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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5)

,trux閉上眼睛,再也沒有醒來。

梅西呆坐在床上。

比賽一結束,哈維立刻往家趕,沖進房間時,梅西坐在床邊,眼睛又紅又腫,整個人好像都沒力氣了。

哈維扶住梅西,梅西靠在他懷裏,“對不起,哈維,對不起,我沒照顧好trux。”

哈維親了親他額頭,“不是你的錯,leo,不是你的錯。”

哈維最後一次幫Trux洗澡,他洗得很仔細,洗完用大毛巾裹着trux。Trux陪他走過很多艱難的日子,它溫順,乖巧,善解人意。哈維難過時,它會趴在他胸口,哈維快樂時,他會打滾助興。Trux一直都是最了解哈維的,哈維希望自己能陪trux走完生命的最後一程。但這顯然不是trux的心願。它選擇在哈維無法推掉的比賽日那天離開,走得如此悄無聲息。

哈維以為自己會哭,因為以前他連想都不敢想trux有一天會離開自己,但是現在trux真的不在了,哈維卻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甚至連心都寧靜的出奇。

梅西哭得很厲害,其實他更想哈維哭,哭出來也許就沒那麽傷心了。然而哈維只是默默地抱着trux,梅西想起夢境,愈發悲戚,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哈維輕輕放下trux,抱住梅西,“leo,不要哭了,不要哭了,你把我的眼淚都流幹了。”

哈維很小的時候,父親摔傷過腿,他問爸爸,疼嗎。爸爸說,不疼。哈維問,為什麽不疼,我割破手都好疼。爸爸說,因為都疼在你媽媽身上了,你看你媽媽一直哭,她替爸爸疼了。

哈維問,為什麽沒有人替我疼。

爸爸說,将來會有人替你疼,替你哭。

父親沒有騙哈維。原來疼痛和眼淚真的可以轉移。

哈維把trux放進小棺椁裏,腳邊放了一個小型足球。它喜歡這東西。

第二天,兩人将trux葬在山裏。

下山的時候,梅西把自己的夢說給哈維聽。他說:“為什麽我做夢夢見你,總是些不好的事。不是說你死了,就是你出車禍。為什麽呢?”

哈維停下腳步,回頭看着梅西。

梅西心裏難受,揉了揉眼角。

“leo,我沒想到,你會這麽喜歡我。”哈維的聲音很輕。

梅西沒聽懂。

哈維拉住他的手,“人只有愛極了一個人,才會在夢裏都怕失去他。Leo,你這麽喜歡我嗎?”

梅西緊緊抱住哈維。

哈維寵溺地拍了拍他的頭,“別怕!我生活習慣健康,無不良嗜好,不從事危險活動,連過馬路都嚴格遵守交通規則走斑馬線,不會有事的。”

梅西笑起來。

“不過,你在夢裏真的對十一歲的我又親又啃嗎?”

“沒有!”梅西立刻松開手。

“剛剛你自己說的。”

“你還摸我呢。”梅西臉有些紅。

“那是你的夢,不是我的,‘這個’是你自己的想法。”

梅西百口莫辯,大叫一聲跳到哈維背上,一口咬住他的耳朵。

也許,哈維想,這個夢是trux送給他的最後一件禮物。

它想告訴哈維,梅西是那麽喜歡你。

不久,梅西聽伊涅斯塔講了個靈魂轉世的故事。

他對哈維說:“也許trux并沒有離開。不知道那一天,你會再見到它,你叫它trux,它會溫柔地舔你的手指。”

“會嗎?”

“會的!”梅西堅信。

哈維和梅西一生養了很多條狗,每一只都過得很幸福。

哈維的狗永遠都叫trux,就像梅西的狗永遠都叫法查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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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樣-本哈明番外

梅西見到本哈明時,他正在游戲裏殺得天昏地暗,頻道裏哀鴻遍野。梅西站在他身後看了很久,忽然說道:“小心!他要秒殺了!”

本哈明一哆嗦,反應慢了半拍,光榮撲街。

梅西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頭,“吓到你了吧。”

本哈明看了梅西一眼,沉默地搖了搖頭。

梅西本來就不擅說話,本哈明又正在青春叛逆期,對誰都愛答不理,兩人沉默了好一會兒,梅西都想放棄直接跟KUN說,我也無能為力時,本哈明突然開口了,“leo叔叔你玩過這游戲?”

