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2)
。”普約爾勉強笑了笑。也許哈維說的對,他和梅西的結局早已注定。
Oscar出院當天,梅西的哥哥代表全家親自送來一束花。Merce一定要哈維去還禮,“梅西要走了,告別宴會你也沒參加。道別的話總是要說的,何況人家還送來了這麽一大束花。”
哈維到梅西家時,梅西正在睡覺。塞利娅媽媽熱情的招待了哈維,兩人正聊着,梅西被哥哥叫醒,從樓上走下來。
“leo,哈維來看你了。”媽媽招呼梅西趕緊過來。
梅西慢吞吞地走着,神情淡漠。
塞利娅媽媽尴尬的對哈維道:“這孩子還沒睡醒呢,有起床氣。”
哈維笑了笑。
“你們倆說會兒話,我去給你們泡茶。”
梅西坐在哈維對面,一言不發。最終還是哈維打破了沉默,“謝謝你的花,Oscar已經出院了。”
“嗯。”梅西不看哈維,只是抓着脖頸後面的頭發。
“東西都收拾好了嗎?”哈維打起精神開玩笑道,“可別又丢三落四的,游戲手柄什麽的都帶全了嗎?”
“都收拾好了,沒有忘記的。”梅西淡淡地說。
“本來想送件禮物給你,但是最近太忙了,一直沒顧上。”
“不用,我什麽都不缺。”
無論哈維說什麽,梅西都只簡單地回一句。哈維很想和他說話,卻總也打不開話題。梅西一見哈維,就想起安迪親吻他手指,這讓他異常煩躁。梅西不會隐藏情緒,不耐煩全寫在臉上,哈維原本就已澆滅的微火,此時更是連灰燼都被吹散了。
“那我就不打擾了。”哈維站起身,向塞利娅告別。
“再坐一會兒,我做了晚飯,你和我們一起吃吧。”
“不了,我媽媽也在等我吃晚飯。”
哈維走到別墅門口,融進淡金色的陽光裏,整個人都虛化了,仿佛要消失一般,梅西害怕起來。
“留下吃晚飯吧。”他上前一步,越過媽媽直面哈維。
“不了,謝謝。”哈維拒絕的很幹脆,話音一落,轉身就走向小路。梅西怔怔的站了一會兒,追出去。
哈維走得太快,梅西幾乎是跑着在追他。熟悉的腳步聲砸在哈維耳膜上,他幾乎要失控了。游泳池前,梅西追上哈維。哈維不等梅西開口,就說:“我恐怕不能送你上飛機了。那天拉瑪西亞有訓練課,我已經請了很長時間的假,那天不能再耽誤了。”
梅西心裏徘徊的溫柔與哀傷瞬間升騰成憤怒,連送我的時間都沒有嗎。哈維心亂如麻,根本沒發覺梅西臉色大變。
兩人各懷心思,一路無言,走到大門口,哈維對梅西說:“你回去吧。”
梅西心裏有氣,臉色也不怎麽好看。哈維擡起手想抱他一下,見他不高興,又收了回來。
“再見,leo。”哈維的聲音又輕又薄,好像雨後蜻蜓振動的羽翼。
梅西緊緊抓着胸口,心頭的血滾燙的要沸騰了。待他平複下來擡起頭,哈維早已開門走了。
門外閃光燈頻閃,哈維快步上車,迅速離開。
梅西站在緊閉的鐵門前,過了很久,才喃喃道:“再見,哈維。”
客廳茶幾、地上到處都是活頁紙,皮克趴在地上東找找西翻翻,“cesc,你确定有嗎?”
