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2)
些許笑容。
課上完，範加爾默默點上一支煙，哈維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
“哈維”
“嗯？”
“陪我再坐一會兒。”
“好”
師徒二人安靜的坐着，哈維回憶着課上範加爾說的話。
“哈維，不要想比賽。”範加爾掐滅一支煙，又點燃一支。
“什麽？”哈維沒反應過來。
“比賽的時候，不要被場上的情緒拽着走。作為一名中場，不到終場哨聲吹響，永遠不要受隊友或者對手的情緒影響。世界上最好的中場控制的不是足球，而是節奏。誰的都節奏都可以亂，你不行。你的節奏穩了，球隊才能穩。不要被對手的節奏迷惑，你要時刻記住自己的節奏。比賽最膠着最艱難的時候，比拼的往往是中場球員的意志。一旦別人進入你的節奏，巴薩就能戰勝一切。”煙蒂落在範加爾褲子上，範加爾輕輕拂去，淺灰色的印跡在黑色的褲子上顯得格外醒目。哈維似乎感覺到什麽了。
範加爾離任的消息刊載在各大報紙上，哈維試圖聯系他，卻一直找不到。
範加爾離開巴塞羅那那天，他的經紀人偷偷告訴了哈維。
哈維要父親開車送他去機場，哈維不停地讓他開得快一點，再快一點。
範加爾是巴塞羅那的罪人，哈維跑進機場時，沒有人送行，他一個人孤零零地等着入關。
哈維喊他的名字，範加爾回頭。哈維撲進他懷裏，範加爾緊緊抱住哈維，哈維大哭。華金從未見兒子如此傷心過，從小到大哈維哭的時候從來都不讓人看見，華金的眼眶也濕潤了。
範加爾輕輕拍着哈維的後背，安撫他的情緒，哈維的哭聲漸漸止住，眼淚卻一直往下掉。
“我老了，”範加爾非常平靜，聲音溫和而低沉，“我最想讓世界知道，我縱有千錯，有一件事是對的，那就是将你帶到一隊，哈維”範加爾擦幹哈維的眼淚，“我一直堅信你是巴薩的未來，從我第一次見你，我就相信。”
範加爾走了。
哈維被西班牙國奧隊帶到悉尼參加奧運會，西班牙一路殺到決賽。
決賽開場剛一分鐘，哈維就以一記漂亮的香蕉球驚豔全場，2比0領先的西班牙本該鎖定勝局，但阿馬亞倒黴的烏龍球為喀麥隆隊打開了勝利之門，緊跟着埃托奧輕松的推射扳平比賽。
西班牙場面混亂，哈維也着急起來，最後時刻加布裏和何塞馬裏雙雙紅牌下場。缺陣兩人的西班牙瀕臨絕境，而哈維卻忽然冷靜下來，節奏，他的節奏。
9比11的對陣堅持滿120分鐘，西班牙未能再進球，喀麥隆也沒有。點球大戰，喀麥隆5罰5中，西班牙踢丢了兩個。
喀麥隆歷史性地為國家拿下了奧運會男子足球比賽的金牌。那場比賽是奧運足球歷史上第一次靠踢點球決出冠軍。
八年後，羅納爾迪尼奧離開巴塞羅那，梅西大哭之後參加奧運會，奪得冠軍。
同樣的經歷，同樣的失去，瓜迪奧拉希望哈維能對梅西說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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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了，哈維進入一隊已經十年了。從1998年開始講，講到2000年時，梅西露出驚訝的神情，他沒想到哈維竟然也經歷過這些。
“後來呢？”梅西問，“後來怎麽樣了？”
午後的小公園，人煙稀少。熱辣的太陽烘烤着地面，哈維踢着秋千，鐵鏈嘩啦嘩啦地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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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夏天，諾坎普出現有史以來最大的背叛。巴塞羅那的旗幟、戰術核心菲戈轉會死敵皇家馬德裏。