梅西道:“沒有。”

“那你怎麽知道對方要秒了?”本哈明終于肯直視梅西了。

“我雖然沒玩過這個游戲,但我玩過其他的。游戲嗎,幾十年了,也沒見創意多少。”

本哈明微微翹起嘴角。

梅西拉來椅子坐在他旁邊,“來,教教我,我剛看了一會兒,挺好玩的。”

本哈明輕挑了一下眉毛,淡淡的說:“好!”

他知道梅西為什麽來,父親母親外公誰都拿他沒辦法了,于是輪到教父出馬了。真是讓人讨厭啊。本哈明故意說得極快,說完直接把電腦讓出來讓梅西操作。

梅西聽得似懂非懂,還想再問,但本哈明一臉不耐煩的樣子,梅西咬了咬牙直接上手操作了。剛剛殺人如麻風光無限的戰士,這會兒忽然變菜鳥了,複活的玩家嗷的一聲全圍了過來。梅西一生玩過無數游戲,沒有哪次比這次更慘了。一複活就被秒,死狀之慘,聞所未聞。看着教父焦頭爛額的在那裏亂戳鍵盤,本哈明心裏別提多得意了。哼,讓你來當說客。

慘不忍睹的被秒殺了幾十次後,梅西終于偶爾能反擊一下了。這在本哈明看來根本不算什麽,但對梅西來說卻是莫大的鼓舞。一幫小兔崽子,叔叔我玩游戲的時候,你們還沒出生呢。

梅西的性格雖然內向羞澀,但好勝心卻從來不輸人。小時候打牌為了不輸,他經常耍賴作弊,搞得小朋友都不愛跟他玩。後來無論是在拉瑪西亞還是在巴薩,他都是第一游戲高手,皮克和法布雷加斯哪個都不是他對手。

KUN曾經非常得意地對弗蘭說:“你可以說leo不是足球界踢球踢得最好的,但你必須承認他是足球界玩游戲玩的最好的!”弗蘭叔叔連忙點頭,心裏想的卻是,真是一幫孩子,游戲玩得好有什麽可自豪的。

然而,當這幫孩子長成孩子他爹的時候,游戲成了他們與孩子間能交流的為數不多的共同點。

梅西已經在電腦前坐了兩個小時了,本哈明高跷在桌子上的二郎腿早已放下,他身體前傾,目不轉睛的盯着顯示器。梅西的操作越來越熟練,局面正在一步一步的改變。本哈明側轉頭看着教父,梅西神情嚴峻,眼神充滿堅毅,仿佛這是一場決定命運的生死之戰。

他也許真的不是在讨好自己,他也許真的覺得這個游戲很好玩,不然他不會玩得如此投入,這個認知讓本哈明一下子覺得教父可愛了。

馬拉多納第N次從門縫偷窺兩人,“kun,你确定把leo 叫來是對的嗎?我怎麽覺得他比tentu(本哈明的小名)還沉迷于游戲呢?”

阿圭羅走過來從門縫裏看着神情激越不停給梅西支招的兒子道:“疊戈,不管怎麽說,tentu肯張嘴說話了,不是嗎。”

四個小時,除了飛速上了幾次廁所,梅西一動不動的趴在電腦前玩游戲,本哈明踢掉拖鞋蹲在轉椅上像個元帥一樣指揮教父與敵人厮殺。梅西越打越興奮,連罵人的話都飙出來了。這下不但老馬,連阿圭羅也懷疑把梅西叫來到底對不對。

突然,梅西的手機響了。梅西鬥得正酣,顧不上接,對本哈明道:“tentu幫我接電話,上衣口袋裏。”

本哈明從梅西口袋裏摸出電話,來電顯示是梅西的父親。本哈明不敢接,拍了拍梅西的肩膀,讓他看來電。梅西看了一眼,對本哈明道:“接通,我說。”

本哈明接通後,單手拿着放到梅西耳邊,“嗯……對,我在KUN家……嗯,很好……嗯,我不回家吃飯……嗯……”梅西漫不經心的和父親說着話,忽然一個戰士從背後砍了他一刀,血迅速掉了一半,梅西破口大罵“hijo de puta!(□□養的!)”

