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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挖墳

唐濟皺着眉頭,回想剛才張見山的語言和所有肢體動作。

師兄是學心理學出身的,雖然他在極力掩飾細微動作,但仍然暴露了許多。師兄明顯在撒謊,而且他似乎對自己還有些內疚和羞愧,他在羞愧什麽呢?難道做了什麽對不起自己的事?可是他們接觸不過幾個小時而已。

想了一會兒,完全沒有任何頭緒。這一晚上發生的事情太過光怪陸離,唐濟躺床上,翻來覆去,竟是睡不着覺。

剛才的貓叫聲若影若離,飄蕩在房間裏。似乎有一只看不見的黑貓躲在暗處,監視着他似的。

我為什麽會這麽想?!

唐濟被自己這種莫名其妙的想法驚到,他直接坐了起來。晚上沒吃什麽東西,肚子有些餓了。他起身換了套運動服,想去樓下看看有沒有什麽吃的東西。

二樓的房間門緩緩打開,整個走道只有些微暗黃的燈光照着,靜谧中透着一股子詭異。唐濟順着走道,轉過拐角就能看到一樓整個大廳的情況。

此時大廳燈光比二樓更加暗黑,只見人影重重。唐濟定睛看去,好幾個身影站在旅館的大門口,不知道嘀嘀咕咕着些什麽。

唐濟蹙着眉,下意識地把身體偏了偏,借着樓道轉角,擋去大半的身影。

“真的要去?”姚慧問道。

不知道誰說了句什麽,可能是嗯,或者哦,聲音很低沉。

“凱德怎麽辦?!咱們不用看着他?”一個粗粝的聲音傳來。

接下是師兄在說話:“他睡着了。我們早去早回,待會兒把門一鎖,他出不去,應該沒事。”

姚慧聲音有些尖銳,明顯心情不好:“早去早回?!你連那地方都是猜的,萬一我們迷路了呢?回晚了呢?不如你們去,我在這守着凱德。”

“慧姐,”沉穩的男聲喊住了姚慧。唐濟一聽便知道是那個棕色頭發的男人,這人可能是他們的頭頭。那人繼續說,“今晚要死人,你別在旅館待着,不安全,跟我們走吧。”

不知道是聽說要死人,還是聽見了不安全,總之這話深得姚慧之心,她竟然不再抱怨,老老實實跟在了大家身後。

幾人說着推開了旅館大門,呼嘯的狂風裹挾着雨水往門裏灌。他們一人拿着一把鏟子,沒有帶任何雨具,就這麽走向了門外風雨飄搖的世界。

不多時,大門緊閉。唐濟甚至聽到了清晰的大門被反鎖了好幾下的聲音。

他三步并作兩步,跑到一樓大門前動了動鎖——果然,他并沒有聽錯,大門從外面被反鎖了。

凱德是誰?

剛才那個男人說,今晚要死人是什麽意思?

他們要去做什麽?

一連串的問題噗噗從唐濟腦子裏往外冒。

仔細回想,大洋彼岸,本該是充滿了藍眼睛白皮膚人種的世界,但他在寂靜而詭異的城鎮裏,從頭到尾,都只看到了黑眼睛黃皮膚的人。

其實今早天氣一直很好,自從駛入這個小鎮的範圍,就開始莫名其妙的下大雨。車禍也是出得莫名其妙,半路上蹦出來撞了他車子的到底是什麽東西?手機又恰好在這種時候沒有了信號。這一切的發生看似都挺合理,但所有東西湊在了一起,巧合的讓人有些無所适從。

唐濟果斷的跑回了二樓,從窗戶看出去,那五個人的身影已經淹沒在了大雨之中,但他們手持白光手電筒,一團團光束往前移動,在雨夜中反而格外引人注目。

唐濟打開窗戶,從窗臺利落地往下跳,穩穩地停在了樓下。他尋着白色的光點,悄悄地跟在那五個人身後。

大雨掩蓋了跟蹤的聲音和腳步,前面的人顯然也沒想到這種天氣還會有“神經病”跟着,對唐濟毫無防備。

帶頭的是張見山,在這種沒有光亮,沒有路标,也看不清路的情況下,他還能準确認路,把唐濟帶到一處小樹林。

樹林邊,稀稀疏疏地長着幾個歪樹苗。這五人似乎在找什麽東西,電筒白光來回掃射,照到了白色堅硬石頭,光亮被反射了回來。

唐濟逐漸接近他們。當他走近這塊土地,最終看清楚了這到底是什麽地方的時候,他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後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這是一片小型的墳場。一個接着一個,半米來高的墓碑矗立在黃土地上。它們無聲無息地注視着這些闖入的外人。唐濟用手指摸了摸上面雕刻的痕跡,都是英文沒錯,寫着主人名字,出身年月等簡單的信息。

這些人帶着工具來墳場做什麽——挖墳?!

接下來,五人的行動證實了唐濟的猜測,他們真的是來挖墳的。

唐濟:“#¥%……&*#@!”

