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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1)

哈維退役那年,巴薩拿到了三冠王。巴爾德斯高高舉起聖伯萊德杯,猩紅色的紙片在空中上下飛舞。鏡頭緩慢的掃過所有人,最終停留在梅西臉上,他又一次成了巴薩的英雄。

關上電視,哈維喝完杯中剩餘的酒,準備睡覺,Oscar打來電話說他喝醉了,讓哈維開車接他。

哈維道:“我也喝酒了,開不了車,你叫輛計程車回家。”

Oscar不依不饒,非要哈維接他,沒辦法哈維只得出了門。

酒吧一片狼藉,Oscar蹲在地上,酒吧老板見哈維來了,嘆了口氣道:“可算來了,我們幾個都弄不住他。”

哈維走過去,彎腰看着Oscar,Oscar感覺身邊有人,擡拳就打,哈維一把拉住。

“你臉怎麽了?”哈維發現Oscar眼角嘴唇上都有傷。

“撞的。”Oscar嘟囔道。

“撞成這樣?”哈維把他拉起來,Oscar站不穩重重壓在哈維身上,哈維右膝猛地一疼。

哈維問老板,需要賠多少錢,老板連忙搖手,“不用賠,不用賠,今天打架不怪Oscar,是那幾個人,要賠也是他們賠。”

哈維把自己的電話留給老板,“需要賠錢,你給我打電話。”

老板叫來計程車,哈維帶Oscar去醫院,醫生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他告訴哈維,臉上的傷沒什麽,但是牙齒有些松動,需要到牙醫那裏看一下。

哈維送Oscar回家,Oscar不肯,說媽媽看到了肯定會罵他,哈維一想也是,就把Oscar帶回自己家。

回到家,哈維拿冰塊給Oscar敷臉,“你怎麽會跟人打架?”

“看球賽呗。”Oscar仰面躺在沙發上。

“對方不是巴薩球迷?”

Oscar搖頭。

“那你們打什麽?巴薩贏了呀。”

Oscar不說話,哈維卻明白了。

“唉,你這又是何必呢?”哈維将冰塊移向Oscar的眼角。

“哥哥為弟弟打架,天經地義!”

哈維笑了。

Oscar自豪的問:“感動不?”

哈維道:“你打我的次數也不少。”

“哥哥打弟弟,那也是天經地義。”

“得了吧,怎麽說都是你有理,趕緊洗澡,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們去看牙醫。”說着哈維站起身,右腿一軟,整個人向旁邊倒去,Oscar一把拉住他的手,避免他撞上茶幾角。

“怎麽了?膝蓋疼嗎?”Oscar的酒勁全醒了。

“不是”哈維也驚出一身冷汗,活動了一下右膝,還好有知覺。

Oscar睡着後,哈維坐在沙發上,撫摸着膝蓋,特拉薩的夜風呼呼的吹着,看樣子是要下雨了。

第二天,哈維帶Oscar看完牙醫送他去公司。Oscar道:“我今晚還住你那裏。”

哈維說:“你住我家沒問題,但是晚飯怎麽辦?媽打電話說晚上讓我們回去吃飯,你總不能不回吧?”

Oscar指着臉上的傷道:“媽要問起來怎麽說?”

“照實說,你不是挺得意的嘛。”

“媽會殺了我的!”Oscar整個臉都塌了。

哈維笑道:“現在知道害怕了,昨天打架的時候怎麽沒想到媽會掐死你。”

“喂喂喂,我可是為你打架,你不感謝就算了,別幸災樂禍啊。”

哈維想了一會兒道:“說撞的?”

“媽不信的。”

“說我打的。”哈維停下車,“你就等着我說這句是不是?”

Oscar用力拍了拍哈維的肩,“好兄弟,只有你打我,媽才不會罵我。”

“對,她是不罵你了,她該罵我了。滾,滾,滾!”哈維打開車門把Oscar推下去。

“說好了”Oscar指着哈維的鼻子,“咱倆都喝醉了,你打的我,別說漏了!”