赫爾斯怔了一下,勃然大怒,剛要怒斥梅西,本哈明機警的立刻挂上電話,摳出電池。

門縫裏偷窺的老馬不由悲從心起,我的tentu扣電池還真是穩準狠,都是跟我打電話時練出來的吧。

最終梅西靠僅剩的一點血,險勝了對手,本哈明激動的跳到梅西背上使勁地親了他一口。阿圭羅和老馬從屋裏走出來,本哈明見到二人,原本笑得圓乎乎的臉立刻拉得老長。

而梅西直到看見阿圭羅才猛然想起他今天是幹嘛來了。阿圭羅見他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恨不得立刻把他拉過來猛戳一頓。老馬見外孫變臉比他翻書還快,忙打圓場道:“時候不早了,tentu你想吃什麽?”

本哈明冷冷地說:“我不餓,你想吃自己吃。”

馬拉多納眼高于頂,從來都是別人仰他鼻息,誰敢給他臉色看。想當年他連教皇都不放在眼裏,在全球直播裏大罵教皇虛僞,而如今被外孫噎了一句,還得陪笑臉,生怕小祖宗一會兒又大發雷霆。

梅西回頭對本哈明說:“tentu,我有點餓了。要不咱們先吃點。”

本哈明此刻覺得這屋子裏和自己最有共同語言的就是教父了,怎麽也得給他點面子,“那就先吃點吧,但不是在家裏,我們去外面。”

梅西看向阿圭羅,阿圭羅點點頭。

兩人走出別墅,梅西開車,本哈明坐在副駕駛位置上。後車鏡裏阿圭羅連說帶比劃,讓他別忘了正事。梅西笑起來。

“你笑什麽?”本哈明疑惑的看向梅西。

“沒沒什麽,tentu,你想吃什麽?”

本哈明剛要回答,眼睛一轉,反問道:“你想吃什麽?”

“我什麽都可以啊。”

“真的?”本哈明笑道,“生菜也可以嗎?”

梅西的表情有點詭異,本哈明咳嗽了一聲,推着自己下巴上的肉,努力疊出雙下巴,并沙啞着嗓子道:“tentu,生菜是必須要吃的!你知道你教父為什麽長不高嗎?就是因為他不愛吃生菜。”

梅西哈哈大笑,本哈明模仿老馬還真模仿的惟妙惟肖。

“你知道我當時怎麽回答的嗎?”

梅西搖頭。

本哈明捏着嗓子,裝成童聲奶聲奶氣地說:“親愛的外公,你小時候吃生菜,為什麽比leo叔叔還要低呢?”

這下梅西笑得連方向盤都抓不穩了。

“tentu,你可真是你外公的小魔鬼!”

路上本哈明說了很多他們家的趣事,梅西笑得腮幫子都要抽筋了。吃飯時,兩人又深入探讨了游戲中的各種技戰術。本哈明說得開心,梅西聽得也愉快。他沒忘記阿圭羅交代的話,一直尋找機會岔開話題,但本哈明實在是個聰明異常的孩子,根本不讓教父掌握任何主動發言的機會。

吃完飯走出餐廳,梅西下定決心一定要在送本哈明回家的路上跟他攤牌。哪知一出門,本哈明就說:“leo叔叔天不早,你趕緊回家吧,我自己打車回家。”

梅西當然不肯,本哈明卻一意孤行。梅西有些急了,我陪你玩了一下午,一句正話沒說上,你爸知道了明天還不拎刀去我家。

本哈明招手示意計程車停下,梅西攔住他道:“tendu,我有話跟你說。”

“什麽?”

“關于足球的”梅西直奔主題。經過一下午的較量,梅西十分确信,論情商,老馬阿圭羅和他三個加一塊也比不上本哈明,不能跟他饒,必須直奔主題。

本哈明的臉色立馬變了,徑直走到出租車跟前,梅西追上去。

“開車!”本哈明喊道

梅西抓着車門不松手。

“快開車!這錢都是你的!”本哈明拿出100歐元錢塞給司機。

司機遲疑了一下,準備開車。

“我也給你錢。”梅西趕忙從錢包裏拿錢,他身上現金很少只有幾十歐元,慌不擇亂的直接把信用卡遞給司機,“這個給你!”這時旁邊恰好有一輛車飛馳而過,車光掃過梅西的臉。

司機沒有接,反倒笑着對梅西說:“梅西先生,如果你肯給我簽個名,我就把這小子從車上扔下去!”

