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4)
抽搐,呼吸艱難,梅西把氧氣罩放在它嘴邊,它也吸不進去了。
醫生問哈維,是否考慮安樂死。哈維沒有回答,梅西堅決地搖頭。
那幾天,哈維一直陪着trux,而它已經不認識哈維了。無論哈維怎麽輕聲叫它,它都沒有回應。梅西哭了好幾次,既為trux也為哈維。
比賽日那天,哈維離開了。臨走前,他親了親trux,已經昏迷了好幾天的trux忽然睜開眼,目光清亮。
“嗨,小家夥。”哈維輕柔地撫摸着trux。
Trux艱難地直起頭,舌頭卷住哈維的手指,它不想哈維走。
“我不能不去,我是教練。”哈維小心翼翼地将trux抱進懷裏。
Trux的眼淚滴在哈維手心裏,“別怕,我會回來。比賽一結束就回來。到時你來接我好不好”哈維的聲音哽咽了,“就像以前那樣。”
哈維走了,trux一直望着他,直到那扇門輕輕關上。
梅西把trux抱到床上,法查舔舐着trux的後背,大概它覺得這樣會讓trux舒服一點。
梅西陪着哈維一夜未眠,眼睛哭得有些腫。trux昏迷了一會兒,醒過來,梅西好像又哭了,鼻子都紅了。Trux扯了扯梅西。
“怎麽了?你哪裏不舒服嗎?”梅西趕忙去拿電話想打給醫生。
Trux嗚嗚的叫着,梅西一邊安撫一邊去撥電話,但是他越安撫trux叫的越凄厲,梅西心裏亂得很,號碼總撥錯。
法查跳到梅西身上,去咬電話。
“法查別鬧!”
法查把電話甩出去,往梅西臉上爬,梅西躲閃不及,栽倒在床上。Trux把頭放在梅西胸口,叫聲停止了。
“你想我躺下陪你?”梅西輕聲問。
Trux的爪子輕輕勾住梅西的衣服。
“好,我知道了。”梅西躺下,trux的頭緊緊貼着梅西的心髒。
暮春的晚風吹拂着窗紗,比賽快要開始了。
梅西是被澆醒的。一輛車急速開過,濺起的水花盡數落在他頭上。梅西怒視汽車,卻發現視線不太對,他為什麽只能看見街邊的矮栅欄,難道他的身高又縮回去了?梅西吓得一激靈,低窪處的水面漸漸平靜了。梅西側滑了一步,又側滑了一步,猛地向水面看了一眼,趕緊收回來。
我在做夢,梅西篤定地想。
又一輛車飛馳而過,梅西悲催的再次被髒水兜頭澆下。
這感覺也太真實了吧。梅西邁開小腿四處溜達,地面很硬很濕滑,街邊的花草很香,一頭撞上電線杆,梅西捂着頭躺在地上打滾,真真疼死了。睜開眼,矮栅欄還是那麽矮,他也還是全身濕漉漉的。
天啊,居然不是做夢!梅西趴在地上欲哭無淚,這是哪啊?他怎麽會變成現在這樣?哈維找不到他可怎麽辦?
天開始下起濛濛細雨,梅西又冷又餓又絕望。
天快黑了,他到哪裏去找哈維,找到了又怎麽告訴他?
笑聲從很遠處傳來,還有熟悉的足球聲,梅西抖擻起精神,說不定是哈維的學生呢。
一幫十一二歲的孩子結伴回家,走在最前面的那個男孩,梅西越看越眼熟,深褐色的頭發,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緊抿的嘴角。這孩子怎麽越看越像家裏那張照片呢。
忽然後面一個男孩沖過來壓在那男孩身上,梅西一見他,腦子立刻蹦出一個名字:黑豬!梅西沒見過小時候的黑豬什麽樣,但他可以确信這小胖子跟黑豬肯定有血緣關系,不然長得也太像了!