cesc回道:“有,就是07年的。”
“07年的已經找完了,沒有了。”皮克直起頭。
“不可能,還少一份,你再找找。”
皮克站起身,俯瞰着地面,嘴裏嘟囔着,“09、09、09、08、10、11、12、12”
cesc拿起靠墊猛拍了他一下,“別出聲,我正在整理日期,全讓你打亂了。”
“你說哈維費那麽大勁,把筆記打亂做什麽,直接按時間順序給你不就好了。也省得咱倆現在跟玩拼圖似的一塊一塊的找。”
cesc道:“他打亂是為了方便我查閱,別抱怨了,當年哈維分塊整理時,比咱倆費勁多了。”
“不行,不行,我暈了,你也休息一會兒吧,低了一上午頭,你脖子不酸嗎?”皮克從冰箱拿出飲料,扔給法布雷加一瓶。cesc把活頁本小心翼翼地放好。
兩人走到平臺上,夏日的群山,蒼翠欲滴。“cesc,你真的要把筆記給leo嗎?”
cesc點頭,“對,整理好當離別禮物給他。”
“以前你不是反對把筆記給leo嗎?”皮克靠在欄杆上,風吹亂了他的頭發。
哈維剛把筆記給cesc時,cesc熬夜看完了,一看完就給皮克打電話要皮克來他家。皮克淩晨四點開車去cesc公寓,一進門cesc就問他,如果一個人長達十餘年關注一件事,這意味着什麽。
皮克困意連連,打了個哈欠道:“穆尼裏奧對巴薩不就是這樣?肯定恨死了。”
cesc踹了他一腳,“如果是哈維呢。”
“哈維?哈維對誰?”
“梅西”
皮克睡意頓消,瞪着湛藍色的眼睛,半晌沒說話。
cesc一見他這表情,道:“看來你跟我感覺一樣。”
“也,也不一定,哈維是個足球中毒症患者,除了足球,你見他還關注過什麽?”
“可是所有人”cesc拍了拍箱子,“都沒有像梅西這樣。”
“leo本來就和其他人不一樣,他得到的關注多,也是必然的。”
cesc笑道:“你平時不是最愛聽這種八卦了嗎,怎麽今天死活不願意往那方面想了。”
皮克大叫:“那些人能和leo哈維比嗎?cesc,這種事可不是鬧着玩的,真要傳出去,leo和哈維可就遭大難了。”
“你不說,我不說,誰會傳出去!”
“那你想怎麽辦?告訴leo?”
“當然不能告訴他。”cesc道,“這只是我們的推測,是不是真的又沒考證過,告訴leo不是成心給他填堵嗎。再說就算是真的,我也不會告訴leo。”
“為什麽?”
“哈維有這心思,leo沒有。以leo的脾氣,知道了肯定左右為難。Leo壓力已經夠大了,這種事還是不知道為好。”
Cesc和皮克從沒跟梅西說起過筆記的事。cesc很尊敬哈維,但他更愛梅西。哈維送梅西回家的照片被爆出來後,cesc非常緊張,生怕哈維會做出什麽舉動。然而,從那之後,哈維和梅西的接觸比以前任何時候都少,即使見面,也從不單獨相處。漸漸的,cesc覺得也許是自己誤解了,哈維對梅西其實根本沒什麽感覺,不然他怎麽會安靜得猶如死水一般。
告別宴會,哈維突然離開,讓梅西魂不守舍,連羅尼跟他說話,他都會跑神。後來,新聞播報巴塞羅那遭遇連環車禍,梅西第一個意識到哈維離開和這個有關,追着普約爾不停地問,是不是哈維家出什麽事了。普約爾不得不告訴他,Oscar受傷了。梅西一聽,非要去醫院,無論父親和哥哥怎麽勸都不行,最後還是羅尼出面拉住了他。
宴會提前結束,梅西焦急的等待着醫院方面的回複。皮克小聲對cesc道:“leo也不是一點感覺都沒有。”cesc默然地點了點頭。
Cesc趴在欄杆上,山裏的風濕漉漉的,有泥土味。
“你覺得哈維喜歡leo嗎?”
皮克笑道:“怎麽到最後你開始懷疑這個問題了?”
