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個37歲從未執教過任何甲級聯賽的主帥，配上一個21歲每賽季必大傷一次的核心，08-09賽季的巴薩不被任何人看好。
他們的處子秀也确如外界所預料的那般糟糕透頂。一平一負的戰績堪稱巴薩有史以來最差的開局，然而出乎所有人預料從第三場開始巴塞羅那進入夢幻時刻。
無可匹敵的鋒線攻擊力，魔幻般的中場雙核支持，銅牆鐵壁一般的後衛線，還有一個世界級的撲單刀門将。巴薩的強悍似乎一夜間被全世界發現了。
流暢的進攻，細膩的腳法，詭異的想象力，所有美好的形容詞加注在它身上都不過分。
瓜迪奧拉站在場邊，衣冠磊落，談笑風生。諾坎普的國王以最強勢的方式回歸了。
哈維和小白的默契，哈維與梅西的默契，全世界都看在眼裏。人們都在贊嘆巴薩的華麗，感慨多年未曾得見的攻勢足球終于重現江湖。
哈維坐鎮的中場，沒有德科在時那般詭谲。他平和，謹慎，不動聲色，攻勢在他的調度下呈現出一種綿延不絕宛如流水般的音樂感。
馬拉多納在諾坎普看過巴薩的比賽後對記者說：“看哈維踢球是一種享受，他是一位藝術家。”
08年下半年贊揚哈維的聲音見諸于各類報紙，比他在歐洲杯助攻托雷斯幫助西班牙加冕歐洲之王時還要多。梅西和哈維的名字總是同時出現。記者們都在感慨，哈維與梅西之間根本不需要任何溝通，梅西念頭一動，哈維即能準确給予，哈維策劃一出，梅西立刻就能明白自己在進攻中所處的位置。
一位記者曾寫道，小羅走後，我以為梅西不會再笑了，現在看來是我錯了，他依然可以笑得又得意又羞澀。是的，梅西的足球一直都是快樂。
2008年世界足球先生五位候選人，西班牙占了兩席，巴薩也占了兩席。哈維和梅西一起坐飛機飛往蘇黎世，哈維的父母非要和他們一起去不可。
哈維笑說：“我得世界足球先生的幾率為零，去就是個陪襯，你們倆這麽激動幹嘛。”
Merce媽媽不樂意了，“還沒評你怎麽知道選不上。再說就算選不上，能被提名媽媽也很高興了，趁這機會去瑞士旅游也好啊。”總之，哈維的父母下定決心要揩巴薩的油，和他們同機抵達蘇黎世。
飛機上Merce媽媽一直在給梅西拍照片，梅西剛開始還配合地擺個姿勢笑笑，後來幹脆和哈維一起無視了，Merce抓拍了很多有趣的瞬間。
下飛機時出了點狀況，梅西被球迷攔住了。哈維怕人越聚越多，拎起兩人的行李，直奔車上。
梅西簽完名，發現哈維不見了，趕忙去追，上了車他埋怨道：“你怎麽也不等我一下。”
哈維笑道：“我怕人越來越多，再說車離得這麽近，你又不迷路，要是小白跟着一起來，那我可得看住了。”
梅西大笑。
第二年，小白也被提名了，三人一起來，小白幾乎寸步不離地跟在哈維身邊，生怕自己走丢。
入住酒店後，哈維先去洗澡，洗完澡回房間一看，傻眼了。這家號稱超五星級的酒店，居然漏水。
哈維電話叫客服，服務人員進來一看，滴水的地方竟然在床頭，枕頭、被子全濕了。經理聽說後，親自趕來道歉。
哈維說，道歉就算了，換個房間吧。
經理道：“豪華間已經住滿了。”
哈維也不在意，“那就标準間。”
經理不好意思地說：“标準間也滿了，我們酒店今天滿員。”
哈維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我需要重新找酒店？”
“不，不是，我們……”經理急得滿頭大汗，也不知道怎麽和哈維解釋。
哈維拿起電話準備聯系經紀人讓他幫自己再訂一家酒店。
梅西聽到動靜，從隔壁走過來，看到這情景，想也沒想就說：“你睡我屋吧。”
