溪一點點的像我們走進,我覺得有些不妙,緊緊抓着小貍的手又不知如何是好,照兩人的方向來看怕是要和那些惡心的蟲子相撞的,那時候可能又是一場生存之站,殺戮,血腥,永無止境的嘶吼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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