Cesc拉緊外套,“不知道,對leo的事,我總是患得患失。如果我們理解錯了,誤導了他怎麽辦?”
“不會。”皮克斷然回道。
Cesc反駁道:“你怎麽那麽肯定?當初你不是說,這本筆記不代表什麽嗎?”
皮克攬住cesc的肩膀,替他擋住風,“不是我肯定,是普約爾肯定。你不信我,還能不信他嗎?”
“你,你問他了?”
“不光你一個人擔心,我追了普約爾三天,他才透了這麽一點風。”
“隊長怎麽說?”cesc跟普約爾非常親厚,他的話cesc是很願意聽的。
“隊長說,我們只能推波助瀾,不能說破。”
“為什麽?”
皮克苦笑道:“即使他們相互明白對方的心意,也可以選擇說或者不說。畢竟這是一條太過艱難的道路,不該剝奪他們的選擇權。”
哈維一上班,就發現問題了。從前一向表現突出的馬丁,最近發揮很失常。哈維問其他教練怎麽回事,赫拉德告訴他,馬丁在學校好像遇到了問題,精神狀态很萎靡。
哈維沒有貿然去找馬丁談話,而是詢問了他身邊的朋友,朋友們也不知道他最近怎麽了。哈維想了想問:“他身邊最近發生什麽事了。不一定是大事,只要是和以前不一樣的事,你都告訴我。”
朋友想了想道:“馬丁的朋友Elena最近不跟他一起回家了。”
“為什麽?”
“她新交了一個男朋友。”
“馬丁喜歡Elena嗎?”哈維問。
“他們倆是鄰居,從小一起長大,我覺得不是那種喜歡。”
“你怎麽知道的?”哈維笑道
“馬丁喜歡長發性感的女孩,Elena像個假小子,頭發很短,身材也不好。馬丁說她只是他哥們。”
哈維點了點頭。
馬丁踢完球,哈維留下他說要親自送他回家。馬丁一聽吓出一身冷汗,以為哈維嫌他踢得不好要清退他。
“拉瑪西亞總是等一年上完,才會送走一批孩子。我不會破壞這個規矩,現在就把你送回家。今天,” 哈維摸着他頭道,“只是家訪而已。”
哈維開車送馬丁回家,走到他家社區正好看見Elena和男友手拉手在走,馬丁別過頭不看。哈維對他說:“後排座位上有個盒子,你拿過來打開。”
馬丁打開後,發現裏面全是巧克力,哈維将車停在樹蔭下。
“要吃一個嗎?”哈維問他。
馬丁拿起一個放進嘴裏。
“我跟你這麽大的時候,不開心時喜歡吃巧克力。聽說巧克力能催生多巴胺,會讓人有愉悅感。”
“你覺得有效果嗎?”馬丁又往嘴裏塞了一塊。
“有啊,不然我怎麽會喜歡吃呢。”
Elena和男友在樹下接吻了,馬丁連續往嘴裏塞巧克力。
哈維指着窗外的elena道:“你喜歡那個女孩嗎?”
“她是我朋友!”馬丁回得很理直氣壯。
“我覺得她長得挺可愛的。”哈維仔細觀察着elena,“性格看上去也很好,那個男生還挺有眼光的。”
馬丁咽下巧克力,“沒效果,我現在沒感覺到高興。”
“你為什麽不告訴她,你喜歡她呢?”
