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二個死人
“嘟嘟——”外間廚房的水燒開了,水壺自動發出報警的聲音。
張見山起身,去廚房給大家泡了壺茶,一人一杯。
唐濟注意到,張見山沒有給西蒙泡茶,而是遞給他一個銀色的保溫杯。通常的保溫杯杯口的蓋子是螺旋狀扭開的,西蒙那個獨樹一幟,屬于卡扣式開關。
“咳咳,”唐濟喝了口茶,動了動嗓子,整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在他将兩次入夢的推測展開之前,他還有一些立場需要确定,“我和你們現在算是什麽關系?合作?”
衆人被唐濟這個問題搞得愣了一下。陳立軍和林喬其實沒明白唐濟這問題到底是什麽意思,但張見山卻很清楚。
張見山從頭到尾,壓根就不希望唐濟加入他們團隊。因為唐濟這人是一點兒虧也吃不得的性格,而且是個特別會惹麻煩的人。所以最開始,張見山不過想憑着跟唐濟的私人關系,從他那兒看看能不能撈到些專業方面的分析。
奈何西蒙在得知唐濟已經“醒了”之後,要求張見山引薦一下,張見山沒辦法只得硬着頭皮把唐濟拉來。
看,果然沒猜錯,唐濟這會兒明顯是準備讨價還價了。
張見山看向西蒙,露出了一臉:你看吧,我就說過他會這樣的表情。西蒙倒是挺淡定,他說:“你想什麽關系?合作可以。”
“既然是合作,那我們對等交換信息。”唐濟點點頭,顯然對這個答複還算滿意,“我目前在這個夢裏的身份是不是随時有生命危險?”
西蒙對着張見山點了點下巴:“你說吧。”
“好。”張見山應了下來。他轉頭看向唐濟,微微張嘴,臉上露出了吃驚的表情,“如果這個夢繼續解不開的話,你确實離死亡不遠了。”他沒想到唐濟如此敏銳,竟然猜到了這個關鍵點,“你是怎麽發現的?”
因為“車禍”而栖身在旅館的人們,給他們安排的“劇情”就是排着隊死亡。昨晚漢斯的死只是個開始,接下來的每一天,都會有人死亡。然後出現新的人被拖入這個夢裏,補充死亡人員。
這就是為什麽山邊停了成百上千輛汽車的原因——這些車子的主人們,都在這個夢中被目前還搞不清楚的東西殺死了。
所以第一次入夢之時,那個叫姚慧的女人會用一種看死人的眼光看唐濟。
知道了自己“死到臨頭”,唐濟內心卻沒有太多的驚慌。一來是他已經找到了一些解夢的線索,他相信只要給夠他時間,一定可以解開這個夢。二來嘛,他勾了勾嘴角,笑道:“在夢裏面,死亡的人在現實會變成植物人。但主夢人跟我們這些‘NPC’不一樣——主夢人死亡,這個夢就停止了。然後第二天繼續前一天的劇情,我說的對吧?”
第一次入夢,唐濟差點被凱德殺死的時候,西蒙一刀結束了凱德的生命,結果是唐濟夢醒。第二天,唐濟進入相同的夢境。
“嗯,這也是你猜測出來的?”張見山不可置信地看着唐濟。
唐濟似笑非笑地看着師兄,沒有說話。從他第一次入夢到現在,跟師兄接觸的點點滴滴,都透露着這個師兄對他的隐瞞和欺騙。
張見山看出了唐濟心裏所想,讪讪地笑了笑:“真不是我們不告訴你真相。我們每個人在夢裏面,都是帶有固定身份的。如果你不按照自己的‘劇本’做事,主夢人會在潛意識層面識別,然後給脫離軌跡的人加一些意外事故,讓他們消失。”
唐濟擺擺手,示意無需解釋。就算他們不說,自己也不過是多一些時間便能察覺出來。只是現在雙方合作,加快了解夢進度罷了。
“這個東西是我從邁克車上找到的,”唐濟從口袋裏拿出了早上發現的兩根黑絲,大家紛紛圍了過來,“——這是動物的毛發,邁克撞到的動物,應該是一只黑貓。”唐濟平時行事作風說話語氣都有些吊兒郎當,不夠正經。可一旦認真起來,又給人一種十分穩重可靠仿佛他說什麽都很有道理的感覺。
“劇情鏈條是完整的。”唐濟肯定道。
“什、什麽?劇情鏈是什麽?”陳立軍問道。
張見山起身,找出了紙和筆,遞給唐濟。唐濟在紙上寫着:游客路過小鎮——撞死黑貓——入住旅館——被黑貓報複——死亡。
他在死亡之後,還加了一條證據:漢斯房裏牆上、床頭櫃都發現了狀似動物爪子的水印。
這樣一拉,确實清清楚楚了。而且連兇手都找到了——一只貓。
“所以黑貓是整個夢境的關鍵點之一。”唐濟繼續分析,“這只貓和凱德一定有關聯性。我有猜測,但需要更多的線索來證實我的猜測。”
陳立軍一拍大腿,朝着張見山使勁擠眼睛:“你看我說什麽來着,就是跟小動物有關啊!”他轉頭看向唐濟,問道:“什麽猜測?來說說?”