“滾吧!”

Oscar笑着伸手捏哈維的鼻子,哈維機警地躲開。

“你去哪兒?”Oscar問。

“回家補覺,你折騰我到半夜,困死了。”

“注意安全。”

“趕緊上班吧。”哈維開車走了。

Oscar站在馬路邊一直看着哈維的車走遠。Oscar知道哈維騙他,他根本不會回家,因為他開了輛自動檔的車。哈維不喜歡自動檔的車,即使是右膝受傷之後,他也常開手動檔的車。今天開自動檔,肯定是膝傷有變化。

哈維到巴塞羅那的醫院作了全面體檢,醫生道:“從片子上看,恢複的很好,沒什麽問題。你感覺不舒服嗎?”

哈維點頭,“陰天的時候,又酸又困,有時會忽然沒知覺。”

醫生将哈維的褲子挽上去,用手捏着哈維的膝蓋,詢問他哪裏不舒服。正問着,走廊傳來喧鬧聲,梅西的名字被衆人齊聲喊着。

醫生笑道:“梅西來了。”

哈維點了點頭。

護士敲開房門對醫生道:“費爾南多醫生,梅西和伊涅斯塔先生來了。”

“讓他們進來吧。”醫生道,“告訴他們埃爾南德茲先生也在這裏。”

哈維放下褲腿,“我的傷別告訴他們。”

醫生愣了一下,了然的點了點頭。

小白打開房門看到哈維,沖過來從後面抱住他。哈維拍着他的頭笑道:“恭喜,恭喜!”

梅西站在一旁,腼腆地笑着,哈維伸手想和他握手,梅西卻給了他一個擁抱。

小白跟醫生去檢查腳踝,哈維和梅西坐在房間等,哈維問梅西腿上的傷好了嗎。梅西說,好了,都是小傷,休息一下就好了。

“昨天那個進球很漂亮。”哈維稱贊道。

“你看了嗎?”

“看了”

梅西盯着哈維,“怎麽不去現場,我們都以為能看到你。”

哈維笑了笑,“不敢現場看。”

“為什麽?”

哈維開玩笑道:“怕輸了你們哭啊。”

“怎麽會?”梅西坐在床上,晃着腿,“你要是在現場,說不定我能進三個球!”

“兩個已經很棒了,那可是歐冠決賽,你扳平一個,鎖定勝局一個,還不滿意啊。”

“還差一個頭球。”梅西微微笑着,“其實,我很喜歡頂頭球。”

“讓你頂頭球,後衛們會氣死的。”

梅西吐舌道:“所以,我才喜歡啊。就像五年前那場歐冠,我高興得鞋子都掉了。”

哈維沒接話,梅西也靜默地坐着,腿都不擺了。

好像過了很久,哈維道:“cesc也會傳出那樣的球,你還能再頂到的。”

“不一樣。”梅西垂着頭,聲音很低,“不一樣的。”

“都一樣。”

“不一樣!”梅西擡起頭,眼睛異常明亮,“你的傳球和別人不一樣。”

哈維苦笑了一下,屋子再次陷入沉寂。

梅西沒有告訴哈維,在他扳平比分的那一瞬間,他回頭想看到他,但跑向他的是法布雷加斯。梅西的心髒劇烈地跳動着,那麽大一個球場,7140平方米,卻尋不見哈維的身影。直到那一刻,梅西才真的确信,哈維再也不會回來了。

在此之前,他明知哈維退役,卻總覺得他還會回來,還會傳球給他。而他,只要進球,只要轉身,就能看見哈維面帶微笑地跑向他。

小法很了解梅西,他的傳球線路和舒服程度非常像哈維,梅西接球的瞬間真的以為那是哈維的傳球。梅西很害怕這種感覺。球場上的位置、6號的號碼,這些都已經不再是哈維的了,他感覺如果再失去,球場上哈維的印記就一點也沒有了。