“我說了,我們只是朋友,好朋友!”馬丁很生氣,其他教練問長問短也就算了,怎麽哈維也關心這些。
“你們倆是鄰居,那應該很小就認識了吧。”
“你怎麽那麽八卦!”馬丁青春期的叛逆勁沖上來,對哈維大喊大叫。
哈維不以為逆,笑道:“我一直都很喜歡聽八卦,當球員的時候就喜歡。不信你可以問我任何巴薩球員的八卦,我全知道。”
“真的?”馬丁不信。
“當然,我在巴薩呆了十六年,其中當副隊長、隊長有十年,誰也沒我清楚。”
馬丁到底小孩子心性,注意力馬上轉移了,開始問哈維巴薩更衣室的八卦,哈維給他講了不少無傷大雅的逸聞趣事,馬丁笑得前仰後合。
“你看,我就說巧克力能讓你高興。”
“不,不,是先生你讓我高興了。”馬丁擦掉笑出來的眼淚。
Elena和男友告別,開門進屋。馬丁出神地望着她的背影。
哈維揉着他的頭,輕聲問:“你怕什麽呢?”
“我怕被拒絕,怕失去她,先生,我是不是特別懦弱?”
“不,向你最喜歡的人表白,是這世界上最勇敢的事。比贏下冠軍還需要勇敢。”
“我該告訴她嗎?”馬丁看着哈維,祈求他能給自己一個答案。
哈維放下手,良久才說:“不告訴她,你一生都是她的摯友。告訴她,你可能會擁有她,也可能會永遠失去她。這是一個兩難選擇,要看你能承受什麽。我,”哈維搖了搖頭,“是沒有答案的。”
馬丁若有所思地下車回家,哈維開車回特拉薩。
後天,梅西就要走了。哈維把一塊巧克力放進嘴裏,舌尖絲滑黏稠的觸感堵得他胸口發悶。路上,哈維吃光了盒子裏的所有巧克力。他沒有感受到快樂,小時候不是這樣的,小時候一兩塊巧克力就能讓他心情變好。
哈維是Oscar用巧克力換來的,如今巧克力的魔法消失了。
嘴裏巧克力的苦味越來越濃,哈維停下車,蹲在路邊,難受得幾乎要吐出來了。
Cesc和皮克來見梅西時,梅西正在游戲裏大殺四方。塞利娅媽媽悄悄告訴cesc,這孩子不知怎麽了,這幾天什麽話都不肯說。有皮克在,梅西想不笑都難,不出十分鐘,皮克就把梅西逗的哈哈大笑。塞利娅媽媽一看,對皮克印象大好。
皮克說:“leo明天你就要走了,我跟cesc想給你搞個告別賽。”
梅西好長時間沒踢球了,聽皮克這麽一說,也挺興奮,“今天嗎?去哪裏踢?”
“就在這裏!”皮克拿起手柄,“我對你。”
“我沒問題,就是怕你輸得哭。”
兩人玩起了實況,最初是國家隊,後來是俱樂部,各種陣型,各種戰法全都打了一遍。
梅西玩得酣暢淋漓,幾天來壓抑的郁悶,全在皮克身上發洩出來了。皮克被打得找不到北,一頭紮進cesc懷裏,“自尊啊自尊,我的自尊你在哪啊。”
Cesc大笑,“你十三歲那年就沒了,還找什麽找!”
2000年十三歲的梅西來到巴塞羅那,皮克和cesc是這個城市最早給予他溫暖的人。皮克有最新的游戲總是先給梅西玩,cesc會帶媽媽店裏的各種蛋糕給梅西吃。梅西喜歡巴塞羅那是從一塊塊香氣四溢的點心開始的。他一直記着第一塊糕點的甜味,也記得cesc溫柔的笑容和關心的話語,“leo,好吃嗎?像你媽媽做的嗎?”