加泰羅尼亞人憤怒了，遮天蔽日的噓聲、謾罵、中指、雜物以及聞名世界的豬頭，充斥着諾坎普。德比大戰一度因為金屬刀具橫飛，而被迫終止了15分鐘。
菲戈的轉會，将原本就已深陷泥潭的紅藍軍團徹底拖進無底深淵。
哈維的成長擠壓了瓜迪奧拉的地位。佩普30歲了，傷病不斷，巴薩高層決定清洗這位加泰羅尼亞的英雄。那時期，誇哈維的報道層出不窮，媒體呼籲諾坎普更疊王位，要求佩普交出4號球衣，鼓吹巴塞羅那需要新偶像。
很不幸哈維成為高層清洗瓜迪奧拉的槍手。
瓜迪奧拉一直都很喜歡哈維。哈維是加泰羅尼亞人，出身拉瑪西亞，勤奮、乖巧、聽話，大局觀和空間視野都堪稱不俗。瓜迪奧拉一直希望退役那天，能親手将4號球衣交給哈維。
但他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如此之快。
瓜迪奧拉是克魯伊夫的得意門生，是加泰羅尼亞的驕傲。他怎麽也想不到，有一天加泰羅尼亞人會抛棄他。
瓜迪奧拉知道這不是哈維的錯，然而被背叛的痛苦實在是太難承受了，他沒辦法像以前那樣對待哈維。
他太驕傲，也太固執，寧折不彎。
瓜迪奧拉喝得酩酊大醉時曾對哈維說：“去拉瑪西亞看看吧，那裏有個叫伊涅斯塔的，你今天怎樣擠掉我，明天他就會怎樣擠掉你。”
2001年，哈維的偶像瓜迪奧拉，離開巴塞羅那。
同年，哈維一生的榜樣勒?蒂塞爾在南安普敦退役。
21世紀初那幾年，是巴薩近20年來最黑暗的時期，陣型不整，軍心渙散，無論是費雷爾還是雷克薩奇都無法駕駛巴塞羅那這艘榮耀卻又破敗不堪的巨輪。
加泰羅尼亞人指責所有人，哈維作為新的“4號”無法成為諾坎普的國王尤其令球迷不滿。人們開始懷念瓜迪奧拉，開始後悔不該趕走他，媒體風向也緊急轉彎，大肆攻擊哈維的天賦才華不及佩普，根本沒有資格成為諾坎普的中場指揮官。
那些年，哈維家沒有報紙。免費送上門的報紙被Oscar直接撕掉。脾氣溫和的Alex因為哈維和同事吵架，Oscar則經常跟陌生人發生争執，就連小妹妹都因為哈維和閨蜜絕了交。
很多年後，別人問哈維，你生命中什麽是最重要的。
哈維說，家庭。
哈維的艱難處境，讓弗格森看到了希望，他派自己的弟弟去和哈維談條件。
弟弟說，當年哈維只是替補，AC米蘭給他八倍于巴薩的薪水，而且确保主力，他都不去。這次他會來曼聯嗎。
弗格森說，你照我說的話跟他說，他會動心的。
哈維原本不想見小弗格森先生，但經紀人力勸他見一面，弗格森在歐洲足壇有舉足輕重的位置，就算拒絕也要禮數周到。
小弗格森先生先表明了弗爵爺對哈維的欣賞。那些欣賞不是客套話，每句贊賞都有一個例證。
哈維很感激，弗格森的誠意他看到了。
随後，他又說起薪金和待遇。
哈維搖頭。
他說：“你如果不滿意，可以開價，我會帶回去給我哥哥看的。”
哈維道：“不是價錢的問題，我沒想過要離開巴塞羅那。”
“你怕不适應英超嗎？”哈維此次拒絕在小弗格森意料之中，“曼聯在英超屬于技術流派，我們并不完全依靠身體對抗，你在那裏一定能發揮作用。阿萊克斯從來不買對球隊無用的人，你該相信他的眼光。”
“我當然相信!弗格森先生是個偉大的教練，但我還是想在巴塞羅那踢球。謝謝你和弗格森先生。”
小弗格森合上文件包，哈維起身準備送他出門。
“哈維，巴塞羅那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了吧。”
“對”
“你有幾年運動生涯？”
哈維愣住了。
