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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和尚

張寧修搞出來這麽大的動靜,劍宗與佛門一直沒人過問本來就不太正常,千年前三大派與四禦中唯一還在的勾陳帝君,以及九黎一族,都簽訂了契約,默泉的任何動靜都關乎三大派的生死存亡,即使張寧修出自道門,其他兩派就算懶得插手也不該這麽無聲無息。

佛門一直以來還算是清心寡欲,幾乎不會參與任何江湖紛争,但是劍宗一派不同,新上任的宗主蕭元青簡直是哪裏有故事哪裏就有他,成天自己好奇就算了,甚至前一段時間還專門請了江湖上的各色說書先生來琪琳山講故事聽,前一陣子鬧得沸沸揚揚,幾位長老幾乎要把他從宗主之位上打下來,卻又不知怎的平息了,說書人也散了,那位不走尋常路的宗主最近似乎也老實了很多。

江離舟在趕回去的路上反反複複琢磨“嘩變”兩字的意思,他想:“肯定不是我們神霄派嘩變,嘩也是比着撂挑子。”

在臨近山門時還沒看見什麽異常,進了大殿見門內的人幾乎都到齊了,整齊肅穆地分立兩旁,明儒長老坐在左側的椅子上——三位長老只來了他一個。

江離舟上前見了禮,明儒擺擺手讓他退下後,又掃視了一圈,緩緩開口:“今日人應該都到齊了,這些年三大派一直都沒有什麽大事發生,但是前一段時間佛門的苦木大師圓寂,現任住持空青事兒得很,要舉辦一個摘星大典,各派都要參加,開始的時間就定在重陽節——離舟,”他拿出一卷竹簡,示意江離舟來拿,說,“相關事宜都在這兒了,到時候聽你們師兄安排。”

明儒說完就走,快到大殿門口的時候又轉身:“離舟,跟我過來一下。”

江離舟跟着明儒進了屋,他才說:“這次的大典目的不單純,我們不方便出面,你看着點師弟們,”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半晌才說,“這也是個術法大賽,你們盡量別太出風頭,東道主是佛門,地點也在他們的地界上,萬一出點什麽事兒,遠水不解近火。懂嗎?”

師叔的話他當然懂,但是絲毫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就拱手問道:“離舟明白,但是我們為何要如此忌憚佛門,師叔既然知道大典有詐,那為何還要參加?”

明儒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卓然出塵的一張臉也帶上了難色,低低地嘆了一口氣,說:“三大派的關系早就不似表面上的和諧了,佛門內亂了好幾年,還有苦木大師,我前一陣子還和他喝過茶——維持三大派平衡的那根弦就要斷了。至于佛門,當然不是怕他們,真正要擔心的,除了臨雲山背後的那口默泉,還有西方蠢蠢欲動的魔族衆妖魔,一旦三大派分崩離析,這人間塵世就再沒有安寧之日了。”

明儒的話說的并不十分清楚,但是江離舟也大概能明白,佛門估計就是在拿天下安危來說事,借此逼迫道門和劍宗配合他們的什麽大典盛會,至于這個大典的目的,看那位野心勃勃的現任住持也差不多能猜到,大概是不滿意佛門這些年的無聲無息,想給其他兩派看看他們佛門的大排場吧。

明儒說不要出風頭大概也是想滿足那個現世寶的心願,好讓他們消停一段時間,另一方面估計也是擔心被人暗地裏使絆子。

空青這人江離舟也聽說過,佛門內鬥的這兩年也不是一點風聲都沒露出來,空青的名號也算是響當當了。此人在佛法上的天賦自然不必多說,小少年們也不關心,他們聽說的,是空青十九歲便以一人之力降伏了困擾西南海邊漁戶的妖蛟,現如今剛剛踏進而立之年,就已經接管了佛門。這個和尚自小就在外游歷,十九歲一戰成名,二十一歲入佛堂聽法,兩三年光景就能與大禪師相對論禪,委實不是一般人。

心思也必定不一般。

江離舟返回大殿的路上把明儒交給他的竹簡展開看了兩眼,突然發現竟然有一條是禁止攜帶法器,理由竟然是摘星大殿是術法比試,佛門喜靜,法器的殺孽太重,會擾佛門清修。

江離舟頓時對那和尚又有了新的認知,他把竹簡啪地合上,冷哼:“這麽厚顏無恥,将來必成大事。”

大殿裏的小道士們聽了這條規矩後更是集體破口大罵:“親娘欸,愛清淨辦什麽大典,吃齋念佛的不好嗎?作什麽妖啊。”“這群和尚搞什麽,慣的他們臭毛病。”“不行就打,哪那麽多廢話。”

江離舟看了那個張嘴就要打的,笑了一聲,輕飄飄地說:“那好啊,我也正有此意,那就你了,去跟明儒師叔請命吧,去。”

那小道士頓時也不神氣了,頭一縮:“我錯了師兄,我可不敢……”

江離舟擡手用竹棍在那小道士腦袋上敲了一下,看着大家說:“這種話在我這兒說就算了,等過段時間到了佛門,在別人家地面上說話,得注意點,懂不懂?”最後仨字一邊說一邊在那個小倒黴腦袋上又敲了三下。

“哎,哎,哎,懂了懂了。”那小道士縮了縮頭,沒再吱聲。

轉眼間就到了八月下旬,江離舟已經開始招呼着他們準備出發去佛門所在的臺淮山,禦劍比人間車馬不知道快了多少倍,從位于蜀中的明燭山,抵達北方的臺淮山,加上途中歇腳,也就六七天的路程。

許陵一邊收拾東西一邊扭頭問:“師兄,離那個事兒精大典還有小半個月呢,為什麽這麽早就出發啊?”

江離舟把酒壺牢牢地挂在腰間,纖長的手指熟練地打了一個結:“事兒精不事兒,怎麽好意思叫事兒精——”他又轉過身,去擺弄他的劍匣,“空青大師說,三派多年不通往來,要在大典開始前聯絡聯絡感情,九月初一還要舉辦一個什麽秋狝集會,說讓大家認識認識,可不得提前過去。”

旁邊忙活着的時運和時連不約而同地露出嫌棄臉,又想起什麽似的,齊刷刷地望向了許陵。

果不其然,許陵聞言發出一聲哀嚎:“什麽?!哎呦師兄,我這兒胸口疼,能告假嗎?疼疼疼,哎呦不行,我得回家看大夫……”

江離舟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他:“不就是前年春蒐失手了嗎,瞧你出息。”

許陵生無可戀地趴在桌角:“師兄,我差點把命……嗯,根子交代在那妖怪手裏,怎麽可能沒陰影!師兄!救救我吧!”

江離舟鼓勵性地沖他笑了一下,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怕,會給你許家留個後的。”

時連和時運沒忍住笑出了聲,時連一本正經地說:“阿陵師兄,克服恐懼,走上巅峰。”

時運也搭腔,用那種極其曲折的聲音安慰他:“阿陵師兄!你要勇敢。”

許陵怨恨地看了他們,嘤嘤嘤了一會兒,才咬牙切齒地說:“人世凄涼啊。”

然後就被尚聽敲了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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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和:沒有我的鏡頭……我要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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