最終司機拿到梅西給他們全家上下三代二十幾口的簽名後,滿意的走了。

本哈明氣呼呼的站在路旁準備再攔車。

梅西雙手抄兜,側着身滿臉笑意地看着本哈明,“tentu,你覺得我的簽名能值100歐元嗎?”

本哈明怒瞪着他。梅西二話不說,捏住他的脖頸直接往自己車上壓。本哈明掙紮着想擺脫,梅西擡起膝蓋踢了他屁股一腳,“乖乖聽話!說完就送你回家!”

上了車,梅西一路西行。本哈明背對着他,不看也不搭理。

“tentu,不,本哈明,我只問你一句話,你喜歡足球嗎?”

本哈明不說話。

梅西的手指插 進他頭發裏,用力摁着他的頭,“本哈明,你只要說一句不喜歡,真心的,你就可以不再踢球。你父親和你外公那裏我去說。”

“真的?”本哈明轉過身看着梅西。

梅西回頭認真的看着他,“真的!只要你是真心的!”

“我不喜歡足球!足球是我最讨厭的東西!”

“真心嗎?”

“真心!”

“……好”

梅西不再說話,車一直西行。本哈明提醒道:“我家在東邊。”梅西不理他。看着越來越熟悉的路,本哈明知道梅西要把他帶去那裏了。本哈明冷哼一聲道:“原來你和他們一樣虛僞。”梅西猛地一腳踩下剎車,本哈明一頭撞上擋風玻璃。車裏寂靜無聲,梅西跳下車,從後備箱裏拿出一個足球。本哈明被梅西從車裏拽下來。

梅西很少發脾氣,在本哈明面前更是從來沒有過,本哈明被他的行為怵到了,居然沒想起反抗。

梅西把球砸到本哈明身上,球滾落到他腳下,“向我證明。”

“證明什麽?”

“證明你有多讨厭它!”

“在這裏?”

“對,就是這裏。諾坎普。”

“我為什麽要證明?我讨厭足球不需要證明!”

“本哈明,過了今晚,你就可以不踢球了。你出生十天就出現在馬競賽場上,你觀戰了你外公第一次做教練,你父親第一出征的世界杯。你三歲開始踢球,到今天13年了。怎麽,怎麽也該告個別吧。”說到最後,梅西的聲音低下去。

本哈明低頭看着腳下那個圓滾滾的足球,13年了,他沒有一天不追着它跑。

“你說話算數嗎?”本哈明望着梅西,眼睛亮得直射人心。

梅西點頭,“在巴塞羅那,在諾坎普,梅西說的話,從來都算數。我在這裏從沒讓任何人失望過,當然包括你。”

經過昏暗的似乎永遠也走不到頭的甬道,本哈明踏上了諾坎普。燈光陸續打開,可以容納12萬人的球場,這會兒安靜的可以聽見蟋蟀的叫聲。

本哈明閉上眼睛,耳邊傳來山呼海嘯般的掌聲與歌聲。

諾坎普,巴薩之歌。

本哈明不止一次的做夢夢見自己在這裏一戰成名,征服諾坎普,征服全世界。他要比教父,比父親,比外公更加有名。他要讓所有人都稱贊:他,本哈明,無愧于他名字裏的每一個名字。

這是本哈明一直以來活着的全部意義。

但是,一個月前,諾坎普的主帥哈維去二隊挑人進入一隊時,Benjamin Leonel Agüero Maradona落選了。

直到今日,本哈明都不敢回想當時的場景。所有人都那樣詫異的看着他,仿佛他是一個怪物。

梅西站在教練席邊看着本哈明。奔跑,閃躲,盤帶,急停變向,射門,本哈明做的一絲不茍,仿佛這裏有最強大的對手。

本哈明的個子已經竄到一米八了,比梅西他們都高,但他帶球的樣子總讓梅西想起他一歲多時玩棒球,用手拿,用嘴啃,用鼻子頂,全身上下沒有他不用的,除了兩只腳。馬拉多納看得抓耳撓腮,生怕家裏再出一個守門員。老馬趴在地上對外孫旁念叨:“tentu,你爹、我都是前鋒,外公書念的再少,也小學四年級畢業了。怎麽算概率,你也不該是個當守門員的料啊,來踢一腳,像外公這樣踢一腳。”小本哈明流着口水歡樂的看着外公,老馬不遺餘力的逗外孫踢球。小本哈明似乎明白外公想要他做什麽了,飛起一腳正中老馬下巴,接着小家夥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到地上。

老馬自己咬到舌頭,疼得呲牙咧嘴,卻不停的說:“好!好!腿上有力,将來肯定是前鋒!”