離開前,Cesc拿出筆記,“這是哈維送給我的,我現在用不上了,轉送給你吧。”
梅西接過筆記,沉甸甸的。
走到門口,皮克幾次欲言又止,最終只說了句,“leo,你看看吧。”
然而來梅西家告別的人太多,梅西一直沒時間看那本筆記。
第二天清晨,梅西睜開眼,窗外陽光萬丈,父母催促他得快點起床。吃完早飯,梅西全家直奔機場。
拉瑪西亞斑駁的草地上,男孩子們正在踢球,一個女孩走過來,哈維認出是elena,他叫馬丁去見elena。
兩人在鐵網外發生了争執,elena哭了,馬丁笨手笨腳地去擦她的眼淚。elena好像說了句什麽,馬丁激動地一把抱起她,轉起圈來。馬丁最終還是鼓起勇氣,向他心愛的女孩告白了。
一架飛機,帶着隐隐的轟鳴聲,從拉瑪西亞上空飛過。
哈維仰望了很久,才緩緩垂下頭。
Lionel Messi走了,離開了巴塞羅那。
那天加泰羅尼亞的天空美得好像教堂穹頂上的藍玻璃。
哈維一出電梯就看到普約爾在他家門口晃蕩。
“你怎麽來了?”哈維趕忙走過去,“怎麽也不給我打個電話,等了很長時間吧。”
“手機沒電了。快開門!我站了三個小時,憋死我了。”
哈維打開門,“三個小時?你就這麽傻等着,我要回特拉薩住怎麽辦?”
“你不會回特拉薩”普約爾擠開哈維沖進屋裏,踢掉鞋子,直奔廁所。
哈維關上門,笑道:“你怎麽這麽确信。”
廁所裏,普約爾大聲道:“認識你二十年了,這點小事還猜不出,我白當你隊長了。”
“你吃過飯了嗎?”哈維問
“沒呢,你呢?”
“我也沒吃,是叫外賣,還是你自己做?”
哈維想了想道:“我自己做吧,難得你來一次。”
晚飯是意大利面條,普約爾和哈維都餓了,吃得很快。
“你怎麽不去拉瑪西亞找我。”哈維吃完,邊擦嘴邊問。
“你沒回來肯定是工作沒忙完,我去了不是打擾你嗎,把水給我。”
哈維擰開一瓶蘇打水遞給普約爾。
“別說,你手藝還真不錯,怪不得佩普總是誇你。”
“家族遺傳。”哈維收拾好碟子走到廚房,再回來時,普約爾已經把酒倒上了。
“來,嘗嘗,我剛買了一批酒。”
哈維坐下,晃了晃酒杯,“你該找小白給你嘗,我喜歡喝酒,但對酒的了解還真不多。”
“大部分吃飯的客人都不是專業品酒師,所以你的意見更具參考價值。”
普約爾帶了好幾類酒,兩人混着喝,不一會兒都有些醉了。
哈維和普約爾相互攙扶着走到客廳,普約爾倒在沙發上指着哈維的鼻子道:“你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傻的人。”
哈維大笑,“喂喂,你以前可是總誇我聰明的。”
“聰明過頭就是傻!你個傻瓜!”普約爾狠狠踹了哈維一腳。
哈維順勢倒在沙發上,普約爾拿起酒瓶又往哈維酒杯裏倒了些酒。
“來,為我最愚蠢的兄弟,幹杯!”普約爾和哈維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哎,你別喝這麽快啊。”哈維想攔已經來不及了。
普約爾連喝了三大杯,皮膚眼睛全紅了,哈維趕忙站起來要給他拿水。
“你給我坐下!”普約爾一把拉下哈維。
“普伊,你怎麽了?”哈維輕聲問。
普約爾垂着頭道:“我覺得不公平。”
“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為什麽?”普約爾擡起頭看着哈維,“你待他比任何人都好,為什麽?”