像是為了印證他的推斷,旁邊一個長相俊俏的男孩笑着說:“黑豬,快放開哈維,他要被你壓壞了。”
看吧,果然叫黑豬,梅西剛得意起來,聽到哈維的名字,險些一頭栽進水裏。
上帝啊,踢球的孩子裏同時叫黑豬和哈維的幾率有多少,兩個孩子還跟那倆人長得一模一樣的幾率又有多少。
飽受打擊的梅西真想一頭撞暈自己,看能不能恢複正常,一位女士快步從他身邊走過,手裏拿着報紙,梅西擡頭看了一眼:1991年。
1991年!梅西追上去又看了一眼,女士被他吓得趕忙跑開。
敢情自己不僅穿越了物種,還穿越了時空。這麽說,那個孩子真的是哈維!
梅西跳進水裏,飛奔向哈維,還沒到哈維身邊,先被黑豬的尖叫聲吓住了。
“啊啊啊啊啊,狗!”黑豬肥碩的身體整個挂在哈維身上,這讓梅西很不爽。
俊俏的小男孩笑罵道:“這麽條小狗你也怕,我看是你把它吓住了。”
黑豬回頭看了梅西一眼,梅西呲出牙,黑豬媽呀一聲,兩條腿直接跨上哈維的腰,哈維被他壓得站不穩,還是那個俊俏的小男生扶住了他。
其他男孩趕梅西走,梅西無所畏懼地往哈維身邊蹭,黑豬見哈維太危險,果斷地抛棄他奔向俊俏的小男生。
哈維不動,梅西也不動,一人一狗對峙着。哈維眼睛裏的防備和敵意讓原本就已身心俱傷的梅西越發悲恸欲絕,梅西往地上一趴,前爪捂住眼睛嗚嗚的哭泣起來。
1991年的特拉薩,除了哈維,他還認識誰。爸爸媽媽都在羅薩裏奧,皮克和cesc剛四歲還都在巴塞羅那,小白七歲在阿爾瓦塞特,普約爾倒是13 歲了可他在La Pobla de Segur,那地方梅西根本不知道怎麽去。梅西越想越傷心,哭得越發大聲了。反正他只是條小狗,別人也不知道他是誰。
哈維繞開梅西準備跟小朋友一起走,剛走了兩步,回頭看那條小狗,雨打在它髒兮兮的毛發上,小屁股撅着,尾巴耷拉,哈維從未見過那條狗哭得像它這麽傷心。
鬼使神差的,哈維又走了回來。
“費爾南德斯,你能收留它嗎?”哈維問
“不行,我們家已經三條狗了,媽媽不會同意的。”
“黑豬,你呢?”
“我怕狗!”黑豬縮在俊俏的費爾南德斯身後。
“你不能帶回家嗎?”費爾南德斯問。
“去年alex撿了條狗,養了幾天主人找來非說是我們偷的,争吵了很長時間。前幾天,oscar撿了條狗,結果我妹妹得了皮膚病,我媽再不讓我們帶狗回家了。”
“要不送到流浪狗收留站好了。”一個小朋友提議道。
另一個反對,“不好不好!我聽說收留站的狗狗最後都被賣了,有些還讓人吃了。”
梅西一聽,也不哭了竄進哈維懷裏,瑟瑟發抖。
哈維抱上他的一瞬間,就知道自己放不下了。
Merce媽媽在發脾氣,哈維站在門外,媽媽不讓梅西進屋,他就也不進。母子倆僵持到父親回家,父親提議把梅西送到收留站,哈維堅決反對。最終誰也沒扭過哈維,媽媽道:“把它從頭到尾洗幹淨了再進屋!”
哈維高興地抱起梅西就往屋裏沖,媽媽怒吼:“你沒聽清我說的話嗎?”