屋裏頓時鴉雀無聲，哈維尴尬地笑了笑，“leo，你屋只有一張床。”
“床很大，雙人的。”梅西非常認真的比劃了一下。
幾個年輕的服務人員憋不住笑出聲。
哈維無語，半晌才說：“你不介意的話，那就去吧。”
服務人員把哈維的行李搬到梅西房間。梅西的床的确很大，但兩個男人睡一張床，怎麽都覺得別扭，哈維試了試沙發感覺還不錯。
“leo你睡床，我睡沙發。”
“幹嘛要睡沙發，床又不是睡不下。”梅西脫掉衣服準備洗澡。
“我怕影響你睡眠。”哈維找的理由相當冠冕堂皇。
“不會，在國家隊，kun我們倆經常睡一張床。”
哈維心道，這是什麽國家隊，連床都不管夠。
在梅西不懈的力邀下，哈維終于還是爬上了床。
梅西洗完澡出來，哈維正在看電視。梅西打開冰箱看有什麽喝的，哈維提醒道：“碳酸飲料和酒都不能喝。”
梅西拿出一罐果汁道：“這個可以吧。”
哈維笑着點頭。
梅西背過身嘟囔道：“你就是佩普派來監視我的。”
十二點到了，哈維準備上床睡覺。梅西還想再玩一會兒，又怕哈維念叨他，只得放下游戲機爬上床。
哈維發現窗簾沒有拉，起身準備找遙控器，梅西說，“別，就這樣挺好。”
一輪銀色圓月靜靜地懸挂在窗外，月光如水般流瀉進房間，哈維和梅西沐浴其中，一起凝視着微微有些殘缺的月亮。
“月亮真美，我好久沒有見過月亮了。”梅西輕聲說着。
“我們的比賽總是在晚上，球場的燈又那麽亮，誰也沒有擡頭望過月亮。”哈維的聲音也輕柔起來。
“西班牙的月亮和阿根廷是不一樣的。草原上的月亮又高又遠，遙不可及，而巴塞羅那的月亮又低又近，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摸到一樣。”梅西眼眉間落着淡淡的陰影，看不出悲喜，卻讓人覺得有些哀涼。
哈維沉默了一會兒，溫柔地回道：“月亮都是一樣的。Leo，總有一天，你會在阿根廷看到和巴塞羅那一樣的月亮。”
“會嗎？”
“當然！你要是見了，一定要告訴我，那時我再陪你一起看月亮。”
“嗯。”梅西的聲音低低的，情緒依然萎靡。
哈維雙手交叉枕在腦後，語調忽然輕快起來，“唉，這麽美麗的月亮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麽？”
“可惜被我們倆個沒有才氣的人欣賞。如果佩普在，說不定能當場寫出一首詩，如果小白在也許會背誦篇優美的文章。我們倆就只能看着。”
梅西笑起來，“我們也能寫詩。”
“怎麽寫？”哈維冥思苦想着，“月亮圓如球？”
梅西大笑，“還是個殘品球，你看都不圓。”
“足球都是不圓的。”
“怎麽可能？”梅西反駁。
“你不知道足球不圓嗎？”哈維驚奇地看着梅西。
“足球肯定是圓的，不圓怎麽踢啊。”
哈維扶着頭，一臉痛心疾首的表情，好像梅西說了多麽幼稚的話。
梅西也有點懷疑了，“難道真的不圓？”
哈維放下手，露出笑臉，“你這麽好騙，還能進球，我真為皇馬的後衛悲哀。”
梅西抱起枕頭狠勁地拍哈維，兩人的笑聲把流淌的月光都震碎了，一彎一彎地蕩漾開來。
第二天兩人參加了一天活動，頒獎典禮前才抽出空回酒店換衣服。哈維換好衣服出來，發現梅西倚在沙發靠背上甩着領帶玩。
“怎麽不系領帶？時間快到了。”
梅西笑了笑。
哈維皺了下眉，“不會系？”
梅西還是笑。
哈維嘆氣道：“以前的領帶都誰幫你系？”
“爸爸、媽媽、哥哥、妹妹、經紀人。”
哈維走過去從梅西手裏拿下領帶，繞過他的脖子，“leo，系領帶是男人的基本功，就像停球是球員的基本功一樣，必須學會。來，看好了。”
哈維的手指娴熟地穿梭在梅西胸前，梅西垂着頭，看他打結的手法。