然而,哈維說的對,終有一天,他會忘記他,他會适應法布雷加斯,會覺得那才是最好的傳球。

想到這裏,梅西的眼眶像被火燒一樣。

小白做完檢查立刻回到房間,他很想念哈維,興高采烈地和他說着話。梅西借機離開了一會兒,在洗手間反複洗臉。回來時,眼角的紅色已經消退不見了。

最終,小白戀戀不舍地和哈維分了手,哈維祝福兩人能在世界杯取得好成績。小白用力的抱了一下哈維,梅西沒有擁抱哈維,只是輕輕拍了一下掌。

世界杯期間,哈維住進了他買下的山間旅館。旅館原來的老板是他的好友,後來老板結婚了,不能長期住在山裏,哈維就把旅館買下了。

山裏的氣候潮濕陰涼對哈維的傷勢沒有好處,自從他進山,膝蓋幾乎夜夜酸疼。遇上下大雨,更是徹夜難眠,不用重物壓在膝上,根本無法忍受。

那天trux跑出去一直沒回來,傍晚時分天下起了大雨,哈維怕trux迷路,打着雨傘去找。

走到半路,右腿忽然完全失去知覺,摔倒在泥濘裏。哈維掙紮了幾次都沒站起來,最後幹脆躺在泥漿裏。大雨穿林打葉,傾倒在大地之上,哈維做過這樣一個的夢,孤身一個人走在夜雨裏,身邊沒有一個人,也不知道要去哪裏,只是機械地走着,後來跌倒在泥水裏,再也沒有站起來。

Trux找到哈維,舔舐着他的臉,哈維睜開眼。Trux全身濕透,柔順的毛發糾結在一起。

哈維揉着他的頭,“你這會兒可真像普伊。”

Trux嗚咽的叫了兩聲,用頭拱哈維的脖頸,想讓他起來。

哈維在泥濘裏爬了兩步,扶着樹站了起來,右膝的知覺恢複了。醫生檢查不出毛病,說可能是心理作用。哈維不信說我上次受傷時,沒有這種感覺。醫生道,上次你有渴望,渴望重返球場,這次你有什麽。醫生讓哈維去看心理醫生,哈維沒有去。

一瘸一拐地回到旅館,哈維先給trux洗了澡,洗好擦幹放它出去。浴盆放滿水,哈維慢慢滑進去,水溫暖地包圍着他。Trux從門外跑進來又跳進水裏,爪子搭在哈維胸口。

“剛把你擦幹,你就弄一身水。”哈維捏着它的耳朵,trux乖巧的趴着。

“小家夥,你不會離開我吧。”

Trux沒有回答,濕漉漉的眼睛盯着哈維。

“這會兒又像他了。”哈維把trux放在臺子上,trux甩着頭,水珠飛濺。

哈維揉了揉它的頭,“越說越像,他進球後就喜歡這麽搖頭。”

Trux吐出舌頭。

“不許再學了!”哈維拉長臉,trux立刻趴在臺子上可憐巴巴的看着主人。

哈維捏了捏手指,“我說的話你不聽了,還學!”

Trux吓得轉頭跳下臺子跑進房間。

那晚,哈維的膝蓋又疼了,後來一個溫熱的重物壓在他腿上,哈維不知道那是什麽,只覺得無比舒服,一步步将他拽入更深更黑甜的夢鄉。

Trux蹲在哈維膝蓋上,看着主人眉頭舒開,它耷拉下頭,爪子輕輕抓着被子,眼睛慢慢阖上。

哈維采蘑菇回來,服務生告訴他,有位客人等了他一下午。

哈維問,誰啊。

“我。”瓜迪奧拉笑着走向哈維。

兩人擁抱,“你怎麽來了?”

