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彩蛋
淩晨五點左右,唐濟一夥人到來一個山間腹地。
腹地光禿禿的,幾乎沒有了綠植,幾個幹枯的老樹幹歪歪扭扭的支棱着。
電筒照在地上可見些微的白色反光,這裏已經鋪上了一層薄薄的雪。
大家冷得瑟瑟發抖,連呼出來的氣都化成了一團團白煙。
“還走嗎?”西蒙擡頭,電筒往山頂方向照,只看見一個大體的高山輪廓,泛着白光,顯然上面的雪比這裏厚許多。
四周沒有什麽特別的景象,但小路到了這個腹地就斷了,沒有繼續往上走的路。而且越往上越冷,他們也不敢再走了。
“應該就是這裏,”唐濟心裏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他覺得這裏就是他們要找的墓地,“我們到處看看。”
“恩,大家跟緊點。”西蒙說。
腹地很廣闊,他們只不過站在最邊沿的一小塊土地。
陳立軍放下了張見山,五個人排成了兩排,用手電筒橫着往前掃地方。
“那裏!”唐濟眼睛尖,遠處有個小小的凸起,他往那邊擡了擡電筒,幾人光線跟上,照清楚了那是個什麽東西。
原來是一塊往外翻的土,中間有個小小的洞,像是什麽東西從裏面爬出來似的。
“看起來挺像。”靠近了這塊外翻土壤,唐濟将手電筒對着小洞照射,裏面除了黃土什麽也沒有,洞的大小能容納一只小型犬。
“呼,呼——”張見山喘着氣,白色的霧從他嘴裏不斷吐出,他輕聲驚呼道,“還有好幾處!”
這時大家才看清楚,像這樣的洞口可不止這一處,每隔幾米遠就有這種外翻的土壤突然出現。那些洞或大或小,小的不過兩個拳頭的體積,大的則有一米多深。
“看來就是這裏了。”唐濟松了口氣,“來挖洞吧,得趕在天亮前埋了。”
“恩!”陳立軍掏出背包裏準備好的鏟子,一人發了一把,大家便開始動了起來。
刨刨土挖挖墳運動一下,反而沒有那麽冷了。唐濟甚至還出了一點汗。大約半個多小時,他們就挖出了一米多長的一個淺坑,放下凱德剛剛好。
唐濟低頭解開了凱德手腳捆綁的繩子,正欲将凱德放進坑裏,張見山卻攔住了他。
“我來吧,”張見山說,“牧師不是說埋他的必須是他的叔叔嗎?”
唐濟沉吟片刻,道:“其實,我覺得牧師撒謊了。”
“不可能!”張見山認真說,“被催眠的人是不會撒謊的。”
“确實,被催眠的人只會實話實說,”唐濟道,“但最後那一個問題,牧師應該已經醒了。”
張見山滿臉疑惑,還欲說什麽。但唐濟搶在他前面說出了自己的判斷。
“他回答問題的時間間隔是不一樣的,”唐濟解釋道,“之前所有的問題都是在3秒左右回答,但最後一個問題,他聽完問題後5秒才給了答案。”
“但僅憑這個……”張見山皺眉回想當時牧師被催眠時的情景。
“不止,”唐濟繼續道,“邏輯上也對不上。你想,為什麽埋葬黑貓的必須是凱德最親近的人?如果埋葬的是凱德,用他關系最好的人自然沒錯,但黑貓跟凱德的叔叔有什麽關系?”
“唔……”張見山還在猶豫。
西蒙盯着唐濟,說:“你認為應該是誰?”
唐濟毫不猶豫的說:“我,因為我是事故車輛的駕駛員,黑貓是我撞死的。”
“要是錯了呢?”張見山還在猶豫,“牧師說過了,錯的話可能會死。”
其實唐濟也是有猶豫的,雖然他認為牧師是故意說錯,故意這樣吓唬他們。
但誰也說不準,埋黑貓的人不一樣,到底會有什麽後果。
張見山這話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安靜的幾秒鐘仿佛好幾分鐘那麽長,只有呼嘯的風聲穿過山腰腹地,呼呼呼的響着。
“你來吧?”最後還是西蒙開了口,他看向唐濟,道,“如果有什麽問題,我們就殺了主夢人凱德。”
這人不會關鍵時刻又手滑吧?唐濟滿臉狐疑之色。
大概是唐濟嫌棄表情太明顯了,西蒙輕笑一聲,淡定道:“就算手滑,那次讓你死了?”