“屋外沒有熱水!”哈維邊跑邊對媽媽說。
哈維把梅西放進一個大盆裏,水溫剛剛好,哈維用妹妹的洗發水給梅西洗澡,梅西趴在盆邊享受哈維的服務。他倆在家的時候,哈維也給他洗過澡,最後的結果……梅西臉有點熱,偷偷看了哈維一眼。十一歲的哈維一臉稚氣,梅西覺得自己真邪惡。
泥污洗掉後,梅西露出雪白的毛發,哈維點着他的鼻子道:“沒想到,你還挺漂亮的。”
梅西得意地翻了個滾,逗得哈維哈哈大笑。
用大毛巾裹好梅西,哈維抱着走出衛生間,“媽媽,你看他多好看。”
媽媽冷冷地看着,妹妹想過來摸摸,被媽媽拽住。
“都洗幹淨了?”
“洗幹淨了。”
“沒有跳蚤?”
“沒有!”哈維大聲說。
“把他放到屋外去。”
“為什麽?”
“誰知道它有沒有打疫苗,咬傷你們怎麽辦?”
“他很健康!”哈維把梅西放下,“來蹦蹦跳跳給媽媽看。”
梅西聽話的又蹦又跳。
“這狗好聰明!”Oscar走過來,“媽媽我們留下吧,訓練一下說不定能獲獎。”
“明天檢查完身體再說,現在立刻給我送到外面去!”
媽媽不肯讓步,沒辦法哈維把梅西放在屋檐下,給他生肉,梅西不吃。哈維從廚房切了塊火腿給他,梅西狼吞虎咽地吃着。哈維又給他倒了點牛奶,梅西吃得滿臉都是,哈維笑着給他擦嘴,梅西想起家居時哈維的溫柔,心裏一酸,眼淚撲簌撲簌的又落了,狗狗的淚腺真是比人發達。
哈維把他抱在懷裏,“別怕,我不會抛棄你的,明天帶你檢查完身體,你就可以進屋了。”
哈維走了,梅西身上蓋着他的舊衣服,哈維的味道從小到大似乎沒什麽改變,梅西在熟悉的溫暖裏睡着了。
睜開眼,太陽已經很高了,梅西跳起來看了看自己,完全沒有變過來。
吃完早飯,哈維抱着梅西跟媽媽一起去寵物醫院。那天哈維穿着紅色上衣,梅西趴在他懷裏,能看到若隐若現的鎖骨。很多年後,梅西的牙印經常留在上面,那時哈維的眼睛總是又深又溫柔。梅西心神蕩漾,忍不住朝哈維鎖骨處狠狠咬下去。
Merce媽媽尖叫着去拍梅西,哈維鎖骨沁出血來,梅西忘記現在他的牙齒和以前不一樣了。哈維疼得眉間擰在一起,也沒放開抱梅西的手。媽媽從兒子手裏扯不開梅西,怕驚到它再咬兒子一口,不敢用太大力搶,只是催促哈維趕緊走。
到了醫院,醫生先處理哈維的傷口,梅西在一旁看着,眼睛濕漉漉的,愧疚全寫在臉上。
Merce媽媽問有沒有可能感染狂犬病,醫生說,應該不會,這條狗看着挺健康的,不過疫苗肯定還是要打。
哈維打了一針,梅西則被送去做全面檢查。給梅西打預防針時,哈維怕他疼想去安撫他,媽媽攔住了,怕它再咬哈維一口。
梅西很乖,打針的時候一動不動,醫生都覺得奇怪。梅西心想,從小到大我挨的針還少嗎,你把針管給我,我自己都能打。
打完針,哈維走過去撫摸他的頭。這條狗狗一定吃過很多苦,所以才對疼痛如此麻木。哈維越發憐惜它了。
Merce媽媽不太想把梅西帶回家,但是哈維非常堅定,好像離開梅西,他就沒辦法活一樣。最終,媽媽還是妥協了。
路上,梅西很安靜,眼睛一直盯着哈維貼着紗布的鎖骨。
“已經不疼了。”哈維笑着對他說。
