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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亂局

湟中的情形一日不如一日,齊遠除了一遍遍徒勞地清點剩下的物資,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咬牙硬抗着。

不過今天是清點不了了,齊遠在城樓上被流矢傷了肩膀,正在裏頭讓人包紮,一個弟子急匆匆地闖進來:“師兄!內城來了人,要見你。”

齊遠趕緊披衣起身:“內城來的?見過嗎?”

拿弟子回道:“他自稱韓孟善,說有重要的事情要說。”

齊遠拿了劍出去:“韓孟善?這名字挺耳熟。”

正好時歡要進來,聽見了陪着他又往外走:“韓孟善?是湟中的那個首富老爺吧,我們去內城巡邏的時候還經常招呼我們吃茶。”

齊遠看看時歡:“你來找我?”

時歡掩了掩袖口,說:“是給我師兄的信,不急,回頭再說。”

齊遠奇怪地看看他:“寫了傳給他不就好了,能耽誤什麽事。”

時歡笑了笑沒搭腔,往前指了指說:“那位就是韓老爺。”

韓孟善看着四五十歲,穿着講究,看着是個地道生意人,正站在幾架馬車前,神色不急不躁。

齊遠忙迎上去見禮:“讓您久等了,我們進去說。”

韓孟善也回禮,說:“不叨擾了,知道各位時間寶貴,鄙人是代表湟中百姓來的,後面的馬車裏有弓箭也有糧草,還有一些傷藥,目前商路不通,這些鐵器都是匠師們趕工出來的,但是道長放心,可以用的上。諸位這些日子都辛苦了。”

齊遠一時百感交集,又彎腰作揖:“多謝!還請放心,我們活一天就保湟中一天。”

韓孟善忙伸手扶他:“道長言重了,是我們感謝諸位,如今局勢我們也清楚,只能是盡人事聽天命,湟中百姓也會全力相助,即使某日城破,也絕無怨尤,還請諸位莫要有任何後顧之憂,湟中百姓雖是平庸之輩,但如若諸位需要,我們也可盡微薄之力,拼草芥之命。”

齊遠神色動容,說:“有您這句話就夠了,我們修道之人,于亂世本當竭盡全力,求生但不懼死,不必為我們憂心。”

韓孟善拱手道:“如果有需要,打發人來城西韓府就是了。”

齊遠:“一定。”

齊遠剛剛傷口就沒包紮好,剛剛一時激動傷口又裂開了,又回去龇牙咧嘴地重新包紮,時歡點完那些東西入了冊拿去給他看,正要走,齊遠又叫他:“你不是給你師兄寫了信,送出去了嗎?”

時歡說:“還沒有。”

齊遠招手讓他過來:“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或者說你心裏是不是有了什麽打算?”

時歡的眼神閃了閃。笑說:“我能有什麽打算,齊師兄你好好養傷,還有幾架弩沒修完。”

齊遠又叫他:“你先別走,過來。”

時歡站在幾步遠,說:“還有事嗎?”

齊遠一臉牙疼地看着他:“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我也管不着你,但是……危險的事一樣都不能沾,明白嗎?”

時歡背光站着,看不清他的表情,他半天才說:“現在還有哪是安全的,大家都在說,可能這口飯咽下去,就沒有下一口了,我的命是命,別人的命也是命,齊師兄也不必對我特別關照,我師兄不是斤斤計較的人,他不會把阿連……都是人各有命。”

齊遠定定地看了他半晌,聲音平靜:“你既然提阿連,我正好也有話說,所有東西都是經你的手,他當時抱了多少火藥你應該清楚,他要是想闖出來,大不了燎掉一層皮,總有活命的可能,何苦落這個下場。”

齊遠頓了頓,咬牙切齒地說:“我知道你們都不怕死,但是我不願意再看着你送命,但凡有別的選擇,我都不會拿你的命冒險,現在這裏,哪個年齡不比你大,要你去赴湯蹈火嗎?”

時連低了低頭,齊遠嘆口氣:“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但我也不知道你偷偷摸摸在打算什麽——你就聽我一句,不行嗎?”

時歡低眉垂眼地說:“我沒計劃什麽危險的事情,也沒這個必要,我只是想在最後一天來之前做好準備,僅此而已,齊師兄不用老是記挂我。”

齊遠神色疲憊,想了想說:“阿連的事情,不然先別告訴離舟了,那邊聽說了,不知道又會怎麽一通亂。”

時歡搖頭:“遲早會知道,沒什麽好瞞的,如果以後才知道,只會更難受。”

齊遠擺擺手:“那你去吧。”

時歡走了兩步又回頭說:“齊師兄你說錯了一句,我們都沒活夠,都怕死,阿連膽子最小,他應該比誰都怕。”