“你看，很簡單的，然後這麽一拉。”哈維的手指碰觸到梅西的喉結，梅西吞咽了一下。
“接下來是領子。”手指沿着襯衣領向後走，指尖輕輕蹭着梅西的脖子，梅西怕癢想笑，擡頭看哈維，哈維低垂雙目，神情和球場上一樣嚴肅。衣領翻到最後，哈維身體微微前傾，他的呼吸從梅西額頭滑落，輕拂過鼻梁，微微碰觸了下嘴唇，鑽進衣領裏，再也尋不見了。
“袖子。”哈維低聲道
梅西擡手，哈維幫他裝好紐扣。
“另外一個。”
梅西擡另一只手。
哈維從沙發上拿起外套，梅西忙說，我自己來。
哈微笑道，“行了，服務到底。來，穿上。”
梅西背過身，哈維幫他穿好外套。
梅西轉過來，哈維後退一步，上下打量着。
梅西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耳朵微微有些熱。
哈維輕輕拍了拍他的臉，“走吧，小帥哥。”
頒獎典禮前，托雷斯和哈維聊天，C羅和卡卡說話，梅西局促地站在一旁。
哈維瞥到，向托雷斯示意過去一下，托雷斯點頭。
“緊張嗎？”哈維在梅西耳邊低聲問
梅西搖頭。
“這個頭銜遲早是你的，今年不是你的，明年也是你的。”
梅西擡起頭，微微笑起來。
最終布拉特宣布，克裏斯蒂亞諾?羅納爾多當選2008年世界足球先生，梅西和哈維鼓掌祝賀。
回巴塞羅那的路上，梅西一定要教哈維玩PS，哈維看了一會兒就頭暈目眩，死活不學。
走下飛機，梅西深深吸了一口巴塞羅那的空氣。
2009年才剛剛開始，他還有一年的時間來證明自己。
足球的紀年大多是四年一輪回，四年一屆的世界杯和四年一屆的歐洲杯是最受矚目的。因此在足球歷史上2008年會被稱為歐洲杯年，而2010年則會被稱為南非世界杯年。兩者中間的2009年，并無舉足輕重的重大賽事，但很多人願意将這一年稱之為巴薩年。
08-09賽季後半程，巴薩賽事密集得讓人透不過氣，西甲聯賽、歐冠淘汰賽、國王杯三項賽事齊頭并進。進入4月，巴薩一線主力各個累得苦不堪言。瓜迪奧拉不停地鼓勵大家，堅持，一定要堅持下去，我們巴薩現在已經沒有對手了，我們唯一的敵人就是我們的意志。
4月28日，諾坎普球場，巴薩主場迎戰切爾西，他們要争奪歐冠決賽資格。那場比賽打得異常艱苦，切爾西在被穆尼裏奧打造成鐵桶絞肉機後，一直堅守這種風格。而最克巴薩流暢進攻的無疑就是鐵桶陣，曾經水銀瀉地般的攻擊被絞得七零八落，哈維全場跑動，調動了一切可以調動的人員，攻擊卻毫無效果。切爾西比任何人都清楚，不能陷入巴薩的節奏，不能讓攻勢流暢起來，必須貼身逼搶，必須把比賽變得難看，才有獲勝的把握。
最終，雙方以白卷結束了這場難看的比賽。
巴薩歐冠局勢空前危機。
賽後，瓜迪奧拉沒有浪費大家的時間，直接宣布解散。
很多人連澡都沒有洗，就直接回家了。
梅西累得暈暈乎乎，開車回到家才發現手機忘在更衣室了，本想着不拿了，父親怕有人找他，非讓他開車去取。
推開門走進更衣室，梅西發現裏面竟然還有一個人。
哈維很累，一直坐在椅子上休息，直到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勉強站起來洗了個澡。洗完澡，整個人又困又乏，坐在櫃前的長凳上休息。梅西進來時，他正盯着深藍色的天花板發呆。
看到梅西，哈維笑了，打趣道：“又忘東西了？”
梅西點點頭。
“肯定是手機。”哈維篤定地說。
“你怎麽知道？”梅西也笑了。
“鑰匙你手裏拎着，這麽晚還能讓你跑回來拿的只有手機。”
梅西打開櫃門翻了半天，也沒找到手機在哪。忽然梅西手機鈴聲響了，聲音從櫃頂傳來。梅西櫃子上只有一雙球鞋，他拿下來一看，手機竟然在鞋裏。