梅西把頭貼在哈維胸口,聽着他的心跳。
晚上哈維有點低燒,媽媽打電話問醫生,醫生說這是狂犬疫苗的副作用,不用吃藥,會退燒的。
哈維從出生就沒病過,這次打針發燒讓Oscar很是嘲笑了他一番,梅西生氣地對着他狂叫,還把Oscar追得滿屋跑。
Alex笑着說:“哈維,這條狗狗撿回的值,以後不怕Oscar欺負你了。”
妹妹道:“我總覺得它待你特別親。”
哈維看着梅西道:“不知道為什麽,我看見他也覺得很親,好像認識很久了一樣。”
“給他起個名字吧。”妹妹說。
“叫什麽呢?”哈維認真想着。
Alex說:“很多啊,什麽疊戈,舒斯特爾,裏傑卡爾德你喜歡哪個球星就叫他什麽。”
哈維搖頭,“他是獨一無二的,不和球星同名。”
“叫Matthew怎麽樣?意思是上帝的禮物。”Oscar翻過沙發。
Alex大笑:“當年這個名字沒給哈維,你念念不忘是吧。”
哈維挺喜歡這個名字,對着梅西叫“Matthew”
梅西毫無反應,專心對付Oscar。
“看來他不喜歡。”哈維笑道。
Alex掏出磁帶,“你慢慢想吧,我去聽歌了。”
“又是搖滾嗎?”哈維問
“對”alex晃了晃磁帶。
哈維看到個單詞,“trux”
梅西聽到熟悉的名字,頓時停下來,眼睛看向哈維。
“有反應了!”Oscar大叫。
哈維看向梅西,梅西怔怔地看着他。
“Royal Trux”alex把磁帶遞給哈維,“搖滾樂隊的名字。”
“Royal Trux,trux”哈維笑着走到梅西身邊,“你喜歡這個名字嗎?”
梅西想起來了,來這裏之前,他正和trux在一起。是trux把他帶到這裏來的。
“喜歡嗎?trux”哈維撫摸着梅西的頭,梅西舔了舔他的手指。喜歡的,怎麽可能會不喜歡,你叫了那麽多年。
“好,從今天起,你就叫trux了!”
哈維不顧媽媽的強烈反對,執意要抱着梅西睡覺。媽媽不願意,哈維就裝可憐,“媽媽,我已經病了,你心疼心疼我吧。”
哈維很少撒嬌,merce媽媽的自尊心一下子得到了滿足,何況這只叫trux的狗還真聰明,竟然知道自己喜歡吃什麽,把蘋果托盤用頭一點一點挪到自己面前。
Merce媽媽叉着腰道:“要早早睡覺,不許跟它玩太晚。”
哈維用力點了點頭。
哈維的房間梅西來過很多次,現在這裏沒什麽獎杯、獎牌,不過總有一天,這裏會塞滿的。
哈維抱着梅西躺在床上,柔和的燈光灑在他們臉上,哈維正在看童話故事,梅西趴在他懷裏跟他一起看。
哈維見他對童話故事感興趣,笑道:“你看不懂,還看得這麽入神,我念給你聽。”
童年哈維的聲音,梅西沒有聽過,但那平緩安靜的語調是他所熟悉的。年幼的哈維表情似乎更豐富,有時還有那麽一點驕傲。他和merce對峙時,下巴微微揚着,看着特別倔強,這樣的神情,梅西是從來沒有見過的。
十一歲的哈維眼眉不像後來那麽棱角分明,但是很飛揚,有種傲慢的氣勢。這樣的氣勢什麽時候消散了,從什麽時候開始,哈維變得沉靜了。