“聽普約爾說,你有個秘密別墅,我想看看什麽樣,就來了。”

“怎麽樣?”

“非常好,我一下午都在這附近散步。考慮一下,賣給我吧。”

“買了你也住不了,你太忙了。”哈維将蘑菇遞給服務生,告訴他晚上他下廚。

“你會做飯啊?”瓜迪奧拉有些驚訝。

“手藝還很好呢。”

“那我可要嘗嘗。”

“你在我這裏住一個月,我保證你能吃胖。佩普,你太瘦了。”

“我胖不起來,當球員當教練都胖不起來。”

哈維笑道:“天生操心命!”

“哎哎,這句話誰說都行,就你不行。”

晚飯哈維頗是花了番心思,瓜迪奧拉吃得非常過瘾。

“我老婆的手藝和你比真是差遠了。”

“人家還要幫你帶孩子,你就知足吧。”

“你這手藝跟誰學的,你媽?”

“我媽自從我們上中學後,就沒做過飯,我爸是高手。”

“普伊開了家餐廳,應該聘請你當大廚。”

哈微笑道:“我的身價,他可是付不起。”

“那倒是。”

吃完飯,兩人坐在平臺上看星星,哈維泡茶給瓜迪奧拉喝。

瓜迪奧拉指着懸在空中的銀色長鏈說:“我已經好多年沒見過銀河了。小時候,爺爺經常教我認星座。”

正說着,一顆流星劃過,瓜迪奧拉高興的說:“許願吧。”

哈維笑道:“佩普,你還信這個啊。”

“好歹我也是個當爸爸的人,沒點童趣怎麽和女兒溝通。”瓜迪奧拉虔誠地許了個願。

睜開眼睛後,瓜迪奧拉嘆氣道:“可惜只有一個,我的願望還挺多的。”

“慢慢等,運氣好的話,可以看到很多。有天夜裏我看到了17顆流星。”

“你坐了多久?”瓜迪奧拉看向哈維。

哈維沒反應過來。

“要等多久,才能看到那麽多流星。”瓜迪奧拉仰面躺在藤椅上,“哈維,你太寂寞了。”

哈維受傷後,巴薩的三人中場運轉的非常好,所向披靡,無人可及,媒體一片盛贊之聲,部分激進的媒體甚至說,哈維提前退役對巴薩來說真是幸事。他的踢球方式拖累了巴薩的進攻速度,而他恒定如一的穩定狀态,從某種程度上說,阻礙了巴薩革新的步伐。

這個觀點一經發表就引起廣泛反響,部分球迷非常支持此觀點,Oscar在酒吧跟人打架就是因為那位球迷在巴薩獲得歐冠冠軍後高呼:“巴薩無哈維,大幸之事!”

Oscar無法接受,他不懂球迷怎麽可以如此無情,哈維為巴薩踢了16年球,贏了那麽多冠軍。盛贊之時,不惜把最好的詞彙都給他;抛棄他時,卻毫無憐憫之情。

Oscar喝得酩酊大醉,抱着哈維邊哭邊說,“你把最好的年紀,最好的才華都給了巴薩,最後得到什麽了!”

哈維拍着他肩,安慰道:“都一樣,哪個球員都是這樣。”

“可你是我弟弟啊。”Oscar抵着哈維的頭,淚如雨下。

有記者拿這觀點去問瓜迪奧拉,問他怎麽看。

瓜迪奧拉說:“人們總是記得是誰把他從深淵裏解救出來,他們對這個人感激涕零,奉他為英雄。他從不記得是誰為他填滿深淵、鋪平道路,是誰讓他不用品嘗墜入深淵的滋味。對我而言,哈維就是那個為我填滿深淵、鋪平道路的人。”

