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吃人
蕭繁和蕭盛已經在秦府待了快一個時辰了,蕭繁眼睛望着還挂在天上的那輪彎月,似乎一點兒也不着急,猝然間,不知哪間廂房裏傳來一聲驚恐的尖叫,蕭盛拔腿就要過去,被蕭繁一把拉住:“幹什麽?”
蕭盛說:“師兄你沒聽見嗎?就是那個方向,有人……”
“你老實待着,”蕭繁打斷他,不緊不慢地說,“你去能幹什麽?”
蕭盛有點急了:“那不能坐視不理吧,那可是活生生的人!”
蕭繁神色出奇的冷淡,幾乎到了冷漠的程度,那雙眼睛只盯着他看,神色嚴肅:“跟你沒關系。”
蕭盛不想忤逆他師兄的話,但讓他不管不問實在是做不到,他往四遭看了看,轉身躍上了屋檐,腳下飛快,蕭繁伸手抓了個空,眉頭擰得很緊,也随後追了過去。
屋頂的瓦片被他們踩的一片細碎的響聲,蕭繁幾步就追上了,抓到了蕭盛的肩膀,蕭盛立刻翻身把他甩開,蕭繁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聲色俱厲地叫了他一聲:“蕭盛!滾過來!”
蕭盛瞬間縮了縮脖子,腳下停住了,蕭繁立刻抓着他的手臂把他拉了回來,蕭盛還沒說話,蕭繁的劍柄在他手背上就是一下,登時留下了一個紅印子。
蕭盛疼的蹦了起來,叫道:“師兄!你打我幹嘛!”
蕭繁擡着下巴看他,蕭盛也不服氣,嚷道:“是我先跟你好好說你不聽的,我有什麽辦法!”
蕭繁眼神裏都是壓着的怒氣,說:“你還挺有理。”
蕭盛還想頂嘴,見他這樣知道是真動氣了,瞬時不敢說話了,但為了那兩分薄面,賭氣地就地坐下了,看也不看他。
兩個人一坐一站地僵持着,直到一個姑娘邊哭邊喊地從屋裏逃出來,叫聲凄厲的讓人不忍心,蕭盛立刻要站起來,蕭繁伸手按他的肩膀,冷聲說:“還想幹什麽?”
蕭盛把他的手揮開,站起來沖他喊:“師兄!你真要見死不救嗎!”
蕭繁拿劍的手擡了一下,蕭盛立刻後退了半步,然而他只是抱住了自己的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看他,又示意他往下看,蕭盛後怕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背,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個驚慌失措的姑娘只是坐在院子中央又哭又叫,然而她面前什麽也沒有。
蕭盛的舌頭有點打結,想了想說:“這是?”
蕭繁睨他一眼:“我看這姑娘暫時不會有什麽危險,但我們要是插手了,可能就不一定了。”
蕭盛的眼神來回掃,半天才問:“這是……什麽意思?”
蕭繁說:“不管什麽妖怪,目标肯定是我們,或者說,我們才是這裏的妖怪。”
蕭盛吃了一驚:“師兄,你說什麽呢?我們怎麽是妖怪了?”
蕭繁擡手在他頭上敲了一下,沒忍住又訓他:“我都跟你說了萬事小心,你倒是往腦子裏進一句。”
蕭盛蔫了似的,任敲任打,蕭繁說:“不管那小孩是不是傳說裏的大魔頭,這個地方都是為我們準備的,他說有的妖怪,一個時辰吃一個人,可能不是我們那個意義上的吃掉——突然的消失,莫名的死亡也許都會算上。”
蕭盛一頭霧水:“這和我們是妖怪有什麽關系?”
蕭繁神情自然:“我猜的。”
蕭盛差點從屋頂上摔下去:“什……什麽?”
蕭繁拉了他一把:“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壞的情況,如果引起其他人的死亡就算是妖怪的話,倒也不是沒可能,所以盡量不要插手,真有別的妖怪就更好了。”
蕭盛撓撓頭:“他不是說是在那十二個人裏面嗎?”
蕭繁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只說:“你聽我的,真必須出手的時候我不會不管的——你別亂來。”
蕭盛低頭:“知道了。”
第一個時辰快過去了,剛剛那個尖叫着跑出來的丫頭吵醒了別的仆人,有人來帶她回去,蕭繁就站在高處俯視他們,那個剛剛還在魔怔的丫頭清醒過來,發出嗚嗚啊啊模糊不清的泣音,被攙扶着往裏頭去了。
蕭繁覺得哪裏不太對勁,立刻跳下屋頂跟了過去,蕭盛也跟在他後面。
他們走到那間沒關嚴的門前,剛剛推開一個門縫,一張猙獰的臉沖他們砸過來,蕭繁拉着蕭盛跳開,竟然是個人,直直地砸了下來,側頸上有一個碩大的血窟窿,正往外汩汩地湧着黑血。
蕭盛臉色大變:“這……”
蕭繁仔細辨認了一下這人的面容,竟然是剛剛那個來攙扶的人。
蕭繁打量了一遍這間屋子,終于想起來哪裏不對勁了,秦晨說過,他家裏都是啞巴,哪個啞巴能發出剛剛那種尖銳凄厲的尖叫聲。
蕭盛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說:“這是……死了嗎?”