本哈明三歲開始用左腳踢球,老馬舉着攝像機全程錄像。那時,他是全世界的寵兒,所有人都熱切地盼望着他長大。

到拉瑪西亞青訓營接受訓練是梅西阿圭羅二人敲定的,這件事在阿根廷國內引起軒然大波。記者紛紛指責阿圭羅這種行徑無異于叛國,本哈明本來就具有雙重國籍,讓他在拉瑪西亞接受訓練,必然加深他對西班牙的感情。無論阿圭羅如何表示本哈明将來必為阿根廷效力,媒體依然不依不饒。最後還是老馬一句“我馬拉多納的外孫怎麽可能為西班牙效力,你在懷疑我的愛國心!”的怒吼解決了所有問題。

哈維去二隊挑人前,曾經和梅西聊過本哈明。梅西說:“你不必對他特殊照顧,你是主教練,你只需要考慮他好不好,不需要顧及他是誰。”

哈維嘆了口氣道:“我是怕你将來埋怨我。”

梅西笑道:“無論怎樣,我永遠尊重你的眼光和決策。”

最終,哈維沒有選擇本哈明。理由很委婉,目前一隊鋒線很好,沒有适合本哈明的位置。

這個理由阿圭羅可以接受,但老馬和本哈明無法接受。老馬私下對梅西抱怨了很多次,什麽誰一進一隊就打主力啊,帶孩子見見世面不好嗎,幹嘛連個機會都不給呢。

而本哈明則幹脆連訓練課都不上了。

無論阿圭羅怎麽鼓勵他,開導他,甚至罵他,本哈明都巋然不動,死活不去訓練。阿圭羅忍無可忍動手打了他,本哈明和阿圭羅的感情一直很好,母親在他小時候還拍過他幾下屁股,而阿圭羅連一個手指頭都沒動過他。

剛打完阿圭羅就後悔的要死,本哈明怔怔的站了一會兒,拉開窗戶直接從二樓跳了下去,阿圭羅眼前一黑,差點沒暈過去。

一家人飛奔到樓下,本哈明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對他們大吼:“我腿斷了,我踢不了球了!這下滿意了吧!”

阿圭羅又氣又怕,不敢再逼他。醫生看過後說,問題不大,只是崴了一下腳,休息一個禮拜就好了。

本哈明這個不大不小的跳樓事件着實把哈維吓了一跳。本哈明的能力意識都不錯,具備進一隊的實力,他壓制一下,是為了讓他有更好的心态,更全面的能力。哪知這孩子性格如此強橫,真要為此把本哈明折了,別說馬拉多納,全阿根廷人都不會放過他。但挑人已經結束,他不能臨時多加一個名額給本哈明。哈維對梅西說:“你告訴本哈明,下次,下次我一定挑選他進一隊。”

梅西堅決搖頭,“你是對的,tentu現在根本不适合一隊。這樣都要跳樓,以後怎麽辦?”

梅西知道本哈明的壓力,全世界上千家媒體常駐巴塞羅那,本哈明的一舉一動都被他們監控着,和他同齡的球星家的孩子都很出色,卡卡家的Luca尤其搶眼,不滿十六歲就被英超豪門曼聯簽走了。皮克對法布雷加斯說,你看,你保持的記錄被打破了吧。而阿根廷國內,德米凱利斯家的孩子已經在聯賽上踢主力了。本哈明比任何人都想把球踢好,但梅西看過他的比賽,前鋒并不是最适合他的位置。

本哈明淩空一抽,皮球飛入球網,他雙手扶膝,大口喘氣。梅西走過去,本哈明直起身,“我告別過了,可以走了吧。”

“把球撿回來我們就走。”

本哈明跑去撿球,走回來的路上嘟囔:“這破球多久了,樣子真難看。”

梅西撫摸着皮球道:“這個球,在這裏,四次進入阿森納的球門。我平生第一次單場比賽進四球。”

本哈明沉默了。

“那時,總有人問我,梅西,如果不踢球,你會做什麽?我不知道怎麽回答,因為我從來沒想過我還可以做踢球以外的事。Leo Messi只會踢球。本哈明,你呢?如果明天不踢球了,你想做什麽?”