“你可以陪他在黑暗裏掙紮多久？作為球員，你運動生涯的全部意義難道只是為了見證這個時代有多黑暗嗎？”弗格森亮出來殺手锏，“你好好想一想，我明天中午的飛機。你随時可以和我聯系。”
小弗格森走後，經紀人一直在勸哈維。曼聯的開價并不低，哈維的位置弗格森已經空出來，曼聯是歐洲豪門，在那裏哈維可以名揚天下，榮譽等身。
最最重要的是，哈維的才華不會荒廢，不會有人終日指責他一無是處。
最後經紀人也走了，哈維一個人坐在房間裏。電視上正播着選秀節目，年輕的男孩女孩們渴望一夜成名，哈維看着那些青春洋溢的臉，他們很多和他同歲，有些比他還小。
屏幕閃爍，映得哈維的臉明滅不定。
第二天上午九點哈維親自打電話給小弗格森。
小弗格森問：“你想清楚了嗎？”
哈維說：“想清楚了。曼聯非常偉大，但巴塞羅那才是最适合我的球隊。”
“這是你的最終答案嗎？”小弗格森不死心。
“巴塞羅那這條大船不會沉，即便是沉了，哈維也一定在上面。謝謝弗格森先生的賞識，我恐怕讓他失望了。”
小弗格森将哈維的答複告訴兄長，并調侃道：“阿萊克斯，你的殺手锏失效了。”
弗格森長嘆一聲，“我知道他忠誠，但沒想到他會忠誠到如此地步。巴塞羅那如果十年裏翻不過身，哈維在足壇連個水花都激不起，可惜啊！巴塞羅那如果翻了身，哈維将是曼聯最大的敵人，還是可惜！”
“哈維這樣，普約爾估計也差不多，你收購他的計劃，恐怕也要泡湯了。”
弗格森懊喪地嚼着口香糖，“克魯伊夫到底給加泰羅尼亞灌了什麽迷魂藥，一個個前赴後繼地準備為巴薩去死。”
哈維的忠誠換不來球迷的寬容，亦換不來勝利。無論他怎樣勤勉努力，都始終無法将巴薩這艘擱淺的巨輪帶回正确的航向。
他救不了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本哈明剛開始板凳生涯時曾不無抱怨地對梅西說，天下沒有什麽比坐板凳更苦了。梅西笑而不答，只說你可以去問問哈維，問他什麽時候最苦。
本哈明當然不敢問教練，這個問題一直懸着。
直到本哈明快退役時他才忽然意識到自己當年的答案是何其幼稚。他向哈維求證一個球員什麽時候最苦。
哈維的答案是：當他看到自己極限的時候。
本哈明點頭，此刻他已經隐隐約約察覺到自己的極限在什麽地方了。很幸運，他一直到運動生涯的末期才看到自己的極限，在此之前他一直滿懷信心地開掘着自己的天賦與能力。
他問哈維，你呢，你什麽時候看到自己的極限。
哈維笑了笑說，23歲。
這個回答讓本哈明很久都無法從震驚裏緩過來。
每一個球員、每一個人都幻想過自己會成為英雄，會萬人敬仰，會力挽狂瀾，會憑一人之力扭轉乾坤。
哈維，後來那個低調謙和的哈維，也曾這樣想過。
瓜迪奧拉在的時候，他只想在他身邊踢球，他仰慕他，所以希望追随他。
後來瓜迪奧拉走了，哈維前面再沒有人，他必須一個人面對整個賽局，他希望自己能做得像瓜迪奧拉一樣好，甚至更好。
但是，他沒有。
巴薩給哈維的成長時間太短，而哈維自身的天賦與才能不足以讓他成為少年英雄。
沒有人知道哈維當時的心情是什麽樣的。愛他的人都小心翼翼地保護着他的自尊。一直到功成名就，普約爾都絕口不提當年的事。那天在普約爾家說起法布雷加斯，哈維一句“我21歲時可沒有他的本事”讓普約爾立刻閉了嘴。
哈維沒有被弗格森說動，除了堅守自己兒時的理想之外，還有一點就是範加爾那句他是巴薩未來的話語。
哈維想證明給世界看，證明範加爾沒有說錯，證明他可以改變巴薩。
2002年瀕臨崩潰的巴薩不再相信哈維能扭轉局面，他們從阿根廷挖來了裏克爾梅充當新的戰術核心，并請回兩年前被他們趕走的範加爾，希望在他的帶領下，巴薩能重登巅峰。
哈維異常激動，他沒想到可以再見恩師。
範加爾和哈維的感情一如兩年前那般親厚，而他和隊員的關系也一如兩年前水火不容。
