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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小鹿

左丘曲說要細查關內南疆蠱術的來歷,林清和便在南疆暫且留了幾日,一方面可以為左丘曲提供一些有關信息,另一方面可以及時得到查探的回饋。

雖說是在這兒幫忙,但其實這位山神大人成天被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他越待越覺得自己有蹭吃蹭喝的嫌疑,便決定還是早日離開的好,既然南疆答應相助,就應該不會出現太大的問題。

再者他歸心似箭,心有挂念,待在他鄉到底不會安穩。

他本來當天就要辭行,左丘曲還以為是自己招待不周,幾番推讓,林清和便答應第二天一早再走。

他待在這兒實在無聊,便去街市上走走,南疆集市的熱鬧勁不亞于繁華長安,林清和溜達的時候看見一個賣花燈的小攤,這才想起來正月十五早就過去了,這個新年都沒能好好過,更別提燈節了。

況且燈市熱鬧,花燈亂眼,江離舟也看不見,說起來也是徒增了堵心事。林清和想着,他這一世估計從來沒和誰一起過正月十五,元宵節一是好吃,再就是好玩,夜幕降臨後整條街道都綴滿了燈火,像是傾瀉了一灣銀漢,又有哪個小孩子會不喜歡。

少年的江離舟大可能是自己躲起來,省得師兄弟們的一腔歡快被他半瞎的眼睛破壞,林清和偷偷摸摸看了他許多年,但讓他想破腦袋也記不大清某個節日他去了哪裏,只不過是合理猜想出來的罷了。

心裏這樣想着,人還是情不自禁地走到了那花燈攤子前,心說大不了日落前帶他玩玩燈,好歹也算是過了一次燈節。

林清和站在人家攤子跟前看了半晌燈,看來看去也沒覺得哪個入得了眼,心下有些失望,正要走開,那老板叫他:“看公子沒有看中的,不然看看這個?”

林清和這才知道,陳列花燈的竟然是個木櫃,那老板伸手拉開裏頭一層,赫然露出裏面的東西來。

按理說,花燈一般都不小,這裏頭的燈倒都是巴掌大,若不仔細看,還以為這只是幾個擺件,那老板把裏面的東西一一擺出來,說:“這些個都是我自己做的,小孩子嫌小,就都壓了箱底,但絕對沒有一個是殘次品。”

林清和倒是覺得挺有意思,伸手捏了一只貔貅出來,奇道:“您這是按神獸的樣子做的?”

那老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看過的畫本子不多,沒見過多少神獸,也沒幾種,就是自己做着覺得好看。”

林清和期待地看他:“有夫諸嗎?”

老板的神色迷茫了一瞬:“那是啥?”

林清和嘆口氣,心想果然還是祥瑞吃香。

他看了看,心想,沒有就沒有吧,不然就買些別的給他帶回去。

正想着,他手邊碰到了一只琉璃的,納罕地捏了起來,通身流光溢彩,燈芯竟然是裝在鹿角裏。

老板見他看的癡迷,就湊上來說:“公子要是感興趣,我給您點一個看看?亮起來更好看。”

林清和心情很好地擺擺手,心說這個有點像我,當即要買,那老板又說:“不過這個倒是有點瑕疵——”他伸手接過來,指了指,“左邊的鹿角不小心磕掉了一塊兒。”

林清和心裏咻地沉了沉,聯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但看來看去也沒覺得這塊瑕疵有什麽影響,怎麽看都覺得中意,就一心想把它帶回去,最後掙紮半天還是買了下來。

他興高采烈地捏着這只小鹿看來看去,那老板看他心情好,又跟他搭話:“公子生的豐神俊朗,送姑娘什麽人家都是高興的。”

林清和莫名其妙地看他:“老板怎麽知道這是要送人?”

那老板笑的不見眼:“我在這兒擺了幾十年的攤,客人買來是自己玩或是送人,我還是差不多能猜對的。”

林清和笑:“那真是了不得。”

這老板大概是生意不怎麽好,畢竟在這個時間還在賣花燈,向來客人不會太多,兩個人竟然攀談了起來,反正林清和也閑着沒事幹。

林清和不經意地提及了左丘,那老板神色頓時一斂,随後賠笑道:“左丘家不是神也勝似神,我這種平頭小百姓可不敢亂說。”

他越是遮掩,林清和就越是好奇,笑道:“聽聞左丘家以前家主是對孿生姐妹,但性情大不相同,但最近怎的只有一位了?”