哈維聽出來了,普約爾是在說自己,“傻普伊,哪有公平不平的。足球都沒有,何況感情呢。”
“你告訴他,能怎麽樣!你說了能怎麽樣!”普約爾又氣又惱,用力捶了哈維兩下。
“何必呢,都知道答案了。”
“你不難受嗎?你憋在心裏不難受嗎?我他媽的都難受死了。”普約爾捂住臉。
哈維攬住普約爾,“普伊你別哭啊,你看你,一喝多就愛哭。”
“我他媽的才不想哭呢,該哭的人是你!十幾年啊,你就這麽一句話也不說的放棄了。”
哈維垂下眼眉,輕輕搖了搖頭,“普伊,感情和天賦一樣,強求不來。”
普約爾走了,哈維躺在沙發上,慢慢阖上眼,十幾年的光陰就這樣過去了。
夏日午後的陽光明亮得能把一切都照得通透,普約爾興奮的沖到房間裏,對他大吼大叫地說着梅西,那時他根本不知道這個名字對他未來十幾年的人生有着怎樣非比尋常的影響。
如果知道,他還會去看那場球賽嗎。
如果知道,梅西一進一隊,他會不會比羅尼更早更熱情的對待他呢。
如果知道,他會不會在09年主場對陣切爾西後,就告訴他自己內心的隐秘呢。
如果知道,他會不會在那個幻境一般的螢火蟲之夜,吻上他呢。
如果知道,他會不會離開那家日本料理店,會不會在聖馬梅斯球場給梅西傳那一腳令他韌帶斷裂的球呢。
如果知道,他會放棄重返球場嗎,會在醫院樓頂告訴他一切嗎。
哈維翻個身,蜷縮進陰影裏,月光離他只有一步之遙,卻再也碰觸不到他了。
時間永遠都是單向的,它很殘酷。比它更殘酷的是我們的記憶,它會往複不絕地去訪問那根本無法追回,亦無法重現的時光。
梅西昏昏沉沉睡了一路,不停地做夢,夢境光怪陸離,荒誕不經。女巫長得像阿爾維斯,皮克變成了驢子,cesc穿着水晶鞋在跳舞,小白一吃葡萄就化身為大白熊,巴爾德斯一會兒在球門前做算術題,一會兒又說要當吟游詩人。諾坎普變成了菜地,瓜迪奧拉蹲在那裏碎碎念,甜菜,我的甜菜,誰偷了我的甜菜!比利亞被一頭牛追的到處跑,邊跑邊高呼救命,佩德羅搖身一變,變成一把鋒利的刀飛到比利亞手裏,比利亞握刀捅向牛頭。牛瞬間變成普約爾,普約爾仰天長嘯:“誰剪了我的頭發!”
布茨克斯變成了竹竿,只有一條腿,走路一蹦一蹦的,埃托奧看見了二話不說直接攔腰砍斷,一個布茨克斯變成兩個布茨克斯,埃托奧吓得一頭鑽進亨利懷裏,變成一只溫順的小黑豹。亨利頭戴王冠俯視梅西,“見了亨利大帝為什麽不行禮?”
梅西彎身行了個笨拙的宮廷禮,等他擡起頭時,亨利變成了羅尼。羅尼是個小醜正在變戲法,他變出了足球,變出了珍寶珠,變出了游戲、手機,梅西喜歡什麽,羅尼就變什麽。梅西高興壞了,不停地說,我還要,我還要。
東西越來越多,梅西拿不住了,就分給其他人。羅尼問:“你還想要什麽?”
梅西環顧四周,他想要的一切都在這裏,只少一樣。
“哈維,我的哈維。”梅西大聲說着。
“哈維?”“哈維?”“哈維?”所有人都驚奇的聽着這個名字。
“我們不認識哈維。”小白熊搖頭。
“怎麽會不認識?”梅西急了,“他是你最好的搭檔啊。”
“我最好的搭檔是你和cesc。”
“普約爾,哈維呢?”梅西抓住普約爾的牛角,不停地晃。
普約爾被他晃的頭暈眼花,“我不認識哈維。”
“你騙人!”梅西幾乎要大哭起來,“你們都騙人!”
羅尼說,“我知道哈維。”
梅西回過頭,眼眶裏噙着淚。
“他死了。”
“你騙我!”