性格強硬的裏克爾梅遇到鐵血偏執的範加爾，矛盾幾乎瞬間激化。範加爾需要隊員無條件的服從，而裏克爾梅像所有優秀的阿根廷球員一樣充滿靈性與創意，他無法适應範加爾教條刻板的戰術陣型。巴薩為範加爾選的戰術核心只能長期坐在板凳上看比賽，除非恩裏克受傷或明顯不在狀态，裏克爾梅幾乎沒有上場機會。
哈維希望自己的優異表現能為恩師緩解壓力，然而事與願違，他表現得越好，範加爾對不聽話的球員越不滿。
那時全歐洲都在嘲笑“範加爾球隊”參與的比賽，場面竟會如此生澀遲滞，并諷刺當年那個全攻全守性感足球旗手範加爾在指教荷蘭國家隊失敗後，第二次跳上同一艘大船，亦第二次跳進同一條河流。
範加爾心情很糟，岡薩雷斯教練邀請他到二隊看比賽，範加爾問哈維願不願同去，哈維欣然同意。
在那裏，哈維第一次見到伊涅斯塔，瓜迪奧拉口中那個遲早會擠掉他位置的天才。
範加爾的欣喜完全寫在臉上，伊涅斯塔的表現遠遠超出一個二隊球員應有的水準。技術之全面，速度之快，盤帶技術之好，都是近幾年所罕見的。
與哈維不同，範加爾沒有做任何測試直接告訴岡薩雷斯，那個叫伊涅斯塔的我要了。
哈維一直跟在範加爾身後，範加爾興奮不已，不停地和岡薩雷斯教練說着伊涅斯塔的天賦。哈維站都站不住了，他想直接走，又怕那樣別人會察覺出他的心情。
範加爾是個真實的人，他性格強硬從來不屈服于任何勢力。對他來說球員只有好與不好，沒有什麽背景不背景的。只要你有才能，能适應戰術體系，範加爾都會給予機會讓你表現。
正直的範加爾不懂人情。他感受不到哈維此刻是以什麽心情站在他身旁。他也不會知道，在經歷過這一切後，支持、鼓勵哈維的唯一信念，只剩他那句你是巴薩未來的寄語。
伊涅斯塔一進入一隊，就得到極高的評價。普約爾簡直喜歡死他了。伊涅斯塔性子溫順，做什麽事都怯生生的，普約爾走到哪裏都帶着他、罩着他。
哈維對待伊涅斯塔，既不刻意疏遠，也不積極接觸，小白在很長一段時間都覺得哈維是個難于相處的人。
無論多麽不情願，哈維也不得不承認伊涅斯塔天賦之高，确實是他無法比肩的。
裏克爾梅救不了巴薩，哈維救不了巴薩，剛進一隊的伊涅斯塔、第二次執教的範加爾，無論誰都挽救不了巴薩。巴薩聯賽成績一落千丈，別說與皇馬的國家德比，就連一般的魚腩球隊他們也打得格外吃力。
2003年初，剛剛執教半年的範加爾再次下課，這次走得比上次還狼狽。
哈維目送範加爾的飛機升空。回家路上，哈維嘔吐了。他不知道為什麽，也許是吃了不幹淨的東西，也許是什麽別的原因。
回到家，哈維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媽媽問他怎麽了，他說他想睡覺。
整整一下午哈維都沒有出來。晚飯時Oscar去叫他，走到床邊才發現哈維發燒了。
哈維身體一直很好，母親經常自豪地對鄰居說，我的哈維從出生到現在從來沒有病過，連感冒都沒有。
哈維這場病來得又急又猛，把全家人都吓壞了。
持續不退的高燒讓父母不得不把他送進醫院。最初幾天的治療完全沒有效果，早上體溫還算可以，一到下午就直接飙到102°F，晚上更高。
母親追問醫生到底怎麽回事，醫生總說沒事沒事，過幾天就好了。
在醫院住到第四天，哈維的病情終于穩定了。母親坐在床頭削蘋果給哈維吃，薄薄的果皮蜿蜒下垂，媽媽削蘋果的技術依然那麽好。
媽媽把削好的果皮套在哈維脖子上，哈維笑了。
“你小時候最愛這麽幹，也不管會把領子弄成什麽樣？”媽媽輕輕抵住哈維的額頭，“你這次生病，我又難過又開心。”
哈維詫異地看着媽媽。
“難過是你病了，開心是媽媽終于可以照顧你。你這孩子從一出生就不像個孩子，媽媽在你面前真是一點成就感都沒有。”
“真的嗎？”哈維微微笑起來。
“真的，不撒嬌，不煩人，不哭鬧，不生病，哪裏像個孩子？”媽媽的眼淚滴在哈維臉上。
哈維緊緊抱住媽媽。