那老板神情立刻不對起來,往後退了退:“公子不是南疆人吧。”

林清和不知道是哪句說錯了,就半真半假地說:“我師從一位蠱師,已經随師父潛心修行了十幾年,近些日子才出了山門,對現況知之甚少,大概真算不得南疆人吧。”

那老板半信半疑地看了他幾眼,見他神色自如,才放緩了語氣,說:“既然如此,那公子不清楚也說得通。”

林清和又問:“不清楚什麽?”

老板疑神疑鬼地四處看了看,壓低聲音跟他說:“現今誰人不知,左丘家哪裏有什麽孿生姐妹,南疆的掌門人從始至終都只有一位啊。”

林清和登時有種被天雷開了頭蓋骨的感覺,遲緩地往左丘府的方向看了一眼,說:“那……孿生姐妹的說法是哪裏來的?”

老板神色晦暗不明地擺擺手,繼續壓着嗓音說:“還能從哪裏來,自然是從左丘那位家主嘴裏來啊,誰知道是怎麽回事。”

林清和腦內一團亂麻,半晌也沒分辨清楚這事到底是好是壞。

他也不敢盡信,又施了些障人耳目的小術法,四處打聽了一番,打聽的結果也讓他有些目瞪口呆,連街頭孩童都知道左丘家只一位家主,然而家主本人竟然不知?

江離舟回了屋,要去開匣鴿,無奈腹部的拉板似乎卡住了,試了半天怎麽都打不開,只得動手把這只木鳥拆開來看,等到打開,除了一張信紙,裏面竟然還藏了一只琉璃小鹿。

他把這只小鹿翻來覆去看了好些次,差點忘記還有一封信的事情。

小鹿被他愛不釋手地攥在手裏,才去讀信,林清和在信裏兩句話就把南疆的事情給他說清楚了,并且托他去查一查左丘。

除了這兩句話,後面盡是粘膩的相思之意,以及幾乎躍出紙面的邀功,信末還不要臉地加了一句“見鹿如吾,以慰相思”。

江離舟心裏擠壓了多日的沉郁此時終于撥開雲霧,從心底深處緩了一口氣,那小鹿做的确實精巧,一對鹿角神采靈動,江離舟一眼看見了裏頭的燈芯,指尖微動便竄出火星,把這盞琉璃小燈點亮了。

火光下的琉璃更加美豔,小鹿似乎立刻要舒展前頸,動将起來。

江離舟情不自禁地想,上次看見林清和的鹿角是什麽時候了,一千多年了吧,都快忘了夫諸的鹿角和小鹿的鹿角到底有什麽不同了。

他想着就念起這位山君兒時的憨态,現在往哪一站,但凡不知道他身份的,都要把眼睛在他身上沾許久,哪能知道他小時候鹿角都藏不起來被幾個散修欺負的到處逃竄。

江離舟很少去想以前的事,想起來總讓人心煩意亂好些時候,驅不散揮不走的無力感實在太可怕,現在倒心心念念地想看看他的鹿角。

等他這股興奮勁過去才想起來林清和托他辦的事,立刻起身去找時運,時運正在屋裏看書,他們随意慣了,江離舟推門就進去,時運也習以為常地擡頭看他:“師兄?”

江離舟在他面前落了坐,說:“你查一查南疆,左丘家的事情。”

時運想了想:“南疆的事情都捂得嚴實,恐怕不太好查。”

江離舟笑笑:“就是不好查才來找你,你對典籍野史比我熟,總能找到只言片語,反正南疆的事情幾乎傳不出來,查多查少都是收獲。”

時運點頭:“我這就去。”

江離舟哎了一聲,把他叫住了,說:“等會兒,給你看個東西。”

時運看他心情很好的樣子,總覺得有鬼:“什麽?”

江離舟從懷裏把那只琉璃小鹿掏出來顯擺:“看這個,好不好看?”

時運湊過去看了一眼:“好看,哪裏來的?現在還有賣這種精致小物件的地兒?”

江離舟極其為難地笑了笑,表現出“這可是你問的不是我想顯擺”的意味,說:“大人千裏迢迢送來的,南疆的東西,好看吧。”

時運:“……哦。”

江離舟又給他表演點了火之後的樣子:“你看,這還是盞小燈,亮起來是不是更好看?”

時運:“……好看,師兄,你拿給阿陵看,他肯定也沒見過。”

江離舟笑着站起了身:“有道理,這麽好看我不能自己藏着,我走了啊,你好好幹活。”

時運:“……”這秀個沒完的毛病到底什麽時候能消失。

不出一刻鐘,所有人都知道山君送了他一只琉璃小鹿。

他出去找許陵的時候,只要被他看見的熟人,都沒能逃出魔掌,無一例外的血刺呼啦地被秀了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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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太忙了,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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