“他真的死了,你忘記了嗎,他是參加你告別宴會時,出車禍死的。死得很慘,全身都血。”
“你騙我!你騙我!”梅西大哭。
“我沒騙你,不然你怎麽見不到他。”羅尼撫摸着梅西的頭。
“哈維!哈維!”梅西穿山越嶺地喊着,他每喊一聲,群山就回應一句,“死了!”梅西喊得聲音越大,回聲也越大,最後整個世界都在叫嚣“哈維死了!哈維死了!”
梅西抱住頭,大哭不止。
“leo!leo!”媽媽晃醒梅西,梅西睜開眼看見媽媽,一頭栽進她懷裏。
“怎麽了,做惡夢了,怎麽又哭又喊的。”媽媽抹掉梅西額頭上的汗水,“快到家了,leo,我們馬上就到阿根廷了。”
下了飛機,梅西全家躲過記者,直接回家。梅西打開手機給哈維發了條短信,告訴他自己已經到了,哈維沒有回複。梅西忐忑不安,直接打了過去,還是沒人接。梅西越想越覺得害怕,真想掉頭直接飛回巴塞羅那。
回到家,剛一進門手機就震動了,梅西扔掉箱子打開一看,是哈維的短信。梅西懸着的心,一下子落地了。
兩人聊了幾句,哈維還有事,短信暫且斷了。
梅西沒什麽精神,媽媽以為他沒休息好,讓他趕緊上床睡覺。躺在床上,梅西拿着手機等了很久,哈維也沒再給他發短信。他想發,又怕打擾哈維,翻來覆去怎麽也睡不着。
以前在巴塞羅那不是這樣,怎麽一回阿根廷這麽想他。梅西越想心越煩,覺也不睡了,拿起足球要去踢球。
阿根廷現在是冬天,家裏的草地上全是雪,父親怕他受傷,不想讓他踢。梅西倔勁上來,誰也攔不住,最後還是媽媽說:“leo,我帶了些東西給辛迪亞,你先幫我送去,改天我們在家請他們吃飯。”
能見辛迪亞梅西還是很高興的,一口答應下來。
辛迪亞已經結婚生子,梅西到她家時,她丈夫不在。辛迪亞一見梅西就笑着抱住他,“嘿,小不點,你終于回來了。”
梅西親了親辛迪亞的臉頰,這個稱呼已經很多年沒人叫了。
把媽媽送的東西遞給辛迪亞後,梅西拿出一個足球,“還記得它嗎?你花了所有零用錢給我買的足球。”
辛迪亞摸着足球,“你一直保存着嗎?”
“當然,我一生的幸運都在裏面。”
辛迪亞笑了,眼睛很亮,梅西抱住她,哽咽地說:“謝謝你,辛迪亞,小不點一生都要謝謝你。”
辛迪亞給梅西泡了馬黛茶,她兒子被梅西放在膝頭,一大一小兩個孩子玩得都很開心。
“leo”
“嗯”
“你為什麽一直沒有結婚呢?你那麽喜歡小孩子。”
梅西笑了笑,“我也想,可是一直都沒有找到合适的。”
“你父母給你介紹的那些女孩子不好嗎?”辛迪亞伸手整理了一下梅西的衣領。
“好,”梅西捏着辛迪亞兒子的臉,“但是總是感覺不對。”
“什麽感覺不對?”
“我沒辦法把她們當家人。”小孩子一口咬住梅西的手指。
辛迪亞沒聽明白。
“其實我也說不清,反正跟她們在一起沒有和你在一起那種感覺。”
辛迪亞輕輕摸了摸梅西的頭,“leo,我已經結婚了。”
“我知道,我很高興。”梅西擡頭看着辛迪亞,“你嫁的人比我好,我真的很高興。辛迪亞,你應該得到這世界上最好的一切,我從小就這麽想。”
“這麽多年,真的就沒有一個人嗎?”
梅西沉默了很久,輕聲道:“有”
“誰?你告訴她了嗎?”