來電顯示哈維，梅西擡頭看向哈維，哈維笑着挂上電話，“放在那裏，真是賊都找不到。”
梅西不好意思地垂下頭，從鞋子裏掏出手機。
梅西準備離開，哈維微笑着擺手和他說再見。走到門口梅西回頭，哈維側依在櫃門上，頭發向下滴着水，疲憊得好像連頭都直不起來了。
梅西沒見過這樣的哈維。球場上哈維總是從容不迫、榮辱不驚，不見急躁，亦不見低落。皮克曾對梅西說，我覺得哈維根本就不像一個運動員。梅西問，為什麽。皮克說，哪有運動員狀态穩定得像瑞士手表，從來就不知道什麽叫低潮期。
哈維參加了所有高強度、重量級的比賽，每場跑動距離都在1萬米以上，觸球記錄、傳球次數全場最高，傳球成功率一直維持在90%以上。皮克說得對，他在球場上運轉得像一個精準的瑞士手表，永遠不會出錯，永遠值得信任。
但是，哈維會累，會在別人看不見的時候，疲憊地靠在衣櫃上。梅西調轉頭又走了回來。
哈維勉強打起精神，“怎麽了？又忘東西了？”
“你怎麽不回家？”
“有點累，怕開車不安全，歇一會兒就走。”
“我送你吧。你要在這兒睡着了，會着涼的。”
哈維笑了，“我們兩個不順路，你送完我，回家差不多得兩點了。沒事，我睡不着，一會兒就走。”
梅西坐到哈維對面，對他說：“我也累了，我也休息一下。”
“我真睡不着，你趕緊回家吧。”哈維拍了拍他手臂。
梅西堅決地搖了搖頭。
“好好，”哈維坐直，“我現在就回家怎麽樣？”
“休息一下吧，我真的累了。”梅西将頭靠在櫃門上，眼睛裏帶着笑。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哈維睡着了，時間很短。當他意識到時，突然驚醒。一睜開眼就看見梅西雙目微阖，呼吸悠長。哈維起身找了條幹淨的長毛巾蓋在他身上，梅西長長的睫毛輕輕顫着，哈維心裏有些癢，手指不聽指揮地緩緩滑過他的臉頰。
哈維坐在對面，一直看着梅西，越看越覺得像個孩子，睡覺居然還會滴口水。梅西一直都是個安靜的人，睡着時更安靜，哈維的心跳似乎和梅西進入同一節奏，緩慢而有力。
快接近午夜了，哈維想叫醒梅西，又不願叫醒他。就在此時，梅西突然向前一栽，哈維趕忙扶住。
梅西在哈維懷裏醒了，迷茫地望着哈維。
哈維笑道：“醒了嗎？醒了該回家了。”
梅西站起身，哈維拿毛巾擦了擦他嘴角，梅西問：“怎麽了？”
“沒什麽，有髒東西。”哈維沒說口水，他怕梅西尴尬。
兩人在停車場分了手，哈維打開收音機，午夜女主播正在推薦一首歌，哈維打開窗戶，晚春沉醉的夜風溫柔地輕拂着他。
音樂舒緩，一個女人漫不經心的唱着：Once I travelled 7 seas to find my love /And once I sang 700 songs /Well, maybe I still have to walk 7000 miles /Until I find the one that I belong。
三天後，5月1日，巴薩在伯納烏6：2血洗皇馬，報了去年列隊歡迎聯賽冠軍進場的惡仇，同時将聯賽進球刷至100個。
哈維四次助攻，梅西梅開二度。
那場國家德比令巴薩群情激昂，皮克在大巴上大吼：“滅掉切爾西，拿下國王杯，奪回大耳朵！我們要當三冠王！”
梅西笑着，普約爾喊着，整個大巴都在歡呼，小白回頭看向坐在身旁的哈維，哈維有點呆。
“怎麽了？”小白低聲問，“累嗎？”
哈維搖搖頭，“我在想和切爾西的比賽。”
“現在就想？”
“密集防守，怎麽才能破了密集防守呢。”哈維的頭輕輕撞着靠背。