“哈維，不管別人怎麽說，在媽媽心裏，你永遠是最好的。你是上帝賜給我的最好的孩子。”
Merce女神是巴塞羅那城的守護神，她保護巴塞羅那免遭災害風調雨順。Merce媽媽是哈維的守護神，她保護哈維一生平安幸福。
大病初愈的哈維沒有立刻回巴塞羅那，他想等他收拾好一切，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後再回去。
玩游戲哈維輸給Oscar，Oscar給哈維一張清單，要他替自己買東西。哈維願賭服輸，郁悶地開車去買。
走到十字路口，他沒注意紅綠燈，車被交警攔下了。
交警一見哈維立刻激動地喊起來：“哈維”
哈維不好意思的說：“抱歉，沒看見。”
“我是黑豬啊。”
哈維一呆，哪有交警管自己叫黑豬的。
“黑豬，你同桌。”交警提醒道
哈維恍然大悟。
黑豬，原名也叫哈維。老師很惡劣地安排他倆坐同桌，哈維很不爽這家夥跟自己同名，于是給他起了個綽號——黑豬。在哈維不遺餘力的推廣下，全班都忘記他原本叫什麽了，只記得黑豬。
哈維下車和黑豬熱烈擁抱，黑豬激動地表達着自己對哈維的仰慕。哈維道：“咱倆同桌那麽多年，你現在說這些，我怎麽聽怎麽別扭。”
“不光我，我們全家都是你的粉絲，我老婆特別喜歡你。”
“你結婚了？”哈維這才發現黑豬手上戴着婚戒。
“剛結婚。”
“恭喜恭喜”
“你猜我老婆是做什麽的？”黑豬神秘地說
“這我可猜不出來。”
“出租車司機。”
哈維大笑，“你是不是靠開罰單把人家追到手的。”
黑豬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我經常在這附近執勤，她開車太猛，經常闖黃燈，我攔了她幾次。”
哈維四下看了看，“這附近不是有攝像頭嗎？你總站在這幹嘛？”
黑豬道：“我老婆問過同樣的問題。”
“是嗎，你怎麽回答的？”
十字路口附近有個足球場，經常有小孩子來這裏踢球。不論是去足球場，還是從足球場回來，孩子們都喜歡帶球跑。攝像頭只能事後罰款，不能當場阻止，一旦哪輛車不遵守規則，帶球跑不看路的孩子很容易出危險。所以，黑豬要求在這附近加派人手。特拉薩是個小鎮，警力不足，他的意見根本不會被采納，但黑豬依然锲而不舍地寫報告。最後警長說，既然你這麽想去執勤，那你就自己去，沒人給你輪休。
“所以，你就天天站在這兒？”哈維問。
黑豬笑道：“有時我爸替我站，有時是我老婆，他們站的時候不開罰單，只講道理。”
“你還真是全家總動員啊。”
“哈維，你還記得費爾南德斯嗎？”黑豬問，“小時候我們踢球，他總和我搭檔。”
“我記得。”
“他就死在那裏。”黑豬指着十字路口拐彎處。
哈維想起來了，他進拉瑪西亞的第二年，費爾南德斯出車禍死了。
“你進了拉瑪西亞，他很羨慕。每天都很勤奮地練球，經常練到天黑，那天也是。”黑豬的聲音低沉下來，“他帶球跑過十字路口，車沒剎住。”
哈維不知道該說什麽，黑豬和費爾南德斯比親兄弟還親。
“他很有天賦。”
“是，我記得。”
黑豬聳聳肩，“我又胖又笨，能做什麽？也就是站在這裏保護那些孩子，說不定那裏面就有你和費爾南德斯。這麽一想，我覺得自己特別偉大。”
哈維用力點頭。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本分，我的本分就是，”黑豬撕下一張罰單貼在哈維胸口，“給你貼罰單。”
“大家同學一場，不要了吧。”哈維笑着求饒。
黑豬一本正經地說：“秉公執法，不徇私情。”
“好好。”
哈維發動車，黑豬向他敬了個禮。
“哈維，要加油啊！”
哈維晃了晃罰單，“你也一樣，哈維。”
那幾天哈維一直在想黑豬說的那個詞——本分。
哈維的本分也許根本就不是做諾坎普的國王，也不是做諾坎普的救星，甚至不是成為巴薩的未來。要哈維接受這個事實并不容易，但不接受又能如何。