這是佩普的溫情,哈維很感激。他曾特意打電話感謝佩普,佩普感慨地說,中場平穩過渡,是主教練的大幸,卻是你的大不幸。你的價值體現不出來了。

哈維說,我從來就不是領袖,失去我,巴薩不會遭受重創。

瓜迪奧拉問哈維,你難過嗎。

哈維說:“百年足球,因為一個人的退役而給球隊乃至球壇帶來地動山搖影響的球員,就那麽幾位。大部分球員都是默默無聞的離開了球場。”退役後,哈維表現的很平靜,不見悲喜。世界杯開賽前,普約爾約幾位老友一起看球,哈維拒絕了,孤身一人進了山。

普約爾告訴瓜迪奧拉,“佩普,你知道嗎,這是哈維第一次拒絕看比賽,他不要足球了嗎?”

普約爾的最後一句話,讓瓜迪奧拉進了山,見到了能看一夜星星的哈維。

瓜迪奧拉笑着問哈維,“你知道我為什麽一退役就跑去二隊當教練嗎?”

哈維搖頭。

“離不開啊。一離開球場,早年受的那些傷病就全來了。最痛苦的時候,趴在床上一動都不能動,覺得自己離死不遠了。醫生怎麽都治不好,後來女兒跑過來,趴在我背上,親着我的臉說,爸爸,你站起來嘛,他們不讓你踢,女兒陪你踢。”

說到這裏,瓜迪奧拉眼睛濕潤了,“我女兒最讨厭足球,因為只要有它在,她在爸爸心裏就永遠是第二位。可那天,她在我面前,穿着粉色的小皮鞋颠球,額頭上密密麻麻全是汗。最終我爬了起來,是女兒救了我,她是我的小天使。”

“佩普,你真是個足球病人。”

“你也是。你以為離開巴塞羅那,就能離開足球嗎?不可能。你我離開足球是無法生活的,你不是一直都很想當教練嗎?為什麽最後跑到山裏數星星來了?”

哈維慢慢喝着茶,他無法給出回答。

“接近它痛苦,離開它更痛苦。從決心踢球那天起,我們就注定要為它備受煎熬。我妻子說,自從當了巴薩主教練,我就老的快了。我告訴她,如果不當,恐怕老的更快。”

離開旅館時,瓜迪奧拉問哈維,“我真的是你最喜歡的球員嗎?”

哈維點頭,“你是我的榜樣。”

“那就等着被巴薩折磨吧。”

哈維笑道:“你怎麽知道我一定會當巴薩的主教練。”

瓜迪奧拉道:“這是完整的拉瑪西亞程序。你還差一個階段呢,不能把巴薩甩了。否則,諾坎普會報複你的。”

“喂喂喂,你怎麽開始學多梅內克了。”

瓜迪奧拉道:“我們誰也離不開諾坎普。即使無法站在球場上,也會站在離球場最近的地方。哈維,教練區的白線離球場邊線,只有幾公分。”

哈維從未想過離開足球,真的踢不動了就退役當教練,從教巴薩二隊開始。但是突然受傷打亂了他的計劃,巴薩中場的順利更疊,讓他失去了重返球場的渴望。他時常問自己,哈維現在你還能做些什麽呢。

哈維翻看照片,從出生到現在,足球從來沒有離開過他。

Trux用鼻子把球頂到哈維身邊,哈維撫摸着足球,“你離開我,依然會有很多人發瘋地愛你。而我離開了你,就一無所有了。”

Trux溫順的舔了舔哈維的手指。哈維抱起它,“走吧,我們回家,trux。”

2014年10月的一天,小白告訴梅西,“哈維進拉瑪西亞了,他當教練了!”

梅西愣了一下,開心地笑起來。

哈維很近。離諾坎普,離足球,離他,都很近。

梅西以為哈維會做二隊的教練,即便不是主教練,也是個助理教練什麽的。後來聽新進一隊的孩子說起才知道,哈維根本沒在二隊,而是在拉瑪西亞教十一二歲的孩子踢球。

梅西和小白都覺得奇怪,哈維對付小孩子最沒辦法了,每次見到本哈明都繞道走。

小白笑道:“他又怕孩子哭,又怕孩子鬧,怎麽當教練?”