“好了，這是佩普想的事，你休息一下吧。”
5月6日，斯坦福橋球場，歐洲冠軍杯半決賽次回合開始第2場角逐。切爾西方面阿什利?科爾結束停賽，博辛瓦回歸右路頂掉伊萬諾維奇，阿內爾卡頂替米克爾，全主力陣容主場作戰。而巴薩方面，隊長普約爾累積黃牌停賽，馬克斯因首回合受傷不能出賽，亞亞圖雷只得後撤填補中衛空缺，亨利因膝傷未能通過體檢不能參賽，伊涅斯塔不得不前移去打左邊鋒。
殘缺不全的陣型，客場作戰的天然劣勢，對手還是以防守聞名的切爾西。所有人都以為巴薩會低下他那高傲的頭，放棄攻勢足球，改打防守反擊。但巴薩對攻勢足球的堅持已深入骨血，他不會為了一場勝利，一個冠軍而放棄自己的信仰。
賽前，瓜迪奧拉在更衣室對所有隊員說，我們今天的戰術只有三個字：進攻，進攻，還是進攻。
比賽開始僅9分鐘，切爾西就取得領先。巴薩千瘡百孔的後防線，被埃辛在門前24米處洞穿。
老球迷，無論是切爾西的還是巴薩的，此時都心想完了，這場比賽勝負已定。切爾西的防守如此堅固，一旦取得領先，餘下的時間就是比分能擴大成多少的問題。而巴薩，主場全主力陣容尚且進不了一球，如今客場作戰又怎會上演奇跡。
很多巴薩球迷在電視前祈禱，祈禱巴薩一定要龜縮防守，一定不要輸得太慘。
瓜迪奧拉聽不見球迷的祈禱，他一直指揮隊員進攻，不歇止地進攻。切爾西的鐵桶陣密不通風，上半場結束，除了哈維遠射被擋出右門柱外，巴薩沒有一腳射門打進門框範圍。
中場休息，瓜迪奧拉依然強調進攻，他不停地對哈維說，控球控球，你要控制比賽，你要穿透防線！
小白的前移使得中場壓力驟增，布斯克茨太年輕經驗不足，攻擊力也不強，而凱塔和哈維的默契度又不夠，中場對于前場的支持不足是上半場沒有形成一次有威脅射門的主要原因。而後防線的大漏洞，又使得哈維不得不經常去協助防守。
下半場，雙方都有不錯的機會，卻都無所斬獲。90分鐘踢滿，依然是1比0，切爾西的球迷已經準備慶祝了。
09歐冠最大的奇跡出現在下半場傷停補時第三分鐘，埃辛解圍未能将球踢出禁區，梅西得球後橫推伊涅斯塔，小白起腳射門，球挂右上角入網。1比1。
小白歡呼着脫掉球衣，瓜迪奧拉完全忘記自己是個教練員，振臂嘶吼，一路狂奔。
小白的絕殺将切爾西推進無底深淵，巴薩憑借客場進球，獲得了前往羅馬的通行證。
坐飛機飛回巴塞羅那的路上，博揚願賭服輸開開心心地把自己的幾張球票交給小白。事後媒體開玩笑說，如果知道幾張球票就能換來一記絕殺，無論切爾西還是巴薩都會搶着給伊涅斯塔球票。
飛機上所有人都在歡呼，哈維面無表情地坐在機艙一角。
鐵桶陣是巴薩的天敵，也是哈維的。哈維很清楚，這場比賽如果不是裁判誤判，巴薩恐怕要連續三年被英超球隊淘汰。如何破除鐵桶陣是哈維必須要面臨的問題。
哈維在心裏咒罵，該死的穆尼裏奧和希丁克，還真知道巴薩的軟肋在什麽地方。
國王杯決賽，巴薩順利拿下。聯賽勝局基本已定。
三冠王，只剩歐冠了。
決賽前，所有的報紙都在對比C羅和梅西，認為這将是一場決定誰是世界第一的對決。
記者采訪弗格森問他覺得C羅和梅西誰會成為勝者。弗格森說，決定這場比賽勝負的不是他們倆，而是哈維和伊涅斯塔。曼聯最大的敵人不是梅西，是他們兩個。
事實證明，弗爵爺不愧是弗爵爺，巴薩2比0擊敗曼聯，第一個球是伊涅斯塔助攻埃托奧，第二個球是哈維妙傳梅西。
賽後，巴薩瘋狂慶祝。弗格森看到哈維和普約爾緊緊擁抱在一起。他想起幾年前，那時巴薩風雨搖曳，大廈将傾，沒有幾個人看好他們、稱贊他們。而他以金錢和勝利相邀請，想帶走他們兩個，卻被拒絕。
