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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紅煙

按照林清和給劍宗的時間來說,他可以在正月初三去要結果了,但是在初三還沒到來的時候,西北出事了。

西北邊境有一條由來已久的商路,四通八達,而且極為繁榮,這麽些年來都是西北諸城的重要商業來源。

就在正月初一的夜裏,當地人引以為傲的那條商路,沿途設置的關卡和驿站大多被完全搗毀,駐守的人也幾乎沒有留下活口,全是被人一刀封喉。

一夜之間幾百裏的驿站被毀,要麽是大規模的組織性作亂,要麽就是超出凡人的力量。

林清和壓根就沒想,就知道真的大事不好了。

這消息傳到他耳朵裏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事情了,塞外的動靜已經不再是小偷小摸式的入關了,這是大張旗鼓地在推進。

從幽州城覆滅開始,林清和就知道必定有場硬仗要打,只是他們嚴陣以待,而對方卻在往這長堤裏放了數不清的白蟻,說不定哪一天還沒動上手,就自己先一潰千裏了。

三派在各地都有分支,從西北地區開始,道門分壇、劍宗分系和臺淮分支,都在高塔上燃起了赤色的長煙,一路向關內而去。

終日金戈鐵鼓響徹雲天,在正月初三時便一處處地衰弱下去,只剩下預示戰事的仍在飄搖。

傳信的匣鴿飛往各處,分壇駐守的各派弟子緊急接替驿站的相關事宜,并将當地實況以最快的速度告知總壇。

臺淮本是由蒼錦鎮守,但由于南海突變,現在是臧風掌管。

明燭山收到傳信已經是正月初五,顏鐘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估計知道了江離舟傷得不輕,他時而神志都不大清醒,要說睡絕大多數時間是睡不着的,只是由着飄忽的神思領着他,終日昏昏沉沉的。

顏鐘将門下弟子大多外派去了各個城鎮,呈現出兵臨城下的緊迫感。

但是江離舟偏偏傷重,他身邊不能離人,就把時運留下了。

時運見他這昏睡一天都不怎麽轉醒,心裏急得像貓撓似的,一方面是江離舟吃了那麽些藥都不怎麽見好,雖說只有兩三天,但是一點好轉的跡象都瞧不見,另一方面是許陵到現在還沒回來,按理說他正月初三應該就離家了,就算路上耽誤也應該有個書信傳回來。

況且西北商路俨然已是另一人間地獄,許家也是在那條路上讨生活,時運怎麽想怎麽擔心,在江離舟屋裏繞着茶桌轉了半個時辰。

他心急如焚的時候聽見江離舟挂在手腕上的銅鈴響了——為了能及時知道他是睡是醒,他們把銅鈴穿了繩挂在他身上。

時運趕緊過去看他:“師兄,要喝水嗎?”

江離舟似乎感覺到氣氛不同,問他:“是出什麽事了嗎?”

時運把西北傳回來的事情簡要地給他複述了一遍,又從袖中掏出一只傳音鳥:“對了這是給你的,幾天了,但是你精神不好,就沒給你看。”

江離舟接過來,又問:“收幾天了?”

時運想了想:“初二那天收到的,有四天了。”

江離舟皺眉:“我昏沉了這麽久嗎。”

時運說:“師兄專心把傷養好,估計真要有大事了。”

江離舟突然想起來許陵:“阿陵還沒回來?”

時運臉上瞬時又是一片愁雲:“我也正擔心呢——不過他應該在路上了,不會有事的。”

這話說的像是安慰江離舟又像是安慰自己。

江離舟握了握手裏的傳音鳥,說:“今天的藥還沒喝吧,你去拿來。”

時運趕緊點頭跑了出去,生怕他待會又昏睡過去。

江離舟敲了敲傳音鳥,裏面先是傳來隐約的爆竹聲,然後才是林清和說話的聲音,顯得很遠,他說:“剛剛子時的鐘還在響,我本來想去找你過新年,但是實在不能溜走,反正以後還有很多新年可以一起過……”

他絮絮叨叨地說了一些瑣事,聲音慢慢的有點懊喪,他嘆了口氣說:“好吧,我想你了。”

江離舟盯着這傳音鳥看了許久,說不清是什麽滋味,只想着還好撿了一條命回來。

時運端了藥過來,江離舟皺着眉頭咽下去,又問:“現在山上還有多少人?”

時運接了藥碗,說:“二十不到,其餘的都派出去了,山底下人心惶惶的,特別是西邊那塊,到處都點着紅煙,現在人人都伸着脖子看,生怕這煙點到自己家門口。”

江離舟又問:“知道山君這陣子在哪嗎?”

時運想了想:“前兩天應該在南海,這幾天就不知道了,南海也出亂子了,飛禽走獸個個都瘋了似的,南海的渡口都已經歇了小半個月了,到處都是海鳥和水魚的屍體,簡直觸目驚心,聽說那腐臭味能熏出二裏地。”

江離舟問:“南海的事情弄清楚了?”