梅西輕輕蹭了蹭哈維,哈維放下書,雙手抱起梅西,認真打量了一番,微微笑起來,“真是越看越漂亮,我是撿到寶貝了。”說着狠狠的在梅西臉上親了一口。
梅西心情澎湃,伸出舌頭舔了哈維臉一下,哈維大笑,梅西轉而去舔他的脖頸。
梅西還沒正式退役,哈維和他很難見面,周末哈維飛去阿根廷看他比賽,常常只待一會兒就得飛回巴塞羅那。兩人的感情隐藏了很久,也壓抑了很久,迸發出來後,梅西和哈維簡直食髓知味。梅西覺得自己根本沒辦法面對哈維,一見他就想些不好的事,像個情窦初開的男孩。
哈維脖子後面濕乎乎的,“trux,別舔了。”哈維把梅西從身上抱下來。
梅西回過神,看到哈維脖頸後面光溜溜的,想起自己做的事,一頭紮進枕頭下面,大罵自己,梅西你真是太丢人了!哈維才11歲啊。
哈維見梅西鑽進枕頭下面,以為他不舒服,來回摸他。哈維的手指很柔軟,沒有後來的繭子。梅西左右亂扭,逃避哈維的手指,又迷戀他的手指,毛發一根一根都要豎起來了,最終理智戰勝情感,梅西彈竄起來,惡狠狠地瞪着哈維。
哈維愣愣地看着他,不知道他為什麽惱了。
“你不喜歡我碰你嗎?”哈維問,“要不我給你單獨找個床吧。”說着就要下床。
梅西的理智立刻抛去了阿根廷,趕忙乖乖躺下,死都不肯挪地方。
九點了,哈維有點困了,關上了燈。
月光透入房間,梅西睜開眼,哈維入睡很快,呼吸變深了。
梅西直起頭,靜靜地看着哈維。
哈維的變化還是很大的。不過很好看。無論是小時候還是現在,在梅西看來,哈維都是很好看的。
心滿意足的梅西準備睡覺時,哈維開始翻身了。小孩子睡覺不老實,是無法克服的天性,哈維也一樣。
他的手猛地一下拍在梅西身上,梅西疼得直呲牙,慢慢向下挪了挪,想避開哈維的手,疼勁還沒過去,哈維一踢腿,差點沒把梅西踹到床底下去。梅西怒了,跳到哈維胸口,你以前,不是,以後睡一夜也不動一下,現在怎麽跟多動症似的。
哈維胸口壓了塊東西,不舒服,甩手就打,梅西反應慢了半拍,整個被扇到床下去了。梅西蜷在床底生悶氣,剛還覺得你比長大的哈維好看,現在看來,根本就不如!
就在梅西準備在床邊睡一夜時,哈維夢呓了,喃喃地叫着trux。梅西經不起召喚,又跳上床。睡着的哈維更顯孩子氣,梅西的心好像化開了一樣,黏稠而甜蜜。他用前爪輕輕摸着哈維的頭,哈維擡手把他摟進懷裏。
哈維有點低燒,體溫偏高,梅西在他懷裏好像身處在熱水裏,這是梅西所熟悉的,哈維喜歡抱着他睡。梅西翻了個身,困意漸漸上來了。可惜哈維沒溫存兩分鐘,小孩子本性又暴露了,梅西慘遭毒手。
-----------------tbc----------------------------
第二天是周日,哈維本來是要去踢球的,不過托梅西的福,他的低燒還沒退,只能在家休息。
華金和alex、Oscar一早就離開了,merce送Ariadna去跳舞,家裏只剩下哈維和梅西。
“我們倆玩點什麽呢?”哈維看着梅西。
梅西幾乎一夜未睡,飽經蹂躏,這會兒困得要死,什麽都不想玩,哈維見他沒精神,笑道:“只吃不動,小心将來胖得像黑豬!”