“沒有,我不知道他喜不喜歡我。”
“他?”辛迪亞大吃一驚。
梅西點頭。
“他結婚了嗎?”
“沒有”
“有女朋友嗎?”
“沒有”
“男朋友呢?”
梅西想到安迪,“我不知道,也許有吧。”
辛迪亞不知該說什麽,是鼓勵梅西,還是打消他的念頭。
“leo這件事關系到你一生的命運,你要想清楚。”
梅西垂着頭,不說話,辛迪亞安慰道:“其實,那些旁觀者看來無比艱難的事,對經歷者而言,也許是甘之若饴,倍感幸福。”
“我不在乎別人怎麽看。他們說我踢不了球,我踢了;他們說我身體條件不好,是玻璃體質,08年之後我再沒受過大傷;他們說我只能踢右邊鋒,現在我踢中場;他們說我根本不會回阿根廷,我回來了。我從來只做我認為對的事,我不怕別人怎麽說。”
梅西的想法永遠都是最直接的。小朋友欺負他個子小,鏟他,他就學快速變向過人。說他長不高,他就忍痛天天打針。批評他易受傷,他就增強身體對抗訓練。出現問題,梅西從不逃避,也不抱怨,他總是先接受它,而後改變它。
梅西還是辛迪亞認識的小不點,一點都沒有變。
辛迪亞忽然心情大好,打趣道:“能讓你拿足球作類比,看來你是真的很喜歡他啊。”
梅西臉一下子紅了。
“害羞了害羞了,耳朵都紅。”辛迪亞戳了戳梅西的耳朵。
“辛迪亞。”梅西捂住耳朵,窘迫的看着她。
“好好好,不取笑你了。能告訴我他是做什麽的嗎?”
“也是球員。”梅西在辛迪亞面前很坦誠。
“是你的隊友?”
“對”
“國家隊的,還是俱樂部的?”
“俱樂部的,是……”
“你別說,讓我猜猜。”辛迪亞狡猾的笑了。
“你不一定認識他。”梅西道,“他已經退役了。”
辛迪亞心裏有答案了,“我怎麽會不認識,曾經的世界第一中場,南非世界杯讓馬拉多納念念不忘的男人啊。”
梅西呆住了。
“我猜錯了嗎?”辛迪亞胸有成竹的問。
“……沒,沒。你怎麽知道的?我表現得很明顯嗎?”梅西有點驚慌失措了。
“你的隊友,已經退役,到現在還沒結婚,也沒任何花邊新聞,跟你關系又特別密切的,除了哈維,我想不出第二個了。”
梅西由衷地贊嘆:“辛迪亞,你好聰明。”
辛迪亞眨了下眼睛道:“這不是聰明,這是女人的直覺。”
确定是哈維後,辛迪亞跟所有女孩子一樣,開始熱衷于聽八卦。
“你什麽時候喜歡上他的?”
“我也說不上來。”
“你家門口的緋聞照到底怎麽回事?”
“我喝醉了,他送我回家。”
“你那時喜歡他嗎?”
梅西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有點喜歡了。”
“那你怎麽不告訴他?”
“我,我不敢确定是不是那種喜歡。”
“小笨蛋!”辛迪亞用力拍了一下他的頭,“你說他有男朋友了?”
“有一個男的跟他關系很親密。”
“你确定嗎?”
“那個男的親過他的手。”梅西垂下頭,一想起這件事,他心裏就有氣。
“別人親他,那是別人的事。他親過那個男人嗎?”
“我沒見過。”梅西搖頭。
“這不能說他跟那個男的關系暧昧,充其量那個男的跟你一樣也喜歡他。”
“是這樣嗎?”梅西狐疑地看着辛迪亞。
辛迪亞一擺手,“這個問題不關鍵。關鍵是你覺得他喜歡你嗎?”
“我不知道。”
辛迪亞皺起眉,“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他待你好嗎?”
“好,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