弗格森敬重他們有氣節的同時，也懷疑這所謂氣節也許不過是年少輕狂的熱血和幼稚。此後數年，哈維和普約爾一直在進步，不停歇地進步，直到今天，登頂加冕。
弗格森想起巴薩淘汰切爾西後，《日報》所寫的評論：“這是切爾西的不幸，卻是足球的幸運。”
今天，他想說，“這是曼聯的失敗，卻是堅守的勝利。”
巴塞羅那徹夜狂歡，諾坎普上空煙花盛放，紅藍兩色的紙片紛紛飛舞。西爾維尼奧、亨利完成了完美人生的最後一筆。普約爾在哈維懷裏哭了，他曾以為終其足球生涯結束也看不到這一天。
那一夜，巴塞羅那是世界上最快樂的城市。
傳奇還在繼續上演。上帝總是這樣，吝啬起來什麽都不肯給予，恩賜起來榮耀又接踵而至。
歐洲超級杯賽、西班牙超級杯甚至連從未染指過的世俱杯都被普約爾舉起了。普約爾得意地對小白說，我手都舉軟了，不能再拿了。
哈維鄙夷之，臉上的笑意卻怎麽也止不住。
六冠王，前所未有的偉業，讓加泰羅尼亞徹底瘋狂了。
哈維回到家，接連被家人抱着親，小侄子啃他啃了一臉口水。
聖誕節全家人到教堂祈禱，Oscar捏着哈維的脖子，大叫：“你信不信，信不信？我當年說的話，只差一個了。”
哈維還沒來得及說話，Oscar緊緊抱住他，聲音裏帶着哭腔，“世青賽冠軍，歐洲杯冠軍，六冠王，哈維，只剩世界杯了。你只差一個世界杯了。”
哈維輕輕拍着哥哥的背。十一年八個冠軍，哈維忽然覺得自己真是一個受上帝垂青的人呢。
2010年南非世界杯，西班牙第一場遭遇希斯菲爾德帶領的瑞士隊，0比1慘敗，爆了本屆世界杯最大的冷門。
解說們都說，哈維怎麽了，怎麽一個有想象力的傳球都沒有。
一個賽季的征程，右腿的傷勢，疲憊不堪的身體狀況，哈維真的覺得快要崩潰了。
梅西發短信安慰隊友，普約爾看到短信，笑着對哈維說：“年輕真好，他出勤率就比巴爾德斯差一點，比你都高，居然一點事都沒有，還活蹦亂跳的。我們這把老骨頭老腿真是累癱了。”
哈維也收到了，正在回複，前後删改了很多次，怎麽寫都覺得不對。
普約爾看了一眼道：“你個大男人，寫個短信還改來改去的，又不是情書，斟酌什麽呢。”
哈維拿起敷在腿上的冰塊砸向普約爾，普約爾接住後，小心放回原處，“打我可以，別禍害你腿行嗎？我還指望它幫我拿大力神杯呢。”
“這麽有理想？”哈維終于發送出去了。
普約爾仰面後躺在草地上，望着藍幽幽的天，“我已經32了，還有機會參加世界杯嗎？”
哈維撫摸着傷腿，用力按了按腿上的冰塊。
上去就挨了一悶棍的西班牙，開始了每場只比對手多進一個球，最好能是1比0的世界杯生涯。
德國和阿根廷對陣前，普約爾在房間拉開陣勢，號召大家一起看球賽。哈維有種不祥的預感，他不想看這場比賽，他跟普約爾說他要去找隊醫，普約爾擔心地問，是腿疼得厲害了嗎？
哈維說，沒事，到了該複診的時間了。
哈維沒有去看隊醫，他在訓練場慢跑，一圈一圈緩慢地跑着。他原本以為會像以前一樣，越跑心越靜，但那天不知怎麽了，他總想到梅西。
梅西怎麽可能會不累，一個賽季47個進球，就算是上帝去踢也會累的。阿根廷前幾場的比賽踢得是不錯，但那混亂的中場，漏洞百出的後防線，能抗得過德國嗎？08年歐洲杯，哈維和德國中場交過手，實力不俗。
越想心越煩，哈維掉轉頭，一路狂奔回了宿舍。
他進屋時，德國剛剛進了第四個球，克洛澤從梅西身邊走過，梅西看着他，那個眼神哈維一輩子也忘不了。
屋裏只剩普約爾一個人，其他人都不在了。普約爾看到哈維，崩潰地說：“你上哪兒去了，這麽晚才回來。我以為你跑去約翰內斯堡了。”
“其他人呢？”
“小白看到第二個球就受不了了，跑回屋做你教他的那個什麽柔軟體操去了。皮克和cesc第三個球走的，我估計他倆這會兒正在屋裏破口大罵呢。”