太陽剛剛懸到頭頂上,一只青鳥撲索索地落在了林清和肩膀上,那青鳥扇了扇翅膀,落了一根長羽,上面緩緩浮出一排字來。

林清和看了神色登時一變,江離舟剛剛被許陵叫走了,他都沒來得及當面說一聲,拉了過路的弟子交代了兩句,就急匆匆地離開了。

許陵這些天都沒露臉,是被江離舟安排在萬寧樓附近盯梢,暗訪了七八天,這次來是給他回話的。

江離舟把許陵帶到一間偏僻的庫房裏,許陵掏出來一只瓷瓶,遞給他說:“師兄,這是我在那個鸨娘房裏拿出來的,她寶貝這個的很,裏面這東西她每天晚上都吃,這倒不奇怪,奇怪的是她成天把這東西藏在暗格裏,這就很怪異了。”

江離舟打開聞了聞,說:“你把這個順出來了,那她不是很快就發現了?”

許陵嘿嘿笑了兩聲:“放心,我就是倒了她幾顆藥丸出來,沒連鍋端,應該可以瞞兩天。”

江離舟笑了一聲:“還挺機靈——還查到什麽了?”

許陵想了想:“還有就是那個萬寧樓裏有間房,誰都不讓進去,只有鸨娘一天進去三次,準時準點,這些天都是這樣”

江離舟挑眉:“這還挺有意思,你知道裏面是什麽嗎?”

許陵撓撓頭:“看管的太緊了,我都靠近不了,應該是藏了人在裏面。”

江離舟點頭:“那你接着盯,對了,我聽說夏天無最近是不是要往這邊來?”

許陵又撓頭:“哪位——哦那位神醫,我沒聽說啊。”

江離舟擺手:“我回去問山君,你注意安全。”

江離舟剛回去,就見一個弟子在他門前團團轉,一見他就迎上來:“江師兄,山君說他有急事回臨雲山了,讓我跟你說一聲。”

江離舟有點訝異,問:“他說什麽事了嗎?”

那弟子說:“沒有,山君走的很匆忙,就說了這麽一句。”

江離舟心裏不禁忐忑起來,點點頭讓那弟子走了。

江離舟心想,這得是什麽大事能把他急成這樣。

青鳥是蒼錦遣來的,她接到了顏鐘的預警,那時候她正好在無塵谷附近,感知到不對勁便趕去了臨雲山。

輪回的往複之路就在臨雲深處,與顏鐘靈神相契,輪回路最近莫名動蕩起來,千冷河也亂了套,導致臨雲山整個地界像鬼門大開,處處是游蕩的孤魂野鬼,因為有前車之鑒,輪回路的任何變故都會醞釀成一場巨大的風暴。

顏鐘一直親自守在輪回路口,但無奈連千冷河都是一團亂麻,蒼錦聞訊趕來的路上就給林清和傳了信,她試圖安撫千冷河的暗流,但是都無一例外的失敗了。

林清和趕回來的時候正遇上焦頭爛額的蒼錦,連個招呼都沒打直沖梨花林去了,看到那片林子安然無恙山君大人才松了一口氣。

他不出意外地碰上了蒼錦的冷眼:“我這擔心的要命,你眼裏就只有那些棵樹?”

林清和點頭:“對。”

蒼錦:“……”

蒼錦一甩袖子:“你去看看千冷河,跟沒奶喝似的鬧騰,這哪是神山,完全變成鬼山了。”

林清和說:“本來就是鬼山——你說輪回……”

蒼錦嗯了一聲:“顏鐘長老看着呢,最近亂的厲害,別是有人搗鬼,蜀中打的熱火朝天的,這裏可不能出什麽事了。”

林清和又說:“默泉最近怎麽樣?”

蒼錦哼他:“大人?你問我啊?那地方我進得去嗎?”

林清和哦了一聲:“忘了,我看一眼默泉再去照料千冷河,千冷河出不了什麽大岔子。”

蒼錦說:“我總覺得不太正常,你別太掉以輕心——對了,你的心魔最近沒有發作吧?”

林清和情不自禁地捂了捂心口,說:“沒有,就像不存在一樣。”

蒼錦一臉嚴肅地說:“不管怎麽樣,這不是什麽好東西,你想想辦法,我是知道它能把人耗成什麽樣。”

林清和笑笑:“除了他,也沒什麽能刺激到我了,就讓它先待着也行。”

蒼錦一臉嫌棄地搖頭:“就是這樣才可怕啊——你別說廢話了,趕緊去。”

林清和很久沒進默泉了,這裏的氣息太過熟悉,總能牽扯起來一段又一段不愉快的記憶,他自認為走出去了,結果是再靠近這裏還是會控制不住的心悸,畢竟将近千年,不刻骨銘心才不正常。

林清和這才認真考慮剛剛蒼錦說的話,心魔還是得除,喜歡和愛不應該是心魔的養分。

他心口突然莫名的一陣猛跳,沒頭沒腦地想,如果是因為怨恨和不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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