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章 找屍體

“要是沒有用,”張見山攏了攏包在頭上的衣服,唯一外露的一雙眼睛兇狠地瞥着唐濟,“你給我等着!!!”

說罷,頭也不回,壯烈地往煙囪裏鑽。餘下四人擡手,使勁地将張見山往那黑色洞口推,大家叫着口號:“一、二、三——嘿!”張見山被一股大力往前擠壓,差點摔了個狗吃屎。

其實唐濟的辦法也算不上什麽好辦法,不過是估計這煙囪放的年份有些久,裏面灰塵泥土枯枝樹葉甚至鳥糞什麽的能有幾尺厚。他們派個人進去,用身體和地窖現有的工具,往周邊刮刮蹭蹭,如果将髒污蹭掉了,口子變大,大家興許就能出去。

這五人裏面,個頭最矮的張見山,身高在一米七五之下,于是他成了去蹭灰的第一人選。

這是作為南方人的張見山第一次感受到了來自北方人唐濟的惡狠狠的歧視。

林喬在煙囪下面瑟瑟發抖,如果張見山搞不定煙囪,就會輪到他這個無論是個頭還是身材都排在倒數第二的人了。

煙囪裏面的張見山使勁擡着腦袋,才讓自己在進入煙囪的那一刻沒有用臉着地。感謝他靈活的脖子,保住了他擁有三十年的尊嚴的老臉。現在張見山真是有苦難言,他的身體剛剛好卡在煙囪裏,一點縫隙都留不下。他艱難地擡起手,用一把鏽跡斑斑的菜刀刮着煙囪的磚頭邊沿,窸窸窣窣一陣灰塵下落,全部落在了他的臉和肩膀上,因為身體卡的緊,灰塵全部被他接住了,再沒有掉下去半分。

“怎樣?”唐濟在下面喊道,“能弄下來嗎?”

“咳咳咳咳——”張見山一張嘴,黑色的顆粒塵土就往他嘴裏鑽,簡直無孔不入,嗆得他沒法說話。

“嗯,好的,看來還行,”唐濟不知道從這幾聲咳嗽聲中聽出了什麽端倪,在下面樂觀的說,“能弄下來,我們等着吧。”

陳立軍疑惑道:“他連話都沒說呢,你怎麽知道?”

“有灰塵才咳嗽,”唐濟說道,“你看師兄咳得多慘,就說明積灰有多厚。”

陳立軍狀似明白地點點頭:“所以他現在灰塵已經多到不能說話了?”

“正解!”唐濟笑道,“看來我們出去的希望很大。”

被夾在煙囪裏,一句話也不能說卻将下面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的張見山有種想殺人的沖動!

三個小時後,張見山從煙囪裏滑了下來。

周圍一圈的積灰清理幹淨,果然是大了整整一圈,人在裏面松快了許多,下來的時候稍微用力一撐,就可以直接落地了。

張見山出來後,迎接他的不是歡聲笑語和感激涕零,而是隊伍裏四個人整齊劃一的往後退了一大步,一臉嫌棄地看着他。唐濟還十分不給面子的捂住了口鼻。

張見山黑着臉說:“······你們想怎樣?”

“呵呵,”陳立軍不好意思的說,“這個,煙囪裏味道果然有點大。”

“咳咳,”連一向淡定的西蒙也輕微地皺起了眉頭,“辛苦了!還能再往上走嗎?”

“應該可以,”張見山點了點頭,又頓了一會兒,說:“再來個人,在下面托着我一點,我試着往上爬。”

這話一停,西蒙、唐濟和陳立軍三人的視線整齊地看向了林喬。

林喬:“······”誰能把我從夢中搞醒,我感謝他一輩子。

終于,張見山和林喬兩人共同的努力着,他們爬到了煙囪頂端。

張見山翻身下房頂,轉個頭跳到花園,再次找到水池機關,打開了封閉的地窖。

幾人出來之時,凱德早已經不見了蹤影。現在的時間是傍晚,天快黑了,大家連午餐都沒吃,又餓又累。

一行人拖着疲憊的身子,張見山現在像在泥裏滾過似的,煙灰可能已經比他的衣服還厚了,他渾身不舒服,說:“走吧,回旅館,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

“不行,我們還有別的事沒做完,”唐濟若有所思道,“今晚我們得去找貓的屍體。”

“屍體?!”張見山驚呼,“去哪找?一定要今晚嗎?咱們現在這狀況,回去修整一下?”

唐濟正色道:“是的,就是今晚。”

“大晚上去哪裏找屍體?”陳立軍這回難得沒跟張見山擡扛,他贊成回去修整的提議。林喬不說話,眼神迷茫地看着唐濟。

“出車禍那片地方,應該有屍體。”唐濟平靜的說。

“不差這一天吧!”張見山帶了點脾氣,“現在大家又困又累,明天再找?”