梅西心道,反正你也不會嫌棄,我就破罐子破摔了。翻個身,梅西刺剌剌地躺在屋檐下曬太陽。哈維指揮不動梅西,只好自己玩。
足球撞擊牆的聲音很吵,梅西睡不着,只得睜開眼看哈維對着牆練習傳接球。對梅西來說,這世界上最大的酷刑無疑于能看不能踢。五分鐘後,他終于憋不住了,沖過去斷了哈維的球。
哈維吃驚地看着他,梅西得意地想,跟我比你差遠了。
一人一狗在院子裏玩起了搶斷,此時哈維的技術遠不如梅西,梅西一會兒前腿,一會兒後腿,把球玩得溜溜轉。
哈維到底是發着燒,玩了一會兒,腳就發軟,跌坐在地上,梅西踢着球走過來。哈維光潔的額頭上滿是汗水,“trux,你可真厲害,我一點都碰不到球。”
梅西用頭蹭了蹭他,你以後也會很厲害的。
哈維口渴,切了西瓜來吃,梅西分到很大一瓤。哈維吃完有些累,躺在草坪上,不一會兒就睡着了。
梅西怕他着涼,從屋裏叼了塊大毛巾蓋在他身上,哈維吃完西瓜沒有洗臉,下巴上殘留了西瓜汁。梅西趴在他身邊,看了一會兒,忍不住伸出舌頭去舔。
從颌下到唇角,梅西細細地舔着,哈維沒有驚醒,也沒有反抗,反倒抱住了他的頭。梅西的舌尖上哈維的味道和西瓜的甜味混在一起,他歪下頭,枕着哈維的手臂,酣暢地睡去了。
Merce回家看到哈維睡在陽光裏,懷裏抱着trux,除了足球,merce從沒見哈維如此寶貝過什麽。
哈維的燒退了,又可以和小朋友們一起踢球了。梅西在一旁看着,十一歲的哈維很驕傲,也很愛面子,踢得不好或者被教練罵會不服氣,別人看不到的時候,也會哭。梅西走過去,他迅速抹掉眼淚,對他露出笑容。
哈維踢得是前鋒,這個位置不适合他,但是梅西提醒不了,那個改變哈維命運的人注定要讓克魯伊夫來當。
華金想讓哈維去拉瑪西亞,媽媽不太同意,雖然特拉薩離巴塞羅那并不遠,但媽媽總是不放心。Oscar也強烈反對,他的理由比較欠揍,說什麽哈維是他一個人的,必須陪他玩。
梅西吐出舌頭,得意地想,哈維是屬于一個人,不過這個人不是你。
哈維參加拉瑪西亞選拔那天,Oscar和他差點沒打起來,華金生氣地拉開兩人,對Oscar道:“你今天不用去了!給我老老實實地呆在家!”
“不去就不去!”Oscar跑進房間用力關上門。
汽車發動了,哈維透過車窗和媽媽哥哥妹妹以及梅西招手,Oscar沒有出來,哈維有點失落。
車剛滑出去,Oscar沖過來拉開車門,哈維險些從車上掉下來。
“往裏面挪挪!”Oscar對哈維發脾氣。
華金笑道:“你不是不去嗎?”
Oscar梗着脖子道:“我是去巴塞羅那買東西,不是看他選拔!”
哈維被Oscar推到一邊,車門關上,父子三人呼嘯離去。
Merce媽媽很擔心,怕哈維選不上回來心裏難受,一直琢磨怎麽安慰他,alex說:“媽,你應該對哈維有信心。”
“我不是對哈維沒信心,我是對拉瑪西亞沒信心,一點眼光都沒有,你和Oscar居然都沒選上。哼!”merce媽媽亮起菜刀,惡狠狠地一刀剁向火腿,梅西吓得一哆嗦。
Ariadna揪着梅西的頭非要給他梳小辮,梅西幾次掙紮都沒逃掉,被她牢牢抱在懷裏。頭上的毛東扯一把,西拉一下,梅西整個頭皮都麻了,酷刑結束,終于梳好了。Ariadna把自己的蝴蝶結夾在梅西頭上。
“真好看!”Ariadna親了梅西一下,抱起他給merce看,“媽媽,你看漂亮嗎?”