哈維想起費爾南德斯，他的生命永遠的停留在了12歲，那是一個滿懷夢想以為自己是世界之王的年紀。
哈維早已過了那個年紀，他必須要長大。
信心并不能帶來光明。很多時候它只會把你從一個黑暗帶入另外一個更深的黑暗。
哈維不停地問自己我還能做什麽，我還可以做到什麽？沒有人給他答案。
哈維病愈，巴薩召他回去。那天下着大雨，哈維開車走過黑豬執勤的十字路口。黑豬穿着雨衣站在那裏，一幅風雨無阻的樣子。哈維想告訴他，雨下得這樣大，不會有孩子來踢球了，為什麽不到咖啡館喝杯熱咖啡暖和一下呢，冬天的雨太冷了。
就在哈維這樣想着的時候，一輛車要闖黃燈，黑豬及時攔下。恰在此時，一個七八歲的男孩打着傘，颠着球從哈維眼前走過，哈維的眼淚幾乎一下子就落下了。
黑豬在和司機交涉，他沒意識到他救了一個孩子。
孩子走了，綠燈亮了。
微小的力量有多大？哈維看見了。他不算一個虔誠的教徒。但那一瞬間，他能感受到神父所說的見證上帝的心情——“風聞有你，親眼見你。”
歸隊後，哈維第一次主動要求和小白組成小組，練習踢牆式配合。小白受寵若驚，連連點頭。
普約爾神情詭異，訓練結束後，他把哈維拉到一邊低聲問：“你燒傻了？”
“你才傻了呢。”
“怎麽忽然對安德列斯好起來了？”
“他是你一個人的隊友嗎？”
“不是”
“那你管什麽閑事！”哈維瞪了他一眼，招呼小白跟自己去洗澡。
普約爾不可思議地看着兩人，發個燒都能轉性，趕明兒他也得試試。
2003年7月19日，挽救巴薩的英雄終于出現了。
當拉波爾塔陪同他來到諾坎普時，3萬名球迷在看臺上向仰慕已久的偶像歡呼，當天趕制出來的印有他名字的球衣銷售一空。
羅納爾多?德?阿西斯?莫雷拉1980年3月21日出生。
他在巴塞羅那，在諾坎普，登基王位，君臨天下。
他和哈維同歲，比哈維小56天。
羅尼的足球是夢幻的。哈維在第一堂訓練課上就完全明白了。無可比拟，無法追及，羅尼的天賦是天生的。上帝賦予他的使命就是讓足球變得更美麗。
哈維當時的心态很微妙，有一種幸福的酸楚感。無論怎樣，巴薩總算可以走出泥淖，開始偉大的航行了。
然而讓哈維想不到的是，03年下半年巴薩的成績比上半年更糟糕。0：5慘敗給降級區的馬拉加；在諾坎普1：2輸給皇馬，17年主場不敗的記錄作古。聖誕節過後，巴薩落後皇馬整整18分！
巴薩球迷憤怒了，怒吼裏傑卡爾德下課，拉波爾塔滾蛋。這種負面情緒甚至影響到了隊員，小白打不起精神，不敢看報紙，話也越來越少。
普約爾的鼓勵能讓小白勉強打起精神興奮一下午，第二天又不行了。哈維看在眼裏，也不多說什麽，只是拉着小白訓練。小白練不好，哈維也不責怪他，一次不行兩次，兩次不行三次。經常所有人都走了，他們倆還在訓練。
哈維對小白說，中場球員對節奏的控制，不應僅僅體現在場上，還應表現在場下。無論局面多麽複雜，情況多麽糟糕，我們都要守住自己的節奏。比賽只有90分鐘，再難也難不過場下的幾十年，只要守得住生活的節奏，就一定能控制比賽的節奏。
那段時間，哈維和小白幾乎形影不離，無論訓練，還是私下相處，甚至連看電影哈維都帶着小白。普約爾對哈維這種“橫刀奪愛”的行為甚為不滿。訓練課結束，普約爾找了個理由支開小白，自己把哈維堵在更衣間。
“你怎麽對安德列斯那麽好？”時間緊迫，普約爾開門見山直接問哈維。
“嫉妒了？”哈維歪着頭笑道
“滾！我是覺得你居心叵測。”
哈維穿上大衣，圍好圍巾，“是有居心，但不能算叵測。”
“什麽意思？”
哈維關上櫃門，嘆了口氣，“小白和我，與我和佩普的情況不同。佩普和我相差9歲，我進入一隊時他已過了巅峰期，正處在生涯之末，我擠掉他不可避免。而小白只比我小4歲，我們倆的巅峰期是重合的，如果不能共存，”哈維垂下頭，“我和他必須要走一個。”