時運撇了撇嘴:“好像暫時沒什麽動靜了——劍宗實在不是東西,還是山君親自闖了他們的大堂,這才纡尊降貴地下派了人手去降那些發狂的精怪。”

江離舟作勢要起身,時運趕緊攔了他一下:“別亂動啊師兄,你這才縫上三天,那大夫說了至少十天才能拆呢,你別把線崩了又得受罪。”

江離舟心裏急躁地不行,說:“就沒有好的快一點的辦法?多喝兩包藥行不行?”

時運退後一步:“沒有,且等着吧,是誰說自己有分寸非要往那陣裏鑽的。”

江離舟擡頭看他:“喲,埋汰我埋汰的真順口啊。”

時運擺擺手:“我可沒有埋汰你,我字字都是事實。”

林清和這幾天确實是腳不沾地,那些無聲無息毀了半條商路的妖兵已經越發猖獗了,紅煙已經點到了蜀中,凡是劍宗的地盤就沒有一個靠得住的。

林清和看蕭元問比看見妖兵火氣都大,他們送弟子出去跟給人上菜似的,就不見往回收的,一副我犧牲巨大但無奈世事艱難的德行。

蒼錦在劍宗盯了幾天,實在是忍無可忍,直接在他們再次外派的時候坐上了大堂,對着蕭元問這個草包一通發作,但蕭元問明顯油鹽不進,張嘴就說:“那仙人看怎麽安排妥當,您來。”

能說上話的長老病的病死的死,蕭元問似乎覺得自己就算把劍宗拱手讓人了也沒人攔得住。

他這話音剛落,一陣凜冽的劍氣把蕭元問的椅子劈掉了半截,本來底下的人大氣都不敢出,這下更是呆若木雞。

岑瑜背着手走進來,他向來學不會客氣,反手就是一陣罡風,把一宗之主摔在了地上。

蕭元問氣的臉都白了,踉踉跄跄地爬起來指着岑瑜“你你你”了半天。

岑瑜看了一圈,冷哼:“真當劍宗沒人了?想撂挑子是吧,你現在可以如願了,我本來是陪蒼錦仙人一起來的,但是先去底下看了一圈,真是讓我大吃一驚啊蕭宗主,我以前只當你是功法不行,沒想到腦子也不行。”

蕭元問被當着門下弟子一通羞辱,氣的直抖,還是回擊道:“真人不是不認劍宗散的葉嗎?怎麽又想回來了?”

岑瑜掃他一眼:“我願意去哪不願意去哪,願意承認誰不承認誰,宗主怕是都沒有過問的權利。”

“至于你,”岑瑜像看着什麽髒東西似的,“我有理由懷疑你戕害弟子,勾結妖亂。”

岑瑜擺擺手:“把他扔地牢裏,我得查一查。”

岑瑜這話說了,兩個弟子遲疑地向前走了兩步,蕭元問吼道:“真人怕是沒有證據,沒法抓我吧!”

岑瑜笑了笑:“要證據是吧,那我只能動動手指先廢了你再把你扔進地牢了——愣着幹什麽呢?想進去陪你們前宗主?”

那兩個弟子不敢再猶豫,上去就抓他,蕭元問瞬時就要反擊,岑瑜擡手擊中蕭元問的膝蓋,這人登時就站不起來了。

這出鬧劇也算是結束了,岑瑜坐上主位,看了一圈,問:“蕭繁在嗎?”

一個弟子拱手道:“蕭繁師兄前天就被派去了安州。”

岑瑜又問:“安州現在情況怎麽樣?”

那弟子答:“昨天還收到師兄回信,說一切安好。”

岑瑜說:“安好就讓他回來——蕭盛呢?”

“昨天被派去了丹州。”

岑瑜不悅地皺眉:“那小子橫沖直撞的,別把自己作沒了,讓他也滾回來。”

那弟子領命下去,岑瑜将外派的弟子收回來了一部分,留了一部分守在當地,也算是把劍宗亂七八糟的事情理清楚了一件。

這些天往西北送的弟子只多不少,卻仍被逼得向東邊一退再退,各派弟子都損失慘重,林清和走了一趟西北商路,先去見了道門設在西北關卡的分壇長老。他到那只看見一片亂象,道門弟子進進出出忙成一片,只有一個小道士引他進了大堂。

林清和見了那管事的長老,看他一臉愁雲也知道狀況不好,只是粗粗地了解了一下情況,那長老也是焦頭爛額,林清和就先離去了。

林清和走後不久,從外面匆匆忙忙跑進來一個小道士,急急地行了禮,說:“師父,是個小孩帶了一群妖兵闖到門口了。”

長老站起身,驚訝道:“小孩?”

小道士:“是!”

長老往外走:“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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