Merce媽媽回頭笑道:“好看是好看,小心哈維回來罵你。”
“不會,我把trux打扮的這麽漂亮,他該高興才對。”
Alex道:“Ariadna,trux是男的,不是小姑娘。”
“你怎麽知道他是男的?”Ariadna氣呼呼地瞪着哥哥,“她是個漂亮的小姑娘。”
“他當然是男的,他有”alex語塞了,Ariadna太小,有些話他這當大哥的還真說不出口。
“他有什麽?”Ariadna步步緊逼。
Alex哈哈了兩聲,完全不知道怎麽回答。
哥哥不說,Ariadna決定自己挖掘,小手在梅西身上亂摸,越摸越往下,梅西全身的毛發都豎起來了,掙紮着要跳下去。然而Ariadna顯然是埃爾南德茲家最具守門員天賦的人,一旦抱住,那真是死不松手。
眼看就要摸到梅西的敏感部位了,alex看不下去,一把将梅西搶過來對妹妹道:“你個小姑娘家的,亂摸什麽!玩你娃娃去!”
Ariadna張開嘴,哇哇大哭,跑到媽媽那裏告狀,說哥哥欺負她,跟她搶trux。
那天,梅西一邊焦急地等待哈維回來,一邊四處躲避Ariadna的魔爪,這個小姑娘還真是锲而不舍的典範,追着梅西爬遍了家裏的所有床底。
哈維回到家,媽媽緊張地問:“通過了嗎?”
哈維點頭。
媽媽沖過來抱住他,使勁親。
筋疲力盡的梅西蜷縮在哈維腳下,哈維一見他就皺起眉,“誰把trux的毛弄成這樣了。”
Ariadna舉手道:“我!”
哈維動手解梅西頭上的蝴蝶結,“他是男的,不是你那些公主娃娃。”
“你怎麽知道他是男的?”
很顯然,Ariadna是個愛學習的孩子,得不到答案絕不善罷甘休。
Alex吹了聲口哨,他想知道哈維會怎麽回答。
哈維把梅西抱在懷裏,大聲道:“我是男的,trux自然也是男的!”
Alex一頭栽下,這叫什麽解釋,Ariadna不會放過你的。
果然Ariadna道:“你是男的,跟trux是男是女有什麽關系?”
“你是女孩,你的玩具全都是女的。我是男孩,我的trux自然也是男的。你的玩具裏有男的嗎?”
Ariadna想了想,她的玩具全是芭比娃娃,沒有王子。
“有嗎?”哈維追問。
“沒有。”
“所以,我的trux是男的!”哈維說得非常理直氣壯。
Ariadna點點頭,“你說得對!”而後轉頭對alex道,“你真是個笨蛋!連這都不懂,我們家最聰明的果然是哈維!”
Alex想吐血,這叫什麽答案,居然讓她信服了,咱家最聰明的是不是哈維我不知道,但最傻的一定是你Ariadna!
晚上哈維帶梅西洗澡,浴盆裏一人一狗玩得很開心,梅西從這頭游到那頭又折回來。
哈維看着他游泳的姿勢忽然道:“其實,我還真沒确定過你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說着一把把梅西捉過來,梅西的毛發全濕了,□□很清晰的露出來。哈維盯着看了好一會兒,越看越好奇,伸手去摸。
梅西嗷的一聲從他手裏跳出來,全身毛發倒豎,狠狠地瞪着哈維。哈維趕忙賠不是,“我錯了,我錯了。”
梅西跳到哈維頭上,壓着他的頭一通亂抓,哈維求饒道:“trux,我錯了,我錯了,你饒了我吧。”
整個晚上,梅西都不搭理哈維,任哈維怎麽讨好他,他都不理。
哈維的生物鐘很強大,九點一過立馬困了,小聲問梅西:“trux我們去睡覺吧。”
梅西看都不看他,哈維二話不說,抱起他就走。
上了床,哈維又向梅西道歉,并再三保障絕對不會再摸。
哈維睡着了,梅西爬到他身邊,張開嘴想狠狠咬他一下,最終也沒舍得。
傻哈維。梅西一邊罵,一邊用牙齒磨他耳朵。
可惜哈維完全體會不到梅西千回百轉的心思,一巴掌将他甩到腳頭。
梅西氣得直磨牙,哈維你等着瞧,等我恢複了,看我怎麽收拾你!