梅西想了想回道:“不過他挺招孩子喜歡的,tentu就特別喜歡他,每次都跟在他屁股後面。”

小白反駁道:“本哈明是個例外,你看他把哈維欺負的,比見佩普還怵。”

兩人想起本哈明追得哈維到處躲,不由開懷大笑,相約一定要去看看哈維怎麽教孩子。

其實哈維也不想教小孩子,他決定當教練之前曾經去拜訪過瓜迪奧拉,詢問如何當好教練。瓜迪奧拉說:“當教練跟踢球一樣,需要自己摸索,教是教不出來的。你想聽忠告,我只有一個:千萬別第一年當教練就拿六冠王!”

哈維大笑,從瓜迪奧拉家出來,哈維想了一路,走到黑豬的十字路口發現站了個新警察。哈維停下車問怎麽回事。年輕的警察告訴哈維,公園裏的球場擴建了,來這裏踢球的孩子越來越多,警局終于肯加派人手看護十字路口了。

球場比原來大了一倍,沙土地變成了草地,十幾個孩子正在分隊踢球,裏面有黑豬的兒子。

哈維坐在一旁看他們亮手心手背分組,幾十年了,分組的方法一點都沒變。小時候,哈維喜歡伸手背,小朋友們都知道,都想和他一組,結果總也分不好。

分好組,孩子們開始踢球,人員占位、進攻組織一塌糊塗,後衛全跑去當前鋒了,只留守門員一人站在後面,結果被人攻進一球,孩子們大吵大鬧。

“你該在後場防守!”

“我是邊後衛,我要助攻!中後衛才該防守!”

“我們打的是全攻全守,中後衛也要加入進攻!”

“你懂什麽叫全攻全守嗎?你以為十上十下就是全攻全守?”

“我不懂,你懂?你的4231陣型,那是皇馬的陣型!”

“誰說我是4231,我明明是433。”

“我才是433!”

“我是!”

“我是!”

哈維在一旁大笑不止,明明是505,偏偏說自己是433。黑豬的兒子看到哈維連忙跑過來,“哈維叔叔,你怎麽來了?”

“來看你們踢球啊。”哈維捏了捏他圓乎乎的小臉。

“哈維叔叔,你能給我們指導一下嗎?”黑豬的兒子回頭看向同伴,“大家踢得好亂。”

“好啊”哈維站起身,“讓他們列隊站好,我來告訴你們什麽是433。”

哈維的教練生涯是從特拉薩小公園的球場開始的。同時作兩支球隊的教練,先教這邊進攻,再教那邊防守,自己的矛打自己的盾,打穿了失敗,打不穿也失敗。

一直玩到夕陽西斜,孩子們累得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哈維買水給他們喝,孩子們喝完,沖到水龍頭邊洗頭,哈維怕他們着涼想攔住,結果被孩子們噴了一身水。

落日的餘晖下,水珠飛濺,哈維四處躲避,孩子們玩得興起,怎麽都不肯放過他,哈維在草地上跑了很久,膝蓋都沒有痛。

佩普說得對,他離不開球場。

梅西和小白到拉瑪西亞看哈維時,哈維正在教授傳接球。他神情嚴肅,不茍言笑,哪個孩子練得不好,他會立刻指出來。言辭也不激烈,只是表情太吓人。

梅西越看越覺得有趣,忍不住笑出聲來。孩子們看到他,扔掉球,蜂擁而來。

梅西和小白被圍在中央,孩子們又是摸又是嚷,鬧得不可開交。

“我說停了嗎!”哈維厲聲吼了一句。

球場立刻安靜下來。

“愣着幹什麽,繼續練!”