五人先是分開找墳墓,一個一個墓碑探索着。不多時,姚慧喊了一聲,似乎是找到了,他們又聚在一處,指着那座不知道誰的可憐人的墳,商量着怎麽挖開它。大概因為是在野外,又下着大雨,這五個人有些肆無忌憚,動作說話明顯不擔心有人來捉他們。

唐濟縮着脖子,半蹲着躲在一塊墓碑後面。他作為接受過現代教育的醫生,不是個迷信的人,也明白人死燈滅的道理。但是,總是對死者存在着一定的尊重,即使是屍體。目前只得一邊觑着眼睛看着那五個“盜墓賊,”一邊輕聲嘀咕:“對不起啊這邊的爺爺奶奶大哥大姐,我跟他們不是一夥的。他們這樣打擾你們休息,這事太缺德了。我是不知道,我要是早知道了,哼哼,我······肯定不跟着來!”

念叨完了,唐濟一想,也不知道中文這些屍體聽不聽得懂?不然再說一遍英語?說幹就幹,他嘀嘀咕咕的把剛才的話翻譯了一遍。

那邊五人看起來似乎也不輕松,手電筒都被放在了地,集中往石碑後面的地上面照,混合着電閃雷鳴和狂風暴雨,很有點恐怖電影的味道。

而唐濟跟他們相聚不過兩米左右,他靠坐在墓碑後面,借着微弱的白色電光,勉強能夠看清他們下鏟子刨墳的動作。在這一刻,他甚至生出了一種荒誕的想法,這就像是做了一場詭異奇特的噩夢,他在這夢境之中即感受到天空大地雨水和人的真實觸感,又見到了不符合現實邏輯的虛幻劇情。

他咧嘴,自嘲地笑了笑。

就在這時,一個沉悶但足夠清晰的聲音吼道:“誰在那裏?!”

唐濟:“!!!”

被發現了?話音一落,唐濟繃緊了全身的神經,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大腦轉得飛快,待會兒出去了該怎麽解釋?

這夥人做的事是否真的見不得人?

自己該馬上逃跑還是留下來說清楚?

兩米開外,五人都停下了挖掘的動作,這些人或站或蹲,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每人手上都握緊了鐵制的武器,整齊劃一看向唐濟躲藏的方向。

“出來。”棕色頭發的黑衣青年繼續說。

行吧,唐濟起身,準備從墓碑後面走出來。就在這一刻,師兄張見山仿佛看見了什麽東西,突然伸手向前,想拉住唐濟,他焦慮地喊道:“小心!”

一股力道從後腦勺方向沖過來,裹挾着細碎的雨水和風聲,唐濟條件反射往墓碑反方向躲。噗嗤一聲,一把尖銳的匕首插進了他剛剛站立的位置,沒入石碑。

這是多大的力氣才能夠紮進去?

剛從死神手中自救的唐濟,轉身回頭,整個人都愣住了。

在他身後,站在一個身高剛剛到他胸口的金色頭發小男孩。他有一雙綠色的眼睛,在這黑夜裏閃閃發光。這孩子滿頭的鮮血,不知道傷口在哪兒,從頭頂一路往下流淌,半張臉部全部被鮮血染紅,繼而又被雨水沖洗着,使得紅色的血液在整張臉上零碎不規整的顯現。

他還保留着丢匕首的姿勢,陰狠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唐濟,仿佛兩人之間有不是你死就是我死的大仇似的。

“唐濟!”張見山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喊道,“快跑!”

這話不用張見山提醒,人在危急關頭的直覺告訴唐濟,這男孩是沖着他來的!

所以剛才棕發黑衣青年發現的不是他,而是這個小男孩!

師兄話音剛落,小男孩如同鬼魅一般的身影就朝着唐濟撲了過來。這孩子的行動快速的肉眼幾乎無法看清動作,唐濟也不過是憑着條件反射在躲避。

“嘭——”

雨天地滑,唐濟在後退躲閃途中不幸腳滑,整個人後仰摔下下去。

小男孩趁這個機會将他撲倒。這孩子力氣大得驚人,甚至超過一個成年人的力量。他壓在唐濟身上,朝着他脆弱的脖頸露出了尖利的獠牙!

聽說人在死亡的最後關頭能夠發揮出百分之兩百的潛力,大腦轉速也比平時要快上多倍。但唐濟此時此刻唯一的想法只是,他為什麽要殺我?以及,我真的會死在這裏?

這種突如其來的變故太過沒有邏輯,讓他的大腦宕機了好幾秒。

這好幾秒,足夠男孩用利齒将他脆弱白皙的脖頸咬碎。

“西蒙!”張見山聲音透露着慌張,他懇切的喊道:“救救他!”

那個叫西蒙的年輕男人一擡手,一把尖銳光亮的刻刀飛了出來。

唐濟記得的最後一個畫面,便是男孩的利齒碰觸到他皮膚的那一刻,他綠色的眼睛中終于有了一絲憤怒的波動——一把刻刀徑直穿過了男孩的脖頸。刀尖穿過人體的血肉,劃破了這雨夜的寂靜,直愣愣的沖到了唐濟眼前。

下一秒,刀鋒一轉,擦着他的脖子穿入土地。

“噗嗤——”如果唐濟沒有猜錯,他的頸動脈血管這會兒應該是被割開了。可想而知的紅色鮮血還沒來得及噴濺,綠色眼睛的小男孩,便先他一步,死在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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