本哈明沒有答案,或者說,梅西的答案就是他的答案。

本哈明除了踢球,還會做什麽呢。

一直以來依靠蠻不講理堆砌的強硬坍塌了,本哈明頹然跪倒在地。梅西扔下皮球,緊緊抱住他。本哈明在教父懷裏嚎啕大哭。

“我什麽都不會,我只會踢球。可是我沒有天賦,我根本就踢不好。我比不上你,比不上父親,更比不上外公。我會被人恥笑,你們都會因為我被人恥笑的。”

“不會的,不會的”梅西輕輕撫摸着本哈明的頭。

“為什麽Luca能完全遺傳他父親的天賦,為什麽我什麽都不好。”

梅西一聽,生氣的問:“誰說你沒有天賦?誰說的?我第一個不答應。”

“我爸十五歲就在獨立隊踢球了,你十六歲進巴薩一隊,我都快十七了還在二隊踢球,還有那個該死的Luca!”本哈明說的咬牙切齒。

“tentu,你為什麽總是那麽在意Luca呢?你們還都沒長大成人,他比你大一歲,現在比你踢的好,這很正常啊。”

“我就是不要輸給他,輸給誰都不要輸給他!還有Cristiano Ronaldo(C羅家的兒子),還有Kai Rooney(魯尼家的兒子)我都不要輸。”

梅西噗嗤笑起來,他從來不知道本哈明原來有這麽多假想敵。

本哈明蹲在地上,一把一把的薅着諾坎普的草皮,梅西幾次想制止都忍住了。他跟本哈明這麽大的時候,也有薅草皮的癖好,但總被裏傑卡爾德厲聲喝止。所以他完全理解本哈明,盡管這片草皮已經禿得跟巴薩主席的腦門似的。

“leo叔叔”

“嗯?”

“那你覺得爸爸、外公喜歡的是哪一個Tentu ?”

梅西愣了一下,“什麽意思?”

“我總覺得他們只是愛能把球踢好的我。如果我踢不好,或者根本沒有天賦,他們就不愛我了。”

“你怎麽會這麽想?”

“我踢不好,他們會被人恥笑,怎麽可能愛我。”

“tentu,你看着我”梅西硬把本哈明的頭扭向自己,“你這樣說是在侮辱你父親和外公,你知道嗎?”

本哈明聽不懂。

“父母會因為孩子擁有某項天賦而高興不已,這是事實。但他們不會因為孩子不擁有什麽就放棄他,你聽懂了嗎?父母永遠不會放棄孩子,哪怕這孩子有病,哪怕這孩子的天賦根本無法展現出來,他們也不會放棄他。”

本哈明聽過無數次教父的故事,他當然知道梅西話裏的含義。

“他們會永遠愛我嗎?即使我只是個普通的孩子。”

“當然!這是這世界上最不需要懷疑的事情。Tentu,他們永遠都為你驕傲,這點我可以用生命來起誓。”

本哈明的眼睛異常清澈,梅西覺得裏面都要沁出水來了。

良久,本哈明輕聲問:“你覺得我有天賦嗎?”

“當然!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父親,你外公也沒有。我們都堅信你會踢得很好。”

“那為什麽哈維不挑選我進一隊,我哪裏不好嗎?”

梅西沒有回答他,反倒說了件毫不相幹的事,“tentu你知道我在巴薩踢球時,拉瑪西亞孩子的榜樣是誰嗎?”

“當然是你。”

梅西搖頭,“不,我也許是他們的偶像,但絕不是他們的榜樣。他們的榜樣是安德列斯?伊涅斯塔。你知道他嗎?”

“知道,哈維的黃金搭檔,加時賽絕殺荷蘭,幫助西班牙第一次奪得大力神杯。但是他,他是榜樣?”本哈明不相信,教父那個時代英雄輩出,怎麽是這個其貌不揚,除了那記絕殺似乎沒什麽能讓人記住的人成為了榜樣。

梅西給他的答案是無比堅定的點頭,“我們當時的主教練瓜迪奧拉對拉瑪西亞的孩子說,‘他不染發,不紋身,不帶耳環,只讓他上場20分鐘也不抱怨,踢什麽位置都沒關系,他就是你們的最佳榜樣。’tentu,我以前從來沒在哈維、伊涅斯塔的位置上踢過整場比賽。南非世界杯,我把自己變成了他們,那是我第一次深刻體會中場球員的辛苦。比賽節奏的把握,陣型變化的控制,組織進攻的創造力,甚至是前鋒的習慣都必須考慮到。巴薩歷任前鋒都喜歡伊涅斯塔的傳球,為什麽?因為接球點很舒服,但這個舒服是怎麽來的。是伊涅斯塔一點點揣摩出來的,但他很少出彩,很少光芒四射。因為他永遠都在為別人創造着射門機會。”