蕭繁低下 身查看了一下,說:“死透了。”
蕭盛這時候才感覺到不寒而栗,低聲說:“他難道真要殺夠十二個人嗎?”
蕭繁言簡意赅:“不知道。這才第一個時辰,等着看吧。”
蕭盛看他幾眼,終于沒忍住問:“師兄,你對他們的命一點兒都不關心嗎?”
蕭繁神色仍是不動如山:“如果你不在這兒,我會優先考慮護住他們,但是你在這兒,我得照看你的命。”
蕭盛抿了抿唇,神色晦暗了下去:“你還是覺得我不該跟過來。”
蕭繁說:“你本來就不該跟過來。”
蕭盛梗着脖子想跟他吵,又僵硬地側過頭不說話了。
蕭盛是正兒八經的劍宗正統傳人,以後十有**就是劍宗的當家人,蕭繁領過他師父的旨,怎麽着都得留住蕭盛這條命,他就算是殘廢都得活着給劍宗看門。
好在蕭盛不僅不是殘廢,還是個難得一見的天才,剛開始老宗主在的時候還好,人人都寵着他,蕭盛除了莽撞點,沒有不讨人喜歡的,後來蕭元問的宗主位來的不明不白,連帶着底下的許多弟子日子都不好過,尤其是蕭盛。
蕭繁不怎麽在意自己的待遇,有什麽能幫蕭盛的就盡量幫他,蕭盛對他師兄愛戴有加,有心親近,但是蕭繁一板一眼,心比劍鋒還涼,蕭盛有時候看不透他,不知道他到底是把他自己當師兄還是當看門狗。
橫豎百年後劍宗的主位都是蕭盛的,蕭繁一心想幫着他走到那一步,蕭盛知道了這份心就故意跟他作對,在蕭盛這兒長兄如父,蕭繁的話他大多都聽,但他見不得蕭繁那刻板的做派,從小真的是沒少挨打,也就蕭繁敢動手,他十幾歲開始在劍宗弟子中幾乎沒有對手了,更別提被打手背這種丢人的事。
在蕭元問手底下那些年,蕭繁活的比這個正統接班人都緊張,生怕那個陰晴不定的新宗主找個話茬就把蕭盛弄成個半死不活,但是處于高危地位蕭盛本人根本沒有這個覺悟,可能是蕭繁把他護的太嚴實,也讓他那點野性沒被磨平。
蕭盛很少動氣,但是這種時候就氣的恨不得讓他把話說清楚,想跟他說,你要是把我當包袱大可現在就走。但又怕他真是這麽想的,蕭盛又蔫兒吧唧地咽了回去。
其實蕭盛怎麽來說都不能是個包袱,他有自保的能力,真有人來硬的他也未必打不過,少年天才不是嘴上的名頭,就他這個招搖的性子,真出去做個散修闖蕩江湖,估計早就名揚四海了,犯不上說需要誰的庇護。
只是習慣成自然了,長年累月積累下來的東西,都是淌在血裏的。
蕭繁倒真希望蕭盛天大地大地做個逍遙自在的散修,如果可能他絕不攔着,至少不用活得膽戰心驚的,蕭元問是滾蛋了,但是以後還是未知數。
他以為蕭盛需要自由,就盡量不去幹涉他的其他事情,給他足夠的空間,不會讓他覺得自己管天管地的不自在。
這也就是蕭盛眼裏他師兄一點人情味都沒有的原因了吧。
一個時辰在蕭盛一個人的僵持中緩慢流動着,天快亮了,房裏的丫頭陸陸續續地起床了,像是什麽事都沒有的樣子,照常該幹活幹活,廚房也升起了炊煙。
就是沒有一個人去過問死去的那個同伴,好像這個人不存在似的。
蕭繁看着奇怪,問蕭盛:“你發現沒有,死了人都沒人發現。”
蕭盛這才知道搞半天就他自己在鬧脾氣,蕭繁都沒當回事,但是轉瞬又被他的話引去了注意力,也轉到他身邊去看,說:“這是為什麽?他們經常死人?都習慣了?”
蕭繁搖搖頭,看着底下的一個丫頭澆花,那盆鐵線蓮裏的水都要溢出來了。
蕭盛說:“這個時辰又要過去了,可是我們一點頭緒都沒有。”
蕭繁眼睛還是盯着那個澆花的丫頭,有一盆花估計是夜裏被大風刮倒了,瓦礫泥土撲了一地,那個丫頭還是照樣往上澆水。
蕭繁若有所思地盯着她澆完所有的花,蕭盛也望過去:“師兄,看什麽呢?”
蕭繁說:“在觀察哪個是吃人的小狗。”
蕭盛又揉了揉手背:“你一個時辰前還說沒狗。”
蕭繁終于注意到他,垂眼看了一下他的手,說:“打重了,還好嗎?”
蕭盛把手往後藏,敢怒不敢言地說:“一點兒都不疼。”
蕭繁瞥他一眼,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