普約爾仰天長嘆，“你果然是有野心的！”
“給自己找條出路很容易，但找一條能讓兩人共存的出路卻很難。我不想離開諾坎普，也不想小白虛耗年紀與才華。所以，無論怎樣都一定要找到能和他并肩作戰的方法！”哈維的這番話，小白聽到了。虛掩的房門阻擋不住哈維堅定的聲音，也阻擋不了小白滴落的眼淚。
後來，不久的後來，全世界都豔羨巴薩有個魔幻般的中場雙核。人們甚至誇張地說，哈維一個人的大腦能指揮他和伊涅斯塔四條腿。但幾乎沒人想過這份超越常理的默契是如何來的。伊涅斯塔已經數不清他和哈維做過多少次練習，也不記得兩人一起分析過多少比賽。他只知道只要一上場，哈維所思即是他所思，哈維所想亦是他所想。哈維策劃的進攻，他來輔助，他策劃的進攻，哈維來協調。
他們倆所在的中場是世界上最好的中場，無論在巴塞羅那，還是在西班牙。
巴薩的轉折發生于2004年初，開始于荷蘭人戴維斯的加盟。賽季後半段，巴薩突然發力，恐怖的11連勝震動了整個西甲賽場。裏傑卡爾德最終沒有辜負克魯伊夫的期望，他在巴塞羅那站穩了腳跟。
2004年夏，德科、久利、埃托奧、貝萊蒂加盟巴薩，這些名字無論哪一個都名震足壇，但那一年對巴薩來說最彪炳史冊的是拉瑪西亞走出來的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阿根廷少年——梅西。
05和06年，巴薩鋒芒銳不可當，羅尼向世界展示着他匪夷所思的腳法和近乎神跡的創造力。全世界都在為他瘋狂，在伯納烏，在國家德比的賽場上，他的精彩表現甚至讓皇馬球迷集體起立鼓掌；而在法蘭西大球場上演的驚世逆轉，則讓無數巴薩球迷激動得熱淚盈眶。
羅尼的璀璨就像煙火，瞬間點燃，剎那風華，而後無盡黑暗。
0708兩年，剛剛複興三年的巴薩再次兵陷險境，傷病痊愈的哈維還沒來得及品嘗喜悅，就再次遭遇滅頂之災。
羅尼28歲了，哈維也28了。足球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哈維每天都過得極其緊張，恨不得把時間掰碎了用。然而羅尼的哲學顯然不同于哈維，他追求的快樂與哈維追求的價值背道而馳。
*****************************
梅西問哈維：“你讨厭羅尼嗎？”
哈維搖頭，“他是巴薩的救世主，也是我的救世主。我怎麽會恨他，如果沒有那三年的輝煌，我都不知道我還能在黑暗裏走多久。”
兩人沉默着，秋千漸漸停止了搖擺。
“leo你和我不同。”哈維坐上秋千，輕輕地搖動着。
梅西扭頭看向哈維。
“你比我有天賦，你配得上國王的桂冠。”
梅西垂着頭，左腳不停的摩擦着地面。哈維知道他不喜歡這個詞，這個詞專屬于羅納爾迪尼奧。
“leo，羅尼28歲，你21歲，就算巴薩不賣羅尼，就算羅尼狀态極好，他還能陪你走幾年？”
梅西的腳停下了。
“我的故事對你來說其實沒什麽意義。”哈維将秋千高高蕩起，“你和羅尼與我完全沒有可比性。佩普讓你來找我，也許只是想讓我告訴你，世界會給你長高的時間，卻不會給你長大的時間。身高在不知不覺中會一公分一公分的長出來，而長大，往往只是一瞬。球場上對方後衛不會創造機會讓你進球，生活裏別人也不會為了讓你成長而不得不等待。羅尼有羅尼的人生，你也有你的。”
梅西準備離開，哈維敲了敲車窗，梅西打開玻璃。
“leo，我記得羅尼曾說過，有一天你會超越他。”
梅西點頭。
哈維直起身，“相信他！永遠相信那些愛你的人說過的話！”
梅西笑了，“你到今天還相信範加爾先生說你是巴薩未來的話？”
“對！”哈維抿緊嘴唇，“就算他不再相信了，我也會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