能進拉瑪西亞哈維是非常高興的,沒人的時候,他會向梅西說他的夢想。進二隊,進一隊,當主力,拿聯賽冠軍。
這樣的夢想在十一歲的哈維看來是遠大的,可能連他自己都沒想過會實現。梅西在他懷裏聽他興高采烈地說能在諾坎普踢一場球就心滿意足時,很想告訴他:哈維,你的夢可以大一點,再大一點。無論是多麽瘋狂的夢,你都不會失望。你注定是西班牙歷史上史無前例的大滿貫球員。世青賽冠軍,歐洲杯冠軍,六冠王,世界杯冠軍,這些全是你的。
當然,梅西笑了,你口中那個世界上最好的球員,也是你的。
拉瑪西亞開訓之前,哈維很勤奮地練習着。選拔時,他見到很多天賦出衆的孩子,他不想被他們甩在身後。
梅西一直陪着他,哈維在小公園球場一直練到夕陽西下。梅西想,不回去也好,可以一直陪着哈維,陪他到2000年。
那一年,他會從阿根廷來巴塞羅那。他要把自己介紹給哈維,要告訴十三歲的自己,這個叫哈維?埃爾南德茲的男人将會非常非常愛你,你不要太遲鈍,不要讓他再等那麽久了。
如果那樣的話,他和哈維的人生會不會就此改變呢。如果改變了,會是什麽樣子呢,梅西不可遏制的虛構着。
他沒有跟上哈維的腳步,他沒看到哈維正踢着球過十字路口,黃燈在頻閃,一輛車沖出來。
梅西發現了,尖叫着沖過來。
血飛濺在金色的夕陽了,梅西痛得窒息了。不是這樣的!哈維沒有出過車禍,十字路口被撞的是費爾南德斯,不是哈維!不是!
梅西的眼淚流個不停,他害怕得不敢上前。
司機跳下車,慌慌張張地說:“孩子,孩子,你沒事吧!你說句話啊!”
“trux”哈維的聲音很空洞,好像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
梅西聽到他叫自己,趕忙跑過去。
哈維懷裏躺着一條滿身血污的白色小狗,梅西發現他的視野在不斷升高,四周的一切都模糊起來,這是在夢裏嗎。
哈維抱着trux,放聲大哭,梅西的心被哭聲撕扯着從高空墜落。
哈維的眼淚落在他臉上,trux睜開眼,靜靜地看着哈維。哈維抱緊它,從地上爬起來,顧不上身上的傷,一路飛奔。
他邊跑邊哭,梅西從沒見哈維如此絕望過。
他想告訴哈維,這是夢,是假的,你小時候沒有養過一只叫trux的狗。不要哭,不要那麽傷心,你才十一歲,還遠沒有到傷心的年紀。你以後會經歷很多痛苦,你會失去恩師,失去榜樣,會在黑暗裏掙紮等待很久。不要為我哭。我知道,這世界上最傷你心的是我,但那是很遠很遠的以後了。現在不要哭,我是假的,哈維我是假的!你不要十一歲就哭得這麽傷心!
梅西的眼淚,止不住,他無能為力,哈維全然不知道他的存在,trux的生命在哈維手裏流逝了,變得冰冷了。
哈維摔倒在地,trux死了。
法查拼命地晃着梅西,他醒不過來,只是不停地哭。
Trux勉強睜開眼,拼勁全力的咬了梅西一下,梅西醒了。
Trux望着他,就像夢裏他望着哈維一樣。
然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