孩子們頓時散了。

哈維走向他們,梅西強繃着臉,想把笑容憋回去,最終還是沒忍住,笑倒在小白肩上。

小白道:“吓死我了,要不要這麽嚴厲啊。”

梅西從小白肩上擡起頭,笑盈盈地看着哈維。

哈維有點不好意思,“你們怎麽來了?”

“怕你鎮不住,來給你壯士氣,現在看來,”小白見孩子們偷偷往這邊瞟,“埃爾南德茲教練還挺厲害的。”

梅西模仿哈維,叉着腰道:“我說停了嗎!很有魄力嘛。”

“你們倆根本就是來看笑話的!”

“沒有沒有!”梅西連忙擺手,“真的是來給你打氣的。”

“真的?”哈維狐疑的看着二人。

“真的!”小白和梅西異口同聲道

“那好。”哈維轉過身,吹響口哨,傳球立刻停止,孩子們都看着他,“今天梅西和伊涅斯塔來看大家,我們做一個小的對抗練習,贏的一方可以跟他們一起踢會兒球。”

孩子們鼓掌叫好。

一隊傳球,一隊阻截,以二十分鐘為限,最終球控制在誰腳下,算誰贏。不許犯規。防守方犯規,時間推進一分。進攻方犯規,球權立刻轉移。

控球是巴薩立足之根本。對這項基本功,哈維要求極高。剛開始教時,孩子們都不适應,覺得哈維要求太苛刻,二十分鐘不丢球根本做不到。

但那天,所有孩子都以此為目标。傳球、阻斷、就地反搶,每個人都使出渾身解數,想把球控制在自己腳下。

哈維手裏拿着筆記本,目不轉睛的盯着球場。梅西站在他身旁,瞥了一眼筆記本,上面淩亂地寫着每個孩子的缺點。

有些是控球基本功不行,有些是視野不行,有些是無球跑動不到位,有些是太粘球……記錄的很詳細。梅西微微笑起來,側頭看向哈維,原本深褐色的瞳孔在陽光的照射下,顏色淡了許多,長長的眼睫不停的震顫着,弄得梅西心裏癢癢的,趕忙垂下頭,不敢再看,過了沒一會兒又忍不住擡起頭,越看心跳越快,最後連呼吸都有些亂了。

二十分鐘快到了,孩子們有些急,腳下的動作兇狠起來,哈維将口哨放在嘴邊。

哨聲驟響,梅西被驚了一下,手腕碰上哈維,哈維回頭見梅西臉色發紅,忙問:“怎麽了?”

“沒事沒事。”梅西捏住發燙的耳朵。

球權交換後,B隊再沒給A隊機會,堅持到哈維吹響終場哨。

B隊獲得跟梅西小白一起踢球的機會,小白可憐A隊說:“贏的跟梅西踢,輸的跟我踢。”

A隊的孩子歡呼不已,哈維道:“你這不是拆我臺嗎?說好的,又出爾反爾。”

小白道:“變通一下,不然孩子多失望啊。”

梅西率先走到B隊中間,“你們教練,今天讓你們練習什麽?”

“中短距離的傳接球。”

“那我們就練這個,我們五個傳球,你們七個阻攔,球丢了,就地反搶。”

“好!”孩子們開心的應下。

梅西和孩子們玩起來,他控球技術極好,別說是十一二歲的孩子,就是世界頂級後衛也搶不下他的球。但那天,他沒用自己擅長的盤帶方式。孩子過來搶球,他不過人,只是不停的轉身,有時轉得角度大,有時轉得角度小,利用防守的時間差把球傳出去,孩子被他溜的滿場跑。

小白傳球間隙,看到梅西如此護球,不由詫異,這是哈維的标志性控球啊。小白轉頭看向哈維,哈維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梅西,臉上的笑意若隐若現。

孩子們訓練完被校車送回家,哈維請小白和梅西去普伊那裏吃飯。

四人都很高興,喝了不少酒,梅西酒量不行,癱在桌子上,頭都直不起來了。普伊小聲問哈維,“喝成這樣行嗎?佩普會不會殺了我們倆。”