“怎麽踢成這樣？”哈維坐下來看比賽。
“我真想把你扔進電視機裏，太摧殘人了。”
“我一個人也踢不了整個中場。”
“你可以帶小白去，他肯定願意。剛才還在這兒發火，說中場踢成這樣實在是……後面的我也沒聽懂，我懷疑是他老家的罵人話。”
比賽結束了，4比0，阿根廷慘遭屠殺。
普約爾關上電視。兩人相對無話。
半晌，普約爾道：“要不要給leo發個短信？”
“你是leo，你願意現在接短信嗎？”
“……”
“自己的傷口，只能自己舔，痛了可以哭。若是被人看見了，連哭的權利都沒有了。我不發，我勸你也別發。”哈維站起身離開房間。
普約爾在後面大喊：“你不是看醫生去了嗎，怎麽一身大汗？”
西班牙晉級後，半決賽面對德國。媒體們都在宣傳，說這将是巴薩隊友為梅西而進行的複仇之戰。有好事的媒體問普約爾會不會為梅西複仇，普約爾冷冷地回道，梅西的仇，他自己會報，不用我們幫忙也能報。
德國和西班牙打法相克，從頭到尾西班牙都控制着整場比賽。德國小将們經驗不足，被哈維帶進西班牙節奏後，就如同深陷泥淖，越掙紮越徒勞。
西班牙獲得一個角球機會，哈維站在角旗旁。他面無表情，看不出視線偏向何方，突然哈維起腳了。
德國隊以為他會找高個子的皮克，但球劃出一道詭異的彎度，皮克身前的普約爾高高躍起，甩頭攻門。
全世界都看到普約爾金色的長發飛揚在空中。球進了。普約爾在歡呼，而世界在看慢鏡頭。
那是一個絕頂漂亮的頭球，角度、力道、位置俱佳。
當夜所有媒體都在誇贊這粒進球，稱這是哈維與普約爾神來之筆的配合。
其實，這樣的角度，這樣的射門，他們兩個從十幾歲開始就在練習了。在拉瑪西亞暗黃的土地上，在二隊斑駁的草坪裏，在諾坎普，他們兩個練習過無數次。
這個改變西班牙歷史的頭球與以往那些練習唯一的不同，只是它發生在世界杯半決賽。哈維和普約爾在那一瞬間似乎都回到了二隊，回到了哈維提議兩人練習一個絕招的時刻。
世界上從來就沒有神來之筆，有的只是艱苦卓絕的不斷練習。
西班牙決賽對陣荷蘭。這是一場關于克魯伊夫的戰争。背叛了克魯伊夫思想的荷蘭隊，與繼承了克魯伊夫思想的西班牙隊在約翰內斯堡進行巅峰對決。
這場萬衆矚目的對決令全世界失望透頂，黃牌亂飛，假摔遍地。德容飛踹阿隆索時一定沒想過，他這一腳将荷蘭幾十年的驕傲與清譽毀于一旦。
最終，小白像一年前在斯坦福橋挽救巴薩那樣，在約翰內斯堡挽救了西班牙。
小白脫下球衣，振臂高呼。
勝利，西班牙史無前例的勝利終于到來了。
比賽結束，小白找到正叉腰站着的哈維，他從後面親昵地摟住哈維的脖子，哈維彎下腰把他背了起來。盡管那會兒他站都站不穩了，背着小白東倒西歪，但他開心極了。
從2002年開始尋找的和小白共存的出路，他們倆一起找到了。小白趴在哈維背上，有點想哭。哈維背着他，看不見他的臉，卻說：“今天你是全世界的英雄，不能哭！再說，我的手正抱着你的腿，也沒辦法給你擦眼淚啊。”
小白聽話地忍住了。
卡西舉起了大力神杯。十一年前，西班牙獲得世青賽冠軍，那是他們的第一個世界冠軍。2010年他們得到第二個分量更重，更具歷史意義的世界冠軍。當年征戰世青賽的隊員，如今只剩哈維和卡西了。
哈維捏着卡西的臉，誰能想到呢。十一年前，19歲的哈維，17歲的卡西，誰能想到會走到今天。
南非世界杯後，足壇最熱鬧的事莫過于穆尼裏奧執教皇馬。
C羅VS梅西，穆尼裏奧VS瓜迪奧拉。全世界都在等着看好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