唐濟搖頭,說:“現在先不說,不想帶亂你們的思路。”
“行吧······”張見山嘆了口氣,他們小團隊目前确實走進了一個死胡同,旅館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死亡,他們懷疑是凱德幹的,但凱德所有的行動都非常正常,他們天天盯着他跟着他,結果一無所獲。
唐濟第一次入夢那晚,他們已經無奈到想着去挖凱德母親的屍體,看有沒有線索了。結果被唐濟一攪合,夢境結束。
沒什麽存在感的林喬突然出聲問道:“你認為,我們接下來該怎麽辦?”
“童年經歷,”唐濟道,“成年人出現人格上的問題,很多都是童年經歷的一種投射。可以試試去凱德小時候住過的地方看看。”
張見山:“我們早已經去過了,但沒有收獲。”
“啊啊啊啊!!——”
半夜,凄厲的慘叫聲從二樓傳來,打斷了他們的聊天。
幾人面面相觑,在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唐濟已經聽出了是誰在尖叫,“是邁克!”他果斷起身,沖出了房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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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唐濟奔跑的速度有多快,其實他心裏明白,這會兒恐怕是來不及了。
旅店的二樓,距離邁克房間較近的房客們,膽子大的探出頭往邁克房間方向瞧,膽子小的壓根就沒開門。只有唐濟一個人,徑直往房間裏沖。
“啪嗒——”房間裏黑燈瞎火,唐濟擡手打開牆壁上的開關,冷白色的光瞬間鋪滿了屋子。跟隔壁今早死亡的漢斯整潔有序的房間不同,邁克房裏亂七八糟,櫃子、床上的枕頭被子丢得到處都是。
唐濟深吸一口氣,走進了邁克的屍體。他躺倒在房間窗戶的牆邊。學醫的人對屍體比常人的接受度高一些,唐濟讀書的時候還解剖過幾具,這會兒還算得上鎮定。
邁克的表情是猙獰的。除卻跟漢斯一樣,身體被大力撕扯,肚穿腸流之外,他的面部、手腳都有不同程度的割裂傷,說明他在生前做過掙紮。
嘩啦啦——窗戶大開,窗外的狂風和暴雨在這一刻瘋狂地往裏面卷着,帶起了窗簾呼啦呼啦作響。
“怎樣?”随後趕來的張見山問道。
“死了,”唐濟盯着黑洞洞的窗外的瓢潑大雨,無力地說,“逃了。”
這話沒有主語,但張見山知道唐濟說的逃了,是指殺人兇手從窗戶跑了。
唐濟靠在窗邊,想到白天跟邁克一起活動、聊天說話,轉眼間,一個大活人變成了一具毫無生氣的屍體躺在自己的腳下,心中不由得微微嘆氣。
“也不是真的死了,”師兄說,“不過是變成了植物人。”
聽到這話,唐濟微不可查的皺了皺眉頭。
窗外的雨水飄灑進了房間,白熾燈從頭頂往下照,唐濟半邊臉掩蓋在陰影裏,看不清表情。他輕聲道:“有煙嗎?”
“嗯?”張見山一愣,下意識摸了摸褲側口袋,攤手道,“沒有,我去一樓前臺找找?”
“算了,不用了。”唐濟嘆了口氣,擺擺手。
“回去休息吧?”師兄走上前,把窗戶關嚴實,語氣平靜的說,“這裏我來處理。”
唐濟點點頭。
這不是現實世界,所謂的保留現場、報警什麽的動作都是沒意義的。如果事情鬧大,把警察和無辜群衆吸引了過來,反而不利于他們解夢。
現在唯一的解決方法,只得盡快解夢,才能将這些出了車禍的人從噩夢中解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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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又是一個大晴天。
昨夜的暴雨停了,路上還有許多積水。唐濟剛打開門,就聽到樓下兩個妹子在樓下吵得正歡。
邁克的房門緊閉,一樓餐廳并沒有聽見大家議論邁克的事,想來,師兄應該是秘密處理了。
“怎麽?”唐濟要了碗粥,拿了個雞蛋,坐到師兄那一桌。
師兄隊裏四人都在,加上唐濟一共五人。
“吵架,沒事。”師兄啃了口紅薯,對旁邊兩個叽叽喳喳的女生并沒有投入過多的注意力,“那個是昨晚新來的,事兒挺多。”
其中一個長發飄逸的女生是昨晚補充進來的“新鮮血液”,此時正因為座位為搶而跟另一個女生鬧着。
幾人安靜的吃着早餐,他們這桌,每人面前不是豆漿就是牛奶,總歸有個飲品。唯獨西蒙,座位前仍然放着昨天那只銀色的保溫杯。
年紀輕輕,跟個老幹部似的。唐濟心想着,由不得又看了西蒙幾眼,他總感覺西蒙吃早餐的樣子有些奇怪,但哪裏奇怪,又說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