唐濟坦然地看向師兄:“當然是越早越好。”

張見山不解:“為什麽?這個夢沒有十天半個月根本醒不來,我們時間還很多。”

唐濟盯着張見山看了許久,他不信張見山不知道解不出夢的後果,更不信張見山不明白,多拖一天就意味着在這個夢裏面會多死一個人。那可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啊……

唐濟深呼吸一口氣,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解釋。他甚至懷疑如果自己說出什麽多救一個是一個這種特別“聖母”話,張見山一定心裏還會笑自己傻逼吧?

“那我自己去。”唐濟看向西蒙,最終說出來的是這句話,“咱們拆夥吧。”

張見山:“……”這一言不合就拆夥的毛病是誰慣的?

西蒙沒有立刻答應,而沉吟了片刻,說:“找屍體的理由?能不能解釋一下?”

反正不管今晚拆不拆夥,唐濟也得先回旅館一趟,準備點工具。于是跟着大家往旅館方向走,路上簡單說了一下他的猜測。

凱德跟那只黑貓顯然有特別深的羁絆,也許凱德将那只貓當成了童年陰影下的一種救贖,“患者在這種情況下,大概率會産生幻覺,”唐濟解釋道,“你可以理解為他把自己想象成了那只貓,也把那只貓想象成了他。”

“所以對于貓的死亡,他耿耿于懷?”西蒙說。

“嗯!”唐濟有些欣賞地看着西蒙,“其實撞死貓的人,最終也死亡,算是為這個貓報了仇,但是為什麽劇情還在持續呢?”

“報仇——不夠?”西蒙說。

“對,不夠,”唐濟說,“至少對于患者來說,報仇不足以讓他得到解脫和安慰,所以必須有更加深刻的方式,走進他內心,讓他的心結得到化解。”

“報仇還不夠?!”陳立軍在一旁聽着唐濟的分析,嘟囔着說,“那還能是什麽,人死,不,貓死不能複生啊!”

說到這,唐濟輕笑一聲。人死不能複生只發生在現實社會,而這個夢境,顯然是有藍本作為基底的。

不知道這個叫凱德的小孩成長後經歷過什麽,但是這種童年的恐懼和壓抑,以及救贖者的死亡,會讓患者內心的壓抑的欲望得不到發洩。他們通常喜歡通過看一些恐怖的、令人恐懼甚至變态的文藝作品,将自己的情緒通過作品途徑激發出來。【注】

所以,凱德長大後,應該是很喜歡看恐怖小說和電影的。

這個夢境的藍本,像極了斯蒂芬·埃德溫·金的恐怖小說《寵物公墓》——在這個小說當中,死亡的動物可以複活。而牧師家裏那本小說,也暗示了這個道理。

張見山問道:“這小說你看過?”

“為了了解我的患者內心,”唐濟說,“他們看什麽,我就看什麽,加強共情能力,有問題?”

張見山讪讪笑了一下,這是多強大的心理狀态才敢跟神經病擁有同樣的興趣愛好。

“師兄,你有多久沒有正經地給人做過心裏咨詢了?”唐濟意味深長地看了張見山一眼,“我發現你對共情的理解跟以前不一樣了。”

張見山嘆了口氣:“自從入了夢,哪裏還有心思去做這些。”

唐濟看張見山的表情有些微妙,沒再說什麽。

不多時,幾人回到了旅館。旅館一樓還有些閑散的客人,見到張見山這副模樣,還開玩笑問老板是不是掉下水道了。張見山随口敷衍了過去。

大家放松了身體,正準備洗幹淨大吃一頓,接着,聽到西蒙的吩咐,都頓住了。

西蒙站定,朝着大家道:“半個小時後集合,我們一起去找屍體。”

張見山等幾人嘆了口氣,老大發了話,還能怎麽辦?今晚是注定不能休息了——看來暫時還不用跟唐濟拆夥。

唐濟保持着面無表情。只是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他的嘴角下意識的勾了勾。然後他雙手插進褲子口袋,獨自上了二樓,回客房洗澡換衣服。

房間裏前幾天的貓叫抓撓聲又出現了。唐濟這幾天聽貓叫聲快要聽習慣了,也沒留意這聲音跟昨晚有何區別。

他剛剛把自己拾掇幹淨,略有心機的選了件布料硬挺裁剪合身的襯衣,這樣待會兒淋濕了也能貼着身體,顯現他滿意的半身輪廓。

一打開房門,門口站着一個圓圓眼睛的女孩子,像是正準備敲他的大門的樣子。

唐濟說:“怎麽?”

女孩原本氣勢洶洶的,在看到了唐濟那張幹淨帥氣的臉之後愣了一下,害羞的輕聲道:“你養了貓是嗎?我總聽見貓叫,就過來看看。”

唐濟馬上聯想到了什麽,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沒有。你聽錯了。”

“啊?”女孩說,“可是我确實聽到了貓叫,從你的房間傳出來的。”

唐濟沒心思跟她過多糾纏,轉身關門:“麻煩讓一讓。”說罷,離開了二樓。他下樓的步伐帶了些焦躁,貓叫聲在這個夢裏是一種确定的信號,他沒想到恰巧今晚又輪到了他,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待會兒的行動。

作者有話要說:

注:這是我胡謅噠~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