唐濟:“……”行吧,雖然但是然而可是,西蒙似乎說的确實是實情。
唐濟舔了舔幹燥的嘴唇,彎下腰将凱德抱起來,放進了挖好的坑裏。然後拿着鏟子一下一下将土埋了回去。
他小心翼翼的做着這一系列動作,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然而當将凱德埋好了之後,什麽情況也沒發生。
“等吧。”唐濟把鏟子一丢,随便往地上坐下,連續幾天的奔波,他已經是身心俱疲。
見無事發生,大家緊繃着的神經放松了些許,都跟着唐濟坐了下來。
沒人再說話,只等待着天光的出現。
黑夜漫長,黎明來臨的毫無預兆,仿佛就在那幾秒之間,小鎮上的第一縷晨光爬上了山巒,從山腰深處照射進來。
唐濟應激性閉上了眼睛,用手遮擋着透亮的陽光。
這時,只聽見撲哧撲哧,仿佛是什麽東西在刨着土,這聲音越來越大,最終沖破了最後一道防線,有什麽東西破土而出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這個聲音吸引,看向了埋凱德的那塊土地。
一個渾身黑亮油光的黑貓站在土地上,趾高氣昂的擡着頭,睥睨着他們這幾個夢中之人。
這時所有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他們成功了!
“小黑!”陽光的罅隙之中,一聲響亮的少年音傳來。
“喵!”小黑抖了抖圓潤的貓頭,對着陽光親昵的叫着。
唐濟側過臉,只見不遠之處,一個少年的身影逆着光站在山腰罅隙之處,看不清面容,聽聲音卻是凱德在說話。
“喵~”小貓歡騰着,從它爬出來的洞裏,拱阿拱,拱出了個花花綠綠的手掌大小的蛋。
蛋在地上咕嚕嚕滾着,停在了唐濟的腳邊。
唐濟發現所有人見到那顆蛋都露出了欣喜的表情,仿佛這是世間最美的食物似的,就差把口水滴到地上了。
“怎麽?”唐濟沒有碰蛋,問道。
“太好了,太好了!”陳立軍和張見山同時喊出了聲,“蛋出現了,夢解了!”
大家繃着的那根神經終于松了,“這是主夢人送你的,拿着吧。”張見山笑道。
雖然張見山嘴上這麽說,眼神裏可是透露出了羨慕嫉妒的意味,仿佛觊觎這顆蛋已久。
“恩?”唐濟一看大家的反應就知道這玩意肯定是個好東西,他捉了蛋,放在手中颠了颠,輕飄飄的沒什麽重量。
不知道裏面有什麽東西。
“你可以對着它許願,”西蒙平靜的說,“這是主夢人送給解夢人的禮物。”
“許願?”唐濟笑道,原來解夢還有獎勵,這個夢境系統和模式也太智能了吧?
“恩,”西蒙語速加快了些,道,“可以帶一樣東西進夢裏,你要快點,這個夢境馬上關閉了。”
聽到這話唐濟愣了愣,道:“這個夢不是解了嗎?你的意思是我還會進入其他的夢?!”
“當然,”西蒙眨了眨眼睛,道,“這個蛋在其他的夢許願也是可以的,我們……”
西蒙話還沒說完,唐濟只覺得周圍白光一閃,就什麽都看不見了。
·
唐濟這回醒來的時候,反複确定好幾遍——這真的是他家的大床,柔軟舒服,幹淨整潔。
現實生活明明只過了一個晚上,他卻全身酸痛,夢裏面受的那些苦導致的身體疲憊感,全部帶了出來,一點都沒少!