本哈明靜靜的聽着,梅西很少說這麽多話。

“他一生不止那一次絕殺,2009年我們六冠王,最艱難的比賽是歐冠半決賽對陣切爾西,是他的絕殺把我們帶進了決賽,是他成就了史無前例的輝煌。”

“你希望我以他為榜樣嗎?”

梅西搖頭,“我告訴你伊涅斯塔的故事,是想告訴你在這世界上,那些天賦并不出衆的人,能做成天才也做不到的事。每一個人都能以自己的方式成為傳奇。馬拉多納有馬拉多納的,阿奎羅有阿圭羅的,梅西有梅西的,伊涅斯塔有伊涅斯塔的,你本哈明也有你本哈明的,沒有人可以遮擋住你的光芒,你終究會超越他們。”

梅西不知道那天晚上本哈明聽懂了多少。事後哈維問他,你跟本哈明說什麽了。梅西支吾了半天,自己也說不清都說了什麽。他根本不會教育人,阿圭羅拉他來教育兒子根本就是個錯誤。

梅西也許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但本哈明知道。

第二天一大早,阿圭羅下樓時,發現兒子在做俯卧撐,他驚得差點沒一腳踩空從樓梯上摔下來。他想笑,但理智告訴他要憋住,要沉住氣。

本哈明吃完早飯,背着包對司機說,我要去上訓練課。司機呆呆的看着他,老馬生怕他變卦,怒吼:“愣什麽愣,趕緊把他塞進去開車走!”

本哈明走後,老馬和阿圭羅像慶祝冠軍一樣擁抱在一起。但這種快樂,還沒維持三天,本哈明就正式下通牒,他不踢前鋒改踢中場了。

老馬當然不樂意,但阿圭羅怕激怒兒子又罷訓,連忙說:“好啊,每個位置都踢一踢,有利于技術全面。”

本哈明踢了前腰,踢中場,踢了中場,踢後腰,踢了後腰踢後衛,老馬急了,趁本哈明不在家對阿圭羅暴跳如雷,“越踢越靠後,再這麽踢下去,他就真要當守門員了!”

幸好,本哈明無意和舅舅當同行,經過多方對比後,他選擇中場作為以後發展的方向。

第二年,哈維又到二隊挑人,他驚奇的發現本哈明的位置變了。幾場球看下來,哈維永遠面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些許笑意。那年,本哈明依然沒有進入一隊。老馬和阿圭羅嚴陣以待,把三樓的窗戶全部釘死,生怕本哈明再來個縱身一躍。

這次本哈明很平靜,甚至到處找報紙,看外界如何評論他。可惜他晚了一步,他外公早在他之前,就憤怒的把全家的報紙都點了。

第三年,本哈明十九歲了。哈維看了他很多場比賽,二隊的教練一個勁的誇本哈明,他早已成為二隊的領袖。哈維沒有做任何表示,當然依然沒有選他。

本哈明二十歲零六個月才進入一隊。那時,Luca早已名滿天下,小他半歲的kai在曼聯一戰成名,風頭強勁。而小他一歲有餘的C羅已經以3000萬歐元的身價轉會利物浦。西班牙和阿根廷的媒體公開批評他毫無巨星氣質,二十歲才開始打甲級聯賽,搞不好還是靠他那強大的背景才混上這麽一個巴薩根本不缺的中場位置。

本哈明老老實實的坐着板凳,很多比他小的球員都能經常上場替補,他卻只能坐板凳。巴薩缺過前鋒,缺過後衛,缺過守門員,但從來不缺中場。

馬拉多納對哈維忍無可忍,幾次都想拎槍直接崩了他。

哈維秉承瓜迪奧拉的統帥思想,嚴格控制隊員的飲食和作息,每晚十二點給球員打電話,看是否在家。馬拉多納知道後,把鬧鐘定到十二點。每天準時爬起,等着接電話。

“喂”他扯着嗓門喊

“……馬拉多納先生,你還沒有休息啊。”哈維心道,怎麽又是他接電話。

“我人老尿頻,前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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