“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

普伊瞪着眼道:“那你剛才還灌他們倆。”

“我喝的也不少。”

“行了!趕緊結束吧。”普伊奪下小白的酒杯,“好了,好了,小白聽話,我要打烊了,不能喝了。”

梅西舉着酒杯說:“哈維,這酒真好喝。”說着喝下一大口,哈維趕忙拉住,“不能再喝了。”

“那你喝!”梅西把酒杯遞給哈維。

“我也喝多了。”

“不行不行”梅西搖搖晃晃站起來,“你當教練,我高興,我們得慶祝一下。”

哈維扶着他道:“你已經灌了我好幾杯了。”

“把這杯喝了!”梅西直不起頭,把下巴擱在哈維肩膀上, “不然,我不高興。”

“好好好,就這一杯,喝完咱們就回家。”

“嗯”梅西點頭,“喝完就回家。”

哈維一仰頭,喝完杯中的酒。梅西笑着摟住他的脖子,拍着他的頭道:“聽話,聽話!”

小白指着梅西道:“leo,你喝醉了。”

“我沒醉!”梅西放開哈維,雙手撐在桌子上,瞪着小白。

“你醉了。”小白也站起來,奈何頭發暈,一咧歪差點沒摔在地上。

梅西大笑,小白氣惱,大喊:“你敢再喝嗎?”

“有什麽不敢的!”

小白倒滿酒,“來,再喝!”

“行了,行了!”哈維攔住小白,“別喝了。”

小白生氣地說:“你偏心!每次都向着梅西!”

梅西趴在哈維背上得意洋洋地說:“就是向着我,你能怎麽樣?”

小白氣得幹瞪眼,舉起杯子要喝裏面的酒,哈維趕忙伸手去攔。梅西不高興哈維碰小白,從後面勒住他脖子用力往後拖。哈維慢了一步,小白一口氣把酒全喝了,而後徹底醉倒。

普伊扶着不省人事的小白道:“我明天還是歇業吧,佩普不殺了我,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梅西見小白倒了,哈哈大笑。

哈維哭笑不得,“你怎麽總逗他。”

安娜接走了小白,普伊讓哈維送梅西回家。

哈維道:“我送不合适吧,還是找他家人來接好。”

普伊道:“送個人有什麽不合适的,你心裏有鬼,別人沒有!再說,今天梅西家裏沒人。”

哈維叫了輛出租車,梅西酒勁上來,頭暈得厲害,車一晃就想吐,哈維見他難受,要司機開慢點。

梅西的頭靠在車窗上,不時輕撞玻璃。哈維猶豫再三,還是把他摟進了懷裏。梅西很順從,畢竟哈維的肩膀比車窗舒服多了。

到家後,哈維半摟半抱地把梅西從車裏弄出來。他以前來過梅西家,對他家還算了解。哈維将梅西放在沙發上,倒了杯水給他。

梅西拿着水杯卻不喝,只是盯着哈維。

“怎麽了,不舒服嗎?”哈維輕聲問。

梅西不說話,一頭栽在沙發上,水全灑了。哈維趕忙扶起他,“想吐嗎?”

梅西難受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哈維扶他走到衛生間,梅西眩暈不止,哇的一聲吐了出來。哈維輕輕拍着他的後背,梅西頭暈,胃也難受,吐得厲害,衣服全濕了,哈維幫他把外套脫了。

梅西坐在地上,哈維接水給他漱口。漱完口梅西一點力氣也沒了,哈維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舒服點了嗎?”

梅西點點頭。

“唉,都說不讓你喝了,今天怎麽了?”

“我高興啊。”梅西翻了個身,将額頭抵在哈維脖頸上,“你當教練,我很高興。”

哈維揉了揉他的頭。

梅西靠得不舒服,側轉了一下頭,唇角滑過哈維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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