他在床上坐了整整十多分鐘,才不得不面對他今天還要上班這個殘酷的事實。
人類為什麽要上班?
為什麽要做五休二而不是做兩天休五天?!
萬惡的單位!
萬惡的資本主義!
……
……
剛到醫院沒多久,唐濟便接到了師兄張見山的電話。
唐濟的電話號碼從大學用到現在,一直沒有換過。張見山想找他還是很容易。
“我給你寄了點東西,”張見山在電話裏說,“大概明天到。”
“……你們這效率挺高啊。”唐濟咂咂嘴。昨晚大家夢中相見,今早就電話追了過來。
“唉,不能怪我,誰讓你手機號一直不換呢?”張見山出了夢,似乎精神放松了許多。他沒有了夢裏的緊繃感,連說話的語氣都輕松起來,“你這種用了什麽東西就一直不願意換的毛病一直沒改,找你是真容易。”
“寄了什麽東西?”唐濟問。
“兩瓶藥,你收到了再說。”張見山沒有過多的解釋,只交代了一句,“今晚別睡覺啊。”
“……”唐濟扶額,他早該猜到,這該死的夢中一游是不可能解了一個夢就放過他的。
以後到底還有多少夢境等着他去解夢?如果都像凱德的這麽兇險,那他真是離成為植物人已經不遠了。
“你們什麽意思?”唐濟緩了緩心神,問,“是想拉我入夥?”
“呵呵,”電話那邊傳來輕微的笑聲,這聲音聽起來倒不是什麽真的開心,“西蒙的意思,你也應該多觀察一下我們幾個。再來磨合一次?”
說實話,這樣的行為倒是深得唐濟之心。
上一個夢境讓唐濟意識到,解夢靠單打獨鬥力量是微乎其微的。西蒙的團隊裏專業度差了些,但武力值不錯,而且執行力很好。
如果這樣的團隊配上他這麽個專業分析師,當然是事半功倍。但大家在行動上還是有一定的摩擦,多适應一次,也可以給雙方足夠的空間考慮考慮合作的事。
“恩。”唐濟點點頭,算是認可了西蒙的方案。他道,“可以的。”
西蒙團隊的效率奇高無比,第二天上班沒多久,唐濟便收到了一個包裹。
包裹裏三層外三層包的嚴嚴實實,拆開來看,裏面躺着兩管試劑。
藥水用玻璃試管裝着,瓶口套了膠塞。大約十厘米長度,一管純紅色,一管淡藍色。
唐濟剛拿出試劑觀察了一會兒,手機噗噗響了兩聲——張見山的短信來了。
“紅的是抑夢劑,今天喝。喝了之後一個星期不會做夢。藍色那個下周二晚上12點前喝,喝了會跟我們進入同一個夢境。”
還有喝了不做夢的藥?
唐濟拿着那管紅色的試劑觀摩了一會兒,如果這藥有效,每周來一管,豈不是以後都不會再進到這種奇奇怪怪的夢裏?
看來西蒙的團隊還有許多好東西是他不知道的嘛,唐濟勾了勾嘴角,仰起頭一口喝掉了紅色藥水。
他咂咂嘴,這藥水味道很淡,如果實在要形容,大概是一股兌多了水的橘子汽水的味道。不怎麽好喝,但能忍受。
當天晚上,唐濟一覺睡到了天亮。什麽都沒發生,他沒有再進夢,也沒有夢到其他的東西。
按照約定一周後的周二晚上,唐濟坐在自家床邊,洗好澡換好睡衣,拿出了那管藍的藥劑。他本以為跟紅色的味道都差不多,一口氣悶了。
剛喝下嘴他就臉色大變,趕忙起身去廚房找水喝。
——這管藥劑不止是難喝,簡直是人間毒藥!
既酸又辣,咽下去之後,喉嚨口還帶着一股子苦味。
即便喝了好幾杯白開水,漱了口,那股苦味仍然繞在舌頭根部去不掉。
唐濟氣鼓鼓的躺着,帶着滿嘴的苦澀,進入了夢鄉。